第66章 荊棘之吻 (十三)
維拉卡舉著一盞燈, 把他帶到了王宮角落的一座高塔上。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高塔廢棄已久,地方又偏僻,門口長滿了荒蕪的雜草, 走進去的時候灰塵嗆鼻。
旁邊的侍女輕聲介紹說:「這是王后生前最喜歡用來占卜的地方。」維拉卡若有所思:「真的嗎?」高塔一樓是個空曠的大殿,牆壁上擺滿了大幅油畫。
厚重的毛毯一路鋪成上樓梯,她提著裙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上樓, 空蕩狹窄的空間只有腳步聲。高塔的樓梯是迴旋的,外面的雨絲從正方的小窗飄進來,空氣潮濕陰冷,月亮藏在烏雲後,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魔藤瑟縮地抖了抖葉子,林鏡抱著花盆沉默不發。到了頂樓, 有一扇古典而華麗的門擋在他們面前。
門沒有上鎖,上面雕著盛放的玫瑰花。
維拉卡握住把手,很自然地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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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用來占卜的地方很簡單, 沒有多餘的擺設, 只在靠窗戶的地方放了一面大鏡子。
窗外黑雲大雨, 維拉卡舉著的燈也在風雨中飄搖,但她神情卻無比的興奮, 走到了塔頂正中央, 蹲下身在地上笑容古怪說:「真是個好地方, 就這裡吧在這召喚女巫, 許願我的小公主幸福安康, 或許姐姐在天上也能看見。」
她回過頭, 藍眸被燭光映得無比溫柔:「Mirror,你覺得呢?」
林鏡回以萌妹式微笑:「我覺得非常好啊。」
愛比倫下雨和下雪都是一樣來勢洶洶。
這雨看樣子好幾天都不會停,維拉卡開始忙著召喚女巫的事。林鏡繼續養魔藤,在他日復一日鮮血的澆灌下,魔藤悄悄開出了花——血紅色、特別小,點綴在青綠色的藤蔓上卻格外好看。
在魔藤開花結果的緊要關頭,小公主又找了過來,皺了皺眉說:「Mirror,開花之後,就不要用血澆灌了。」
林鏡天天抱著它走路都養出感情了,疑惑:「為什麼?」
小公主:「已經足夠了。後面給它澆水就好,過多的血會讓魔藤陷入狂暴狀態,造成不好的影響。」
「這樣啊,好的。」
林鏡用指甲戳了戳小魔藤的葉子,它仿佛有人性般輕輕貼了上來,兩片葉子抱著他的手指撒嬌。
林鏡沒忍住笑了出來,有點可愛。
小公主想了想,偏頭開口:「Mirror,得到果實你就要回去了嗎?」
林鏡把玩著魔藤葉子,頓了頓說:「也不一定,我回去的路有點複雜。」
小公主愣了愣。
林鏡笑說:「我可能還需要維拉卡的幫助。」
小公主很冷靜:「我不可以嗎?」
林鏡低下頭認真看著她,沉默很久,嘆口氣,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你當然可以,你可是神眷者,你無所不能,只是我不想麻煩你。」
林鏡的想法其實也很簡單。
公主的那三封信給他的記憶太深了,既然註定要離開,還是儘量減少接觸吧。
而且,他總覺得維拉卡召喚女巫,是一個很大的坑。
愛比倫的傳說里是公主逃回城堡後女巫大怒讓荊棘刺傷了她。
然而到現在,他都沒在森林看到過女巫。
女巫不會就是維拉卡召喚出來的吧。之後刺傷了羅西。
