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荊棘之吻 (十六)


  天地間下起了鵝毛大雪。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林鏡被風吹的有些冷,抱著花盆, 轉身往伯爵府走去。

  耗子跟著林鏡經歷過這一段事情, 已經震撼的不想說話了。

  它突然問:「如果一千分的維拉卡就是這樣, 那麼三千分的挽風挽月會是多可怕。」

  林鏡步伐一頓,然後垂眸淡淡說:「誰知道呢。」

  一路沉默。

  

  回到伯爵府的時候,瑪麗夫人和兩位姐姐都在。

  林鏡站在門口, 頭髮和衣裙都有被火燒過的痕跡, 蓬頭垢面,狼狽不堪。

  「天啊,克里斯汀」為他打開門的是瑪麗夫人。

  瑪麗夫人看著這一幕, 一腔怒火都噎在喉嚨發作不出來,轉化為心疼。

  這位從來優雅從容的伯爵夫人難得露出了慌張的一面,叫珍妮給她熱水帶去洗澡,同時派人傳城中最好的醫生過來給她看傷。

  其實他從火中逃生,並沒有受什麼傷, 洗完澡洗完頭髮,整個人就煥然一新, 神清氣爽。穿上身柔軟的淡紫色睡裙後,林鏡打算直接回房間倒頭就睡, 卻在上樓時, 被大姐貝拉扯住。

  暴躁尖刻的大姐這一下難得沉了臉色:「克里斯汀, 你就沒什麼要跟我們解釋的嗎。」

  林鏡:「」

  貝拉:「你要是給不出一個跑進森林的理由, 我就把你那盆植物砸了。」

  林鏡倒吸一口涼氣, 頓時露出一個比哭還笑的笑容, 說:「貝拉姐姐,這當然是有理由的了。」

  貝拉嘲諷地勾起唇角:「說。」

  林鏡心急如焚,他馬上就要給劇情畫上終章了,別最後一步毀在他這個姐姐手裡啊!

  他就站在樓梯上,憋了很久,在貝拉越來越不耐煩的視線里,突然福至心靈,眼眶一紅,泫然若泣倉惶淒聲道:「因為我愛他。」

  貝拉:「」

  貝拉:「?」

  林鏡有了個開頭就很好繼續講下去了,用手擦去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帶著哭腔說:「西瑞爾是為了救醒公主來到這座城市的,他說這是他的使命,我愛他,我想替他完成。」

  貝拉額頭青筋跳動,閉眼深呼口氣,努力克制自己不開口,她怕一開口就要把這個戀愛腦妹妹罵的狗血淋頭。

  「可是,西瑞爾並不愛你啊,克里斯汀。」黑暗中傳來一聲嘆息,二姐邦尼抱著他的花盆慢慢走了過來。

  邦妮模樣乖巧可人,琥珀色的眼眸像蜂蜜般,現在滿是溫柔和哀傷。不同於上一次進王宮前,兩位姐姐命令式的說教。被克里斯汀這麼不要命一折騰,這兩人都心力交瘁,開始溫柔勸說。

  林鏡眼裡只有他的花盆,恨不得趕緊把它搶過來。

  但他現在是個為情所困的小白花,只能通紅眼眶不說話。

  邦妮把那盆花還給他:「或許你在戲劇院第一次見到西瑞爾就是個錯誤。」

  林鏡心驚膽戰接過花盆。

  邦妮輕聲說:「我記得那一天,你和西瑞爾在戲劇院門**談甚歡,聊到最後分別時,他還送了你一朵玫瑰花。母親憤怒之下把它扔了,你大哭了一場。之後更是變本加厲,克里斯汀,我再沒見過比你更冒失的人,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追出去在教堂門口跟一個陌生男子表白。」

  林鏡對這些其實完全不感興趣,只能裝著乖巧低頭認錯。

  邦妮越說越失望,最後看著她手裡的花盆:「只是克里斯汀,你還記得小時候的那株向日葵嗎。」她眸光哀傷:「並不是所有事情,付出就會有好的結果。他不會愛你。」

  貝拉扯住邦妮,疲憊地:「算了。話就先說到這裡吧,讓克里斯汀先去好好休息,她剛從森林回來,已經累壞了。」

  邦妮嘆口氣,轉身離開。

  林鏡等她們走後才抬起頭,眼眶紅的跟兔子一樣,臉卻變得飛快。

  他用手指狠狠地戳了一下魔藤,咬牙切齒:「你小子要是救不醒公主,我直接把你火化了。」

  平白害我受了那麼多氣。

  魔藤正在睡覺呢,不滿地抖了抖葉子。

  林鏡撥弄了它的果實,魔藤的果實現在已經長成了朱紅色,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可愛,圓圓的像個小番茄。

