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荊棘之吻 (十四)


  林鏡抱著花盆, 在狂風暴雨電閃雷鳴里抬起頭來, 捲髮委在肩上,白裙曳地, 楚楚可憐, 深棕的眼眸搖曳燭光,美麗的像是一副畫。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維拉卡提著刀走近, 渾身上下都是雨水冰冷的氣息, 她自顧自笑著說道:「靈魂回溯陣是帕爾斯王室的禁術, 其實根本不需要懺悔者的鮮血,誰的血都一樣, 王后那樣寫只是怕造成不好的後果而已。」

  她頓了頓,微笑:「今天, 就要拜託你了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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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句話如惡魔在耳邊低語。

  林鏡瞳孔瞪大,顫聲問:「不, 維拉卡, 其實我們可以合作。」

  維拉卡卷了下頭髮,笑起來:「合作什麼, 我不需要合作。等我拿到魔藤果實回去救醒公主。這個故事就結束了。」

  林鏡惶恐搖頭, 輕聲:「不, 你你不是還沒有得到玫瑰之心。」

  維拉卡愣了愣, 笑容甜蜜又惡毒,像色彩斑斕的毒蛇:「玫瑰之心?M, 我突然有點好奇, 你是怎麼來到這個時空的了。」

  林鏡呼吸輕輕, 聲音顫抖:「我我找到了一張破舊的地圖,地圖裡指向一個小木屋。」

  維拉卡幾乎是一秒鐘就反應過來:「小木屋,你遇到了伊芙琳?」

  林鏡不說話。

  維拉卡意味深長哦了聲:「她居然還去了森林?那個蠢貨是不是以為這個禁術是用來召喚女巫的,結果誤打誤撞讓你進來了。」

  林鏡繼續沉默。在木屋中,伊芙琳的目的好像就是靠這個陣法見女巫。

  維拉卡立在雨中,黑袍如一道濃稠的影子,潮濕金髮裹著全身,她古怪一笑:「她果然愚蠢。所以你的打算走的劇情線也是去森林找女巫然後救醒公主、獲得國王的獎勵?」

  林鏡疑惑:「不不對嗎。」

  維拉卡太享受這種時候了,微笑:「當然是對的,角色扮演里,只要前後邏輯正確,劇情就是對的。」她又輕聲說:「可是王冠丟了啊。」

  林鏡猛地僵住,難以置信:「王、王冠丟了?」

  維拉卡繼續微笑:「是啊,王冠丟了,玫瑰之心已經被偷了。」

  林鏡似乎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瞪大眼,喃喃:「竟然可以偷,那這樣也太不公平了吧。這樣不就遊戲結束了嗎。」

  維拉卡盯著他,視線鄙夷嘲弄像看一個天真無腦的蠢貨,很久之後諷刺道:「我都不知道我一千多分,怎麼匹配到平均五百分的局的。」

  「」林鏡一噎,裝傻白甜軟妹差點沒裝下去——我靠,原來問題出現在這裡啊。

  身為50分的拖分崽他默默舉起花盆擋住自己的臉,裝作泫然若泣的樣子。

  對不起大佬,正是不才在下稍稍平均了一下你。

  維拉卡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裡,俯身:「要我給你介紹一下角色扮演的玩法嗎。」

  林鏡迷茫回望。

  「遊戲的開局就是不公平的,但是你可以讓它變得公平。」她一步一步靠近,耐心用盡,舉起刀來:「愛比倫的玫瑰之心,可不止那顆珠子啊,還有沉睡的rossi。得到珠子,救醒公主才叫勝利。可這兩步」維拉卡眼睛一眨,笑意詭譎深沉:「有很多種走法。」