越想越有可能。
林鏡思維一頓,又低頭看向了小公主。
小公主的頭髮是金白色的,如玫瑰花嬌艷的臉上眼眸清澈動人,靜靜仰頭回視他。
林鏡微微一愣,明知因果不可逆轉,還是彎身對她說:「羅西,明天、後天,你都不要出來知道嗎。無論發生什麼,就呆在自己的房間內。」小公主無比聰慧,眼眸帶著疑惑輕輕道:「那麼明天、後天會發生什麼呢?」
林鏡恐嚇她:「會出現邪惡的女巫,把你抓走吃了你。」
小公主笑了一下,平靜道:「Mirror,我不怕女巫的。」
林鏡繼續恐嚇:「那你因為你沒見過女巫。女巫臉上全是蟲子,長著一張血盆大口,看到她的人都會被活生生嚇死。」
小公主繼續笑:「不是的,M,女巫不長這樣。」
林鏡:「那她長什麼樣?」
小公主搖頭:「反正不長M說的這樣。」
耗子等小公主走後,才爬出來,嘀咕:「你說維拉卡召喚女巫到底是要幹什麼?」
林鏡低聲說:「其實我更好奇她怎麼擁有和王冠上的玫瑰之心一模一樣的珠子。」
耗子和他對視一眼。林鏡將那枚王冠拿了回來,毫不猶豫地用手將紅珠子從金色藤蔓的纏繞中扣出。
第二日雨停了一些,林鏡跟侍女提出請求,去了愛比倫的一家珠寶店。
珠寶店開設在廣場旁邊的一條路盡頭。
老闆衣著富貴:「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的嗎小姐?」
林鏡把珠子拿了出來,擺放在桌上,問他:「先生,我想問一下,這種珠子你們可以製作嗎?」
老闆一愣,伸出手接過他手裡的珠子,驚訝道:「當然可以,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麼漂亮的紅珠子。」
林鏡一愣:「您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老闆一臉困惑:「解釋什麼。」
林鏡頷首,抱著花盆,笑說:「我看到有人攜帶和我一樣的珠子,有些奇怪。」
老闆再次驚訝地看她一眼,說:「小姐您不是愛比倫人吧。您知道嗎,國王王冠上的玫瑰之心就是這樣的紅色玻璃珠,於是城中很多人開始效仿,遇見一模一樣的也正常。」
林鏡:「???」
老闆再次搖搖頭:「玫瑰之心本來也就是顆紅色玻璃珠,因為擁有神眷才價值連城。」
林鏡:「神眷?」他敏銳地抓住一點,試探問道:「先生,國王王冠上的玫瑰之心是怎麼來的?」
老闆:「從雕像的右眼上挖下來。」
林鏡:「那麼雕像的右眼又是怎麼來的。」
老闆答不出來。
最後他支支吾吾:「神明賜予的吧。」
馬車行過廣場的路,坑坑窪窪,一路顛簸。雨一直在下,整座城市都籠罩在灰色的壓抑里。
林鏡掀開車簾,看著外面,廣場上的雕像被雨幕遮掩,鴿子都躲在了教堂下。
耗子說:「鏡子,我覺得玫瑰之心或許已經被鴿子叼走了。」
林鏡說:「是啊,被一隻鴿子叼走了,然後再也沒回來。國王為了粉飾太平,重新裝了顆珠子在他的王冠上。」
所以,都是假的。
耗子:「那這不是死局嗎。」
林鏡重新把玫瑰之心安到了王冠上,很久他輕聲跟耗子說了一句:「耗子,這局遊戲是角色扮演。」
耗子懵逼:「對啊,我這不還是個老鼠嗎。怎麼了,你有什麼想法?」
林鏡:「角色扮演是有劇情分的。」
耗子撓頭:「是這樣沒錯,一開始我跟著你就想混混劇情分。」
林鏡低頭說:「可我們現在完全把它當冒險模式來闖。」
耗子語噎,確實。
林鏡扯了下嘴角:「你知道我一開始想的劇情是什麼嗎?想的是一出曠世三角戀,克里斯汀愛上了西瑞爾,而西瑞爾深愛公主。克里斯汀人設是善良天真,那麼奉獻自己,為了不讓西瑞爾傷心捨命去救公主也是合情合理吧。」
