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
偽裝網下,菜鳥們坐在那裡,看著前面的高中隊。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高中隊在講解:「爆破技術是每名隊員都要掌握的基本技巧。特種部隊在敵後,經常面對需要採取爆破的情況;除此以外,在城市作戰和反恐怖行動當中,經常需要定點定向破門、破牆等作為開路手段。」
「特戰隊員由於經常在敵後長途奔襲,能夠攜帶的彈藥都是有限的。所以還要學會在沒有炸藥的情況下,如何獲得必要的物品,並能用當地的資源製造炸藥,完成爆破。」
高中隊拿出一堆日用品,有洗髮水、肥皂、食物防腐劑等。他嫻熟地組裝在一起:「知道這是什麼嗎?」
菜鳥們知道這肯定是個炸彈,但都不說話。小莊問:「這個威力有多大?」
高中隊笑笑,把一個舊手機粘在組裝好的炸彈上,交給他:「放在那部舊車裡。」
小莊拿著炸彈快步跑到100米外的一輛破破爛爛的吉普車邊,把炸彈扔進去。小莊轉身快步跑回去。高中隊拿起一個手機,撥打號碼。車裡的炸彈上,手機響了。電波引爆了炸彈,轟的一聲,整部車被炸飛了,化成一團烈焰,片片廢鐵落下來。
隊員們瞠目結舌。鄧振華眨巴眼:「我沒看錯吧?」
高中隊習以為常地笑笑:「你們爆破技巧的第一課是化學和物理。我知道你們大多數菜鳥的文化程度不高,來自農村的可能連高中都沒上過。但是沒辦法,如果想在未來的行動中活下來,腦子不夠數的還是自己退出吧。」他指著自己的腦子,「永遠記住,特種兵最寶貴的武器是這個!如果你自己都覺得自己很笨,就直接退出好了。這裡不歡迎弱者,因為沒任何一個指揮官想看見屍體被送回來,而且大多數情況下屍體都回不來。只有強者當中的強者,才能成為特種兵!強者的概念,不光是體能,更重要的是——你的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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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小莊的電話在響,他迷迷糊糊地從電腦前抬起頭來,接電話:「餵?」
「你他媽的終於起來了?給你打電話打了八百六十次沒人接!」是邵胖子。
「說吧,什麼事兒?」小莊嗓子都是啞的。
「別說兄弟不夠意思啊,你的工錢幫你要了!過來領吧,你直接找會計就得!」
小莊掛了電話,閉上眼睛在椅子上靠了一會兒,然後簡單地收拾了一下,開著他的切諾基出去了。他開過一個娛樂城,到了劇組在的賓館門口,拐彎進去。娛樂城門口在裝修,幾個民工和衣蓋著被子睡在工地上。老炮睡在其中。
賓館走廊。小莊拿著信封從會計房間出來,邵胖子在旁邊念叨:「你說我怎麼說你啊?脾氣怎麼變得這麼倔?夢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小莊不語,默默地下樓。賓館對面的娛樂城未到營業時間,大門關著,門內站著兩幫彪悍的打手。煙霧繚繞中,兩個老闆面對面坐著。娛樂城的趙老闆貪婪地吸著茶几上的海洛因,完了過癮地打了倆噴嚏。對面的馬雲飛年紀不大,卻少白頭了,好像經過太多的滄桑。他的眼睛帶著憂鬱,文質彬彬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趙老闆滿面紅光:「成色不錯,上好的4號!真是虎父無犬子啊!這批貨我都要了,我跟馬家也算重新接上關係了!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馬家振興有望!」
馬雲飛笑笑:「趙叔,我這次回來,除了跟您這些老人接上生意的關係,還有一件事情。」
「年輕人,你到底想說什麼?」
「家父曾經說過,這麼多年在江湖上,混的就是朋友。朋友有難,肯定是要伸手相助的。」
