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1
康團長正在電腦前看文件,敲門聲響起。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康團長頭也不抬:「進來!」門開了,一隻德州扒雞從門縫裡遞了進來。康團長抽抽鼻子,聞到味兒,樂了:「喲!誰啊這是?知道我有日子沒吃老家的扒雞了,雪中送雞啊!快進來,快進來!這個馬屁拍得好!是誰啊?」
范天雷笑嘻嘻地走進來,康團長的臉色馬上變了,范天雷也不在意,笑道:「康團長,是我,我來拍您的馬屁了!」
「范參謀長?你拍我什麼馬屁?拿走!」康團長低頭繼續看文件。范天雷一點兒不生氣:「康團長,別動怒啊!這不是專程來看您嗎?俗話說,這佛祖也不打送禮人!咱康團長大人有大量,不會跟我這專業偷雞摸狗的一般見識吧!」
「少跟我嬉皮笑臉的!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你心裡那點兒小九九,以為我不知道?不行,一個也不行!」
「我這還沒開口呢,康團長就知道我想要什麼了!康團長真的是厲害啊!」范天雷提著雞,自己坐下了。
「你來我這兒幹什麼,還用說嗎?我不管你跟我要誰,兩個字—不行!」
「瞧您說的,康團長,怎麼我來就必須得找你要人嗎?咱們多少年交情了,在前線就是你從死人堆里把我扒拉出來的!救命恩人哪!怎麼?我來看看你,給你送你愛吃的家鄉扒雞,還有錯了?」
「少跟我來這套啊!范天雷,我警告你,別把我當三歲小孩子哄!你一次又一次給我上眼藥,以為一隻扒雞就能打發我?可笑!」康團長不買帳。范天雷笑嘻嘻,從身後又拎出兩瓶茅台。康團長眼一亮,旋即一臉正色:「拿走!我這是應急機動作戰部隊!上級有明文規定,應急機動作戰部隊絕對不允許喝酒!你想招我犯錯誤是不是?趕緊拿走!」
「我剛才看了看你們的值班安排,今天不是你值班啊!怎麼跑辦公室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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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團長一愣:「好啊!你小子,敢搞我的情報!誰告訴你的!」范天雷指了指他桌上那張平鋪的值班表。康團長大驚:「這你都能看見?!還真不愧是偷雞摸狗的專業戶啊!」
「走吧!老康,別端著了!都是應急機動作戰部隊,誰不知道誰啊?禁酒說的是在部隊院裡,你今天又不是值班首長,出去吃頓飯怎麼了?咱們出去,找個地方好好喝兩杯!估計你也有半年沒喝了吧?」
「半年?整整一年了!除了上次演習的時候,蹭了你酒壺裡面兩小口!這禁酒令給我害死了!」
「那還等什麼?走!」范天雷招呼著。
「不去!」康團長搖頭,「你這酒不夠喝—還沒解饞呢,沒了!我才不上這個當呢!」
「車上有一箱呢!」
「真的?」康團長眼睛一亮。
「我能空手來嗎?走吧,整整一箱子呢!」
康團長收拾東西:「走走走!跟我去換件衣服,咱們出去吃飯得穿便裝!」
「我車上有便裝,我到車上換,等你啊!」范天雷放下茅台,出去了。康團長笑:「你小子啊,真不愧是特戰旅的參謀長,隨時準備化裝啊!」
2
火鍋店的雅間裡熱氣騰騰,鍋里紅通通的湯咕嘟咕嘟地翻騰著。此刻兩人已是酒過三巡,康團長大手一拍范天雷:「兄弟!好兄弟!我的好兄弟啊!」
「哥哥!你說,沒二話!我去把那個山頭給你打下來!」范天雷端著酒杯。
「別提了,別提了啊!」康團長有些難過,「三十個!我的三十個兵啊!我帶著三十個兵組成的突擊隊去打山頭啊,就回來十一個!十一個啊!其中還有三個都斷了腿!不是完整的了!我這個當連長的有愧啊!」
「哥哥,沒關係!不就是斷腿嗎?」范天雷啪地一下掀起褲腿,摘下假肢,一傢伙豎在桌子上。康團長瞪大了眼,看著范天雷豎起大拇指:「好!好!好弟弟!你不愧是我的好弟弟!有種!沒看出來!哥哥一直沒看出來!你有種!哥哥敬你!」康團長拿起一瓶酒,兩人直接對瓶吹。兩個老兵喝得已經都不行了。
「奶奶的,沒白把你從死人堆裡面扒拉出來啊!硬漢!好兄弟!好戰友!好弟弟!」康團長一蹾酒瓶,「說,要哥哥哪個兵?現在就讓他找你報到!」
「不要不要!我說了,這次是專程來看你,找你喝酒!要你的兵幹什麼?」范天雷擺手。康團長一瞪眼:「不行!你必須要!你不要就是看不起哥哥!哥哥把兵交給你—我驕傲!」
「我不要!我要你的兵幹什麼?我就是來看你的!」
康團長急了:「你不要不行!你必須要!」
「我要是要了你的兵,我不就成你們團眼裡的小人了嗎?找你喝酒,就為要你的兵嗎?!」范天雷一拍康團長。康團長明顯已經高了:「我是團長!是鐵拳團的一號!誰敢說你是小人,老子修理他!說!你要誰?」
「我真的不要!」
「你必須得要!」
「可是我不要啊!」范天雷很為難。
「那我給你說,我團里現在最好的三個兵—何晨光、王艷兵、李二牛!你要誰?」康團長眯縫著眼。
「我哪個都不想要啊!」
「不行!這事兒我說了算!」康團長看了看桌上豎著的腿,「就看在你這條腿的分兒上,這三個,都給你了!你不要就是不給我面子!你還想不想來鐵拳團了?!還認不認我這個哥哥了?!」范天雷哭笑不得。康團長指著他:「說,你要不要?!」
「哥哥你別生氣,坐下,坐下。我現在站不起來也扶不了你,你坐下。」范天雷扶著晃得不行的康團長坐好,「我要,我要還不行嗎?我要,我要,你別生氣。」
「三個都得要!」
「是是是,三個都要。」范天雷賠著笑。這下康團長滿意了,拿起一瓶酒,咬開:「喝!你要反悔你是孫子!」范天雷喝著酒,嘴角卻帶上一絲狡猾的笑意。桌上的火鍋還熱鬧地翻騰著。
清晨,龔箭在連部接電話:「是是,我明白。」隨後放下電話納悶兒,「不會吧?團長這是搞什麼?」老黑站在旁邊:「怎麼了?」龔箭也搞不清狀況:「叫何晨光和李二牛兩個進來。」老黑低聲問:「是不是跟范天雷來咱們團有關係?團長怎麼了?喝酒了嗎?怎麼這麼糊塗?」