  現在整個王宮都被凱特王妃統治。可這位親姑姑一點都不希望小公主醒來。

  林鏡只能從其他方向下手,隨便編了一個理由進王宮。

  林鏡是坐馬車和瑪麗夫人一起去的。

  瑪麗夫人嘴硬心軟,還是沒能熬過小女兒的撒嬌,拿著裝飾用著蕾絲摺扇,再三吩咐:「你送完東西就給我回莊園去呆一年。這輩子都不許見西瑞爾,明白嗎。」

  林鏡乖巧甜甜的笑:「明白,母親。」

  瑪麗夫人心滿意足,又說:「西瑞爾只是一個平民,以你的身份根本不該愛上這樣的人。」

  林鏡繼續乖巧甜甜的笑,他的手緊握著那顆珠子。

  下馬車的時候,雪還沒停。

  瑪麗夫人伸出帶著白色手套的手,為少女把兜帽的繩子系好。

  「謝謝母親。」

  瑪麗夫人問:「需要我陪你一起去?」

  林鏡急忙搖頭,努力微笑:「不了,讓我和他做最後的道別吧。」

  說罷,他抱著花盆,踩著積雪直接往王宮裡面走。

  國王死後,整個王宮都沉浸在悲傷的氣氛里,凱特王妃假惺惺地哭幾場,馬上按捺不住野心,替自己死去的哥哥暫時接管了權利。林鏡對前去高塔的路熟的不能再熟,帶著耗子直衝目的地。卻發現凱特王妃已經派士兵把高塔圍了起來。

  高塔長滿了荊棘,從頂層的窗口伸展出來環著牆壁,纏繞一圈有一圈,猙獰恐怖。

  他懷裡的魔藤非常興奮,扭動身體,拿出一片葉子驕傲地指了指前面,似乎是想告訴林鏡前面是它的傑作。

  林鏡難以置信:「就這破事你還好意思邀功?!沒把你燒了就不錯了。」

  「」哦。

  憨憨的魔藤瞬間葉子都焉巴了。

  侍衛把守著每一個角落,根本不讓外人進去。

  就在林鏡一籌莫展時,他看到了從高塔內走出的青年。

  黑色斗篷被風吹得獵獵,青年銀色的長髮卻幾乎和雪融為一色。

  ——西瑞爾?林鏡和耗子都是一驚。

  這位來歷不明的吟遊詩人,卻在王宮收穫了匪夷所思的尊重。

  西瑞爾神情平靜冷淡,旁邊站著一位衣著華貴的婦人。

  婦人穿著繁瑣的玫紅色宮裙,黑髮盤起,一頂寬大的紅色軟帽,白色的手套上中指有一枚象徵身份的戒指。旁邊的侍衛畢恭畢敬為她讓開一條路。

  林鏡認出來了。

  她就是現在整個愛比倫上下都在討論的凱特王妃。

  凱特王妃臨走前,似乎偏頭又笑著和西瑞爾說了什麼。

  西瑞爾搖了下頭,紳士地與她道別。

  林鏡有點懵,

  耗子嘀咕:「乖乖,這個西瑞爾我怎麼總覺得他不簡單啊。」

  林鏡回道:「廢話,你也不想想玫瑰胸針是誰送來的。」

  耗子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林鏡還想什麼,視線往前一望,瞳孔放大,瞬間閉嘴了。

  西瑞爾在向他們走來。

  鳳雪無聲。

  林鏡和耗子都精神緊繃,警惕著即將發生的一切。

  這嚴肅的陣仗搞得腦迴路像個憨憨的魔藤更興奮了。

  它在雪中抖著葉子,似乎在朝西瑞爾招手。

  氣的林鏡想把它葉子拔了。

  「克里斯汀?」西瑞爾皺眉,語氣和飛雪一樣淡:「你在這裡幹什麼?」

  林鏡太久沒和他打交道,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西瑞爾視線冰冷審視:「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林鏡對上他銀藍色寒冷的眼眸,才猛地回過神,瞬間代入痴情小白蓮的形象。

  「我」他張嘴半天,最後臉色煞白,咬了下牙,捧著花盆往前一遞,手指用力到指尖發白,聲音卻很輕:「西瑞爾,這個給你。」

  西瑞爾沉默不說話。

  林鏡勉強地笑起來,眼眶委屈得紅了一圈,顫音道:「我我翻找古籍發現了一種解除沉睡魔咒的方法,就是這種魔藤的果實。我進黑森林,在深處深處找到了它。給你你可以去給公主試試。公主吃下果實,或許就會醒來。」

