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

  醫院病房裡,何晨光摘下胸前的二等軍功章,仔細地看看。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隨後,他從枕頭下摸出一個盒子,打開—是那個血染的狙擊步槍瞄準鏡。何晨光將軍功章端正地放好,和那個瞄準鏡在一起,「啪」的一聲,扣上了。

  「二等功,不簡單!」門口傳來聲音。何晨光一抬眼,看見范天雷站在面前,慢慢摘下墨鏡。何晨光驚喜地叫道:「金雕叔叔!」范天雷看著他手裡的小盒子:「你爸爸會很高興的。」何晨光說:「我差得還很多。」范天雷在床邊坐下:「確實。想成為你父親那樣的狙擊手,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何晨光看著他:「我想知道一件事。」

  「你說。」

  「為什麼故意露破綻給我?」范天雷看著他,何晨光繼續說,「當敵人的狙擊手在大本營範圍內活動的時候,最好的安保措施不是馬上轉移保衛目標,而是藏起來,直到找出這個狙擊手。」范天雷看著他:「我知道,瞞不過你。」

  「為什麼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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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問你,你為什麼不上報呢?告訴你的指導員,是我露破綻給你;也告訴演習導演部,斬首行動的成功,是因為藍軍特種部隊的指揮官通敵導致的—你為什麼不這麼做?」

  「我想過,但是我不能。」

  「因為你有顧慮。」

  「是的。」

  「神槍手四連是一個光榮的紅軍連隊,也是驕傲的,換句話來說,非常好面子。如果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勝利不是因為自己士兵的出色,而是對手的放水,對他們的驕傲會是一個嚴重的侮辱。你沒有考慮你個人,而是考慮神槍手四連,對嗎?」范天雷看著何晨光的眼睛。

  「是的。」

  「除此以外,你還為我考慮。我是一個老兵,『演習就是戰爭』這句話不需要再對我重複。我在演習當中通敵,也就等同於在戰爭當中通敵,換句話說—我叛變了。對於軍人來說,叛變意味著什麼,大家都清楚。雖然我不會上軍事法庭,但是我肯定會脫下軍裝,灰溜溜地離開這支被我視為生命的軍隊。」范天雷說,「基於以上兩點顧慮,你沒有選擇上報。」

  何晨光注視著他:「對,我的想法你都知道。」

  「是人都會有顧慮,何晨光。這個世界上沒有誰可以拋棄所有的顧慮,我也是,我也有顧慮。不光是我,曾經和你父親在一起戰鬥的所有官兵,都不願意在我們的眼皮底下,在一場演習當中失去你。雖然我們天天說演習就是戰爭,但演習畢竟不是真正的戰爭。告訴我,如果換了你是我,你會怎麼做?」范天雷問。何晨光無語。范天雷看著他:「我相信你會理解我們。」何晨光抬起頭:「是,我理解。」

  「你的父親,是你參軍的動力,也會是你在部隊的巨大壓力。希望你能迅速成熟起來。有壓力不可怕,男子漢就應該有點壓力;可怕的是,真的被壓垮。」

  「我不會的!」

  「我相信你。」范天雷看著他笑笑。何晨光又問:「對了,那個女幹部是誰?怎麼有那麼好的身手?特種部隊現在有女作戰幹部了嗎?」

  范天雷笑了,說道:「她不是我們的人,是軍區機關的工程師。」

  「工程師?!」何晨光很驚訝。范天雷回答說:「對,科技部特種作戰科研中心的工程師,叫唐心怡。我以前也不知道她還會這些,這次演習才知道的。」

  「她肯定是受過訓練的,還是高手。」

  「那我就不清楚了,只有你跟她交過手。」范天雷笑笑,何晨光思索著。這時,門被推開,林曉曉激動地站在門口:「晨光!」何晨光抬頭,林曉曉一下子就哭著衝過來:「你怎麼了?怎麼受傷了?」

  「我該走了。」范天雷笑笑,戴上墨鏡轉身,一個穿著法軍F2迷彩服的壯漢站在他跟前,兩人互相看著對方。王亞東笑笑,說道:「你好,上校。」

  「你好,你是哪位?」范天雷面無表情。王亞東伸出手:「我叫王亞東。」范天雷看了他一眼:「外軍?」王亞東苦笑:「曾經是……現在是老百姓。很高興認識你。」范天雷看看他,仔細地上下打量著,又回頭看了一眼何晨光,出去了。王亞東尷尬地伸著右手站在那兒。

  那邊,林曉曉滿眼是淚:「晨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哪裡受傷了?」

  「曉曉,我沒事,你怎麼來了?」何晨光說。

  「是奶奶打電話告訴我的。你為什麼都不肯告訴我呢?」

  「我還沒來得及……」

  林曉曉擦去眼淚,拿起禮盒:「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對不起,晨光,以前我不懂事,你原諒我,好嗎?」何晨光苦笑:「是我不好,我沒跟你說清楚……那是誰?」