「先別忙。這樣,我去找團長!」龔箭出去了。老黑憂心忡忡地看著門口。
此刻,康團長正掐著太陽穴,坐在辦公桌里:「酒啊酒啊,害人的東西啊……」
「報告!」
「進來!」
「團長!」龔箭推開門。康團長一見他就唉聲嘆氣,揉著太陽穴:「酒啊酒啊,害人的東西啊……」龔箭馬上明白怎麼回事,沒話說了。
六連連部,彭連長拿著電話,發了半天的呆。指導員站在對面:「怎麼了,連長?」彭連長一聲嘆息:「不是我們的,終歸不是我們的。」
王艷兵正在輔導三班拆卸武器,彭連長走過來:「王艷兵!」
「到!」王艷兵起身。彭連長面無表情地說:「收拾你的東西,到團部報到!」王艷兵一愣,在場的三班戰士也是一愣。彭連長看看他:「沒聽見嗎?」王艷兵面色犯難:「是,連長,可是……為什麼啊?」
「從現在開始,你不是六連的兵了,去團部報到吧,這是命令。」彭連長轉身想走。
「連長,為什麼不要我了?」王艷兵大聲問。彭連長努努嘴,想說什麼,半天:「執行命令!」轉身走了,還罵一句,「渾蛋!」王艷兵呆住了,三班的弟兄們也都呆住了。
「沒聽連長說嗎?收拾東西,去團部報到!」黃班長看著王艷兵。
「我去團部幹什麼啊?團部不就是公務員嗎?我又幹不了公務員。」王艷兵還沒弄明白。黃班長說:「去吧,肯定有安排。」王艷兵沒動,黃班長拍了拍他:「咱們是當兵的,得服從命令。」王艷兵鬱悶地看著大家,三班戰士也依依不捨地看著他。
何晨光和李二牛站在四連門口,老黑在對面眼巴巴地看著。李二牛耐不住:「老黑班長,到底啥事兒啊?把俺倆找來,啥也不說,就在這兒等著。」老黑臉一沉:「讓你等著就等著!一切等指導員回來再說!」這時,龔箭急匆匆地走過來,老黑期待地看著他。龔箭想了想,看著老黑:「你沒說錯。」老黑問:「咋了?」龔箭也是一張黑臉:「團長喝多了。」
「啊?!」老黑一驚。李二牛哆嗦著嘴唇:「團……團長也喝酒……」何晨光若有所思。龔箭和老黑鬱悶地看著兩人。
團部外,三個穿著常服的兵背著行囊,茫然地站著。三個人互相看看,還是不明白狀況。
一輛越野車高速駛來,停在三人身邊。范天雷搖下車窗:「都來了?」三個人驚喜地看著他。范天雷笑笑,說道:「趕緊上車!別等你們團長後悔!」李二牛問:「去哪兒啊?」
「狼牙特戰旅。」
三個人臉上放光,把行囊一扔,毫不猶豫地跳上車。「快!」范天雷催促著。司機一踩油門,越野車噌噌地跑了。康團長站在團部窗口,眼巴巴地看著,罵:「這幫沒良心的小狼崽子!」龔箭一臉心疼:「團長,要不……您再想想辦法,讓門衛攔住?」
「哎!總不能讓我當孫子吧?我說出去的話,不算數?」康團長也悔得不行不行的。龔箭一臉苦相地看著他,康團長還在罵:「酒啊酒啊,害人的東西啊……」
3
越野車在山路上疾馳,范天雷坐在副駕上,三個列兵坐在後排,都是滿臉放光。
「不是做夢吧?咱們真的要去特種部隊了?」王艷兵一臉興奮。
「艷兵,艷兵,啥是特種部隊啊?跟咱團有啥不一樣啊?」李二牛問。
「我跟你說啊,特種部隊,就是……《渡江偵察記》看過吧?」
「看過啊!小時候就看過!」李二牛一臉認真。王艷兵一臉的興奮地說:「就是《渡江偵察記》《烏龍山剿匪記》《閃電行動》……哎呀,電影多了!」
「啊?不會吧!俺就是個炊事員啊,也要去渡江偵察了?」李二牛不敢相信。何晨光坐在旁邊笑道:「你已經是全團最牛的炊事員了!」李二牛興奮不已。范天雷坐在旁邊,臉上沒有笑容:「你們帶便裝了嗎?」三個人都一愣。何晨光說:「帶了一套。」
「你們倆呢?」—王艷兵和李二牛搖頭,都沒帶。
「出發不帶齊東西,準備不充分!帶錢了嗎?」這下三個人都齊刷刷地點頭。范天雷對司機說:「到前面的縣城停下,給他們兩個買服裝。」
縣城的長途車站,何晨光、王艷兵和李二牛都換好了便裝,站在車旁。范天雷伸手:「把證件和錢包都給我。」三個人拿出士兵證和錢包,交給范天雷。司機走過來,遞給范天雷三張車票,范天雷隨手分發。三個人不明白,互相看看。
「不是去同一個地方啊?」李二牛看著車票有點蒙。
「去同一個地方還有意思嗎?這三個終點,相距二百公里以上。當然,都是與省城不同的方向。我給你們兩天時間,到達目的地,目的地在車票的背面。記住,一定要到終點哦!有人在終點等你們,給你們情報。然後,你們就在規定時間內到達省城。」范天雷說完,戴上墨鏡。何晨光拿著車票,犯難:「報告!我們……我們身上沒錢了啊……」
「我知道你們沒錢了。要是拿著錢包,不是太容易了嗎?」范天雷看著他。
「我們……我們總不能去偷去搶吧?」王艷兵一臉苦相。
「你試試,國法無情,軍法更嚴。」
「那俺們咋去啊?」李二牛看著手裡的車票發愁。范天雷懶得看他們:「自己想辦法。這點兒路都走不到,還想加入特種部隊?這還是和平時期,要是在戰爭時期呢?要是在敵後呢?讓你們到目的地去,還跟我講條件?去得了要去,去不了也要去!否則要你們幹什麼?」三個人都不吭聲了。范天雷又說,「去吧。各自上各自的車,記住目的地。你們的證件已經被收走了,所以不要暴露自己是軍人。要是實在不行了,就打車票後面的電話,我會安排當地的武裝部去接你—當然,你也去不了什麼特種部隊了,直接送你回老部隊去。」
三個人都瞪大眼,李二牛一梗脖子:「不能回去!說啥也不能回去!」范天雷笑笑,說道:「去吧。」三人互相看看,何晨光拿著票轉身:「走吧,跑不掉的事兒。」王艷兵苦笑,轉身也走了。李二牛一步三回頭。范天雷吼:「幹什麼?」
「俺怕迷路……」李二牛說。范天雷一揮手:「那你別去了,直接上車,送你回去。」李二牛轉身就跑了。范天雷笑笑,看看手錶—四十八小時計時開始了。
4
