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清晨,一陣尖厲的戰備警報聲驟響,狼牙特戰旅機場上的國旗隨風飄舞,獵獵作響。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遠處,兩輛敞篷迷彩吉普車卷著塵土疾馳而至。十五名特戰隊員全副武裝,紛紛跳下車,迅速列隊。狼牙特戰旅參謀長何志軍上校表情嚴肅地凝視著這一支特別的隊伍,郭隊轉身敬禮:「報告!參謀長同志,孤狼特別突擊隊集合完畢!突擊隊隊長郭平安—請您指示!」

  唰—十五名特戰隊員整齊利落地敬禮。何志軍還禮:「稍息吧。」

  「是!」郭隊還禮後向後轉,「稍息—」

  「同志們!請稍息—」何志軍臉色嚴肅,凜然地看著面前的隊員們,「今天我們要執行一項特殊的任務,尋找一顆回收的人造衛星!由於技術故障,人造衛星墜落地點偏離預定區域,到達我邊境0231地區。該處地形地貌複雜,山地叢林密布,車輛無法上山。因此,我們狼牙特戰旅奉命組成突擊隊,將要承擔起搜索衛星殘骸這個光榮的任務!同志們,有沒有信心完成?!」隊員們一聲巨吼:「有!」

  「這次任務的重要意義不需要我多說了,科技是一個國家和民族的立國之本!而根據情報,境外某敵對勢力也得到了消息,組織了武裝分隊在我邊境活動,企圖搶奪我人造衛星!一旦遭遇,將會是一場激戰!你們都是從戰場上下來的,危險性我就不再多說了!同志們,你們準備好為祖國獻身了嗎?!」何志軍厲聲喝問。

  「時刻準備著!」十五個精銳彪悍的戰士挺胸怒吼。

  何志軍轉向郭隊,繼續說道:「如果發生突發事件,你可以採取果斷措施!但是記住,任何情況下,絕對不能越過邊境,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紅線!記住了嗎?」

  「記住了!」郭隊抬手敬禮。何志軍看了看他的勇士們,一聲令下:「出發!」

  「是!」郭隊轉身,面向隊員,聲厲如洪,「全體都有—左後轉彎,跑步—走!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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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中國邊境0231地區。

  山地叢林中一片靜謐,浩瀚的林海一眼望不到邊。遠處,一架陸航米171直升機猶如一隻矯健的雄鷹從低空掠過。機艙里,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們臉上塗著偽裝迷彩,身穿獵人迷彩服,手持戰術改造過的95自動步槍等各種武器,左臂佩戴的狼牙臂章讓這一群男人看起來更加精悍生猛。

  郭隊臉龐黝黑,塗著迷彩的大臉上目光如炬。一旁的少尉隊員陳善明戴著耳塞,正跟著隨身聽里勁爆的搖滾樂閉目舞動,和他那一身迷彩的裝扮極不協調。一級士官苗狼是苗族人,他的迷彩包頭巾按照家鄉習慣裹成了頭巾,正靠在陳善明的肩膀閉目打呼。陳善明推了推他,苗狼差點兒栽倒在地,陳善明急忙一把拉住他。苗狼仍閉著眼,咂咂嘴,繼續睡。陳善明苦笑:「這敵人把他腦袋割下來,他還能睡呢!」苗狼一下子被驚醒了,噌地睜眼持槍:「敵人?敵人在哪兒呢?!」旁邊的隊員們哄堂大笑。

  其他隊員們習以為常,各自檢查著武器裝備。觀察手范天雷手持95自動步槍,旁邊是狙擊手何衛東,手持85狙擊步槍—那是他最心愛的寶貝。何衛東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安靜地坐在機艙的角落,若有所思。范天雷碰了碰旁邊的何衛東:「好久沒打仗了,渾身都要長毛了!倒是真盼著真刀真槍來一場啊!哎,你在合計什麼呢?」

  「好久沒給兒子打電話了。」何衛東撫摩著他的寶貝。

  「上小學了吧?」范天雷說。何衛東苦笑:「都快畢業了。」

  「哎喲!我這個乾爹也不合格啊!別說,我也想我兒子了!」

  何衛東看他,兩個人都笑了。這時,機艙內的蜂鳴器開始促響,一片紅燈閃爍。

  「我們到地方了!」郭隊拉開艙門,將大繩拋了出去。隊員們快速起身,陸續從懸停的直升機上滑下。隊員們落地後,迅速呈環形警戒。飛行員側頭看看下面叢林裡的隊員們,對著通話器低語:「孤狼,祝你好運。完畢。」郭隊手持電台:「天狼1號,記得接我們。完畢。」飛行員笑了笑:「忘不了。完畢。」郭隊看著直升機:「你要是忘了怎麼辦?完畢。」飛行員笑出聲:「那你們就走回去,不都是山地穿行專家嗎?完畢。」直升機輕點機頭,飛走了。郭隊看著遠去的直升機,苦笑:「這兔崽子!我們走!」

  老三級士官齊風擔任此次任務的尖兵,他在密林中快速穿行,隊員們陸續跟進。觀察員范天雷和狙擊手何衛東也在隊伍中快速地警戒穿行。走在前頭的齊風手持探測儀,耳機定位器中不斷傳來嘀嘀聲。隊員們不斷地在溪流和山谷中穿過,猶如出鞘的利劍與叢林融合為一體。高山峻岭中,隊員們來到一處溪流前,在齊膝深的水裡前行。何衛東據槍警覺地環視著四周,速度稍稍慢了下來。

  「你在看什麼?」范天雷問。何衛東皺了皺眉,看看四周:「總覺得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范天雷也四處觀察。何衛東說:「太安靜了。」

  「又不是戰爭時期,這老林子有什麼人會來?」范天雷不以為然。

  「我總覺得不對勁,有人在監視我們。」狙擊手出身的何衛東有著超乎常人的直覺。

  「誰?」范天雷問。

  「不知道。」何衛東搖頭,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走在隊伍前面的郭隊回過頭:「你怎麼知道有人在監視我們?」何衛東肯定地回答:「感覺。」范天雷左顧右盼,還是沒發現異常。郭隊想了想:「全體注意,保持警覺,獵鷹覺得這裡不太平!」隊員們放慢速度,范天雷抬起槍口嘀咕:「又得多走好幾個小時……」

  「他的感覺在戰場上救過咱們,你忘了?」郭隊整了整裝備,繼續前行。何衛東環視著四周,緩慢地跟隊前進,仍保持著十足的警覺性。

  遠處的山脊晨霧瀰漫,草叢裡伸出一支偽裝極好的槍口,一個身穿吉利服的狙擊手一動不動地趴著。狙擊步槍的瞄準鏡里,何衛東據槍的身影正緩慢前行。蠍子苦笑:「他們中還是有聰明人。」在他的周圍,一群面塗油彩、全副武裝的隊員手持不同的外軍武器潛伏著。