耗子:「」
合情合理,感人肺腑。
林鏡琢磨半天,沒琢磨出什麼東西來,索性放棄:「算了,看看我們神秘的維拉卡會帶給我們什麼驚喜吧。」
藤蔓越養越大,已經覆蓋了花盆,那朵花調零後柄上結出一顆細小的紫色的果實來。
到第三天的時候,黑天墨雨,電閃雷鳴。維拉卡撐著把傘,穿過長長的宮廷迴廊朝他走來,臉上是激動的笑容:「Mirror,陣法我已經完成的差不多,明天能邀請你在高塔上陪我一起見證嗎?」
林鏡求之不得:「當然可以。」
維拉卡拉住她的手,似乎是發自內心地真誠道謝:「謝謝你。」
林鏡和她互相演戲,抽出手:「不用那麼客氣的。」
維拉卡伸出手碰了下那顆小果實,彎身,眼睛明亮仿佛有星星:「天啊,這個小傢伙長的可真快。」
林鏡垂眸:「是啊,按照這速度,今晚過後果實就成熟了吧。」
自從王后死後,在愛比倫召喚女巫就成了禁術,但這在帕爾斯這卻是接近神明最好的辦法。
召喚女巫許願是需要代價的,拿生命或者靈魂交換。
維拉卡在寫信,用鵝毛筆沾墨水,寫給她的父王母后。
從她的陳述里,林鏡聽到了一斷來自帕爾斯宮廷的往事。關於一個從小不被寵愛的私生女是怎麼被溫柔善良的長姐照顧寵愛長大的。對維拉卡來說,前王后就是她人生的光。而姐姐唯一的孩子,她願意用全部生命去護她快樂成長。
她邊寫邊哭,最後伏在桌上泣不成聲。
林鏡懷抱花盆,安靜望著她,捲髮靜落、白裙曳地,站在角落裡像是溫柔的月之女神黛安娜。
維拉卡捂著赤紅的眼:「抱歉M,原來我還沒有做好準備。我需要調整情緒,請給我一點時間。」
林鏡溫柔說:「沒關係的。」
他出門之後。一道雷披在王宮的尖拱頂端,照亮地上的水坑。玫瑰花被雨衝散打扮,花瓣順著水流到了地上。
耗子縮了縮脖子:「我們現在去哪裡?」
林鏡抬頭,遙望高塔:「去看看她的陣法。」
但是她撐著傘過走廊的時候,卻遇見了羅西。
羅西在彎身撿一朵白色的玫瑰,金色的發垂落,因為雨霧泛出銀光,宮裙華麗上面點滿了碎鑽。侍女在旁邊撐著傘,羅西的手腕特別細和蒼白,青色血管都隱約可見。
她整個人神情冷漠又遙遠,將白玫瑰撿起,一點都不驚訝地抬頭望了過來。
隔著大雨和林鏡四目相對。
林鏡愣了愣,卻是哄小孩般笑:「我不是叫你這兩天不要隨便出來嗎,不怕女巫一口吃掉你?」
小公主靜靜望著他,出聲問:「M,你要去哪裡?」
林鏡卡了一秒,開了個玩笑:「嗯我要去,打敗女巫保護你。」
小公主從來就容易被忽悠的性子,她仰頭:「你要回去了是嗎。」
林鏡一怔:「沒有。」
小公主輕聲問:「你以後還會回來嗎。」
林鏡不說話了,抱著花盆對視她的眼睛,很久後,無奈地伸出手,溫柔地揉她的腦袋說:「會的,我那麼喜歡羅西,以後肯定會回來的。」
小公主笑了,眼眸彎起,裡面卻是沒有笑意的,如不化的雪山。
「Mirror,你知道嗎,你並不會騙人。」
林鏡愣住。
小公主的嗓子破損:「你沒有一次是騙我成功的,從那顆玻璃珠開始。可是你一直在騙我。」
「你沒有妹妹。」
「你並不喜歡愛比倫。」
「甚至,你的身份、樣貌、名字都是假的。」
小公主眸光平靜,純粹的淺藍色交織出銀輝,似乎是笑了一下,嗓音輕輕說:「其實,喜歡和不喜歡,兩樣你都裝不出來。」
轟隆,驚雷劃破天空。
林鏡這一刻感覺雨水的涼意滲入了骨子裡。
但小公主的笑容轉瞬即逝。
「你不喜歡我,可是我留不住你。」小公主面無表情,踮起腳,將撿起的那朵玫瑰花插到了林鏡的頭髮上,湊在他的耳邊說:「那麼,一路順風吧,M先生。」
那朵白玫瑰沒插穩,被風稍微一卷就掉到了地上。而羅西已經頭也不回地轉身,隨著侍女回去了。她的背影單薄,長髮及腰,水霧一層一層在她周圍,如夢幻的虛影。