長途車到站,何晨光跟著人群下了車。置身於完全陌生的環境,何晨光四處打量。一個開黑車的過來:「師傅,打車走嗎?便宜!」何晨光推脫著:「我身上沒錢。」黑車師傅拉著他,突然低語:「十分鐘以後,光明路小學門口。」何晨光還沒反應過來,黑車司機已經一踩油門開走了,招攬別的生意去了。何晨光眨巴眨巴眼,拉住一個乘客:「同志,光明路小學在哪兒?」乘客一口山東腔:「俺不知,俺不是本地的。」何晨光又拉住站在門口的一個保安:「同志,知道不知道光明路小學怎麼走?」保安思索著:「光明路小學?你從前面的十字路口左拐,一直往下。打個車去吧,有三里地呢!」何晨光說了聲謝謝轉身就跑。不遠處,黑車司機看著他的背影,對著領子:「他上路了。完畢。」
天已經黑了,何晨光在街上沒命地跑著。角落裡,一輛巡警車停路邊,兩名巡警正在小攤上吃麵條。一名巡警努努嘴:「那小子,你看看。」另一名巡警擦擦嘴:「他跑什麼?走,過去看看。」兩人結完帳,上了警車。警車沒有亮燈,遠遠地跟著。何晨光沒發現,還沒命地跑著,不時地看看手錶。倆巡警面色嚴肅,遠遠地跟著。一名巡警拿起對講機:「901報告總部,發現一名可疑男子在街上跑,不知道是什麼情況,現在在光明路。完畢。」
「901,總部收到。你們保持監控,我馬上調派支援。完畢。」無線電回話。
「901收到。完畢。」倆巡警一臉嚴肅,開著沒有亮燈的警車緊跟著。
何晨光沒停歇,一口氣跑到光明路小學門口,一頭大汗。此時學校已經沒什麼人了,空落落的。何晨光左顧右盼,看看手錶,還差兩分鐘。警車遠遠地停下了,倆巡警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這時,一輛摩托飛馳而至,咣地在何晨光腳下丟了一個箱子。何晨光一把接住,還沒反應過來,摩托又嗖地沒影了。何晨光顧不了那麼多,拿著箱子,急忙打開,一驚—一把92手槍,滿滿的兩個彈匣,還有幾本護照和各國鈔票。何晨光急忙啪地合上,左右看看。不遠處的警車突然亮了警燈和遠光燈,倆巡警下車,拔出手槍:「站住!警察!」何晨光一驚,掉頭就跑。巡警舉起槍:「再跑開槍了!」何晨光頭也不回,嗖地翻過圍牆,噌噌地上了樓頂。舉槍的巡警目瞪口呆,抓起對講機:「901請求支援!立即封鎖光明路附近街道,疑犯跑了!上房了!」旁邊的巡警也舉著槍問:「我們怎麼辦?」
「怎麼辦?找梯子去!」
樓頂上,何晨光在黑夜裡飛奔,如同脫兔。對面突然出現幾個特警,拿著手電:「站住!」何晨光回頭,後面也是幾個特警,拿手電照著他。黑暗裡,他聽見手槍上膛的聲音,很清脆。何晨光左右看看,兩側的特警都虎視眈眈,持槍緩慢接近他。何晨光突然奔向樓的邊緣,特警大驚:「別做傻事!」何晨光已經縱身躍了出去,撲向路燈,「當」地一聲撞在路燈上。他忍住痛,抱著路燈迅速往下滑。特警們趕到樓邊,大驚失色。何晨光落地,一看雙手,都已經血肉模糊。他顧不上這些,抱起箱子就跑。樓上的特警拿著對講機:「總部,疑犯跳樓了!」無線電回話:「我馬上派救護車過去!」
「不需要救護車,需要更多的警車!」特警大喊。
到了市郊,徹底安靜下來。何晨光向鐵路橋狂奔而去,後面的警車停在兩側,警察們下車上橋狂追,後面傳來狗叫聲。何晨光沒命地狂奔,在橋中間停下來,喘著粗氣。
兩側的警察和警犬緩緩靠近他,何晨光穩定住自己,一名特警喘著粗氣:「小伙子,我不知道你犯了什麼事兒,但是你真的沒必要玩命!國有國法,你別亂跑了。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你根本跑不出去的!」
遠處,一列貨運火車從下面高速駛來。何晨光突然縱身一躍,跳到了貨車頂上。警察們追到橋邊,望塵莫及。貨車在黑夜裡高速行駛,何晨光抱著箱子,在車頂匍匐前進。找到一處開著窗的位置,他翻身下去,鑽進了車廂。何晨光艱難地坐下,把箱子放下,躲在角落裡。他的雙手已經血肉模糊,唰地撕下衣服一角,將手包紮好,顫巍巍地打開箱子,仔細檢查。何晨光拿出護照打開一看,上面都是自己的照片,看來一切早有準備。何晨光苦笑:「搞大了……」何晨光拿起手機,打開,一條簡訊馬上跳出來:歡迎上路。利用提供給你的裝備,到達指定目的地。若被警方逮捕,遊戲自動結束。
何晨光放下手機,正思索著,「嘀」的一聲,第二條簡訊跳出來:忘了告訴你,手機將在10秒內自毀。何晨光臉色突變,抓起手機扔出窗外,「轟!」手機還沒落地就爆了。何晨光站在車廂口喘息著,試圖讓自己平靜。窗外,火車在夜色里呼嘯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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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王艷兵在一個不知名的小城市下了車。他打量著四周,沒什麼異常情況。這時,一個穿軍裝的身影從他身邊滑過。王艷兵定睛一看,是苗狼。苗狼提著一個手提箱,使了一個眼色。王艷兵跟上去,不緊不慢。洗手間裡,苗狼正對著鏡子洗臉。王艷兵進來,拎開水龍頭,抹了一把臉。苗狼從鏡子裡看著他:「箱子是給你的。」
「什麼意思?」王艷兵問,苗狼笑笑,說道:「拿上,走自己的路。」
王艷兵不動聲色,擦擦手,提起苗狼腳下的手提箱出去了。苗狼笑了一下,繼續洗臉。王艷兵提著箱子從洗手間出來,左右看看,走了。牆上的攝像頭緩慢地搖擺著。突然,苗狼奪門而出,大喊:「抓小偷啊!有人偷我的手提箱!」王艷兵臉色一變:「媽的!陰我!」他顧不上囉唆,拔腿就跑。路邊的人都看著,一名保安跑過來:「解放軍同志,怎麼了?」苗狼指了指王艷兵的背影:「那個人是小偷,偷我的箱子!」保安和眾人拔腿就追。苗狼站在原地,笑笑,說道:「傻瓜,上路吧。」
馬路上,王艷兵在沒命地跑著,後面隱隱傳來警笛聲。此刻,苗狼正坐在派出所里,急赤白臉:「他拿起我的箱子就跑了!」所長拿著筆記本做記錄:「你別著急,同志。箱子裡面有什麼?」苗狼一臉著急:「有,有……哎呀!有軍用危險品!」
「什麼危險品?」
「手槍!」
所長噌地一下站起來:「有多少發子彈?」苗狼肯定地說:「三十發,兩個彈匣!」
「你的持槍證明呢?」
苗狼從口袋裡摸出「偵察證」遞給他,所長仔細看著,拿起電話:「給我接市局……」