  「跟上他們,他們會比我們更快找到那個衛星。」蠍子收起狙擊步槍。

  「蠍子,我們真的要跟中國軍隊動手嗎?」一名白人隊員問。

  「你怕了?」蠍子輕蔑地問。

  「我是說,跨過去那可就是他們的國土……」

  「我們現在在他們的邊境線以外,一旦有變,可以很快退回來。」蠍子站起身。

  「萬一他們越境追殺呢?」

  蠍子笑笑,說道:「我比你了解中國軍人,他們不會的。出發!」隊員們起身,隨著蠍子在山脊中穿行,跟蹤著下面的中國士兵們。

  叢林裡,郭隊帶領著隊員們繼續前進。無線電的天線在叢林中搖曳,電台兵趙連海焦急呼叫:「狼穴,狼穴!這裡是孤狼!收到請回話,收到請回話……」

  「怎麼樣?」郭隊問。趙連海搖頭:「還是沒有信號。」郭隊暴罵:「這是什麼破玩意兒啊?」趙連海說:「隊長,看來是有人對我們實施了無線電屏蔽干擾。」郭隊一驚,拿過耳機,裡面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波聲。隊員們默契地在四周警戒,看著他們的隊長。

  「同志們,我們受到無線電干擾,跟狼穴失去聯繫了。也就是說,我們沒有後援了,也無法請示,而且很可能正在被敵人監控著,隨時可能遭遇埋伏,戰鬥一觸即發!」郭隊看著跟隨他已久的隊員們,大家也正默默注視著他,郭隊面色冷靜,「都是從死人堆裡面滾出來的老同志了,我沒有更多叮囑的了!不管出現什麼情況,大家都要保持冷靜。一旦戰鬥打響,要一往無前!記住,絕對不能越過這裡—」郭隊手指划過地圖,「這條紅線!我們不能越境作戰!明白了嗎?」隊員們低吼:「明白!」

  「出發!繼續尋找衛星!」郭隊命令隊伍繼續前行,隊員們起身。何衛東轉身看著後面。范天雷問:「你在看什麼?」何衛東說:「布雷。」范天雷一驚:「什麼?」何衛東說:「布地雷。」范天雷問:「炸誰?」

  「跟著我們的人。」何衛東看著叢林深處,絲毫沒有動靜。郭隊一直看著他們,命令道:「布雷吧,我們還要趕路。」范天雷苦笑著從背囊里取出扇形地雷,埋設在路面上,並用枯草埋住作掩護。何衛東看看,沒有異樣,拍了拍范天雷的肩膀:「走!」

  3

  山地里,中午氣溫驟升,驕陽似火。特戰隊員們穿過遍布石頭的河灘,何衛東不時地回頭觀察著後面的情況。山脊上,蠍子的隊伍也在迅速前進著。這時,前面的尖兵停步,看著界碑對蠍子說:「再往前,就到中國境內了。」

  「走!」蠍子命令。尖兵不再說話,隊伍越過界碑繼續前行。

  「各位,我們現在進入敵區了!提高警惕,這群中國士兵不是童子軍,他們是打過仗的!他們很精銳,跟我們一樣精銳!這會是一場惡戰,明白嗎?完畢!」蠍子對著通話器低語。

  「明白!」隊員們低聲回答。隊伍繼續前進,但是警覺性明顯提高了。尖兵在迅速推進,絲毫沒有發現隱藏在地上的銅絲。當尖兵一腳跨過,刮斷了連著地雷的銅絲,「轟」地一聲爆響,扇形防步兵地雷瞬間炸開,數枚鋼球瓢潑似的飛出來。尖兵猝不及防,整個人在彈雨當中飛了出去。後面的兩個隊員也中彈倒地,發出一陣慘叫……

  「有埋伏!」一名隊員大叫著射擊,其餘隊員也開始持槍朝四面射擊。

  河灘外,正快速前行的孤狼突擊隊聽到爆炸聲,停了下來,持槍警戒。何衛東持槍搜索著目標。范天雷瞪大了眼:「真的有人啊?!」

  「準備戰鬥!」郭隊冷靜命令,隊員們持槍向四周警戒。遠處的慘叫聲隱約傳來,還有持續不斷的槍聲混雜其間。郭隊命令電台兵:「看看能不能聯繫上狼穴!」趙連海開始呼叫,耳麥里仍然沒有一絲動靜,他搖了搖頭:「還是沒有信號!」隊員們看著隊長,郭隊咬咬牙:「我們現在和狼穴聯繫不上。武裝進入我領土,就是侵略者!侵略者不投降,就要他滅亡!同志們,我們幹掉他們!丟掉背囊,全速前進!」

  嘩啦啦啦—隊員們迅速甩掉身上的背囊和水壺等裝備,全速向後方穿插。

  叢林裡,硝煙瀰漫,蠍子舉著槍高喊:「停火!停火!」槍聲陸續停下來,所有隊員都呼吸急促,驚魂未定。蠍子厲聲道:「媽的!我們上套了!撤!」

  「傷員怎麼辦?我們不可能帶著他們逃離追擊!」隊員看著地上的傷員。兩個傷員躺在地上,他們的傷勢都很重,鮮血不停地淌著,染紅了地面上的枯葉。蠍子看了看,無語地拔出手槍。兩個重傷員拄著槍械,艱難地想要站起身:「我能走……」蠍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你們的苦難,結束了。」

  「砰!砰!」子彈射中兩個重傷員的致命部位。其餘的隊員目瞪口呆,沒人敢說話。蠍子收起手槍,命令道:「撤!我們撤到邊境外面去,那裡是避風港!」隊員們開始起身撤離。「砰」的一聲,一名隊員的頭部爆開,鮮血混著白色的腦漿飛濺在周圍的枯枝敗葉上。

  「狙擊手!」隊員們高喊著臥倒。

  叢林深處,飛奔而至的中國特戰隊員們持槍準備戰鬥。蠍子大喊道:「我們接敵了!射擊!」瞬間槍聲大作,一場激戰在邊境的叢林裡打響了。

  遠處的山坡上,何衛東和范天雷潛伏在這裡,持槍狙殺。何衛東的眼睛抵著瞄準鏡:「匯報目標排序!」范天雷拿著雷射測距儀:「九點鐘方向,機槍手,距離430米—射擊!」瞄準鏡的十字線穩穩地鎖定目標,何衛東果斷地扣動扳機,「砰!」機槍手頭部爆開,猝然倒地。

  叢林裡,雙方短兵相接,距離很近。蠍子大聲命令:「地獄火—撤離!」強大的火力壓制著特戰隊員的追擊,隊員們交替掩護著,向對方不斷射擊。

  「RPG!」一名特戰隊員持40火箭筒射擊。「咻—」一顆火箭彈飛馳而來,在隊伍中爆炸。不斷有被炸的大樹倒下,接著傳來一片慘叫聲。蠍子持槍不斷後退:「撤!撤到國界外面去!」火箭筒手繼續射擊。「轟!」又一聲炸響,周圍不斷有樹木被炸倒,武裝分子倒地慘叫著。蠍子操起狙擊步槍,在瞄準鏡里快速搜索著。他找到火箭筒手,一扣扳機—「砰!」火箭筒手頭部中彈,猝然倒地。郭隊大吼道:「他們有狙擊手!獵鷹,你在幹什麼?!」