  很多種走法。

  她落下最後的一句話,緊接著眼神一冷,刀從天而降劈下。

  林鏡抱著花盆敏銳地直接從刀口下滾了過去,在滾動的過程中不小心打碎了鏡子。啪,玻璃粉碎的聲音響徹在雨夜。

  「你——」維拉卡一愣,隨後迅速進入戒備狀態,神情冷若冰霜。

  魔藤天天好吃懶做現在被嚇得葉子直抖。

  林鏡把它放到一邊,隨手撿起一片破碎的鏡子當武器,起身,朝著維拉卡一笑:「好的,謝謝千分大佬為我解惑。」

  「你——」維拉卡眥目欲裂,知道被戲耍後氣得發抖,可她的憤怒轉瞬即逝,馬上笑起來,語調讓人不寒而慄:「沒關係,在你死前教你做人而已。」

  隨即刀精準無誤地朝林鏡劈去。

  刀刃劃破空氣。

  能在《求生者》達到一千份,維拉卡的精神力和戰鬥水平就不會差。

  林鏡現在又處於虛弱期,前期只能勉強躲避她的追砍,找機會行事。可維拉卡也不是吃素的,躲避、追砍、反應速度和夜視能力都很強,很少給他機會。

  黑袍女人提著大刀,在雨夜裡如同怪物,緊追不放。

  「我來幫你鏡子!」耗子從懵逼中反應過來,蹬腿撲上去,想要去抓維拉卡的臉。

  可是維拉卡眼都不眨,伸出手在空中直接捏住了耗子的身體。

  「我靠」耗子四肢亂抓。

  「原來你還有隻死老鼠做同伴?」她陰冷一笑,手掌力氣很大,耗子整隻老鼠差點窒息,五臟六腑都在被擠壓。

  林鏡眼眸冰冷,趁著她空出一隻手打算捏死耗子的時候。

  一個撲身過去,拿著鏡片去刺傷她另一隻拿刀的手。

  可是維拉卡的反應非常快,瞳孔一縮,瞬間就把耗子甩開。轉身,雙手舉起刀,就要把送上門來的林鏡殺死:「不自量力。」電光火石間,林鏡的手腕卻猛地一收一揚,目標根本不是她的手腕——而是她的臉。女生天生就是把臉看的比什麼都重要的,維拉卡也不例外,鏡片反光刺傷眼睛,直靠過來時,她大叫一聲身體後仰。

  同時,林鏡手臂狠狠一撞,撞落了她的刀。

  女人憤怒的聲音伴隨窗外驚雷響起。

  耗子暈頭轉向起來。

  林鏡手握起那把刀,蒼白消瘦的臉上是平靜微笑,就像當初木屋二樓他開的那兩槍一樣,輕聲說:「維拉卡,現在到我了。」

  維拉卡根本就不信自己會栽在這一局遊戲,冷笑:「憑你?」

  林鏡微笑:「是啊。」

  林鏡想了想忽然說:「其實我們還挺有緣的。」

  維拉卡目光冰冷。

  林鏡說:「我和你一樣震驚,我怎麼會匹配到500分的局,畢竟我實際分數才50分。」

  維拉卡:「」

  林鏡拎著刀,頗有誠意說:「原來是你分了500分給我啊,幸好有你,不然這局遊戲咱們都開不了。」

  維拉卡咬碎牙齒,要氣死了。她站在原地,唇角是不變的冷笑,現在大腦充血,直接赤手空拳撲了過來

  黑色的袍子上巫師的銀紋泛著水光。

  林鏡就等著這一刻,剛打算舉刀刺穿她的胸膛——

  誰料千鈞一髮之際,身後響起了輕輕的呼喚。

  「M。」

  輕如飛雪,在這暴雨閃電中溫柔像是一個舊夢。

  林鏡一愣。卻在這愣怔的片刻,被維拉卡找到機會,一手擒住脖子,逼著往後跌跌撞撞幾步。

  林鏡迅速反應過來,眼眸凌厲、動作極快,在維拉卡掐死他之前,揚手把刀刺穿了維拉卡的後背。

  咔,刀刃刺穿血肉之軀,溫熱的鮮血留下。

  而他被逼到角落裡,踢到了什麼東西。

  是花盆。

  維拉卡最後死瞪著眼,眼白似乎有青筋浮出,但她最後還是死不瞑目,緩緩倒地。

  轟得一聲,外面雨下的更大了。

  林鏡手裡拿著刀,站在角落裡,身上白色的織花長裙靜落,抬眸看著站在門口的小公主。臉上還有飛濺的血絲留下

  羅西一個人來的,舉著一盞燈,身軀脆弱單薄。赤足站在漆黑的地板上,金白長發垂腰,肌膚如雪,像誤入人間的天使。她淺藍色的眼眸沉默又哀傷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林鏡剛殺了人,喉嚨發乾,想要去捂住她的眼,讓她趕緊回去。可是耗子的一聲尖叫打斷了思緒:「我靠那是什麼東西!」