黑夜裡,王艷兵抱著箱子跑到一個橋洞下。四周寂靜無比,他藉助路燈的亮光打開箱子一看,手槍赫然在目,還有兩個滿滿的彈匣和護照、鈔票、手機。「媽的!害我!」王艷兵怒吼,慌忙朝左右看看,沒人,這才拿出槍,裝上彈匣,塞在腰裡。和何晨光一樣,護照上都是他的照片。王艷兵拿起鈔票,抽出一張,捻了捻,是真的,隨後將鈔票塞進了自己的背囊里。
「這是玩什麼啊?!」王艷兵一邊抱怨,一邊把手機打開。和何晨光的簡訊一樣:歡迎上路。利用提供給你的裝備,到達指定目的地。若被警方逮捕,遊戲自動結束。王艷兵瞪大眼:「讓警察抓我?!」緊接著同樣一條簡訊:忘了告訴你,手機將在10秒內自毀。王艷兵想都沒想,急忙把手機丟到水裡,「噗!」一聲悶響。隨後,王艷兵看看四周,將箱子裝滿石頭,合上蓋,扔進了水裡。王艷兵罵罵咧咧地走了:「當兵以前沒做過賊,當兵以後要被警察追了!這渾蛋特種部隊,要害死老子啊!」
繁華的市區里,霓虹閃爍,車來車往。王艷兵穿著外套在人流中走著,後面兩個便衣拿著照片,悄悄跟著。王艷兵沒發覺,繼續走著,一邊走一邊四處看。在路邊的櫥窗玻璃上,王艷兵發現了兩個壯漢的身影。王艷兵想想,不動聲色,繼續走向地下通道,兩個便衣趕緊跟上。王艷兵加快腳步,下了台階,一拐彎就迅速脫掉衣服,反過來套上,從背囊里掏出棒球帽、墨鏡,所有動作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王艷兵坦然自若地走著,扶住旁邊一個老太太。老太太客氣地說:「孩子,謝謝你啊!」幾乎同時,倆便衣也拐進了地下通道,四處看看,全是人流,已經不見剛才的目標。便衣互相看看,急忙往前狂奔,一邊跑一邊拿出對講機:「快!疑犯跑了!立即在前面路口布置攔截!」
王艷兵扶著老太太走著,等倆便衣跑沒影了,才鬆開老太太:「大媽,我還有點別的事兒,先走了啊!」老太太笑著:「謝謝孩子啊!」王艷兵掉頭就走,快速離開,剛出地道口,迎面而來眾多警察跑進地下通道,開始封鎖,禁止出入。王艷兵與警察擦肩而過,繼續往前走,看見對面的地下通道口也被封鎖,正在一個一個盤查。王艷兵看了看,徑直走到馬路上,上了一輛計程車。王艷兵摘下墨鏡,看著窗外。司機沒回頭:「去哪兒?」王艷兵一愣,覺得聲音很熟,轉臉看去。苗狼笑著:「好小子,有一套!金雕果然沒看錯你。」
「你們在玩什麼?!知道不知道我現在是持槍逃犯,警察可以不加警告將我就地擊斃!」王艷兵急了。苗狼一點兒也不生氣,笑笑,說道:「玩的就是心跳。」
「我心都快不跳了!」王艷兵坐在后座,稍微放鬆了一些。
「下個路口下車。」苗狼說。
「去哪兒?」
「自己想辦法。」
「為什麼要這麼玩我?!」
「都是這麼玩的。你玩不玩?不玩現在就退出。」苗狼從後視鏡里看著他笑。王艷兵咬牙,氣呼呼地說:「我要是被玩死了,你們也不好過!你們會上軍事法庭的!」
「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苗狼笑著說。苗狼在路口剎住車,王艷兵剛打開車門,苗狼拿出一個血包使勁捏破,直接往臉上抹,臉上、身上都是血,高喊:「打劫啊!」王艷兵看著糊了一臉血的苗狼:「我去—」拔腿就開跑。苗狼爬出計程車,高喊:「打劫啊!打劫啊!抓住他!」眾人驚愕,警察們快速朝這邊跑來。王艷兵沒命地狂跑,縱身躍過綠化帶,往馬路對面狂奔過去,後面警察們一路追來。
小巷子裡,警察們打著手電,狂奔過來。沒人。「分兩邊,追!」警察們分散跑開了。小巷子又恢復了寂靜。角落裡的垃圾桶輕輕晃了晃,王艷兵從垃圾桶里露出兩眼,見沒動靜才爬出來,藏在垃圾堆的陰影當中。
「幹啥踩我?」
王艷兵嚇一跳,轉臉一看,一個流浪漢不滿地伸出腦袋。王艷兵看著他,想想,從背囊里摸出一張百元鈔票,流浪漢眼睛一亮。沒多久,王艷兵穿著流浪漢的衣服,蓬頭垢面,滿臉污垢,手裡拿著一個破碗走著。警察們紛紛從他身邊跑過。王艷兵忍住惡臭,堅持走著,額頭上都是冷汗—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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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長城腳下一個車站,穿著便裝的陳善明提著手提箱左等右等,不見李二牛,納悶兒得不行。這時,一輛長途車在夜色里隱約出現,李二牛懵懂地走下車。陳善明戴上墨鏡,提著手提箱走過去,和李二牛擦肩而過。陳善明咳嗽了一聲,李二牛轉頭看看他。陳善明把手提箱放在地上,起步就走。李二牛忙喊:「哎!同志!你東西掉了!」陳善明趕緊加速跑,李二牛提起箱子:「哎!同志!同志!你的箱子掉了!」
「媽的!這個二五眼!」陳善明罵,拔腿就跑。李二牛抱起箱子就追:「同志!同志!你的箱子!」陳善明敏捷地躍過欄杆,上了一輛車,開跑了。李二牛躍過欄杆:「同志!你的箱子不要了—」一個保安走過來:「怎麼了?」
「他他他……箱子丟下,跑了,不要箱子了!」李二牛看著手裡的箱子,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那你跟我來。」
「哦,好!」李二牛乖乖地跟著保安走了。
大街上,計程車在狂奔。陳善明摘下鬍子,回頭,看見李二牛被保安帶走了,罵道:「沒見過這麼笨的笨蛋!接頭都不會!」冒充司機的特戰隊員問:「頭兒,現在怎麼辦?」陳善明那個恨:「還能怎麼辦?!這兔崽子自投羅網,進了派出所。箱子打開,他還能跑得了?!通知五號,這小子已經被淘汰了!」
「千年不遇的奇才!好歹也掙扎幾下啊!」
「開你的車得了,哪兒那麼多話?」陳善明拿起手機開始撥號。
車站派出所里,李二牛抱著箱子跟著保安走進來。執勤民警問:「怎麼了?」
「他撿了個箱子。」保安指了指身後的李二牛。
「什麼箱子?」