  王亞東笑道:「你好,我叫王亞東,是曉曉的朋友。正好路過,我送她過來的。」何晨光看著他。王亞東發現自己有些多餘,笑道:「那什麼,我先走了。曉曉,再見。士兵,再見。」說完轉身走了。何晨光還看著門口,林曉曉伸手在他眼前一晃,笑了:「你想什麼呢?」何晨光說:「沒什麼。」林曉曉笑:「你—吃醋了!」

  「吃醋?我吃什麼醋?」

  「哈哈哈!你果然吃醋了!」林曉曉喜出望外,「真沒想到!何晨光—你也會吃醋了!我真開心!我就喜歡你為我吃醋!哈哈哈!」何晨光努力讓自己平靜,卻也忍不住笑了。

  2

  軍區總院的草坪上,林曉曉正攙扶著何晨光散步。何晨光穿著病號服,腳上套著那雙軍靴,樣子看起來有些怪異。何晨光笑著:「這雙靴子蠻舒服的!要很多錢吧?」

  「還好了!你喜歡就好!」林曉曉高興地說。

  「在哪兒買的?我給我的戰友帶兩雙。」

  林曉曉有些生氣:「你啊!就記得你的那些戰友!你什麼時候能記著給我禮物啊?」何晨光有些尷尬,林曉曉看著他:「算了算了,我知道你就是這樣的!不過生日,不買禮物,不過聖誕節,不過情人節……哎,我怎麼找了你這麼個木頭人啊!」

  何晨光苦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這樣,從小在家裡養成的習慣吧。」

  「哎!知道知道,你們是老革命軍人家庭!馬克思主義者!不過洋節!哎,左得要死了!你爺爺不知道馬克思是德國人嗎?馬克思和燕妮難道不過生日、不過節、不買禮物嗎?」

  「我也搞不懂他。也許這就是老一代人的傳統吧,我都習慣了。過節、買禮物,感覺怪怪的。」何晨光說完,往前慢慢挪著。林曉曉看他:「哎!我也認了啊!哎,你別走那麼快!別摔著!」何晨光走得更快了,轉身笑道:「你看,我沒事吧!」

  「你啊,從小就跟個黑猴子似的!」

  何晨光「哎呀」一聲,栽倒了。林曉曉急忙上去:「哎呀!我看看摔到哪兒了!我看看摔到哪兒了!」何晨光一伸手抱住了她,林曉曉不好意思:「哎呀!搞什麼啊?大白天的,這兒到處是人!」

  「誰管呢?」何晨光不撒手。林曉曉很享受:「你不是當兵的嗎?解放軍管你!」

  「我又沒穿軍裝,這裡又沒有別人。」何晨光趁林曉曉不注意,一口吻住了她。林曉曉不吭聲了,兩人抱在了一起。突然,身後傳來兩聲重重的咳嗽聲,兩人趕緊分開。一個女軍醫黑著臉:「那個兵,你多少注意些影響!」何晨光急忙起來:「對不起首長,我……」林曉曉也站起來,臉都紅透了:「叫你別胡鬧!」女軍醫笑了:「你以為不穿軍裝就不知道你是當兵的?看你那髮型、那身板,小兵蛋子搞對象還搞到我們草坪上了!一邊玩去!」

  「是!首長!」何晨光敬禮,拉著林曉曉跑了。何晨光拉著林曉曉跑到軍區總醫院的角落裡,林曉曉嗔怪:「哎呀!我跟你說了吧?別胡鬧!解放軍會修理你!」

  何晨光又想抱她,林曉曉指著那邊:「自己看啊,別怪我沒提醒你!」何晨光回頭,看見不遠處的一個攝像頭,悻悻地鬆開手:「看來這當了兵還真的是不自由了!」

  「活該,你自己作的!好好的大學不上,非要去當兵!現在好了,慢慢享受吧!解放軍同志!離我遠點兒啊,解放軍叔叔可都是好人!」林曉曉笑,何晨光很不好意思。林曉曉一本正經:「哎,說真的,你下一步怎麼打算的?繼續在部隊嗎?」

  「對,我好不容易穿上軍裝了,我不會脫的。」

  「那我不就成軍嫂了?」

  「嘿嘿,你說呢?」何晨光看著她,「對了,曉曉,我問你個問題啊!」

  「你說。」

  「我得罪了一個女孩子,想跟她道歉,買什麼禮物比較合適?」

  「你?!不是吧?算了算了,我不要了!懶得理你倒是真的!」林曉曉一臉驚訝。

  「不是,我是給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兒!」何晨光一臉認真,林曉曉呆住了。何晨光沒發覺:「這麼說吧,我得罪她了!我不是故意的,當時是演習……」