  山坡上,何衛東手持狙擊步槍大喊:「他們的狙擊手在哪裡?!」范天雷拿著望遠鏡,焦急地喊:「太亂了,我看不到!」何衛東眼抵著瞄準鏡,繼續尋找著。頃刻,瞄準鏡里出現了正在射擊的蠍子,何衛東果斷地扣動扳機。叢林裡,蠍子似乎感覺到了。他迅速一閃身,耳麥被打掉了,子彈擦過他的耳朵,不斷有血冒了出來。蠍子來不及尋找何衛東,大喊:「快撤!」蠍子和他的部下們潰不成軍,狼狽不堪地交替掩護著艱難撤離。眼看蠍子率隊將逃,郭隊厲聲道:「把敵人消滅在我們的領土上!沖啊—」特戰隊員們一躍而起,怒吼著追擊。還在山坡上的何衛東持槍起身:「他們跑了!我們追!」范天雷收拾好東西,跟何衛東縱身滑下山坡,兩人快速追擊。

  武裝分隊的倖存者們來到邊界處的一條河流旁,顧不上偵察環境,都沒命地過河逃命。郭隊大喊:「機槍手,射擊!」機槍手架起95輕機槍,開始急速射擊,其餘隊員也紛紛扣動扳機。「嗒嗒嗒嗒……」河水中的武裝入侵者們在彈雨中抽搐著,血瞬間染紅了河水—一塊標誌著中國的界碑佇立在河對岸。

  蠍子第一個蹚過河,躲在界碑後舉起狙擊步槍。「啪!」一聲槍響,機槍手中彈倒下了。飛奔而至的何衛東臥倒,大喊:「快找到狙擊手!」

  「我在找—看到了!他在河對岸!界碑後面!」范天雷大聲喊。

  何衛東的瞄準鏡鎖定了蠍子,他的食指迅速扣下,卻在扳機邊緣停了下來。躲在界碑後的蠍子還在瘋狂地射擊著。郭隊怒吼:「臥倒!躲開狙擊手!獵鷹,你在等什麼?!」

  「射擊啊!你在幹什麼?!他在向我們開火!」范天雷大吼。何衛東看著瞄準鏡里的蠍子,猶豫道:「他在紅線外面了……」范天雷一看,嘶吼道:「這時候了還等什麼?!射擊!」

  郭隊喘著粗氣,隱蔽在樹根後面更換彈匣:「獵鷹說得對!我們不能射擊境外目標!」范天雷大吼:「難道我們就在這兒等著他給我們點名嗎?!」

  「煙霧彈!」郭隊大吼。一名特戰隊員甩出煙霧彈,濃煙不斷地在四周升騰起來。郭隊大吼道:「撤!」特戰隊員們咬牙起身,撤離戰場。

  「媽的!」范天雷怒罵,拿出地雷要埋。

  「他們不會從這條路過來了。他們很精銳,跟我們一樣精銳……走吧!我們要先找到衛星!」何衛東拍拍他的肩膀。范天雷咬牙,狠狠地看著河對岸。特戰隊員們背著陣亡戰友的遺體,往山里撤退。何衛東一把拉起范天雷:「大局為重!撤!」兩個人跟隨隊伍撤離了。

  河對岸,蠍子驚魂未定,靠著界碑劇烈喘息著。白色的煙霧正在逐漸散去,河裡漂浮著幾個部下的屍體,血仍在不停地往外流。身邊殘餘的幾個部下都已經成了驚弓之鳥,持槍哆嗦著。煙霧散去後,對岸已經沒有人影,除了粗重的喘息聲,周圍一片寂靜。

  「要不是界碑攔著,我們都死了……」

  「我們完了,蠍子……我們真的完了……」

  「我們還沒完!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

  「靠我們五個,怎麼也不可能搶到那顆該死的中國衛星了!」

  「我們是搶不到衛星,但是我們可以幹掉他們,毀掉那顆衛星!」蠍子怒吼。所有人都傻傻地看著他,一名部下說:「我們……我們還要進入中國境內嗎?我們都會死的……要不是屏蔽了他們的無線電通信信號,我們早就死了……」蠍子一把將他抓過來:「去,是死;不去,也是死!」蠍子放開他,整了整衣領,「整理武器裝備,我們換條路進去!」部下們都不敢說話了,戰戰兢兢地起身,五個人的身影隨後消失在叢林當中。

  4

  山地里,特戰隊員們警惕前進。齊風手持定位儀,突然舉起右手蹲下。隊員們迅速反應過來,據槍蹲下。郭隊走過來:「怎麼樣?」齊風看了看定位儀:「就在這兒了。」隊員們抬頭,頭頂一片樹冠有被撞擊焚燒過的痕跡。郭隊打了個呼哨,兩名隊員快速衝過去,鑽進下面的灌木叢。不一會兒,灌木叢被掀開,露出了隱藏在下面的衛星。

  「可算找到了!快,運走它!趙連海,跟狼穴聯繫!」郭隊指揮著。趙連海開始呼叫:「狼穴,狼穴,這裡是孤狼……」還是一片無線電雜音。

  「算了,信號彈!」郭隊看看齊風。齊風拿起信號槍,對準天空,正要扣動扳機—「噗!」一顆子彈旋轉著穿過了他的心臟。齊風瞪大了眼睛,不相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血不斷地湧出來。齊風仰面倒了下去,信號槍也被丟落在一邊。有隊員在高喊:「狙擊手!」

  「臥倒!」郭隊怒吼。話音未落,「當」的一聲,一顆子彈擊穿了郭隊的頭盔,郭隊猝然栽倒。隊員們快速散開,尋找隱蔽。何衛東怒吼著:「快找到狙擊手!」

  「我在找!」范天雷手持望遠鏡,急速地尋找著目標。

  「嗚—」一顆火箭彈飛來,落在灌木叢邊,「轟」的一聲,在衛星旁邊爆炸了,爆炸掀起的泥土硝煙把這一片叢林籠罩在濃濃的煙霧中。何衛東大驚:「他們要毀掉衛星!」

  「嗚—」又一顆火箭彈帶著嘯叫聲飛來,一個隊員縱身躍起撲了上去。「轟!」隊員用他的血肉之軀保住了衛星。何衛東兩眼發紅,怒吼著:「還擊!」特戰隊員們向火箭彈來的方向密集射擊,樹葉枝蔓被紛紛擊落。何衛東冷靜分析戰況:「現在由我代理隊長!火力小組,掩護!突擊小組,衝上去近戰接敵!指揮小組,保護衛星,用信號槍給狼穴指示方位!金雕,跟我走!我們要找到狙擊手!」

  機槍手和火箭筒手開始急速射擊,子彈穿過叢林,枯葉樹枝不斷被打斷。突擊小組的隊員們奮勇向前,以地獄火戰術射擊前進。何衛東帶著范天雷翻騰滾躍,沖向制高點。

  山頭上,拿著M72火箭筒的敵軍剛準備再次射擊就被打倒了,密集的彈雨把蠍子和他的部下們壓製得無法抬頭。一名部下被打得無法還擊:「該死的!我們完了!我們就不該來!」蠍子轉身,怒視著他。那名部下繼續吼:「我說錯了嗎?!我們就不該來!他們不是好惹的!」「砰!」那名部下的腹部出現一個血洞,近距離的射擊讓他無法躲避,他瞪大眼睛倒下了。蠍子的槍口冒著煙,冷冷地注視他。其餘的部下都目瞪口呆。