「警察叔叔,就是這個箱子!那人丟下箱子就跑了!」李二牛趕緊解釋。民警警惕起來:「箱子裡面是啥?」李二牛一臉無辜:「俺不知道啊!」
「把箱子給我。」
「嗯!」李二牛把箱子遞過去。民警提著箱子走向旁邊的X射線通道,李二牛還等在那兒。那邊,箱子在過X射線,民警眼瞪大了—X射線機上,手槍赫然在目。民警拿起箱子走回去,一招手,另外一個民警也跟過來了。李二牛看著他們過來,笑道:「警察叔叔,俺可以走了嗎?俺還有事,有人跟俺接頭。」
「接頭?接什麼頭?」民警看著他,警覺地問。李二牛笑呵呵地說:「俺也不知道這是哪兒,就知道到地方了有人跟俺接頭。」民警一聲喊:「控制他!」保安一愣,站在李二牛身後的民警拿出手銬。李二牛一愣:「這是幹啥?」一隻手被銬了。
「咱們是自己人!」李二牛急了。
「什麼自己人?」
「不是說軍警不分家嗎?俺是當兵的!」
「證件呢?」民警問。李二牛一掏:「哎呀!壞了,沒帶。」
「那就閉上你的嘴。打開箱子!」
另外一個民警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開箱子—手槍、鈔票、護照、手機。李二牛瞪大了眼。民警拿起手槍,仔細看著:「30發實彈,9毫米軍用手槍,威力很大。」
「警察叔叔,這箱子不是俺的!」李二牛一臉無辜。民警拿起護照—上面都是李二牛的照片。這下李二牛的眼瞪得更大了。
「還說不是你的?」民警拿起手機,開機—同樣的簡訊內容。民警舉起手機:「你自己看看是什麼。」
「俺……俺不知道咋回事啊!」李二牛也一頭霧水。旁邊的民警接過手機:「你還不老實?!給他兩隻手都銬上!」又一條簡訊進來了,民警打開:「忘了告訴你,手機將在10秒內自毀。不好!」
「找掩護!」李二牛一下子撲倒身邊的保安。民警急忙將手機扔出去。手機爆炸了,所有人都臥倒。等民警們再爬起來,李二牛已經不見了。
「他人呢?!」
保安捂著腦袋爬起來:「不知道。他動作很快,一拳就給我撂倒了!」民警再一看,箱子也沒了,大喊:「抓住他!」
橋上,李二牛戴著手銬抱著箱子,沒命地跑:「哎呀!這麼玩啊!不早跟俺說—」行人紛紛看向他,後面的警察從拐彎處追出來:「站住!別跑!」李二牛見狀,看了看四周,縱身一躍,翻過圍牆,「撲通」一聲就跳河裡了。民警們爬上圍牆。下面河水很急,李二牛抱著箱子在水裡沉浮著。李二牛高喊:「警察叔叔,俺不是壞蛋!」
「快!報告市局!」民警大喊。
7
公安廳大門口,武警哨兵在站崗。刑偵總隊隊長溫國強大步走著,幾名處長跟在旁邊。溫國強臉色陰沉:「什麼時候的事兒?」刑偵總隊的錢處長面色冷峻地說:「剛剛接到的報告。分別在A城、B城、C城,幾乎同時發現三名疑犯,攜帶槍枝、護照、現金等逃脫警方追捕。根據匯總來的情況,他們都訓練有素,不像普通的疑犯。情報總隊懷疑,這三者之間有某種內在聯繫,而且他們很可能是退役軍人,以前是偵察兵或者特種兵。一般人不可能有這樣的身手,我們的警員現場目睹。」
「我知道了。」溫國強推門進了指揮大廳。大廳里,警察們紛紛起立。
「現在出現緊急情況,立即啟動紅色警報預警。」溫國強一臉嚴肅,「把疑犯的資料下發到基層派出所、街道居委會,發動人民,挖出疑犯。另外通知各個市縣公安機關,要求他們的刑警、治安、巡警和特警等各個警種取消所有休假,全員上崗,參與追捕。」
「是,溫總!要武警協助嗎?」一名處長問。
「給我接省武警總隊高隊長。」溫國強看著年輕的警察們,「同志們,這是一場特殊的戰鬥,大家不要掉以輕心!這次的敵人不是尋常罪犯,他們受過專業系統的訓練,身手敏捷,行動果斷,戰鬥力驚人。我們的同志必須要注意保護老百姓的人身安全,同時要確保自身安全!在這個前提下,才可以採取果斷行動,明白了嗎?」「明白!」警察們齊聲吼。
「溫隊,發現目標可以射擊嗎?」錢處長低聲問。
溫國強仔細想想:「現在還不知道疑犯到底有什麼陰謀詭計,告訴一線警員,儘量抓活的。這裡面有文章—他們這麼好的身手,還有武器,卻沒有對我們射擊。如果他們沒有敵對行為,暫時不要對他們採取致命手段,可以使用非致命手段。」
「是!」錢處長拿著手機過來,「溫隊,省武警總隊高隊在等您。」溫隊拿過手機:「老高,我是老溫。我現在需要你的協助……」
8
靜謐的武警部隊營區,戰鬥警報突然響起,劃破沉寂的夜空。戰士們快速沖向武器庫。營區外,戴著頭盔,穿著防彈背心的武警戰士們,持槍沖向各自的車輛。越野車打頭,警笛鳴響,裝甲車跟後,完全是一派臨戰狀態。裝甲車內,武警特戰分隊隊長看著隊員:「注意!我們要對付的是多名持槍疑犯,他們身手敏捷,很可能接受過軍事訓練。」武警特戰隊員們聚精會神,握緊武器。隊長繼續說:「更要注意的是,上級命令,在對手沒有對我射擊以前,不得採取致命措施,只能採取非致命手段,抓活口!」特戰隊員們都很疑惑。
「執行命令吧,我們是軍人!」—特戰隊員們面面相覷,還是關上了槍保險。
「隊長,那我們用什麼對付他們?」一名新兵問。老士官笑眯眯地拿出一根警棍塞給他,新兵瞪大了眼:「拿棍子對付持槍疑犯?」士官們哈哈大笑。隊長也忍俊不禁,片刻:「別笑了!別逗新兵同志了。我們有別的非致命武器,繩槍、鎮痛彈、麻醉槍—招數多了。」接著隊長正色道,「疑犯的徒手格鬥功夫也很了得,大家不要掉以輕心,不要逞英雄。發現目標要集體行動,防止被各個擊破,明白了嗎?」—「明白!」隊員們喊。
「如果對手向我們開槍射擊—」隊長問。隊員們怒吼:「幹掉他!」
車隊從街上一掠而過,路口處已經有執勤的巡警、特警等,警燈閃亮,如臨大敵。省廳指揮中心,錢處長匆匆趕來:「溫隊,在別的市縣也出現了類似的疑犯!」溫國強一驚:「不止這三個?」錢處長說:「遠遠不止。根據剛剛匯總來的情況,起碼有五十個之多!」
「一個都沒抓住嗎?」溫國強臉色嚴峻。錢處長說:「都在追捕當中。同時出現這麼多的可疑人物,如果不用戰爭前兆來解釋,就很難解釋通了。」