  「她是誰啊?」林曉曉問。

  「我真的不認識!好像是叫唐心怡……」

  「唐心怡?名字很好聽啊!漂亮嗎?」林曉曉酸酸地問。

  「還行吧,當時也顧不上看清楚,是我們軍區機關的幹部……」何晨光自顧自地說著。

  「還是軍官啊!你很厲害啊,剛當兵就勾搭女軍官!」

  「什麼勾搭啊?我沒有!」

  「那你怎麼得罪她了?」

  「我……這事兒說不清楚了!當時是演習,演習就是戰爭……」

  林曉曉直接打斷他:「你直截了當說,你怎麼得罪她了?」

  「我,我把她衣服給脫了……」

  林曉曉瞪大了眼。何晨光反應過來:「你聽我說,不是那意思!我是脫了她衣服,那是……」林曉曉掉頭就走。何晨光在後面喊:「曉曉!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曉曉回頭:「何晨光!我告訴你,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老實人!你沉默就沉默吧,那說明你內向,內向的男人穩重,我爸爸都這麼說的!可是我沒想到,你居然干出這樣的事來!」

  「曉曉,你真的誤會了!」何晨光還在喊。林曉曉哭了:「我恨你!」然後掉頭跑了。何晨光起身要追,一下子栽倒了。林曉曉越跑越遠。何晨光從地上爬起來,想叫卻叫不出來。

  3

  咖啡廳客人不多,林曉曉坐在一處角落的沙發上哭。王亞東急匆匆走進來:「怎麼了,曉曉,這麼著急找我?怎麼哭成這樣了?」林曉曉抹眼淚:「他騙了我!」王亞東在對面沙發坐下:「誰啊?誰騙了你?」林曉曉哭喊:「他!他騙我!」王亞東似乎有點明白了:「怎麼回事?」林曉曉哭得更厲害了:「你跟我說過,只要不出現第三個人,就不會有問題。可是現在,這第三個人出現了!」

  「不會吧?解放軍在國際上是出了名的管理嚴格!我曾經跟解放軍的維和部隊在一起維和,他們的軍紀是有名的!」

  「什麼破軍紀啊?他都把女軍官的衣服給脫了!」林曉曉又抽了張紙巾,繼續哭。王亞東有點蒙,愣了半天:「解放軍,現在開化到這個地步了嗎?」

  「他自己說的!」

  「也許有什麼特殊情況呢,譬如戰地救護之類的。我們在作戰的時候,也經常遇到這樣的事情。戰場上沒有男人和女人,只有自己人和敵人。遇到危險的時候,是不會分性別的。」

  「怎麼可能呢?現在哪裡有仗打啊?」

  王亞東沉默了。林曉曉想起來就哭:「我真的沒想到他會這樣……」

  王亞東想了想:「曉曉,你聽我說句心裡話。我都三十四歲的老男人了,什麼沒見過,什麼不知道?男人,確實沒有幾個可以表里如一的。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這是現實。先不說他是不是真的有背叛你的地方,即便有,也要考慮當時的環境。很多事情不是那麼簡單,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的。起碼有一點,他沒有騙你,他還是對你說了,對嗎?」

  「他還不如不說!」林曉曉白了他一眼。王亞東苦笑:「這就是了。男人如果不誠實,反而會解決好多問題;男人如果誠實,事兒就越鬧越大。要我說,他還是很可愛的。」

  「可愛?」林曉曉看著他。王亞東說:「是啊,可愛。雖然他辦了錯事,但他還是跟你實話實說了,這樣的男孩子還是很可愛的。你現在心裡難受,其實很多事情想清楚了,也就沒那麼難受了。你現在不冷靜,回頭冷靜下來,再仔細想清楚吧。」

  「為什麼你會向著他說話?」林曉曉看著他。王亞東笑道:「因為我也是個男人,我也當過兵。軍隊雖然封閉,但是會遇到各種極端情況,我理解他。」

  「那你呢,背叛過自己的愛人嗎?」林曉曉輕聲問。

  「有。」王亞東回答。林曉曉一愣:「啊?你真坦誠啊!」

  王亞東看著她,笑笑,說道:「很多時候,男人都會做錯事的,世界上沒有不犯錯的男人。而女人應該怎麼選擇呢?選擇權在你,我不想影響你。雖然我不認識他,但是所謂惺惺相惜,從他的眼神當中我可以看出,他是一個出色的士兵。他也許沒錯,也許錯了,但是這對你真的那麼重要嗎?你對他的感情,真的那麼不堪一擊嗎?」林曉曉不吭聲,王亞東繼續說,「好了,你不哭就好了。至於怎麼選擇,真的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謝謝你,我會好好想想的。」

  此時,咖啡廳外的一處街角停著一輛搬家公司的廂式卡車。車內,監控設備一應俱全,屏幕上顯示著交談甚歡的王亞東和林曉曉。陳偉軍看著屏幕,苦笑:「我好像看到,一齣悲劇正在上演。」武然著急地問:「怎麼辦?要不去提醒那女孩一下?」陳偉軍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待著吧您!去幹啥?要白頭雕修理你嗎?安心工作,別胡思亂想!」

  「就這麼眼睜睜看著?」

  「除非目標動手殺人或者有什麼別的嚴重違法行為,否則我們不能出面阻止。」陳偉軍白了他一眼,「我問你,泡妞是嚴重違法行為嗎?」

  「不是啊,不過我看那傢伙也沒有要泡那女孩兒的意思啊。」武然一臉認真。陳偉軍白他一眼:「你啊,Tooyoung,toosimple,sometimesnaive(太年輕了,太簡單了,有時候太幼稚了)!欲擒故縱,找到機會就痛訴革命家史—老男人的老套路了!看著吧,沒跑!」

