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1
廠區廢墟處,三個人打得難解難分,其他人都站在外圍看熱鬧。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何晨光跟王艷兵好似生死絕殺,唐心怡明顯是添亂的,打何晨光也打王艷兵,一片混亂。好不容易停下來,三個人散開,喘著粗氣,呈三角對峙。唐心怡呈格鬥姿勢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倆。何晨光跟王艷兵相對一看,互相會意。突然,兩個人一起衝上來。唐心怡大驚,急忙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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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凱飛站在旁邊,不斷地比畫著,像操縱電子遊戲似的,突然一愣:「嗯?遊戲出BUG了?改打主任了!」徐天龍說:「他們倆是想先把她打出局,再對戰,不然決不出勝負。」
唐心怡哪裡打得過這兩個人,左右格擋,連連退後。突然,何晨光使出殺招,唐心怡被打暈了,木然站著,一下子栽倒。宋凱飛驚道:「啊!把主任打死了?!」徐天龍大喊:「暈了!快救人!」幾個人衝過去。
監控中心裡,陳善明一下子站起來。范天雷一揮手:「她是練家子的,這算什麼?」陳善明坐下:「這玩大了吧?把軍區遊戲辦的主任打暈了!」范天雷笑笑,說道:「遊戲就是不流血的戰爭,戰爭就是流血的遊戲。遊戲辦主任嘛,體驗一下流血的遊戲,不好嗎?」
廠區處,何晨光跟王艷兵對視著。突然,兩人沖向對方,一陣格殺。王艷兵被踢飛出去,落地,滾翻,摸到了狙擊步槍。何晨光往後退去,也摸到了狙擊步槍。兩個人交替射擊,向各自的掩體撤離……李二牛看著兩人:「你們倆還打啊?!」徐天龍苦笑:「沒決出勝負呢,怎麼不打?」
旁邊,顧曉綠抱著唐心怡,大喊:「主任!主任!」唐心怡暈著,眼神迷離。
此刻,何晨光跟王艷兵兩人靈活規避,互相對射,把子彈都打光了。兩人怒吼著,丟掉步槍,沖向對方。王艷兵明顯不是對手,何晨光一腳將王艷兵踢了出去,王艷兵從窗戶飛身下去。樓下的宋凱飛等人眼睜睜地看著。「咣當!」王艷兵落地,一片塵土飛揚。王艷兵呻吟著,吐出一口鮮血。何晨光站在窗口,冷冷地看著下面。王艷兵咬牙想站起來,又吐出一口血。何晨光縱身跳下,李二牛大喊:「可以了吧!再打就出人命了!」何晨光走向王艷兵。王艷兵掙扎著,卻無法起身。何晨光走來,伸出右手。王艷兵抬眼看他,顫巍巍地伸出手來。
「我……輸了……」王艷兵眼一黑,暈倒了。何晨光站在那兒,抱著癱軟的王艷兵,一言不發。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何晨光怒吼:「你們傻了?!叫救護直升機啊!」
2
清晨,東方日出。紅細胞基地軍號嘹亮,國旗飄舞。菜鳥們穿著常服,陸續走進多媒體教室。何晨光站在門前張望著。走廊盡頭,王艷兵鼻青臉腫,揉著眼從衛生隊走過來。何晨光迎上去,王艷兵苦笑:「你想看看我被你打得有多慘嗎?」
「你沒事吧?」何晨光看著他。王艷兵笑笑:「沒事,擦破點兒皮。」
「我力度可能大了點兒,不好意思啊!」
「跟我還說這些虛的幹什麼?」
「那就好,真怕你有事。」何晨光抱歉地笑笑。
「你太高看自己了吧!」王艷兵說,「就這我能有事?哈哈!哎,對了,那女的什麼來路?怎麼見你就打啊?」何晨光發愁:「別提了,你忘了上次演習的事兒了?」
「想起來了。就她呀?見我就打,我也沒看清楚。長得挺漂亮的,看上你了吧?」王艷兵笑著說。何晨光一拳擂過去:「別胡說八道的,見我就打,還看上什麼看上?」王艷兵齜牙咧嘴:「打是親罵是愛嘛!」陳善明探頭出來:「你們兩個,在這裡打情罵俏呢?!倆大男人膩歪什麼?滾進來上課!」兩個人急忙進去。
多媒體教室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型地形圖,范天雷在上面標註著藍隊各組狙擊手掛掉的位置,然後標出紅隊的潛伏滲透路線和隱藏地點,最後在廠區的地圖上畫出了複雜的路線圖,紅藍線條在地圖上縱橫交錯。范天雷轉身:「綜上所述,紅隊在這次對抗訓練當中確實技高一籌。藍隊整體混亂,雖然有戰鬥意識,但是沒有戰鬥思維,不動腦子。」