溫總看著他:「戰爭前兆?什麼意思?」錢處長賠笑道:「溫隊,您是打過仗的老兵了,我只是個軍事愛好者。我想這不用我解釋……」溫國強看了他一眼,錢處長正色道:「是!我知道您是在考我。當代戰爭,為了縮短戰爭時間,減小戰爭代價,通常在戰爭爆發以前,特種作戰就已經開始了。大批受過嚴格訓練,裝備精良的特種部隊,會化裝分組,以不同批次進入敵占區,在敵後長驅直入,對預定戰略目標執行暗殺、破壞、襲擾等特種作戰任務。」
「你是說戰爭即將爆發?」
錢處長頓了頓:「我不敢這麼說。我只是說,很像戰爭前的特種部隊滲透。」
「誰會對我們開戰?」
「不知道。」
「雖然你說得不錯,但是只能打個及格。我們雖然不是軍人,但是也要對戰爭有高度的警惕性,這樣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溫隊,如果這真的是戰爭前兆,我們自己可對付不了。」錢處長憂心忡忡。
「我會跟上面聯繫的,做好自己的事。」
「是!另外,溫隊,是不是可以解除對致命武器的禁令?如果這些真的是受訓過的敵人特種兵,他們可能會先發制人。」錢處長問。溫國強想想:「在事情沒有搞清楚以前,還是抓活的。不抓活的,你怎麼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但是溫總,這些可真的是高手,萬一對我們的同志先發制人……」
「他們對我們先發制人了嗎?」
「目前還沒有。」
「去做事吧,這裡面一定有文章。記住,抓活的!」
「是!可是,如果他們對我們射擊呢?」
「還需要問我嗎?如果射擊,就地擊斃!」溫總看了看他說。「明白了!」錢處長敬禮,轉身出去了。溫國強看著大屏幕,臉色嚴峻:「一個也沒抓住嗎?」
9
夜晚的省城,車水馬龍,霓虹閃爍。在一處還未完工的寫字樓里,一個封閉的空間內燈火明亮,各種指揮設施一應俱全,已然成為一個軍隊的敵後指揮中心。特戰隊員們來來去去,各自忙碌著。范天雷和陳善明穿著常服邊走邊說,推門進來。范天雷問:「現在情況怎麼樣了?」陳善明說:「有幾個菜鳥已經被抓住了,這次他們的反應比我們預計的要快。」范天雷苦笑:「吃一塹長一智,換誰也都快速反應了,何況是老溫。」
「這幫菜鳥還沒有受過專業訓練,會不會都被抓住?」陳善明有些擔心。范天雷說:「總會有漏網的。」陳善明笑:「你還在說他們三個?」
「你不希望他們三個準時到達嗎?」
「希望!尤其是那個李二牛,他能脫身,超過了我的想像。」陳善明臉色微變,「不過這次公安和武警聯動很快,他們會很麻煩。」
「特種部隊化裝偵察,深入敵後,就是要不斷地面對麻煩,不斷地解決麻煩。連這點兒麻煩都解決不了,還能成為解放軍的特種兵嗎?」范天雷轉向大屏幕,武警、公安在到處設卡,盤查行人。
清晨,一個荒蕪的小車站。貨車停下,何晨光抱著箱子從車廂里鑽出來。工作人員苦笑:「逃票的?坐這車可受老罪了!」何晨光支吾著,笑著過去了。何晨光大步走著,遠處架子上晾著一排衣服。何晨光看了看四周,沒人,貓著腰,噌噌噌地收了幾件,走時還不忘將兩張鈔票夾在晾衣繩子上。車站外,何晨光穿著鐵路工作人員的制服出來了。這時,幾個民警下了車,正往裡走。何晨光表情鎮定,跟他們擦肩而過,大步流星地走向外面。少頃,幾個民警從裡面出來:「剛才那個傢伙呢?」幾個人四處看,哪裡還有人。
何晨光走進市區的一家商場,沒一會兒,煥然一新地出來了,戴著假的長髮套、手套,還架了副墨鏡。街邊,幾個士兵正在閒逛,何晨光看著,心裡不是滋味。他定定神,轉身上了公交車。
高速公路上,一輛大貨車急速行駛著。車廂里,王艷兵窩在雞籠子後面,捏著鼻子,一臉的難受相。雞們好奇地看著他,對峙著。不久,貨車在高速公路的出口停住了—警察在路口處設崗。司機跳下車,熱情地說:「警察同志,車上都是雞。啊,不是那個雞……」警察笑笑,說道:「我知道,是吃的雞。例行檢查,謝謝配合。」幾個特警牽著警犬走到貨車後面,車門一打開,籠子裡的雞開始撲騰,警犬也跟著狂吠。訓導員捂著鼻子:「都是雞屎,狗鼻子失靈了。」警察看了看,皺著眉:「放行吧。這味道,他藏裡面也熏死了。」車門關上,司機道著謝,開走了。貨車裡,王艷兵頂著一頭的雞毛,從雞屎密布的籠子後面鑽出來,痛苦不堪地罵:「我這是受的什麼洋罪?!」
另一邊,列車停在省城車站的站台,乘客們烏泱烏泱地下車。李二牛蓬頭垢面,扛著編織袋走下來,儼然一個民工。他混在民工隊伍間往外走,但目光堅毅。
省城機場,各個航班不斷起落。一架剛抵達的航班停穩,乘客們從舷梯車上陸續下來。何晨光戴著假髮,又換了一身衣服,歸國華僑一般,提著一個新的大箱子,風度翩翩地走下來。何晨光從機場特警身邊走過,拐進了洗手間。進了隔間後,他打開大箱子,裡面是一個變形金剛的大玩具。何晨光開始拆變形金剛,從其中找出槍枝零件。很快,一把手槍組裝起來了。然後,他又換衣服和假髮。換完裝後,何晨光對著洗手間的鏡子戴隱形眼鏡,這次變成了藍色。隨後,他拿出一副假臉給自己套上,此刻已完全換了一個人。收拾完畢,他提起箱子出去了。
來到一棟寫字樓外,此時何晨光又換了一身裝扮,背著一個背包出現了,他仰頭看了看。不遠處,一身乞丐打扮的王艷兵拖著一堆破爛,一邊撿著礦泉水瓶子一邊走過來,一臉狼狽相。另一邊,李二牛扛著編織袋下了公車,快步跑來。三個人終於會合,相視苦笑。何晨光看看,說:「走吧,進去吧。」
寫字樓大廳里,已經站了二十幾個不同裝束的年輕人,背手跨立。穿著迷彩服的苗狼站在對面。何晨光、王艷兵和李二牛推門進來,愣住了。苗狼看著他們三個:「站進去吧。」三個人進去,苗狼看看手錶。這時,范天雷和陳善明穿著常服走進來。
「立正!」苗狼一聲吼,大家唰地都立正。陳善明掃視了一眼:「到了多少只菜鳥?」苗狼大聲報告:「報告,二十七隻菜鳥!」士兵們目不斜視,注視前方。范天雷點點頭:「比我預計的要多。」這時,又一個小伙子匆忙跑進來:「報告!」苗狼笑笑,說道:「沒遲到,進去吧。」小伙子站進去。范天雷剛想說話,外面的警笛聲響起來,陳善明臉色一變。外面的警察喊話:「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即放下武器,出來投降!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這是最後的警告!」