  「那女孩也太可憐了吧……」

  「這不是我們能左右的事了。感情這東西,玄妙!」陳偉軍一臉老江湖的表情。

  「那個小兵怎麼辦?」

  陳偉軍看看他:「你多想怎麼工作吧!幹這行,就得學會做個旁觀者!」武然一聲嘆息,轉向監視器:「我一直以為畢業後能做個黑貓警長呢,沒想到做了個千里眼順風耳!」

  「黑貓警長成功破案的背後,就是無數個千里眼和順風耳的勤奮工作。」陳偉軍指了指監視器上的標語,「好好幹活,別胡思亂想了!」

  4

  何晨光抱著兩束搭配好的香水百合來到特種作戰科研中心,走廊的牆上貼著一些關於特種作戰的常識海報等。何晨光一邊走,一邊認真地看著,路過的幹部們都好奇地看他。

  「喂!那個兵!」顧曉綠路過叫他。何晨光回頭:「哦,你好!」顧曉綠問他:「你找誰啊?」何晨光回答:「我想找一下唐心怡。」顧曉綠一愣:「唐心怡?你是誰?」

  「我……我是在演習的時候遇到她的,我是來向她道歉的。」何晨光說。

  顧曉綠馬上就明白了。

  特種作戰科研中心狙擊手作戰實驗室里,唐心怡正低頭忙碌,測試數據。顧曉綠闖進來,急道:「喂喂喂!唐工,唐工!不得了了!」唐心怡心靜如水:「什麼了不得的大事?等我測試完這顆子彈再說。」

  「他……他……他來找你了!」

  「誰啊?」唐心怡頭也沒抬。

  「是……是……是那個小兵!就是演習的時候……他……就在門外!」

  唐心怡的臉色突變,騰地起身,試驗器材翻落一地。走廊上,唐心怡跑出來,滿臉官司:「你來幹什麼?!」何晨光急忙立正,敬禮:「報告!我是專程來道歉的!」

  「道歉?道什麼歉?」

  「對不起,演習的時候,也是情勢所迫,我……」何晨光不知道怎麼解釋。

  「拉倒吧你!別在這兒廢話了,趕緊走人!」唐心怡一點情面不留。

  「是!請你收下!」何晨光將手裡的花遞過去。唐心怡一把推開:「我不要你的花!」

  「不管你要不要,這代表我的歉意。對不起!」何晨光不由分說,把花塞在她手裡就要走。唐心怡將花一把摔向何晨光的後背。何晨光一個轉身,接住花,笑笑,說道:「首長,要扔,好歹也等我走了再扔啊!」唐心怡剛想罵,走過倆校官。唐心怡不好罵,何晨光把花又遞了過來。唐心怡沒辦法,害怕再來人:「你趕緊走!」

  「是!」何晨光笑笑,敬禮,轉身走了。唐心怡眼珠一轉:「等等!」

  「首長還有什麼吩咐?」何晨光回頭。唐心怡說:「你在門口等我!」何晨光一愣,唐心怡說:「五分鐘以後,我出去!」何晨光有些猶豫,唐心怡已經進去了。何晨光苦笑:「看起來,還沒完。」

  唐心怡回到實驗室,脫掉白大褂:「曉綠,我先出去了。主任要是問,你就說我老鄉來了。」顧曉綠瞪大眼:「啊?唐工,不是吧?!這就約上了!」

  「什麼跟什麼啊?我要好好收拾收拾他!」唐心怡將花一把塞給顧曉綠,「送你了!」顧曉綠抱著花,眨巴眨巴眼:「本來沒事,這一收拾,鬧不好真的有事了!」

  何晨光抱著給林曉曉的那束花站在大門口。哨兵笑嘻嘻笑著問道:「列兵,咋?剛才不是送了嗎?」何晨光笑笑,說道:「這個是給別人的。」這時,唐心怡開著一輛越野車,停在了門口:「上車!」何晨光苦笑,上去了。

  越野車在體育大學門口停住了,何晨光一愣:「到這兒來幹什麼?」唐心怡白他一眼,沒說話。保安笑道:「唐助教,您來了!今天有課?」唐心怡意味深長地說:「加課。」保安打開護欄,越野車開了進去。何晨光在車裡很尷尬,左看右看。唐心怡冷笑:「你欠人錢了?」何晨光掩飾著:「沒有啊!怎麼可能?」