  「現在誰還多嘴?!」蠍子冷冷道,部下們都不敢吭聲了,他命令,「你們頂在這兒,我繞到側翼幹掉他們!」部下們冒著彈雨開始還擊,蠍子持槍從山頭滑了下去。

  特戰隊員們奮勇向前,與敵交火。一名特戰隊員拿起地上的信號槍,剛剛對準天空—「噗!」子彈穿過他的眉心。

  「還是狙擊手,他在阻止我們發信號!幹掉他!獵鷹!」趙連海高喊著,抓起地上的信號槍,「同志們,我來吸引狙擊手!獵鷹,我們拼了!」趙連海舉起信號槍—「噗!」又一顆子彈命中他的心臟。何衛東和范天雷飛奔而至,迅速臥倒。何衛東怒吼:「狙擊手肯定不在那個方向!反向尋找!」

  山下,又一個特戰隊員拿起信號槍:「告訴俺媳婦,不用等俺了—」「噗!」子彈穿過他的頭盔。范天雷拿著測距儀大喊:「我看見他了!」何衛東迅速挪動槍口,瞄準鏡里出現了蠍子的藏身之處—高處的樹下。

  隱藏在樹下的蠍子眼睛抵著瞄準鏡,陳善明拿著信號槍出現在瞄準鏡里,蠍子冷冷地道:「又一個送死的笨蛋!」他正要扣動扳機,「咻—」那是子彈劃破空氣的嘯叫聲。蠍子一偏身子,子彈打在他的左臂,他慘叫一聲繼續跑。

  范天雷大喊:「他中彈了!沒死!密集射擊!」

  「嗒嗒嗒……」蠍子在彈雨中四處躲避著。「噗!」一顆子彈命中了他的小腿,蠍子慘叫著倒下了。范天雷手持望遠鏡:「他掛了!」何衛東的槍口沒有挪開,繼續關注著目標。

  「他掛了!獵鷹,你做到了!」范天雷大喊。

  此刻,突擊小組已經登上高處,對蠍子的部下們開始了密集射擊,雙方的激戰還在繼續。一名特戰隊員拿起信號槍,「嗖—」一顆紅色的信號彈響徹雲霄。

  叢林邊的公路上停著數輛軍車,還有軍犬。士兵們穿著佩戴夜老虎臂章的99叢林迷彩服,手持81-1式自動步槍快速跳下車。一名上尉命令道:「快!特戰隊員打信號彈了!我們往那邊去!」士兵們迅速離開公路,衝進樹林。

  山頭上,何衛東據槍不動。瞄準鏡里,蠍子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血不停地往外流。范天雷看他:「你在幹什麼?他已經掛了!」何衛東不說話,眼睛抵著瞄準鏡注視著蠍子。范天雷整理著裝備,說:「他已經死了!」何衛東據槍說:「你去—他是死是活,要親眼看見!我掩護你!」范天雷無奈,站起身,持槍下山:「真拿你沒辦法!」何衛東抵著瞄準鏡注視著蠍子,蠍子臥在地上一動不動。

  特戰隊員們還在搜索殘敵,對著地面的屍體補射,旁邊的衛生員在給受傷的隊員們包紮。陳善明拿著電台:「電台通了!狼穴,這裡是孤狼!我們遭到襲擊,衛星還在,我們有傷亡!請求空中支援!」這時,兩架武直九在高空盤旋,螺旋槳捲起的巨大風聲獵獵作響。

  「孤狼,這裡是飛虎1號。我們準備進行空中支援,請標註你的方位,以免誤傷。完畢。」飛行員操縱著直升機朝叢林方向駛來。

  「飛虎1號,孤狼收到。請你沿4500地區開始轟炸,我們距離轟炸位置200米左右。完畢。」

  「飛虎1號收到。你在危險區域,請尋找掩護。我們開始空中支援。完畢。」飛行員推下操縱杆,兩架武裝直升機快速俯衝下去。

  何衛東還在監視蠍子,范天雷已經逐漸靠近。不遠處,倖存的武裝分子還在負隅頑抗。這時,兩架武裝直升機開始對地射擊,何衛東一驚。一陣驚天的爆炸和烈焰騰空而起,范天雷被氣浪掀翻在地,急忙臥倒,翻滾著尋找掩護。對面一片烈焰,武裝直升機拉高,飛行員呼叫:「孤狼,空中支援結束。我們繼續滯空,等待你的支援要求。完畢。」范天雷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吐出滿嘴的土,怒罵:「媽的,差點兒炸到老子!」

  何衛東在瞄準鏡里繼續尋找蠍子的身影,一片烈焰當中,什麼都看不到。何衛東暗暗叫了一聲:「不好!」范天雷大大咧咧地持槍走上去,罵道:「兔崽子!老子來給你收屍!都烤焦了吧?」突然,一顆手雷甩出來,滋滋地冒著煙。范天雷一驚,已經來不及了。「轟!」手雷凌空爆炸,范天雷抱著腿一聲慘叫。「金雕—」何衛東大喊著起身飛奔過去。

  蠍子在烈焰中殘存,燒傷的手哆嗦著舉起狙擊步槍,瞄準了范天雷。蠍子正要扣動扳機,何衛東一個魚躍,撲到范天雷身上。「噗—」子彈穿過何衛東的後腦,眉心瞬間出現一個小小的血洞。

  「獵鷹—」范天雷怒吼著,何衛東慢慢地倒下了。陳善明反應過來,大聲命令道:「還有敵人!射擊—」在一陣密集的射擊中,蠍子被追到一處懸崖邊。陳善明吼道:「抓活的!」隊員們沖了上去。蠍子沒有退路,他看了看身後,毅然轉身躍下懸崖,墜入激流。特戰隊員們朝著激流中射擊,但已沒有人影了。

  「獵鷹—啊—」范天雷抱著已經沒有呼吸的何衛東,發出了最痛苦的哀號。

  5

  烈士陵園裡,國旗飄舞,一片肅穆。

  墓群中立有一排新墳,墳前立著犧牲烈士們的遺像,四周花圈林立,一條黑色的橫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你們的名字無人知曉,你們的功勳與世長存。

  陳善明帶領著數十名特戰隊員佇立墳前,他們一身獵人迷彩,戴著黑色貝雷帽,繫著S腰帶,胸前佩戴白花,持槍肅立。軍旗獵獵飄舞,一個墓碑被立起來,墓碑上鑲著一張照片—何衛東身穿軍裝,露出難得的笑容。一位穿著中將軍裝的老將軍站在墓前,他的身影孤獨而又堅定。這個將軍是何衛東的父親—何保國。狼牙特戰旅參謀長何志軍注視著面前的隊員,厲聲道:「同志們,你們準備好為祖國獻身了嗎?!」

  「時刻準備著!」官兵們齊聲怒吼。何晨光站在中將爺爺的身邊,懵懂地看著。

  「敬禮!」何志軍高喊。唰—官兵們的動作整齊劃一。老將軍也顫巍巍地舉起了右手。小何晨光看著爺爺,也懵懂地舉起自己的右手。同時,持槍的官兵們舉起手裡的衝鋒鎗,對天四十五度連續單發。槍口的火焰映亮了官兵們的眼睛,槍聲震徹雲霄,在陵園上空不停地迴響,仿佛在與遠去的戰友們告別。