  維拉卡倒地的瞬間,從她的袖口處,一個金色的圓形小環滾了出去,嚕嚕嚕,一路滾滾到了陣法的正中心。火光照耀下,那枚躺在金玫瑰中央,是一枚純金的典雅戒指。

  小公主又往前一步,喊他:「M。」

  但是變故不斷。身後什麼東西在瘋狂生長。枝條抽生的聲音無比清晰。

  根的破土,葉的新生。這滂沱大雨里,空氣除了雨水的潮濕鮮血的腥甜,又多了一點泥土,草葉的芬芳。

  耗子嚇得趕緊爬到他肩膀上,聲音顫抖:「你看地上!」

  看地上。

  地上是橫流的鮮血,肆無忌憚像紅色細蛇。

  一部分瘋狂被藤蔓生長,一部分順著地上陣法的紋路,一點一點覆蓋。

  藤蔓的生長像是根本不會停止。

  它已經脫了本體,跟發瘋一樣。

  變粗變狀變得猙獰,長滿了刺。

  血液終於把陣法喚醒。

  躺在金玫瑰中的戒指成了引物,融化在陣法中心。

  璀璨盛大的金光,照亮整個高塔,比外面的閃電還要明亮。

  回溯陣已經啟動!

  林鏡張嘴想對羅西說什麼,可最後還是一咬牙,彎身拿刀把魔藤那些亂生長的枝條砍斷,抱起花盆,帶著懵逼發抖的魔騰本體快步跑到了陣法中央。

  手中的燈盞掉到地上。

  「M!」小公主沙啞地大喊一聲,水從眼眸中溢出,她光著腳似乎想過來拉住他。

  可是那些瘋長的魔藤在不斷分裂不斷生長,探出窗外,伸向門口,盤在腳下,成為障礙,擋住了她前進的步伐。

  羅西直直望著他,不顧一切,提著裙,赤著腳踩在了上面。

  就像當初在城堡外那條淌著血走過的荊棘路,這一回也是一樣。

  荊棘刺穿了她的腳底,鮮血讓魔藤更加瘋狂,可她沒有停下。

  林鏡站在陣法中央,他抱著花盆,看著眼前的一幕。

  出神之際,有了些難過。

  正目瞪口呆的耗子回頭,看到這一場景,瞬間也呆呆閉上嘴,不說話了。

  熟悉的引力從腳下傳來,時間開始回溯。

  小公主淚流滿面跑了過來,身後是蜿蜒的血跡,她伸出手,似乎想挽留他。聲音也似乎帶著哭腔:「等一下,就等一下,M。」

  耗子已經爪子捂臉不忍心看了。

  而林鏡只是沉默看向她,五味雜陳,嘆息一聲,在金色的光影里輕輕對她說:「對不起啊羅西,可我真的要去救一個很重要的人。」

  小公主愣住原地,淚水如雨落下。

  轟隆——

  天空最後一道雷落下。黑雲翻滾,雨聲變得更加劇烈急促,喧囂如同洪水滔天。

  在白光把周圍一切景物都抹去之前。

  林鏡突然想起了小公主的信。

  她說,雨後的愛比倫像個陰鬱孤僻的啞巴姑娘。

  天空是暗沉的青色,城堡是濃郁的黑色,就連街道房屋也是討人厭的灰色。怎麼會有那麼糟糕的城市。

  她說,我問你喜不喜歡愛比倫。你說喜歡,不是的,M,你騙了我。

  你不喜歡愛比倫,就像你不喜歡我一樣。

  林鏡閉上眼,想:不是的,愛比倫的雨天是很讓人討厭,可是我沒有騙你,我還是喜歡它也喜歡你。

  回溯陣法強烈的金光帶來短暫黑暗。

  林鏡的手死死抱著花盆,等站穩後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溫和的陽光里,光是從高塔的窗外射進來的,落在睫毛上像是羽毛輕輕拂過。