  「那你怕什麼?」

  「我……我對象在體育大學。」何晨光看了看車外。

  「可以啊!還找了個大學生!」

  何晨光尷尬地看看她:「我們一起長大的……」

  吉普車停在了格鬥館門口。「下車!」唐心怡跳下車,逕自走了。何晨光想想,抱著花也下去了。格鬥館裡空無一人,唐心怡走進來,打開燈,中間的散打台子立即亮了起來。

  「你不是能打嗎?我就想見識見識你有多能打!」

  「首長,沒有必要的。」

  「有必要!」唐心怡走近他,「何晨光,不要以為只有你沒有輸過一場,我也沒輸過!」

  「我不跟女人打架,演習的時候是沒辦法。對不起,我走了。」

  唐心怡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想走?沒那麼容易!」何晨光繞開,還想走,又被唐心怡抓住。何晨光甩開她,唐心怡一腳踢飛了何晨光手裡的花,花散落一地。何晨光徹底怒了:「你幹什麼?!」唐心怡冷笑著:「來啊?」何晨光壓抑著自己的怒火,低頭去撿花。唐心怡又是一腳,花被踢碎了。何晨光一把抓住她的腳,反手送出去,唐心怡後空翻落地:「好啊,開始了!」何晨光摘下帽子,脫去外衣,唐心怡冷笑著看他。

  散打台上,唐心怡換了緊身短褲和背心,冷冷地看著何晨光。何晨光赤裸著上身,穿著軍用短褲,赤腳,擺出格鬥姿勢。唐心怡吶喊一聲,撲過來,何晨光還手。唐心怡幾次被推回去,又再次進攻。何晨光忍著怒氣,只防守。唐心怡的進攻都好像是對著一塊石頭,每次都被彈回。何晨光冷酷地看著她。

  唐心怡發起總攻,何晨光格擋,只在空中出了一招,唐心怡重重地摔在地上。何晨光還站在那兒。唐心怡艱難地想起身,卻又摔倒了。等她再抬起頭,何晨光已經走了。唐心怡跪在台子上,呆住了—何晨光已經穿好軍裝,正在一朵一朵收拾地上殘破的花。他仔細地收好,站起來:「謝謝你帶我來這兒,首長,再見。」唐心怡愣愣地看著。

  5

  何晨光站在女生宿舍門口,抱在懷裡的花是他好不容易弄好的,但還是有點破敗。來來往往的女生們好奇地看著他,何晨光有點尷尬。

  這時,鄧敏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他:「你找林曉曉吧?」

  「是,你怎麼知道?」

  「我聽她說起過你。」鄧敏笑著。

  「麻煩你,幫我找一下曉曉好嗎?」

  「她……她好像出去了吧。」

  「去哪兒了?」何晨光問。鄧敏想想:「這事兒吧,我不太好說。」

  「怎麼了?」何晨光納悶兒。鄧敏於心不忍:「哎,兵哥哥,你好傻!要不這樣吧,你別說是我說的,好嗎?」鄧敏湊近何晨光,何晨光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女生宿舍外,人影寥寥,路燈孤零。王亞東的車停在宿舍門口,林曉曉跳下車,跟王亞東說笑著。王亞東笑著,突然呆住了—何晨光從暗處走出來,抱著那束花。

  「你怎麼不說話了?傻了啊?」林曉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王亞東默默無語。林曉曉回頭,一驚—何晨光正默默地看著她。林曉曉很意外:「晨光?你怎麼來了?」

  何晨光穩住,走過去,把花遞給她,強笑道:「我路過,來看看你。好了,我走了。」

  「晨光!晨光!你聽我說!」林曉曉忙叫他。何晨光轉身,笑笑,說道:「看見你開心就好了。對不起,我讓你不開心了。我走了,已經很晚了,部隊醫院是有規定的。」

  王亞東不知道說什麼,何晨光沖他一揚頭:「嘿!好好對待她,曉曉是個很好的姑娘!」說完轉身走了。林曉曉呆在原地,王亞東內疚地看著她。

  路燈下,何晨光孤獨地走著,目光卻逐漸變得堅定起來。監控車裡,武然嘆息:「完了!這個小兵的愛情,完了!」陳偉軍說:「好事。」

  「失戀了還是好事?真不知道你這個老同志是怎麼想的!」

  「不失戀,難道讓這個小兵卷進來嗎?」

  「卷進來?」武然不明白。陳偉軍說:「林曉曉早晚是王亞東的女人,你非讓這個兵卷進來,耽誤他在部隊的前途嗎?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現在斷,比以後斷好!這是一件好事,應該說,讓我的心放輕鬆了不少。」