寫字樓外面警車雲集,特警、民警、便衣已將這個地方包圍了。越來越多的警車開來,武警們也到了。一輛高級警車開過來,溫國強走下車。錢處長走過來:「省武警總隊的高總隊也到了。」溫國強轉頭,武警總隊長高山正從越野車上下來。溫國強笑著走過去,握手:「老高,你也來了啊!」高總隊笑著說:「我能不來嗎?發現老巢這麼大的事兒,能讓你一個人搶功?」兩個人哈哈大笑,周圍的警察都奇怪地看著他們。錢處長站在旁邊納悶兒:「這倆不是喜歡搶功的人啊!」
大廳里,范天雷怒不可遏:「是你把警察招來的?」那個最後進來的菜鳥站在隊伍里:「首長,對,對不起……我……」范天雷怒了:「你被警察跟蹤,卻帶著他們跑到了這兒?」菜鳥不敢說話了。范天雷使了一個眼色,苗狼會意:「出來!」菜鳥灰溜溜地出去了,其餘的人都不敢吭聲。何晨光、王艷兵和李二牛站在隊伍里,面面相覷。范天雷眼神凌厲:「被跟蹤,居然把跟蹤者帶到集結點來!你想在敵後把大家都害死嗎?」
外面,特警、武警、民警,還有便衣如臨大敵,高音喇叭還在喊:「裡面的人聽著,再不投降,我們就衝進去了!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溫國強和高山互相看看:「走,進去瞅瞅老范去!」高山笑道:「走走走!把他的老窩挖到了,哈哈哈!他那張臉肯定不能看!」兩人哈哈笑著,跨過警戒線,往裡走去。警察們都傻眼了。「溫隊!高隊!你們……」—溫國強甩甩手:「演習結束,咱們滿分!都回去!」高山也回頭:「散了散了!參謀長帶隊回去總結!」剩下的警察都目瞪口呆。錢處長明白了,苦笑:「我說為什麼溫隊一反常態,反覆強調必須抓活的呢!明白怎麼回事了!」武警參謀長也笑著說:「你說說,怎麼回事?」錢處長說:「我們溫隊和你們高隊,都是東南軍區狼牙特戰旅的轉業幹部!這是一次軍警聯動的反滲透大演習!」
10
大廳里,溫國強和高山笑嘻嘻地走進來。高山笑道:「老范啊,我們老哥兒倆來看你了!不容易啊,不容易!找到你可真是不容易啊!」溫國強也不甘示弱:「哎!可是我的人先找到地方的啊!」高山道:「沒有我一路圍追堵截,小菜鳥能被你的人發現?」
范天雷臉色尷尬,站在那兒。
「立正!」陳善明吼道,在場的所有士兵立正。
「敬禮!」
高山和溫國強都還禮。溫國強笑道:「孩子們不用敬禮了!稍息,稍息!哈哈哈!」范天雷的臉一拉,不客氣地說:「你們倆來看我的笑話?」高山笑說:「哪裡有?哪裡有?我這是來慰勞解放軍老大哥的!我都跟後勤的說了,今天晚上就去我那兒會餐!」
「對對對,他那兒伙食搞得不錯!晚上我也帶人去,一起熱鬧熱鬧!」溫國強也湊熱鬧,「我跟你說,老范,我那兒還有演出隊呢,晚上有文藝節目!」范天雷的臉色更難看了,一聲嘆息:「哎!不必了,我們下午就回去了。」溫國強說:「幹啥這就走啊?咱們好不容易見一面!小陳他們幾個不是還沒對象嗎?我單位還有幾個年輕女幹部呢,正好聯誼聯誼啊!」陳善明站在旁邊,忍住樂說:「謝謝溫隊。」范天雷怒了:「謝什麼謝?!你還好意思謝?!」陳善明不敢吭聲了。高山拉拉溫國強,倆人也不吭聲了。
「太丟人了!你們被抓住,在我意料之中!哪怕你們都被抓住呢,也不丟人,因為你們沒訓練過!但是連我們的安全點都被連根挖,一鍋燴了!在這些年的聯合演習當中,還從未出現過這樣的結果!那個,對,就是你!永遠不要在我眼前出現了!」范天雷怒吼,最後進來的那名菜鳥不吭聲。
「陳善明!」
「到!」
「永遠取消他進入狼牙特戰旅的資格!」
「是!」陳善明立正。范天雷吼完了,努力平息著自己的情緒。溫國強看看:「看來我們來得不是時候,我們撤,我們撤!」說完拉著高山要溜。
范天雷笑了:「沒事,你們倆還不了解我?我是沖他們這幫不成器的笨蛋!這次你們贏了,我也該高興,說明你們的業務水平更高了。公安搞得好,社會就太平。火發完了就好了。不過今天晚上確實不能會餐了,我得把這些倒霉蛋帶回大隊去。那些倒霉蛋呢?」
「在在在,都在!馬上帶進來!」溫國強向後揮揮手。一會兒,三十幾個倒霉蛋低著頭灰溜溜地進來,站在另外的隊列里。范天雷命令:「把他們都送回原來的部隊。」
「是!」陳善明示意,苗狼帶著他們出去了。
范天雷看著倖存者們,臉色嚴峻:「現在你們明白了嗎?」
「明白!」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兩位是你們的老前輩,特種部隊的轉業幹部。這位是省公安廳刑偵總隊的溫總隊長,這位是省武警總隊的高總隊長。」范天雷掃了一眼倖存的菜鳥們,「這次代號為紅色天網的軍地聯合演習,有兩重目的。第一,考核你們這些新人的基本素質和特種作戰意識;第二,考核公安和武警系統的聯動搜捕能力。演習是軍區司令部、省政法委與省公安廳、武警總隊聯合進行的,既考核矛,又考核盾。你們已經知道了,這次盾贏了,全勝,因為他們把我們連鍋端了。」新人們不敢說話。「你們以為特種作戰是什麼?穿著迷彩服,畫著花臉,從直升機上跳下來,一陣掃射,然後抓個人就走?還是闖進挾持人質的房間,一通亂干,擊斃匪徒,人質倖存,皆大歡喜?太淺薄了!」新人們更不敢說話了。
「特種作戰是融合了情報戰、心理戰、網絡戰等特殊作戰樣式,採取非常規方式進行作戰的一種綜合作戰形式。你們中的多數人,曾經在演習的時候跟我們交過手,互有勝負。不錯,在這點上我不諱言。由於演習的特殊性和局限性,特種部隊失敗的概率並不小。你們戰勝了特種部隊,會覺得很驕傲,還會覺得特種部隊也不過如此,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很遺憾,你們錯了。如果不是演習的規則捆住了我們的手腳,你們毫無勝算!」菜鳥們的眼神里有點不服氣。范天雷笑笑,繼續說道,「今天我懶得跟你們多說,如果你們夠聰明,以後就會明白。搞這麼大的場面,並不是為了選尋常的特戰隊員,不然溫總和高總還不得累死?公安和武警其他事兒都別幹了,就幫我們選人吧!全軍區的六十五名種子選手,在四十八小時以後,就剩下你們二十七個。不要激動,因為你們中的大多數人還得走。搞這麼大的場面,是因為你們中的幸運者,將加入一個高度保密的行動小組。通俗一點兒說,就是特種部隊當中的特種部隊。」菜鳥們認真聽著。