  他下意識往外望,看到的是一片高遠藍天和飄渺的雲。

  愛比倫今天的天氣非常好。

  遠去了暴雨和雷鳴,靜謐美好的不像話。

  「呸呸呸。」耗子已經吐完了灰,在他肩上要死不活:「我們這是回來了?」

  林鏡深呼口氣,瞬間冷靜下來,望著外面搖頭:「感覺不像,我們記得原本時空,愛比倫還在下雪。」

  耗子還是要死不活:「那先下去看看吧。」

  林鏡:「行。」

  他擦了擦臉,把血跡擦乾淨,踏著水晶鞋就往樓下走。

  只是好巧不巧,往下走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似乎是在打掃高塔的侍女。

  他在樓梯上,侍女在樓梯下,懵逼地對視一眼。

  林鏡:「」

  侍女:「」

  緊接著高塔之內爆發出一陣尖叫:「啊啊啊啊有小偷啊!」

  侍女二話不說,拿起她的掃把開始閉眼狂打。

  林鏡猝不及防,手忙腳亂躲避她的攻擊:「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可是這女人毫無理智,也不想聽解釋,只會啊啊啊亂叫。

  「」靠啊。林鏡跟維拉卡一戰已經耗費大半精力,現在只能抱著花盆,雞飛狗跳從侍女的掃把攻擊里往外跑。

  耗子痛不欲生控訴:「潑婦!這個潑婦!」

  而他們現在只能抱頭鼠竄。

  侍女在後面舉著掃把,拼命追趕:「小偷!啊啊啊來人啊!有小偷!」

  「什麼運氣啊!」

  林鏡也在崩潰,忍不住罵了一聲。衝出高塔之時,陽光突然潑頭蓋臉落了下來。

  金光刺目,風卻溫柔,這種迎面而下的感覺像是天空的吻,他不由愣了一下,睫毛微顫。

  但後面窮追不捨的人不允許他停步享受這種美好。

  「你快跑啊愣著幹啥。」耗子在催。「別追了別追了姐姐。」耗子被吹得面目全非,爪子死死抓著林鏡肩膀上的衣服,就怕飛出去。

  林鏡只能繼續往前跑。

  克里斯汀身上還是那條潔白的長裙,水晶鞋束縛住少女纖細精緻的腳踝,他抱著花盆,奔跑的時候還得時刻回望。天空深藍,風吹拂過少女頰邊的黑髮,裙角被光線勾勒飛舞像是蝴蝶一樣。高塔分割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少女腳下有紅色玫瑰含苞欲放,恍若遙遠聖潔的神明,定格成畫。

  掃把姐毫無人性,一路把林鏡追到了花園。

  「這潑婦什麼時候罷休?!」

  林鏡咬牙切齒:「鬼知道。」

  他自以為對王宮很熟悉,但沒想到就是這份熟悉害了他。沒看路的林鏡壓根沒想到地上會有一塊凸起的石頭,撞到之後,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前一傾。自己沒事,耗子卻是飛了出去。

  「啊啊啊啊——」耗子的聲音和那個侍女同步了。

  林鏡眼裡只有自己的花盆。一個急剎車穩住,後怕地抱緊花盆。

  而耗子就沒那麼幸運了,它啪嘰摔到了一個人的腳下。

  同時兩名侍女驚恐的聲音響起:「王后殿下!」

  林鏡聽到這四個字滿腦子問號,抱著花盆愣愣望過去。

  愛比倫的玫瑰四季不曾枯萎,現在更是鬱鬱蔥蔥,湛藍天空下深綠的葉、玫紅的花,生機勃勃,仔細聽還有蟋蟀的鳴叫。

  王宮的建築華麗神聖,白色牆上滿是浮雕,而花園裡靜靜坐著一個女人,純金色的長髮,簡單淺藍的長裙。她似乎很虛弱,皮膚蒼白,眼眸是銀藍色的,靜靜望過來,骨子裡透露出無害溫婉的氣質來。

  王后手裡拿著一本書,似乎是很驚訝這個意外之客,但她性格溫善,輕聲問:「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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