  「那這個小兵不是太可憐嗎?剛當兵就失戀了。」

  「失戀對男人來說,是太輕的挫折了;而失戀,恰恰最容易讓男人成長。對他來說,這是難得的成長機會。」陳偉軍看著屏幕,意味深長地說。

  6

  軍區總院的病房內,黑漆漆一片,沒有開燈。月光灑進來,白茫茫一片。何晨光坐在病床上,發呆。

  女生宿舍已經熄燈,林曉曉躲在床上抽泣著。鄧敏從上鋪下來:「怎麼了?還在哭?」林曉曉哭著說:「他為什麼不聽我解釋呢?」

  「哎!你說,還需要你解釋什麼呢?」

  「我跟王亞東真的是普通朋友啊!什麼事兒都沒有!」林曉曉又開始哭。鄧敏認真地看著她:「曉曉,我是過來人。其實……你的心已經變了……」

  「怎麼會呢?我喜歡何晨光啊!」林曉曉止住哭。

  「人是可能喜歡兩個人的……」—林曉曉愣住了。鄧敏看著她:「曉曉,你騙不了自己的。你好好想想吧。我睡了。」林曉曉還在沉思,一下子躺在枕頭上,看著上邊發呆。

  清晨,黑著眼圈的林曉曉搖醒了鄧敏。鄧敏嚇了一跳:「幹嗎啊?大早晨的!」林曉曉看著她:「我想好了,我愛何晨光。」

  林曉曉來到軍區總醫院,推開病房門。護士正在收拾床鋪:「你好,請問你找誰?」林曉曉一愣:「他呢?」

  「誰啊?」

  「何晨光。」

  「哦!你是說鐵拳團那個兵啊!走了啊!」

  林曉曉一愣:「走了?去哪裡了?」

  「回部隊了啊!」

  「他現在不該出院的啊!」

  「他早晨去找了主任,堅決要求出院。我們都勸他再住幾天,基層部隊多苦啊,他也難得休息。可他就是想回部隊,說部隊才是他的家。」

  林曉曉呆住了。護士看著她:「你是他的女朋友吧?怎麼,他沒跟你說嗎?」

  「沒有……可能沒顧上吧……」林曉曉掩飾著,「謝謝啊,我走了。」

  林曉曉在街上走著,邊走邊哭。

  路邊,穿著軍裝的何晨光走進無名高地軍品店。王亞東看見何晨光進來,一愣。何晨光默默地看著他。王亞東忙著解釋:「聽我說,你誤會了。」

  「沒什麼,我都已經說過了。我來這兒,不是找你談這個的。」何晨光說。

  「那你是想……」

  「我要回部隊了,想給我的戰友帶兩雙軍靴。」

  「啊,好啊!我送你!」王亞東忙招呼著。

  「不用,我有工資,雖然不多,但是我想買軍靴應該夠了吧。」何晨光笑笑。

  「多大號的?」王亞東問。何晨光報了號碼。王亞東在櫃檯里翻出來,打好包。

  「多少錢?」何晨光問。王亞東想了想:「一共五百。」何晨光笑笑,拿出一個信封:「裡面是四千。我大概知道這靴子的價格,謝謝你。」說著拿起軍靴轉身走了。

  「列兵!」王亞東叫住他。何晨光轉身問:「怎麼?還有事嗎?」王亞東說:「你真的誤會了!」何晨光說:「不重要。再見。」他轉身走了,留下王亞東傻在那兒。

  何晨光走出軍品店,遠遠地看見林曉曉哭著走來。何晨光伸手攔住一輛計程車,上車了。林曉曉看見,急忙衝過來:「何晨光!」

  「開車。」司機開車走了。林曉曉在後面追著喊著:「何晨光!」

  何晨光閉上眼,淚水慢慢流出來。追著車的林曉曉摔倒了,何晨光從後視鏡里看見了,剛想喊,王亞東跑來,扶起了林曉曉。林曉曉哭著還想追,被王亞東抱住了,林曉曉泣不成聲。何晨光轉過臉,咬住嘴唇,車漸漸開遠。

  7

  何晨光邁步走進鐵拳團,聽見士兵們洪亮的口號聲,一切都那麼熟悉。何晨光笑笑,邁步走了進去。士兵們看見他,對他笑著。一切都是那麼親切,好像他從未離開過一樣。何晨光的情緒大好,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連隊。

  「報告!指導員,我回來了!」何晨光站在門口喊。龔箭正在訓話,大家都看過去。龔箭笑了,大家也笑了。李二牛很興奮,有點兒克制不住自己了。

  「好!歡迎歸隊!全連—解散!」戰士們一鬨而散,沖向何晨光。龔箭和老黑笑著,看著。李二牛一把抱住了何晨光:「可想死俺了!」戰士們圍著何晨光,把他舉了起來。何晨光笑著,被拋起來。他知道,他回家了。

  炊事班,李二牛拉著何晨光進來:「快來快來!俺給你做小灶!餓了吧?」何晨光笑笑,說道:「不餓!在長途車上吃了倆麵包呢!」李二牛準備開火:「麵包哪能當飯吃?看俺的!」何晨光從背囊里取出軍靴:「這個是給你的。」

  「啥呀?」李二牛接過去,「軍靴!咋還有外國字呢?」

  「傻蛋!進口的!好東西!」何晨光笑。

  「進口的?俺試試,俺試試!」李二牛蹬上軍靴走了兩步,「正好!真舒坦!」

  「艷兵呢?是不是調到咱們連了?怎麼沒看見他啊?」何晨光問。

  「沒,他還在六連呢!」李二牛試著新鞋。

  「還在六連?我覺得他夠格調入四連啊!」

  「這俺就不知道了。總之指導員去要過他,結果他自己不肯來,繼續留在六連了。」

  「我明白了。他重情義,不肯背叛六連。」

  「啥背叛不背叛的?不都是解放軍嗎?」李二牛聽不懂。

  「你不懂。我去六連看看他。」何晨光說著往外走去。

  「中!你叫他過來,我給你們好好炒幾個菜!一塊兒吃!」李二牛開始切菜。

  六連車庫,三班在做快速更換彈匣練習,王艷兵在做示範,一板一眼的。他的餘光看見了什麼,一轉臉—何晨光站在那兒,正對著他笑。王艷兵愣住了,衝過去一把抱住何晨光:「你還知道回來?」何晨光抱著他:「我不回來,你不就是第一了嗎?」