  烈士陵園門口停著一列車隊。白髮蒼蒼的何保國牽著小何晨光,在軍官們的陪同下走下台階。等候在此的范天雷腿部裹著紗布坐在輪椅上,看見何保國出來,哽咽道:「首長……」老中將停住腳步,看著范天雷。何志軍低聲道:「這是何衛東狙擊小組的搭檔,范天雷,代號金雕。」何保國看著他:「我見過你。你的傷很重,都沒有認出來。」范天雷飽含熱淚:「首長,對不起……」老中將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個好兵。」

  何晨光看著范天雷,范天雷取出一個盒子遞給他。小何晨光打開盒子—那是一個被鮮血浸污的85式狙擊步槍瞄準鏡,上面的血跡有些發暗。范天雷看著瞄準鏡,泣不成聲。何晨光拿起狙擊步槍瞄準鏡,好奇地看著瞄準鏡里被分割成十字的小世界。范天雷泣不成聲,何保國伸手撫摩著他的頭,范天雷撲在老將軍的懷裡痛哭失聲。一旁的何晨光懵然地看著。

  6

  軍區高幹住宅小區里,一輛掛著軍牌的奧迪轎車停在一座幽靜的小院門口。車門打開,一位白髮蒼蒼、肩上扛著兩顆金燦燦將星的老人走下車。閣樓上,一個瞄準鏡一直跟隨著老人的腳步。老人注意到反光,不動聲色,眼角斜了一下,看見閣樓上一個小小的反光。老人笑了笑,打開前車門,後視鏡反射的光一下子折射上去。「啊—」被刺痛眼的少年一下子丟掉綁著瞄準鏡的木頭槍。瞄準鏡的反光消失了,老人笑了笑,走了進去。已長成少年的何晨光撿起瞄準鏡,急匆匆跑下樓,手裡還拿著那個綁著瞄準鏡的木頭槍。

  「怎麼?想狙擊爺爺啊?」老人一臉慈祥。何晨光不好意思地笑笑。爺爺拍了拍他的腦袋:「走!帶你打槍去!」何晨光一聽,眼都亮了。

  時間在何晨光與瞄準鏡相伴的日子裡過得飛快。這些年,無論颳風下雨,還是三伏數九,何晨光始終在爺爺的訓練下堅持練習,槍械、刺殺、格鬥、拳擊,一樣不落。沒過幾年,何晨光十八歲了,已長成了一個肌肉強健的壯實青年。這一年,「亞洲青年自由搏擊錦標賽」正在散打館內舉行。館外夜空如燦,比賽場內燈光如炬。滿場的觀眾不停地歡呼著,場內的解說員正興奮地講解著:「冠軍將在今天產生—由十八歲的中國選手何晨光,對戰十九歲的泰拳高手察猜!冠軍到底是誰?這將是一個巨大的懸念……」

  此刻,何晨光正在更衣室里做準備。他的雙手纏繞著散打護帶,赤裸的上身肌肉強健。何晨光抬起頭,一臉冷峻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同時,他的對手察猜也在另一間更衣室做準備。察猜冷峻的臉上泛著泰國人特有的黝黑,強健的肌肉上,刺目的文身在跳躍。

  走廊門口,林曉曉等在那裡。看見何晨光出來,林曉曉笑道:「你肯定能贏的!」何晨光笑笑,走向場館。外面,不斷有記者包圍上來,又不斷地被教練和保安們攔住。散打館裡的人群在喧囂,一道追光打出來,何晨光出現在人群前面,引起一陣歡呼。何晨光冷靜地走向拳台。角落裡,一個穿著中國陸軍07常服的黑臉上校戴著墨鏡冷峻地看著,他的左臂戴著特種部隊特有的臂章。何晨光剛在人群里注意到他,瞬間,上校就隱沒在黑暗當中。何晨光沒在意,走上拳台,向觀眾致意。這時,觀眾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察猜在眾人的簇擁下翻身上台,開始泰拳傳統中的一套賽前祈禱。黑暗處,隱沒在人群中的上校默默地注視著何晨光。

  在裁判宣布比賽規則後,兩人友好地互相碰拳。但就在分開的一瞬間,雙方已經開始了對戰。兩人的對戰非常精彩,下拳絲毫不留情。何晨光兩次被擊倒後仍頑強地站起身迎戰,但看得出來,察猜的拳法明顯很毒辣。何晨光也不懼敵手,一記重拳出擊,將察猜擊倒……最後,兩人都是筋疲力盡,雖然都受了不輕的傷,但對抗仍在激烈地進行著……最後一刻,何晨光絕地反擊,一記漂亮的重拳,終於擊倒了察猜。察猜強忍著還想起身,卻因體力不支倒在地上。何晨光嚴陣以待,他的眼角腫得厲害,目光卻非常冷峻。察猜的教練看著趴在地上的察猜,心痛地閉上眼,扔出了白毛巾。這時,全場一陣歡呼,幾乎把散打館給掀翻了。

  當鼻青臉腫的何晨光被裁判舉起拳頭,觀眾席里,那個上校轉身再次消失在黑暗中。何晨光正納悶兒,林曉曉已經撲上來,流著眼淚一把抱住了他。

  沐浴室里,滿身血污的何晨光正在沖洗,血不斷地被水流衝下來。這時,一個有著刺目文身的背影出現,何晨光微微睜開眼—是察猜。兩個對手赤裸著互相對視。何晨光笑笑,伸出了右手。察猜猶豫著,最終還是伸出了右手,勉強地露出笑容:「祝賀你。」

  「你的中國話說得不錯。」何晨光說。察猜說:「我母親是華僑。」

  「難怪。很高興今天跟你對陣。」

  「下一次,我會贏你的!」察猜一臉自信地看著何晨光。

  「我等著!希望我們除了是對手,也是兄弟!」何晨光拍拍察猜的肩膀。

  「對,兄弟!」察猜看著他,兩個人爽朗地笑了。

  夜晚,軍區招待所的房間裡。黑暗中,陸軍上校走進屋,擰開了桌上的檯燈。他脫去上衣,露出明顯的傷痕,他坐在床邊,彎腰掀起褲腿—一段鋼鐵製成的假肢。燈光下,上校剛毅的臉上仿佛有血與火的歲月在上面滑過,稜角分明的臉龐顯得如同岩石一樣堅硬。

  何晨光回到家,屋裡飄著濃郁的茅台酒味。已經退休的何保國拿著茅台,興高采烈:「這瓶茅台我藏了十八年了!就是你出生那天買的,一直放到今天!今天看到你有出息了,爺爺很高興啊!好,好,給爺爺爭氣了,給中國武術爭臉了!」何晨光急忙接過酒瓶,給爺爺倒酒。

  「晨光,你的錄取通知書到了嗎?」何保國問。

  「到了。」何晨光拿出那張錄取通知書。

  「曉曉的呢?」

  「我的也到了,在我媽那兒。」

  奶奶如釋重負:「這下好了,你跟晨光在一個學校。這孩子從小就嬌生慣養,你得多讓著他啊!」林曉曉笑道:「奶奶!您怎麼跟我媽說的一樣啊?我媽說我從小嬌生慣養,讓他多讓著我呢!真是可憐天下老人心啊!」何保國注視著錄取通知書:「去告訴你爸爸吧。」