林鏡和耗子都在雨中站了很久。
直到魔藤因為被雨打得難受,伸出小枝戳了戳他,林鏡才觸電般回神。
這一條長廊像是沒有盡頭。
耗子舌頭打結:「我靠,這公主這公主這公主她真的是公主嗎?真不是女巫假扮的?」
林鏡深呼口氣,抱緊他的花盆。沒有回答耗子的話,也沒有再去管羅西,心亂如麻,一路徑直往高塔那邊走。
長廊另一端,窗戶打開,維拉卡伏在桌前寫信,筆點在紙上,一個字沒寫。她低頭靜坐,陰影覆蓋半張臉,神情莫測。
又一道雷劈在了上空。
林鏡抱著花盆本想直奔頂樓,但門口的那些荒草雜藤太過茂盛,他又心不在焉,被狠狠絆了一下。雖然反應迅速護住了花盆,可是坐他肩上的耗子直接飛了出去,砸到牆上順便滾了幾下。
「耗子你沒事吧。」
林鏡趕緊點亮燭燈走過去。
耗子眼冒金星,半天才緩過來,剛張口想嚎兩句,爪子卻不小心碰到了什麼東西。它瞬間清醒,四肢在黑暗中亂摸,然後拔高聲音:「鏡子鏡子,這裡有東西。」
林鏡一愣,舉著燈看過去,卻發現是一個紙團被椅子壓在角落裡。高塔頂樓是王后用於占卜的地方,一樓是她用來休息的地方,估計是王后之前的筆記。「這肯定是好東西。」耗子跟發現寶藏似的,把那團紙抱起來。
外面雨越下越大,打在石頭上,噼里啪啦作響。
林鏡怕維拉卡已經趕過來,就先抓著耗子尾巴先上了二樓。
二樓比上次來的時候,地上多了很多紅筆劃下的線條,遍布整個空間,同樣的複雜繁瑣,林鏡看不清全貌。但是他本來就不需要看清全貌,林鏡直奔正中央,深呼吸,甚至在快到達的時候閉了下眼。
他睜開眼彎下身,恰白光驟閃,緊接著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圖案。
林鏡渾身僵冷,血液冰涼。
玫瑰花。
金色粉末精心繪出了一朵玫瑰花。
與此同時耗子爪子扒拉開了那個紙團,說:「靈魂回溯陣法?」
林鏡愣住:「什麼?」
耗子說:「王后的筆記啊。」
它照著那個鏡子慢慢讀:「靈魂回溯陣法,是巫神給懺悔之人最後的寬恕。懺悔之人願付出生命的代價,去嘗試改變過去的命運。懺悔者要先放干自身的血,把整個陣法染紅,再用自己貼身的金屬物品為引,開啟陣法,然後靈魂回到這一生最難忘的記憶里去。」
林鏡豁然起身,從耗子的手裡把那張紙搶了過來。
紙上有一方娟秀的文字,出自前王后之手,而文字下方就是個龐大複雜的陣法。
紅線錯綜複雜,交錯盤旋,最後齊齊延生向中,正中央——盛開一朵金色玫瑰花!
轟——銀色般的閃電從小窗照進來,他們的背後就是那面鏡子,光線明亮的一瞬間,鏡面倒影出了兩個人的模樣。
林鏡還有站在門口的維拉卡。
林鏡瞪大眼睛,渾身冰冷。
維拉卡是淋著雨過來的,身上都濕了,黑色的衣袍拖曳出水痕。她手裡拿著一把大刀,臉色蒼白,笑容扭曲。
「晚上好,我的懺悔者。」
林鏡眼眸靜靜望著她。
維拉卡撩了下頭髮,笑起來:「謝謝你幫我養大了魔藤,為了感謝你,我放血的時候會痛快一點的。」
林鏡抱著花盆,心思電轉,瑟縮在角落裡,裝出震驚、惶恐、難以置信的樣子:「你、你也是玩家?」
維拉卡似乎很享受這種瞬間,掌控一切後的得意藏在傲慢的笑容下:「是啊,我也是玩家。我到這個時空就知道了你的存在,我還以為和我思想一致你會是個狠角色,沒想到是個傻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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