  「沒你,第一也沒勁!」兩個人都笑了。何晨光問:「怎麼著?什麼時候解散?二牛可做了好菜!」王艷兵為難地說:「今天剛出來……」黃班長開始布置任務:「那什麼,今天改訓練科目,大家打掃一下車庫衛生!」蔡小心一愣:「又打掃衛生?昨天剛打掃過……」黃班長眼一瞪:「怎麼?不樂意啊?」大家都很不樂意。

  「好吧,我也民主一把,大家舉手表決!不願意打掃衛生的舉手!」

  全班都舉起了手,看著他嘿嘿樂。

  「好,經過民主評議,今天不打掃衛生了,換科目—武裝越野五公里!走!」

  全班都傻了。蔡小心悔得要死:「還不如打掃衛生呢……」黃班長走到王艷兵身邊:「你跟你的戰友好好嘮,晚上歸隊就好!」

  「是,謝謝班長!」兩個人嘻嘻哈哈地跑了。

  8

  障礙後面,三個兵正在野炊,火在燒,鍋在滾。「咣!」三個茶缸子碰在一起,何晨光、王艷兵和李二牛拿起茶缸子,一飲而盡。王艷兵問:「哎!咱們團全團禁酒,這酒從哪兒搞的?」何晨光笑著說:「我悄悄帶回來的!我想,咱們哥兒仨重逢,怎麼著也得喝兩杯啊!不能過量啊!」王艷兵笑道:「有你的啊,何晨光!」

  「有些事兒,恰恰是你想不到的人做出來的。」何晨光臉色有些黯淡。李二牛夾了口菜問:「咋了?看你悶悶不樂的,出啥問題了?」何晨光舉起茶缸子:「沒問題!能有什麼問題?來,再喝一杯!」王艷兵問:「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沒什麼心事,真的。」

  「你瞞不住我。我了解你,就好像你了解我一樣。」

  何晨光笑笑,說道:「以後會告訴你的,現在咱們再喝!」王艷兵看看李二牛,苦笑:「算了,別問了,想喝就陪他喝吧!」何晨光一口乾掉了一杯酒,又倒。王艷兵伸手攔住:「你搞什麼?這樣會喝醉的!」何晨光道:「我說了,我沒事!」李二牛擔心地問:「晨光,你到底咋的了?」何晨光表情奇怪地笑笑,說道:「我失戀了。」

  「失戀?」王艷兵一愣。李二牛也愣住了:「啥?跟對象吹燈了?」

  「來來來!喝!一醉解千愁!」王艷兵舉起茶缸子。李二牛忙攔著:「我說你們倆,真喝醉了咋辦?指導員他……」王艷兵把茶缸子一蹾:「我說你這個腦子—這兒有指導員嗎?」李二牛還堅持著說:「可咱鐵拳團是應急機動作戰部隊……這要是喝醉了,萬一打仗咋辦?」

  「打仗?跟誰打?哪兒有仗打?牛哥,我說你這個腦子啊!」王艷兵氣得想踹他。

  「咱不天天喊『提高警惕,準備打仗』嗎?」

  「跟你也說不明白!喝酒喝酒,陪這倒霉蛋喝!」三個人的茶缸子又撞在一起。

  火在燒,煙霧在升騰。

  訓練場上,龔箭綁著沙袋,背著背囊,手持步槍跑步過來。他抬眼看見煙霧:「失火了?」拔腿沖了過去。三人還在喝酒,突然,一鏟子泥巴直接進了鍋。三人一愣,抬眼—龔箭拿著工兵鍬站在他們跟前。李二牛和王艷兵急忙起身,何晨光已經有些醉意,還在倒酒:「指導員……來,喝酒……我請客……」

  「嗯,好酒。誰的酒?」龔箭冷冷地說,另外兩人站在那兒都不敢說話。

  「我的……我從家帶來的……」何晨光話都說不清了。龔箭一把打掉他的茶缸:「給我站好!」何晨光站起來:「是!」他沒醉,不過腳下有點兒晃悠。龔箭冷冷地注視著他,何晨光帶著笑意看龔箭。龔箭大吼:「你是誰?你告訴我,你是誰?」