  「嗯。」何晨光拿起金牌和錄取通知書放到何衛東的遺像前,點著一炷香,給父親上香。何保國默默地注視著,奶奶在一旁抹淚,林曉曉扶著奶奶,也是眼淚打轉。

  「爺爺,有件事我還是想不明白。」何晨光看著穿軍裝的父親。

  「怎麼?」

  「為什麼您不讓我去當兵?」

  爺爺的眼神黯淡下來,注視著何晨光,千言萬語卻說不出來。

  「當兵幹啥?咱家已經不缺當兵的了!走走走,吃飯去!」何晨光被奶奶拽著回到飯廳。他回頭看了看父親穿著軍裝露出的笑臉,有個聲音一直在心底吶喊:「爸爸,其實我真的更想去當兵,我想找到你……」

  第二天清晨,黑臉的陸軍上校在街上走著,到報亭買了一份體育報,頭版頭條—《新亞洲青年拳王誕生》。上校看著報紙上何晨光的照片,那是一張與何衛東一模一樣的臉,只是更加年輕。看著那張年輕而又充滿鬥志的臉,上校的眼前不斷地浮現出爆炸的叢林和何衛東流著鮮血的臉龐……還有他與幼年的何晨光在墓地前相遇的場景。上校默默地注視著,眼淚從墨鏡下滑落,滴落在胸前的名牌上—范天雷。

  7

  這天中午,海濱浴場裡熙熙攘攘。在掛滿氣球的氣槍攤子前,長發青年王艷兵熱情地吆喝著:「打氣球啦!打氣球啦!一塊錢一槍!三排全中有大獎!」王艷兵挽起袖子的胳膊上露出醒目的文身。有路人駐足,疑惑地問:「有這等好事?你的槍准嗎?」王艷兵二話不說,操起氣槍,瞄都不瞄,連開兩槍,兩個氣球應聲而破。王艷兵笑著:「大哥,你看準不准?」穿著軍裝的范天雷在人群後默默地注視著。路人被刺激了,一挽袖子:「行!想我當兵的時候也是個神槍手,咱就真的不信了,還能輸給你不成!」王艷兵笑著把氣槍遞給他:「得得,大哥!我怕了您了!來吧,讓咱也見識見識解放軍神槍手的風采!」

  那邊,何晨光跟林曉曉帶著游泳裝備騎著雙人自行車過來。何晨光看見打氣球的,停住了。林曉曉在後面,納悶兒道:「怎麼了?」她順著何晨光的目光看過去,「打氣球有什麼好看的啊?你在我們射擊隊還沒玩夠射擊啊?」何晨光笑笑,說道:「看看熱鬧!走吧!」林曉曉無奈,跟何晨光下車過去了。人群中,何晨光敏銳地看見那個在散打館出現的上校。范天雷戴著墨鏡,看不出表情。何晨光跟他擦肩而過,思索著。

  那路人拿著氣槍,瞄準的架勢很正規。王艷兵嘴角帶著笑。「砰!」路人開槍,跑靶了。眾人一陣鬨笑。路人納悶兒道:「怎麼回事?」王艷兵笑笑,說道:「大哥,這得問您啊!您可是神槍手啊!」路人不服氣:「再來!」王艷兵笑著給他壓子彈:「好好!您再來可是一槍十塊了啊!」路人第一槍沒打中,有些氣急:「怎麼漲價了?」王艷兵也不生氣,笑笑,說道:「是您要跟我賭的,您忘了?」路人語塞,在眾人的注視下,只得咬牙舉起氣槍:「我就真不信了!」「砰!」再次跑靶。何晨光皺眉,范天雷眼一亮。王艷兵還是帶著那獨特的笑意。路人一咬牙:「再來!」王艷兵笑著壓子彈,路人連連開槍射擊—都是跑靶。那路人徹底傻眼了。王艷兵拿著氣槍:「大哥,您怎麼著?是繼續打呢,還是……」

  「算我倒霉!」路人從包里掏出錢塞到王艷兵手裡。王艷兵數數錢,叫道:「哎哎,還沒找你錢呢!」路人頭也不回地走遠了。王艷兵笑笑,把錢收起來,看著眾人:「還有誰打?」

  「我。」何晨光走上前,范天雷眼一亮。王艷兵笑道:「哥們兒,你想試試?」

  「對。」

  「那您可想好了!規矩一樣,願賭服輸!」

  「好。」

  王艷兵把氣槍遞給他。何晨光仔細地看看,舉起槍。王艷兵帶著笑看著何晨光。一旁的范天雷注視著這一幕。何晨光看了看手裡的瞄準具—準星、缺口,微微偏了偏,扣動扳機。「啪!」氣球破了!王艷兵的笑容凝固了。何晨光連續射擊,所有的氣球都應聲而破。眾人鼓掌,范天雷微微一笑,一旁的王艷兵目瞪口呆。何晨光把氣槍還給他,指著缺口和準星:「把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何晨光指了指王艷兵的心窩,「放在一條線上。」說完轉身走了。何晨光轉身的瞬間看見了范天雷,愣住了。范天雷笑笑,沒說話。林曉曉拉了拉何晨光:「走吧走吧!咱們游泳去!」范天雷看著何晨光的背影,轉向了王艷兵。王艷兵還傻站在原地,心灰意冷地收拾著氣槍攤子。

  沒多久,何晨光和林曉曉游完泳,正在等公車。看見范天雷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遠處,何晨光愣住了。范天雷看著何晨光笑笑,轉身走了。何晨光把手裡的東西塞給林曉曉:「我去辦點事兒,你先回家吧。」林曉曉急道:「哎哎!怎麼了?你幹嗎去?」

  街上,何晨光跟在范天雷的後面。范天雷閃身進了小胡同,何晨光快跑幾步,跟了進去。范天雷的身影一閃即逝,出了小胡同,到了金融大廈。大廈門口,何晨光左顧右盼,卻不見人。旁邊,公用電話亭里的電話在響。何晨光納悶兒,沒理會。電話一直不停地響,何晨光似乎明白了什麼,拿起電話:「餵?」

  「何晨光。」—何晨光一愣:「你是誰?」

  「看你腳下。」—何晨光低頭看,是一個公文箱。

  「這是個定時炸彈。」—何晨光拿著電話,呆住了。

  「還有三分鐘,炸彈就會爆炸。」

  何晨光左顧右盼,周圍全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見遠處走來兩名巡警,何晨光剛想喊,卻聽電話里繼續說道:「來不及了,他們不是拆彈專家,三分鐘也不夠疏散人流。」

  何晨光大吼:「你到底想怎麼樣?!」

  「你自己選擇吧。」

  「啪—」電話被掛斷了。何晨光一頭冷汗,拿著電話傻站著。突然,他掛掉電話,抱起公文箱轉身就跑。「閃開—閃開—」何晨光撞翻了身邊的人。巡警看見了,指著他:「站住!你跑什麼?!」何晨光顧不上理他們,縱身跳過欄杆。一名巡警抬腿就追,另一名巡警拿起對講機:「1102報告!在金融大廈發現可疑分子,抱著箱子在跑!可能是劫匪!」

  何晨光在人流中不停地狂奔。已經收拾好攤子的王艷兵拿著手機正走著,何晨光抱著箱子從旁邊狂奔過去。王艷兵一個趔趄,被撞翻在地,手機也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王艷兵抬頭,看著何晨光狂奔的背影,一眼認出是砸他氣槍攤子的人,爬起來就追。何晨光一路推翻身邊的人,大步飛奔。巡警追上去:「站住!再跑就開槍了!」