趙老闆眯縫起眼睛,眼神中帶著凶光。
馬雲飛不卑不亢:「當年趙叔落難金三角,家父……」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是就想要那筆錢嗎?我告訴你,我跟老馬的帳,還輪不到你來要!」
馬雲飛壓根兒沒著急,只是笑:「趙叔,這批4號的成色,在市面上根本見不到。這個你是清楚的。」
「那又怎麼了?小馬,你剛入行,不是我說你,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有貨?大不了我不要這個成色的,難道我還怕沒人買我的貨?可笑!」
「當然,有貨的不是我一個。但是只有我一個,敢用半價出手!你知道這是什麼結果?就是一場價格風暴!內地的江湖大亂,註定要有一批老傢伙被淘汰出局!」
趙老闆站起來:「你在威脅我?」
馬雲飛氣定神閒:「馬家失去的一切,我都要拿回來!無論是錢,地位,還是尊嚴!」
趙老闆冷冷看著他:「你要知道你在和誰作對!不是我一個人,是我們一群老傢伙!而且這裡是中國大陸,也不是你的地頭!」
馬雲飛也站起來:「看見我身後的這些人了嗎?」
趙老闆冷笑:「看見了,怎麼了?」
「你要先問問他們答應不答應!」
趙老闆鼓掌:「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弄這麼幾個小混混就敢在內地叫板!」
馬雲飛瞬間變了臉:「你給我聽清楚了——20年前,家父在東南亞收養了一批孤兒,這個事情你應該知道吧?」
趙老闆愣了一下,仔細觀察這些戴著墨鏡的年輕人。他們神色從容,但是帶著凜然殺氣。
「他們就是那些孤兒!他們成年後都去美國黑水僱傭兵公司接受了系統的軍事訓練,還在不同國家參過戰——你現在該知道,他們不是什么小混混,也不是為了錢賣命的殺手!而是我們馬家的復仇者!凡是對我們馬家下黑手的渾蛋,一個都跑不掉!」
趙老闆有點膽怯了,笑道:「小馬,咱們兩家那麼多年的交情,玩笑都不能開了嗎?這些年我可是一直掛念著你爸,那是個好大哥啊!我們有話好說,有話好說……這樣,以前我欠你爸的款子,這一周內湊齊;另外,這批貨我要,你也別把我們這群老東西趕盡殺絕。」
馬雲飛起身,淡淡一笑:「趙叔,話都說透了,以後還希望前輩多照應!我告辭了!」
趙老闆滿臉堆笑:「慢走,慢走……」
馬雲飛帶著那群死士揚長而去。趙老闆拿出手絹擦汗,低聲對手下說:「這裡不能要了,我們撤!動手!」
娛樂城門口,老炮跟那些民工起來了,在干裝修活兒。門開了,馬雲飛等出來,幾輛轎車也開了。突然幾聲槍響,一個跟班躍起來擋住了馬雲飛,中彈倒下。現場一片混亂。賓館門口的小莊正在打開車門,他聞聲抬頭。對面,幾個槍手衝出來,一陣亂槍。馬雲飛被跟班護住,跟班拔出手槍還擊。娛樂城的大門開了,湧出一群人舉著西瓜刀亂砍。馬雲飛措手不及,後背中了一刀。老炮突然一躍而起,他的格鬥非常麻利,砍殺馬雲飛的幾個傢伙立即被放倒。馬雲飛抬眼看老炮,老炮在人群中左突右殺。小莊發現了老炮,驚訝地張大了嘴。
馬雲飛在保鏢掩護下匆匆逃離。他看著還在玩命的老炮高喊:「給我查那個人是誰!我要他活著——」
兩個保鏢塞他進入車裡。老炮仍跟那些打手格鬥。一把刀扎進了他的胸口,他後退一步,掉頭就跑。後面一群人在追。小莊翻身上車,發動車子追過去。老炮在前面拼命跑,渾身是血,刀子還在胸口。後面一群人窮追不捨。小莊的車高速從路上追過來,跟老炮並駕齊驅。他對著老炮高喊:「上車!」
老炮看見了小莊,很意外。
小莊怒吼:「上車——」
老炮打開車門上車。小莊加速離開。
老炮捂著傷口,渾身是血地靠在座位上。小莊急火攻心:「你丫到底在搞什麼?」
老炮不語,他的胸口上還插著刀把,血在流淌,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小莊一手開車,一手捂住老炮的傷口:「你給我撐住!馬上就到醫院了!」
「不……不去醫院……我要下……車……」