  「報告!指導員,我是列兵何晨光!」何晨光本能地立正敬禮。龔箭一把撕掉他的軍銜,舉到他的面前:「你不配!」

  「報告!指導員,我是列兵何晨光!」

  「你穿著軍裝,但是你根本不配做一個解放軍的列兵!」

  「報告!指導員,我不明白!」何晨光還在晃。龔箭怒吼:「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你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何晨光,我一直看重你、欣賞你,所以有些時候縱容你!但是你太過分了!你根本忘記了自己是幹什麼的!你把解放軍的軍營當作什麼?你們家的後花園嗎?!我知道你在軍區大院長大,所以你自以為熟悉部隊,了解部隊;我更知道你從小就看見了部隊的另外一面,然後你就不把基層部隊的榮譽和尊嚴放在眼裡!」

  「報告!指導員,我不是這樣想的!」何晨光努力站直。

  「可是你已經這樣做了!你把我的寬容當作理所應當,完全不知道我為什麼這樣縱容你!何晨光,不要以為你槍打得好,軍事素質過硬,就無可替代了!神槍手四連,人人都是神槍手!但是人人也都必須是一個合格的出色的兵!兵,你知道這個字的含義嗎?」

  「報告!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你但凡對『兵』這個字有一點點的理解,這些事你都做不出來!全連這麼多戰士,你有什麼特殊的?條例條令是什麼?是堅不可摧的岩石!任何一個人往這上面碰,必然頭破血流!你特殊在哪兒?你告訴我,你特殊在哪兒?!」

  「報告!指導員,我不特殊!」何晨光大吼。

  「不特殊?」龔箭冷笑,「從新兵連開始我就注意著你!對,你有過硬的軍事素質,但是你壓根兒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兵!不是一個好兵!因為一個合格的兵、一個好兵,絕對干不出你做的這些事來!你看看你自己,還像個列兵嗎?你的眼裡還有條例條令嗎?你的眼裡還有官兵關係嗎?你把你的班長、你的指導員當回事嗎?!」

  「報告!我沒有!」何晨光喊得更大聲。

  「你可千萬別說你沒有!你自以為對軍隊很了解,所以什麼事情都想搞個特殊化!也許你並不是這樣想的,既然你來部隊,就是想做一個好兵,但是你的潛意識裡一直在這樣做!你在部隊的點點滴滴,還有誰比我更了解嗎?我告訴你,你在侮辱的,是這個軍隊的榮譽和尊嚴!」何晨光說不出話來。龔箭嚴厲地問:「你知道什麼是榮譽和尊嚴嗎?」

  三個兵都不敢說話,龔箭冷冷地看著他們:「軍隊的榮譽和尊嚴,不是一枚掛在軍人胸前的軍功章,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自豪和忌憚!為什麼自豪?為自己是一名解放軍戰士而自豪!為什麼而忌憚?為大家都必須遵守的條例條令而忌憚!別人都忌憚,而你卻不忌憚—你就是侮辱了我們全體!你不僅不是一個好兵,而且是一個渾蛋!根本不配自稱為一個兵!一個解放軍的列兵!」

  「報告!我是一個兵!」

  「你還是把這句話裹巴裹巴塞茅坑裡得了!你根本不配做一個兵,而且解放軍也不需要這樣的一個兵!你軍事素質再硬,有什麼用?狗屁!你的那點兒本事,在解放軍當中根本狗屁不是!數百萬的解放軍,不出這個團,就能找出比你強的兵來!你承認不承認?」

  「報告!我承認!」

  「那你還有什麼特殊的?!你以為,地球離了你就不轉了嗎?!」

  「報告!指導員,我錯了!」

  「『對不起』有用的話,就不需要處分了!」

  龔箭舉起手裡的列兵軍銜:「好好看清楚!這軍銜,不是誰都能配上的!現在我就告訴你,你不配!」何晨光不吭聲,急促呼吸。

  「你也不配!」

  李二牛急忙撕下自己的軍銜。王艷兵猶豫了一下,唰地也撕下了自己的軍銜。

  「王艷兵!」龔箭大吼。

  「到!」

  「你不是我連隊的兵,滾回六連去,找你們連長指導員坦白,怎麼處理是他們的事!」

  「是!」王艷兵立正。龔箭看看另外兩人:「你們把部隊當作什麼?還像你們在街頭打架一樣嗎?!滾!」王艷兵兔子似的撒腿跑了,剩下何晨光和李二牛忐忑不安地站在那兒。

  「給我站到那個拳頭下面去!」龔箭怒吼。兩個兵筆直地戳在鐵拳下,後面是一面大軍旗。何晨光看著龔箭:「報告!指導員,酒是我帶的,跟李二牛……」龔箭冷冷地注視著他:「我不想和你們任何一個人說話。」何晨光住嘴了。唰—龔箭撕下他們的胸貼和臂章:「你們侮辱了鐵拳團!侮辱了神槍手四連!更侮辱了這面旗幟!」說完轉身走了。

  兩個兵傻站在那兒,直到天色暗下來,兩個兵還戳在那兒。

  「是的,指導員說得沒錯,地球離了誰都轉。也許我並不是那樣想的,但是我的行為,確實侮辱了我的部隊。部隊是一個集體,每個人都不能特殊。而我,又有什麼特殊的呢?此時此刻,我才意識到,成為一名軍人,真的不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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