  遠處有警笛嗚響,一輛警車開來,攔截在他前面。何晨光毫不猶豫,飛身跨過警車,繼續狂奔。警察們掉頭,繼續狂追。天橋上,范天雷戴著墨鏡,面帶微笑地看著這場追逐。

  大街上,何晨光抱著箱子繼續狂奔,後面的警察越來越多,前面也有警車攔截。何晨光高喊著:「讓開—有炸彈—」警察們呆住了。何晨光撞翻警察,縱身狂奔。王艷兵在後面急赤白臉地拼命追,氣喘吁吁:「我的親娘哎……」

  何晨光抱著公文箱狂奔向海濱浴場。公路上,兩輛黑色越野特警車開到沙灘邊上,狙擊手和觀察手下車擺開架勢。瞄準鏡里的何晨光還在飛奔,特警狙擊手持88式狙擊步槍,冷冷道:「我已鎖定目標。完畢。」無線電中傳來命令:「疑犯可能攜帶炸彈,可以射擊,阻止他前進。」特警狙擊手扣動扳機,子彈在何晨光腳下炸開。他滾翻著躲避,起身繼續飛奔。特警狙擊手連續射擊,子彈追著何晨光的腳跟。跑到海邊,何晨光咬牙將公文箱扔向大海,俯身臥倒,後面追趕的眾警察也臥倒—沒有爆炸。

  何晨光還愣著,警察們衝上來按住了他。王艷兵跑不動了,跪在地上喘息著,槍口頂住他的腦袋,幾個特警上來:「不許動!」王艷兵一臉無辜:「是他撞壞了我手機……」

  拘留所里,何晨光坐在囚室里發傻,月光透過囚室的玻璃投射在角落。王艷兵坐在對面,惡狠狠地看著他:「你害死我了!」何晨光不理他。王艷兵一把將上衣甩過去,何晨光敏捷地打回去。王艷兵沒躲開,被衣服打在臉上,生疼。王艷兵起身要打,突然,門被打開,一名民警厲聲道:「幹什麼?幹什麼你們?!」王艷兵立即老實了:「對不起,對不起,政府。我錯了。」民警看看他,轉向何晨光:「你,出來。」何晨光起身出去,留下王艷兵咬牙切齒。

  囚室里,王艷兵一個人坐在那兒不停地念叨:「報告政府,我一不偷二不搶,就是個本分的小生意人。從小到大,小毛病不斷,大錯誤不犯。我要是有啥不對的,不麻煩政府,找我們街道大媽收拾我就夠了……」這時,囚室門打開,穿著軍裝的范天雷冷冷地看著他。王艷兵覺得奇怪:「不是警察叔叔?」范天雷看著他胳膊上的飛虎刺青,冷笑。王艷兵被看得有點兒發毛:「你……你是誰啊?」范天雷看著他:「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誰。」

  「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王艷兵,我仔細看了你的檔案。」

  「啊?都寫什麼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不是個好孩子。」

  王艷兵撲哧一聲樂了:「這不明擺著嗎?好孩子能坐在這兒嗎?」

  「看樣子,你也算是派出所的熟客了。」

  「啊,熟啊,打初中起就時不時進來跟警察叔叔喝個茶什麼的……說這麼多,解放軍叔叔,您這是……」

  范天雷笑笑,說道:「你有點兒小聰明,就是沒用到正路上。」

  「我到現在都不明白,我被莫名其妙地抓進來—解放軍叔叔,跟你有關係嗎?」

  「想當兵嗎?」范天雷看著他。王艷兵一愣:「當兵?」他皺著眉看了看眼前的上校。

  「除了當兵,你還有什麼更好的出路嗎?」范天雷問他。

  王艷兵語塞—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人的一生只有短短几十年,你是想渾渾噩噩地度過,就這麼在社會上混下去,最後甚至可能成為罪犯,在監獄或者刑場了卻此生,還是換一種活法,成為一名出色的士兵?」

  「我?成為出色的士兵?」王艷兵一臉驚訝。

  「你是想自暴自棄,還是去做一番男子漢的事業?你的眼睛告訴我,你有這個潛質。」

  「別逗我了,部隊不會要我這樣的人的。」王艷兵笑。

  「為什麼?」范天雷說。王艷兵指著身上的文身:「你沒看見嗎?」范天雷看看,笑道:「你會有辦法的,解放軍在等你。」王艷兵吊兒郎當地看著他:「問題是,解放軍能給我什麼?我當兩年兵回來,還不是一樣要找工作?」

  「聽著,小伙子。解放軍什麼都不能給你,唯一能給你的只有汗水、泥濘、奉獻和犧牲!」范天雷轉身走了,留下犯傻的王艷兵,腦子裡重複著上校這句話。

  何晨光走進另一間審訊室,一下呆住了—那個戴墨鏡的陸軍上校站在那兒,潮濕的公文箱放在桌上。何晨光還沒反應過來,范天雷笑笑,說道:「我沒有看錯你。在需要的時候,你會挺身而出的。」何晨光問:「為什麼要這樣?」

  「因為我想知道,你還有沒有你父親的血性。」范天雷慢慢地摘下墨鏡,何晨光猛地呆住了。范天雷看著他:「我們見過面,不記得了?」

  何晨光注視著他,猛地想起,在父親的墓地前,坐在輪椅上的范天雷把瞄準鏡遞給自己。何晨光明白過來:「你是……金雕叔叔?!」范天雷點點頭。

  「為什麼要考驗我?」何晨光還是不明白。

  「我想知道,你能不能成為一名出色的解放軍狙擊手。」范天雷看著他。

  「狙擊手?」

  「對,像你父親一樣。」

  「我知道你來的意思了。」

  范天雷看他:「你已經收到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你的人生可能會是這樣的—參加亞運會、奧運會,成為萬眾矚目的冠軍,年輕人心中的偶像;可能也會跟現在的武打明星一樣去拍動作電影,成為未來的天王巨星。」何晨光看著他沒有說話,范天雷面色嚴峻,「但是你的價值不僅僅如此,你也可能有另外一種方式生活—加入中國人民解放軍,接受最嚴格的訓練,把自己鍛造成為一把利刃,一把國之利刃!你將永恆地沉默,你的名字不會出現在任何媒體上。就算在城市的反恐怖行動中被無孔不入的媒體記者們拍攝下來,你的臉也會被打上馬賽克。沒有人知道你的存在,甚至是你的犧牲都將默默無聞。」何晨光注視著他。

  「一邊是鮮花和掌聲,一邊是孤獨和危險,你會選擇哪一種生活呢?」范天雷注視著他,何晨光低聲說:「我爺爺不會同意的……其實我早就想參軍,或者去考軍校。」

  「我知道。但是你長大了,對這些事情你應該有自己的主意。」

  「我想考慮考慮。」

  「好,我給你時間,只是不要太久。」范天雷說著,遞給他一張名片,「你現在自由了,可以走了。」何晨光走到門口,回過頭:「我會去我父親生前的部隊嗎?」范天雷看著他:「你的父親,曾經在解放軍最精銳的部隊服役。要想成為這支部隊的一員,你首先要成為最精銳的解放軍戰士。我不能給你任何承諾,一切還需要靠你自己的努力,明白嗎?」