「你他媽的胡說什麼?」
老炮哀求地看著他:「我……不能去醫院……我不能再進去了……」
他看看老炮,拿起電話。胡同片場。邵胖子正在繪聲繪色地跟兩個女孩瞎貧:「要說這個藝術啊,就得好好搞……」
電話響了,邵胖子慢條斯禮接電話:「餵?」
小莊的聲音急急傳來:「老邵!我有事找你!」
「什麼事兒啊?火燒火燎的?你別著急,慢慢……」
「少廢話!你上次不是吹你泡了個醫學院的外科助教嗎?」
「早吹了……」
「我不管,你趕緊找著人,你要不幫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3
醫學院手術室。小莊把昏迷的老炮小心地放在手術台上。邵胖子在旁邊心急如焚:「你這是搞什麼啊?」
女助教戴上口罩:「我一個人做不來啊。」
小莊說:「我學過戰地救護,這樣的外科手術我可以幫你!」
邵胖子不好意思地說:「小傑,我真的不知道,這……」
女助教不理他:「先救人要緊,把那個給我推過來。」
邵胖子趕緊去推。小莊捂著老炮的傷口:「醫生,他還在流血啊!」
「必須馬上輸血!」
邵胖子說:「還是送醫院吧,咱們這兒哪有血給他輸啊?」
小莊一下子撕開自己的袖子:「我的血型和他一樣!抽我的!」
女助教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躺到另一張床上,她拿起一支大針筒,熟練地扎進小莊的血管……
手術很順利。女助教摘下口罩手套,她皺著眉頭看看還在昏迷的老炮:「他現在生命沒危險了,但是很容易感染,必須馬上送醫院!」
邵胖子一把拉她出去,不好意思地說:「這次的事情,我也沒想到。你……」
女助教冷若冰霜:「我這只是一個醫生的職責,跟你沒關係。」
邵胖子滿臉堆笑:「對對對,你是個好醫生!我……」
「什麼你,什麼我?我們之間早就完了,我只是出於一個醫務工作者的天職。另外,你也該通知警方,他的傷明顯是鬥毆造成的。我覺得,雖然你是個渾蛋,但是你應該不是法盲!」
女助教揚長而去。
邵胖子一想:「對啊!我得報警啊!」他手忙腳亂拿出電話,撥打110。
一間燈光昏暗的倉庫里,噼啪作響的無線電台傳出警方的內部通訊。馬雲飛抬起眼:「他就是我要找的人,你們知道怎麼做了?」
面前幾個精幹的小伙子頷首,轉身離去。
醫學院手術室。老炮微微睜開眼睛:「這是在哪兒?」
小莊看著他:「你現在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炮堅持要起來:「我不能再進去……」
「這不是醫院,是醫學院,今天周末沒人來。我只想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炮看他:「跟你沒關係……」
「你的血管里有我的血,你再說一次跟我沒關係?」他看著老炮閉上眼睛,「你說過,要死就死在一起!我想知道,你到底遇到了什麼麻煩?」
老炮不說話。
「班長!」
老炮剛想說話,突然呆住了:「警車!」
小莊豎耳一聽,的確隱隱有警笛傳來。他一愣,邵胖子在外面探頭。小莊一躍而起,踹開門:「老邵!你報警了?」
「啊,是我報警了。你也不想想,這能不報警嗎?」
小莊氣急敗壞:「我他媽的現在連一個信任的人都沒了!」
邵胖子苦著臉:「兄弟!你是前特種兵,我是老百姓啊!我交你這麼個朋友容易嗎?」
小莊把邵胖子按在牆上,邵胖子害怕地捂著臉:「別動手別動手!別著急,慢慢來啊!」
小莊舉起拳頭卻砸不下去,他直接砸在牆上:「操!」
一把手槍突然頂住了他的太陽穴。這是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他用低沉的聲音說:「你們什麼都沒看到,別逼我開槍。」
然後幾個精幹的年輕人衝進了手術室。小莊愣在原地:「你們想幹什麼?」
「帶走我要的人,別找麻煩。子彈不長眼!」
老炮已經被扛出來,扛走了。
小莊紅著眼:「放下他!」
墨鏡舉著手槍緩緩退後:「記住,別找麻煩——你們什麼都沒看到!」他說完轉身跑了。