「小組的代號就是—紅細胞。聽名字就應該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樣的特戰分隊。在戰鬥中,你們將會像細胞一樣,滲透到敵占區去,引發癌變。很可能在戰爭正式爆發以前,你們就已經把敵人搞垮了。這就是紅細胞的獨特威力!既然是小組,就說明我不需要太多人,精益求精是紅細胞選拔的原則。今天你們覺得化裝滲透很新鮮,以後你們就會覺得很沒勁,因為學得太多了,練得太多了。」范天雷頓了頓,「在沒有戰事的時候,紅細胞除了備戰,還將執行其他特殊任務。至於什麼特殊任務,只有最後留下的人才能知道。好了,說得已經很明確了,帶他們走吧。」
「是!」陳善明轉身,「全體都有!向右—轉!齊步—走!外面登車!」
范天雷轉向溫國強和高山道:「我也得告辭了。」高山拉住他:「隊伍走了,你留下啊!咱們多久沒在一塊兒喝了?」范天雷苦笑:「演習輸了,心中有愧啊!」
「演習是演習,結束了!走走走!小聚會,我做東,我讓他們把好酒送來!」溫國強拉著他。范天雷推辭著:「不行啊,老溫,我真得走啊!」
「得了吧!你這個中校比我這個少將都忙!不就是怕何志軍剋你嗎?怕毛?我來跟他說!走走走!」范天雷被高山連拉帶拽地拖走了。
11
晨色當中,兩架直升機相繼停在了特種部隊的機場。地面上,一列猛士車隊已經停好,特戰教官們正在待命。范天雷帶著老兵們和換好常服的菜鳥們,分別從兩架直升機上下來,向車隊走去。菜鳥們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嶄新的世界。年輕的中尉宋凱飛笑道:「特種部隊就用這些爛直升機啊!比我們陸航團的差遠了!」李二牛一臉興奮:「咋這麼說?起碼俺沒看見過這麼多直升機!乖乖,好威風!」宋凱飛一臉得意:「米171、武直九、小羚羊而已,也就直8B新鮮點—還當什麼新鮮玩意兒,都老得掉渣了!聽說過武直十沒有?」李二牛一頭霧水:「啥?啥是無知—還十?」宋凱飛詫異地看著他:「你是怎麼來的?」王艷兵說:「武裝直升機,編號10!」李二牛說:「哦,這意思啊!你早說不就得了?還跟俺賣關子!俺叫李二牛,鐵拳團的炊事員!」宋凱飛更震驚了,直愣愣地看他:「炊事員?沒搞錯吧?」李二牛笑道:「沒!俺是二級廚師呢!等安頓下來,俺下廚,給大家炒幾個好菜!」菜鳥們都笑了。
宋凱飛看看王艷兵:「那你呢?」王艷兵說:「也是鐵拳團的。」宋凱飛瞪大了眼:「你不會是農場的吧?」王艷兵一本正經:「對,專門養飛豬的。」菜鳥們哈哈大笑。宋凱飛知道自己被戲弄了,氣不打一處來:「你這個列兵,有你這麼跟幹部說話的嗎?」何晨光在旁邊不緊不慢:「幹部得有個幹部的樣子,才能贏得列兵的尊重。」宋凱飛看他:「你又是哪個團的?」
「鐵拳團。」
「喲!鐵拳團真厲害啊!炊事員、養豬班的都來了!你呢,是幹什麼的?」
「打飛機的。」
菜鳥們都噴了。何晨光笑笑,說道:「專長—打飛機!」
宋凱飛怒了,一甩背囊就沖了上去。王艷兵和李二牛立即撲上來,揪住宋凱飛。菜鳥們亂作一團。走在前面的陳善明準備上去,范天雷攔住他:「銳氣太盛,讓他們碰撞碰撞。」何晨光沒有動手,因為宋凱飛已經被王艷兵和李二牛抱住了。
「同是天涯淪落人,何必呢?何必呢?」一個戴著眼鏡的白面中尉細聲細氣地說。
「誰淪落?你才淪落呢!你也是鐵拳團的?」宋凱飛吼道。白面中尉介紹說:「不是不是!在下是軍區信息戰中心的徐天龍,大家叫我龍龍就好了!」
「龍龍?我看你是聾子瞎子!不幹了!我費盡力氣,沒想到跟你們這幫人為伍!都閃開,我要回陸航團去!」
「何必呢?何苦呢?」徐天龍笑嘻嘻地輕輕抓住宋凱飛的手腕,何晨光眼一亮。宋凱飛尖叫一聲:「啊!」徐天龍扶扶眼鏡:「怎麼了,大幹部?」宋凱飛揉著手腕子:「你用針扎我!」徐天龍攤開雙手:「沒有啊!」宋凱飛衝上來:「媽的!這都是一幫什麼鳥人啊?死四眼兒,我跟你沒完!」徐天龍一錯身,宋凱飛撲過去了。徐天龍腳下一使絆子,宋凱飛一個狗吃屎倒地。李二牛悄聲道:「這讀書人厲害啊!」
「什麼功夫?」王艷兵問何晨光。何晨光想想:「祖傳的絕門,不知道什麼門派。」
「藏龍臥虎啊!都不是善茬子!」王艷兵驚道。
宋凱飛爬起來,又要衝上去。何晨光一把抓住他,低聲道:「十個你也不是他的對手!聰明點兒就別鬧了!」宋凱飛一愣。何晨光低聲說:「再鬧下去,你更難堪!中尉,我看你不是糊塗蛋!」宋凱飛想想,撿起帽子:「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死四眼兒,你給我等著!」菜鳥們哈哈大笑。徐天龍誇張地恐懼道:「不是來真的吧?我魂都嚇掉了!」又是一陣笑聲。「砰!砰!」兩聲槍響,菜鳥們都安靜了。
站在車上的范天雷把步槍還給身邊的特戰隊員:「玩夠了?不錯啊!不愧是各個部隊的精英啊,到哪兒都精力過剩!挺好!我喜歡!這樣才像我選出來的精英嘛!既然大家都不累,就不需要坐車了—跟著車跑!這一路不算長—十公里,你們肯定能跑出宇宙紀錄!」菜鳥們都傻了。范天雷笑笑坐下:「開車!」教官們早已上車,聽命就點火,猛士車隊呼嘯而過。菜鳥們目瞪口呆,互相看著。何晨光大喊:「還愣著幹什麼?一會兒追不上了!走啊!」大家如夢方醒,背上各自的背囊,快步跑去。車隊開得很快,後面的菜鳥隊伍散亂,都在玩兒命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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