  「我……我明白。」何晨光的情緒有點兒激動。他看看范天雷,轉身走了。范天雷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笑了笑。

  8

  「哎呀,我去過派出所了,人家說不到二十四小時不給立案!你就給我想想辦法,讓他們幫我找找!回頭我請你喝酒……好,說好了!」何保國掛了電話。奶奶心急如焚:「這好好的大小伙子,怎麼就突然不見了呢?」林曉曉也在抹眼淚:「我也不知道啊。他就說去辦點事兒,然後人就沒了。」門突然開了,何晨光站在門口。何保國一下子站起來,奶奶跟林曉曉急忙走過去。奶奶看著何晨光的臉:「哎喲!這是怎麼回事啊?臉上這是怎麼了?跟人打架了?身上都是灰……」何晨光苦笑:「我沒事……」

  「何晨光!」何保國一聲厲喝。何晨光啪地立正:「到!」

  「到底怎麼回事?你幹什麼去了?」

  「這……我不知道怎麼說……」何晨光囁嚅著。

  「講!」

  「我遇到金雕叔叔了。」

  「金雕?哪個金雕?」

  「就是爸爸的那個戰友。」

  何保國馬上醒悟過來:「范天雷?他找你幹什麼?」

  「他……他就是來看看我。」

  「看看你?怎麼不到家裡來?難道他有什麼話,不想要我知道嗎?」

  「我也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何晨光和林曉曉一起上了樓。何保國皺著眉頭在想事情,突然一拍大腿:「不好!」奶奶被嚇了一跳。何保國道:「這個兔崽子,是來要我孫子的!我是不會讓他得逞的!」

  第二天,何保國正在小菜園裡忙碌著,門口出現了一個人影。范天雷站在鐵門外,摘下墨鏡,叫了聲:「首長!」何保國臉上沒有笑容。范天雷笑笑,說道:「首長,怎麼?不歡迎我嗎?」何保國打開鐵門,范天雷提著禮物走進來:「首長,我到軍區來辦事,專程來看看您。」

  「恐怕你不是專程來軍區看我的吧?」何保國冷冷地說。范天雷也不生氣,笑笑,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到軍區辦完事以後,現在是專程來看您的。」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何保國丟下手裡的小鋤頭,冷冷說道。范天雷還是一臉笑意:「首長,您說的哪裡的話!要不咱們進屋去說?」何保國冷眼看看他:「進去吧。」兩人走進屋。范天雷來到客廳,一愣,站在那兒,慢慢地摘下帽子—對面的桌子上擺著何衛東的遺像。范天雷看著照片裡微笑著的何衛東,眼淚在打轉。

  「有話你就直接說吧。」何保國開門見山。范天雷放下禮物,何保國冷冷道:「我不要你的東西!你就想用這些破東西,換走我的孫子嗎?!」范天雷看著一臉鐵青的何保國:「首長,這只是我的一點心意。首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明白?你很明白!你會平白無故去看何晨光嗎?!這麼多年了,你從來沒有看過他,怎麼今天出現了?!」見范天雷不說話,何保國在沙發上坐下,「我辛辛苦苦十幾年把孫子拉扯大,然後你來了,想把他帶走當你的兵!對嗎?!」

  「何晨光確實有成為優秀軍人的潛質。」

  「夠了!」何保國打斷他,「我們家世代從軍,到我兒子這一輩,夠了!」

  「首長,我沒想到您會這麼說。」范天雷看著他。

  「我應該怎麼說?!我應該對你說,好,我同意,我把孫子交給你帶走,讓他也成為祖國的狙擊手?」

  「如果您這樣說,我不覺得意外。」

  「我剛才跟你說過什麼?夠了!我在朝鮮戰場就是狙擊手,我的兒子也是南疆保衛戰的狙擊手!我們父子兩代人都是祖國的狙擊手,還不夠嗎?我們都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還不夠嗎?我的兒子都犧牲了,難道這些還不夠嗎?!」何保國有些激動。范天雷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何保國。何保國冷冷地站起身:「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也不想你再打擾我的孫子!」范天雷說:「走之前,我只想問您一句話。」

  「你講!」

  「在我們狼牙偵察旅組建以後,準備上南疆保衛戰的前線之前,那時候您是集團軍軍長。您給我們做動員時說的那些話,您還記得嗎?」范天雷認真地說。何保國看著他,范天雷繼續說,「軍人,從來就沒有嚇死的,只有戰死的—這是您跟我們說的。」何保國的眼神有些黯然起來。范天雷敬禮,夾著軍帽轉身走了:「首長,對不起,打攪您了,告辭。」何保國注視著他的背影,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9

  城市裡車水馬龍,高聳入雲的大廈在太陽的照射下泛著刺眼的白光,一群清洗玻璃的民工正在忙碌著。大廈外,一個懸掛在空中的年輕民工身手敏捷。他懸停下來,落在玻璃上,開始幹活。一塊玻璃被拂去塵土,露出裡面一張黝黑的大臉。正在擦洗玻璃的李二牛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一個解放軍上校站在玻璃後面。李二牛抱歉地笑笑,繼續擦玻璃。范天雷默默地看著他,李二牛有些納悶兒。

  中午,工棚里,李二牛和幾個民工正低著頭,熱火朝天地吃飯,一雙軍靴出現在他的面前。李二牛抬頭,認出了玻璃後的那張臉,咽下嘴裡的飯,有些茫然地問:「啊?有事嗎?」范天雷蹲下身。李二牛端著碗,看著墨鏡里的自己,笑道:「您不嫌黑啊?」范天雷慢慢地摘下墨鏡,一道嚇人的疤痕露了出來。李二牛打了個冷戰:「喲!解放軍叔叔,對不起啊,真的對不起啊……俺不是故意的……」

  「沒關係,傷疤是軍人的勳章。」范天雷不以為然。

  「那什麼,解放軍叔叔,您有事嗎?」李二牛不知道解放軍找他會有什麼事。

  「我找你。」范天雷說。李二牛瞪大眼:「找俺?」

  「對,找你談談。我在那邊等你。」范天雷說完站起身走了。李二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左右看看。身旁的民工吃著飯問他:「二牛,咋了?那解放軍找你幹啥?」李二牛一臉茫然:「俺……俺也不知道啊……俺去去就來。」

  李二牛來到拐角處,范天雷打量著他,問:「多大了?」

  「十八。」

  「看你吊在空中擦玻璃挺靈活的,練了多久?」

  「三個月吧。」

  「吃了不少苦?」

  「還中吧!總比在家干農活兒強啊!」

  「身子骨不錯,想過當兵嗎?」

  「當兵?俺沒敢想。」

  「為什麼?」

  「在俺村,能去當兵的都是村幹部的親戚。」

  「你自己想嗎?」范天雷打斷他。

  「想!俺做夢都想當兵!俺從小就想當兵!」李二牛激動起來。范天雷說:「好,你去報名參軍吧。」李二牛苦笑:「有啥用?俺又不是村幹部的親戚。」

  「有用。記住,去報名。」范天雷拍拍李二牛的肩膀,「你會成為一個好士兵的。」李二牛聽得懵懵懂懂。范天雷笑了笑,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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