小莊轉身就追。墨鏡甩手兩槍,小莊就地臥倒。子彈打在邵胖子耳邊的牆上。他尖叫一聲捂著腦袋蹲下了。
小莊已經起身追出去了。教學樓門口,警車拉響警笛高速駛來。那幾個墨鏡青年出了大門,舉起手槍一陣亂射。警車急忙拐彎,車身幾個彈洞。
警員急忙翻身下車找掩護,對著電台呼救:「1102呼叫支援……」
渾身是血的小莊手裡提著棍子衝出大門。
「別動!」兩名警員閃出來舉起手槍。
小莊傻眼了,呆在原地。
4
派出所門口。強子的轎車高速駛來。強子下車,跟門口的所長打了招呼匆匆進去。所長跟在他身後進去。
強子大步走著,「有老炮的消息沒?」
所長跟在旁邊:「沒有。不過你那個戰友看來確實是路過,有證人的證詞。」
「那他沒事了?」
「對,不過他最好別離開本市。需要的時候,要他配合調查。」
強子點頭:「我會叮囑他的。」
走到預審室門口,強子自己進去了。小莊渾身是血地坐在椅子上,強子推門進來。
「小莊……」
小莊不語,看著一個地方出神。
「你可以走了,我是來接你的。」
小莊還是不說話。
「我的心不比你好受,但這個事情真的超出我們的能力範圍了,你別管老炮的事情了。」
「如果今天我不管他,他會死的……」
強子不說話。小莊轉過眼,盯著強子:「他會死的!不是死在敵人的炮火下,不是死在殺敵的戰場上,是死在街頭的鬥毆!他不是為了保衛祖國,不是為了贏得戰爭,你告訴我,他為什麼要死?你告訴我——」
強子錯開他的眼:「你現在離開派出所,不要出城,警方隨時會找你協助調查。我還有事,先走了……」
5
一間簡陋的庫房。消毒塑料布圍成一個簡易的手術室。馬雲飛站在外面,他身後站著那些精幹的槍手。
醫生出來,摘下口罩,點頭:「馬先生,他醒了。」
馬雲飛點點頭,他徑直走到老炮跟前,看著微微睜開眼的老炮:「說,為什麼救我?」
「你是誰?」
「馬雲飛。」
「我……不認識你……」
馬雲飛突然一把按在他的傷口上。老炮慘叫:「啊——」
「誰派你來的?誰派你來接近我?是警察,還是那幫老頭子?」
老炮慘叫著,咬住了嘴唇。
「你以為我就那麼傻?誰派你來的?」
「是你爹!」
馬雲飛呆住了,鬆開手:「你說什麼?」
老炮急促呼吸著:「是……你爹……」
馬雲飛怒視他:「你要是敢騙我,我宰了你!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退伍以前,負責看守你的父親……我們感情很好,他臨行刑前委託我保護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也可以殺了我。總之,他拜託我的事情,我做到了。」
馬雲飛看著老炮:「你要我怎麼相信你?」
「你父親說過,你們兄弟三人,他最器重你。他說你從小最喜歡看文學名著,夢想是成為一個文學家,卻沒想到自己生在這樣一個家族,是沒有選擇的……」
馬雲飛不說話,臉上表情越來越複雜。
「你第一次殺人,是為了救他。那時候你才11歲……」
馬雲飛閉上眼睛,長出一口氣。
「還需要我說什麼來證明?」
馬雲飛睜開眼:「不需要了……會有人治好你的傷,把你送到境外去。安家費會打到你的帳號上,足夠你下半生的花銷了。」
「你不需要我保護你?」老炮很意外。
「你為什麼還要繼續保護我?」
老炮坦然看著馬雲飛:「因為……是你父親的臨終囑託!」
馬雲飛的眼神終於變得柔和,他伸出右手。老炮伸出右手。兩隻手握在一起。
6
圖書公司。老總甄胖子拿起手裡的幾本列印稿丟到一邊:「這都是什麼玩意兒?」
編輯小心地說:「甄總,這都是今年網上最流行的小說了。」
「不是,現在人都寫的什麼啊?看這名兒——《明天就分手》《寡婦門前是非多》,還有這個《我是醜女我要帥哥》,哪個帥哥腦子長包了?不是有病嘛!」
「是……對了,還有個小說我建議您看一下。」
「哪兒呢?」
「剛剛在網上流行。」
「又是網絡小說?」
「對不起,我去工作了。」編輯轉身就走。
「回來!」
編輯轉身:「甄總?」