  西瑞爾遲遲沒有動作。

  魔藤被舉在空中,見雪變大,直接葉子裹住果實選擇睡覺。

  林鏡手腕都要發酸。

  突然一片雪花落到了他睫毛上。

  雜物覆蓋一小片視野,格外難受,可他又沒手去擦。

  就在這時,西瑞爾突然伸出手,卻不是接過花盆,而是為他拂去了眼上的雪花。

  西瑞爾的手很好看。

  白皙又修長,觸碰皮膚的時候有一種很奇怪的涼意。

  林鏡愣住了,睜大眼,懵逼地看著前方。

  西瑞爾淡淡說:「外面雪大,先進屋吧。」

  青年說完錯開他往前走。

  黑色的靴子踩過雪地,沙沙作響。

  林鏡好一會兒才回神,抱著已經睡著的魔藤緊跟上他的步伐。

  進入屋內,壁爐照出溫和的火光,驅散了身上的寒氣。西瑞爾脫下披風,將它掛在門口的衣架上,銀色的長髮泛著流光,側望過去是勁瘦的腰和筆直的腿。

  他邊摘手套邊走了過去,氣息有種強烈的壓迫感。

  林鏡把花盆放在桌上,忐忑不安地看著他。

  耗子偷跑出去高塔探路。

  壁爐里火在不斷燃燒。

  房間裡只剩他們兩人。

  西瑞爾說:「現在你見不到公主。」

  林鏡:「???」

  他維持人設,緊張地咬唇,棕色眼眸滿是詫異:「為什麼?」

  西瑞爾坐下,把一杯熱紅茶遞到了他面前:「凱特王妃的命令,要等森林的騎士全部歸來才將高塔打開。」

  林鏡:「」這王妃的惡毒心思都不帶掩飾一下的?!

  林鏡忍住髒話,目光猶豫:「那我們怎麼辦。」

  西瑞爾銀藍的眼眸直直盯著他,好奇地問:「你就這麼想救醒公主?」

  都到這一步了,林鏡當然只能硬著頭皮:「恩。」

  西瑞爾好整以暇:「為什麼。」

  林鏡深呼口氣:「因為你說救醒公主是你的使命。」

  西瑞爾語氣還是很淡:「對啊,這是我的使命。」

  他抬眸,銀藍色的眼眸像是深遠的宇宙,靜靜凝視著他:「所以呢,你因為什麼?」

  林鏡:「」其實他現在應該紅著眼眶,嬌軟可憐說一句:「因為我喜歡你。」

  但話到嘴就是說不出來。能在外人面前輕輕鬆鬆裝出一往情深,到西瑞爾面前就原形畢露,怎麼都不自在。

  或許是某種奇異的相似,他面對西瑞爾,總是會想起了自己在帝國大學科技館那場糟糕的告白。

  太糟糕了,糟糕到除了他自己沒人能懂,可依舊讓情緒潰不成軍。

  林鏡再次深呼口氣,凝視著西瑞爾的眼睛,心裡瘋狂給自己催眠,這是角色扮演,這是克里斯汀的表白,這是一場遊戲,這只是一場遊戲!

  可是那雙眼眸冷靜淡漠,太過熟悉。他看久了,進這個遊戲一直壓抑的遺憾和難過又蔓延出來。

  其實他一直在想,如果在徐挽之離開前,他在科技館把話說出口,而不是用宇宙當藉口似是而非來隱藏真實情感,會不會有一個明確答覆。

  無論是好是壞,至少有個結果。

  西瑞爾沒有說話,安靜望著他。

  林鏡大腦恍惚空白。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耳邊煙花爆炸。

  科技館人山人海。

  尖叫聲跟潮水一樣包圍著他。

  淹沒所有欲言又止的情感。

  林鏡出神很久,說:「因為我喜歡你。」

  沒有矯揉造作的柔弱,沒有刻意演出的哀傷。

  隔了很久的坦白。

  但他卻是真實的有了點難過。

  因為我喜歡你。

  西瑞爾似乎意料之中卻還是晃神了片刻,隨後他忽然輕輕一笑,散漫而慵懶,眼眸卻帶上了強烈的侵略性。

  林鏡還沒反應過來。

  那邊沙發上的青年突然站起身俯身,陰影籠蓋住他,像是強制一般,捏起他的下巴。

  林鏡愣愣地看著西瑞爾,但是青年的壓迫感太強,他根本來不及反抗。

  西瑞爾眸中是一種他無比熟悉的眼神,這一刻有了讓人害怕的瘋狂。

  銀色的頭髮垂落臉側,俯身而下是近雪的冷淡。

  林鏡以為下一秒他要親他。

  但是西瑞爾似乎想到了什麼,忍住了。

  他俯身輕輕吻在了他眉間,喉嚨微微沙啞,帶著笑意問道:「不喜歡宇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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