「叫什麼名兒?」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甄胖子眨巴眨巴眼:「這個名兒有點意思,在哪個網站?」
「現在各個網站都有,都流行瘋了。寫特種部隊的!」
「行,你去吧。」
編輯出去了。甄胖子在電腦上搜索,噌噌噌,到處都是《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他隨意點開一個,慢慢看下去。
咖啡廳。筆記本電腦打開著,一個長發女孩在聚精會神地看。錄音小妹在對面抹眼淚,面前已經一堆手紙:「丫頭,你說我怎麼就那麼傻呢?多少男的追我,我為什麼就這麼喜歡他呢?他有什麼啊?要錢沒有,要名兒也沒有,怎麼就那麼牛呢?」
女孩一邊看一邊說:「姐,你這是山珍海味吃慣了,就想來點野味兒。」
錄音小妹看她一眼:「你看什麼呢?跟我說話心不在焉的。」
「一個網絡小說。」
「寫什麼的?」
「特種部隊。」
「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軍隊了?」
「也是看這個小說才喜歡的,你也看看?」女孩抬起頭——她的臉,和小影的一模一樣。
錄音小妹苦笑:「我哪兒有心思看小說啊?丫頭,你幫我分析分析啊!我該怎麼辦?」
女孩笑:「該咋辦咋辦——等等啊,我催他更新!這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她敲擊鍵盤,滑鼠一點,一個催促的帖子生成了。
7
特種障礙場。一身泥水的菜鳥們爬出泥坑,沖向前面的低樁鐵絲網。鐵絲網上戳著十幾個穿著迷彩服的逼真假人。遠處的地堡里,黑色貝雷帽下的特種兵拉栓上膛。咔嚓,子彈是實彈。
高中隊拿起望遠鏡,漫不經心地說:「射擊。」
機槍手毫不猶豫扣動板機。子彈打在鐵絲網上空立著的十幾個假人身上,裡面的血漿飛濺出來。下面爬著的菜鳥們被濺得一身血。有個菜鳥受不了了,抱住腦袋縮在原地慘叫著:「我退出——」
高中隊拿著望遠鏡:「菜鳥八十一號,淘汰。」
機槍聲中,一身是血的菜鳥們陸續爬出來,鑽入滿是泥濘的壕溝,躲在沙袋掩體後面縮著腦袋。
槍聲終於停了。菜鳥們心有餘悸,不敢出頭。馬達若無其事地站在壕溝外面:「起來了!列隊!集合!」
菜鳥們膽戰心驚地爬出來列隊。小莊還在發愣,被老炮拽起來。高中隊走過來,看著他們的狼狽樣子:「感覺怎麼樣?」
菜鳥們都不說話。
「就你們這個熊樣子,還想成為特戰隊員?我告訴你們,這只是個開始!特種部隊每年都有死亡指標的!不是戰鬥的死亡指標,而是日常訓練的死亡指標!灰狼,報告我大隊犧牲情況。」
「是!我大隊自組建以來,共犧牲22人。其中行動當中犧牲7人,訓練當中犧牲15人!另外還有一條軍犬,在搜爆行動中犧牲。」
菜鳥們的臉色都很複雜。高中隊看著他們:「現在,誰還想退出?說,不丟人!」
菜鳥們無語。
耿繼輝喊:「報告!」
「你想退出?」高中隊有點意外。
「報告!不是,我有個問題!」
「講。」
「剛才子彈的射擊高度是多少?」
「水平高度,距離地面140公分。」
「是!謝謝首長!」
「為什麼問這個?」
「我想知道子彈這次從頭頂掠過的具體高度。這樣以後當有子彈掠過頭頂的時候,我就有了判斷值。」
高中隊點頭:「你還算有點膽色,肯動腦筋。」他語調一變,「你們以為完了嗎?特種障礙,10個來回!現在開始!灰狼,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我不想他們還能這樣站在我的面前,有力氣問我問題!」
「是!」馬達喊著口令,「全體都有,10個來回!全速前進!」
菜鳥們開始跑,腳步雜亂。馬達吼:「沒吃飽飯還是怎麼的?」
菜鳥們加快速度。馬達拿起高音喇叭:「跑完障礙以後到食堂集合。不是吃飯,是上課!我要考你們的化學和物理——再快點!」
10個來回終於完了,渾身泥濘的菜鳥又被拉到偽裝網搭成的食堂里。他們累得兩手都在顫抖。馬達把卷子發下來,菜鳥們開始寫。兩個特種兵拿著衝鋒鎗在裡面走著,不時地對天射擊,以干擾隊員答卷。
小莊穩定自己開始答卷。衝鋒鎗在他的耳邊炸響,彈殼落在他的身上,卷子上,手上。他拂掉彈殼,繼續答卷,嘴裡念叨著化學公式。喜娃看著試捲髮毛,他的卷面上一片空白。
馬達過來,不忍心地問:「怎麼了?」
「就會兩道,其餘的看不懂了。」
「這是高中化學課本上的,你應該學過。」
「我是初中畢業。」
馬達嘆息:「退出吧,菜鳥。」
喜娃站起身,眼淚流了下來,
小莊看他:「喜娃?」
喜娃看著小莊:「我走了……」他徑直出去了,在外面發出壓抑的哭聲。
「喜娃!」
馬達看了小莊一眼:「不許說話,繼續答題。」
小莊充耳不聞:「這種考試意義何在?我們是選特種兵,又不是選高考狀元!」
高中隊在後面一直不吭聲,這個時候說:「你放棄了嗎?」
小莊咬牙,沉默。陳排在他旁邊咳嗽一聲:「苗連!」
小莊怒吼:「沒有!」
高中隊指著自己的腦子:「永遠記住,特種兵最寶貴的武器是這個!這裡不歡迎弱者,因為沒有任何一個特種部隊的指揮官想看見屍體被送回來。只有強者當中的強者,才能成為中國陸軍特種兵!」
「可是不是每一個隊員都是爆破手啊?!」
「我只要最好的!」
小莊轉過頭:「你的標準是什麼?就是這樣從肉體到精神,不斷折磨我們嗎?」
高中隊冷峻地說:「我的標準就是——讓我的隊員在未來戰爭或行動當中,能夠活下來!如果你放棄,跟他一起出去;如果你繼續,坐下答題!」
小莊盯著高中隊,咬牙,坐下答題。
8
障礙場。四面都有炸點在爆炸。老鳥們手裡拿著自動步槍不時地對天射擊。菜鳥們疲於奔命。小莊疲憊地跟在陳排後面。陳排起身跳上木板牆,卻撐不上去了。小莊急忙在下面扶他。陳排的膝蓋在發抖,他咬牙,一使勁翻了過去,栽在地上,他艱難地爬起來,繼續前進。
小莊跟著翻過去,追上他:「陳排,你沒事吧?」
「沒事,膝蓋磕了一下!」
馬達拿著高音喇叭喊:「菜鳥,你行不行?不行就滾出去!」
陳排高聲喊道:「忠於祖國!忠於人民!」
他蹣跚著往前跑。小莊跟在後面。馬達對著小莊的耳朵:「你他媽的磨蹭什麼?」
小莊急忙往前跑去,不時回頭看陳排。菜鳥們氣喘吁吁,都陸續到了終點。小莊擔心地看著陳排蹣跚地跑過來。
「要不要去醫院?」馬達發現了陳排的異常。
「報告!我只是膝蓋磕了一下,沒事!」
「硬撐著不是英雄,是傻瓜。」
「報告!我真的沒事!」
「沒事就入列,一會兒去我房間拿點紅花油。」
「是!」陳排堅持入列。
馬達看看夜光表,揮揮手:「帶回吧!」
值班老鳥跑步過來,喊著口令。菜鳥們按照口令向右轉。陳排又蹣跚了一下,但是頑強站直了。小莊在他側面,心急如焚卻不敢說話。
「齊步——走!」
菜鳥們齊步走。陳排努力讓自己站得很直,走得很穩。
入夜,菜鳥們都已入睡,鼾聲四起。黑暗中,急促的呼吸聲伴著清晰的咬牙聲斷斷續續傳來。小莊在上鋪睡不著,看看大家都睡了,悄悄起身下床。
陳排在黑暗中躺著,圓睜雙眼,咬緊牙關。小莊小心地看著他:「陳排!」
陳排轉向他,沒說話。
小莊關注地看著他:「陳排,你這到底是怎麼了?」
陳排伸出食指放在嘴唇,示意他收聲。
「我去把史大凡叫起來!」小莊要起身,陳排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咬牙說:「你敢出聲,就不是我的兄弟!」
小莊張著嘴不敢出聲。陳排長出一口氣,痛苦過去了,他大口呼吸著平緩自己。
「陳排,你到底咋了?」
陳排閉上眼,再睜開:「答應我,替我保密,不要告訴任何人!」
小莊點頭。
「其實,我得了強直性脊柱炎……」
小莊眨巴眨巴眼:「什麼脊柱炎?」
「沒事,就是一種關節炎。」
小莊放心了。
「關節炎是偵察兵的老毛病,睡覺吧。我好了。」
陳排笑笑。小莊轉身走向自己的床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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