李二牛很開心,何晨光不動聲色。
「報告!」鼻青臉腫的王艷兵起立。范天雷看著他:「講。」
「首長,如果不是那倆女的突然闖入訓練區域,紅隊不會得手的!紅1是藉助突發因素得手,不說明紅隊比我們藍隊技高一籌。我希望,再次進行對抗訓練!我的話完了。」
范天雷點點頭:「你坐下吧。」看著不服氣的藍隊隊員們,「你們是不是都這麼想?」一片沉默。范天雷笑笑,問:「作為狙擊手,深入敵後長途滲透是家常便飯。也就是說,你們不是打陣地戰的步兵,你們所在的區域,不一定是劍拔弩張的戰區前沿。在敵後活動,可能遇到的偶然因素太多了,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什麼人都可能出現。如果你們在和敵人的狙擊手緊張對峙,出現平民怎麼辦?難道你們就不作戰了嗎?難道你們要跟敵人說,等等,有偶然因素,一會兒再打?可能嗎?這還是最簡單的對抗訓練,出現的也不過是我們的兩個女兵。如果我把對抗訓練安排在城市呢?你們會遇到多少偶然因素?到處都是人,你們就不打了嗎?應對突發情況,本來就是狙擊手的基本功。所以你們有什麼不服氣的?真的是當和平少爺兵習慣了,非得一切都按照預案來才覺得是訓練?」
王艷兵是明白人,知道自己錯了,低下頭。范天雷掃視著,說:「你們啊,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進入狀況呢?你們是什麼兵?你們不是步兵不是裝甲兵不是炮兵,不是說只有兩國開戰才進入戰鬥的。你們是特戰隊員,還是紅細胞特別行動小組的種子選手!你們要比其他任何部隊都更早投入戰鬥,甚至在開戰以前你們就可能在敵國的首都活動了!定點清除、斬首行動—這不是你們該幹的事兒嗎?你們持這種觀念能去清除和斬首嗎?能混跡在複雜的城市街道當中,潛伏在狙擊地點不被發現嗎?恐怕腦袋都被敵人給砍了,還在那兒不服氣呢!有什麼不服的?打起仗來,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王艷兵起立,痛快地道:「是!我知道錯了!」范天雷揮揮手:「坐下吧。這種觀念一定要扭轉過來!教給你們特種作戰技能倒是次要的,首先要培養你們特種作戰的觀念—要用腦子!特種作戰就是非常規作戰,你們用常規作戰的思維,孤零零地深入敵後,光靠槍打得好、路跑得快,活不過三個小時!」下面的菜鳥們看著他。
「明白了嗎?!」范天雷怒吼。菜鳥們起立大吼:「明白了!」
3
宿舍里,唐心怡穿著吊帶背心和短褲,正在擦跌打藥,身上到處是青紫。顧曉綠坐在旁邊幫她擦抹,唐心怡「哎喲」一聲,顧曉綠急忙停手:「啊?怎麼了?弄疼了啊?」
唐心怡擺手:「沒事沒事,繼續擦吧。」顧曉綠繼續抹:「唐主任,不是我勸你—你一個堂堂的大主任,還是個女幹部,怎麼跟倆小兵打架啊?」
「知道你看見的是誰嗎?」唐心怡轉頭問她。
「誰啊?都畫得滿臉迷彩,我看著都一樣啊!」
「就是那個兵!」唐心怡說著就動氣。
「哪個?」顧曉綠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他不是鐵拳團的嗎?怎麼去特種部隊了?」
「我也沒想到,他現在到特種部隊參加紅細胞特訓了。」
「什麼紅細胞?衛生員集訓嗎?」顧曉綠問。唐心怡苦笑:「你就別打聽了。」她伸手去摘常服襯衣,「哎呀」一聲。顧曉綠趕緊道:「哎呀!你要拿什麼,我幫你拿吧!要穿軍裝是吧?」
「對,我要出去一下,幫我叫司機在機關門口等我。」唐心怡穿好襯衣,打領帶,默默無語,但是眼神兇狠。
4
紅細胞基地的操場上,菜鳥們坐在小馬紮上,對面的一塊黑板上寫著科目:敵後偵察。范天雷走上來:「今天下午進行理論課的學習。這門敵後偵察,是紅細胞特訓班的必修科目。你們以前在部隊沒學過,所以要專心點,別走神!我提醒過你們—專心點兒,別走神!」大家都納悶兒,但是不敢說話。范天雷繼續:「為了提高你們的專業技能,我給你們請了一個很特別的教員!唐主任,請—」菜鳥們還沒反應過來。陽光投射過來,唐心怡的背影映在前面的地上。菜鳥們看著地上的影子,目瞪口呆—是個女的!菜鳥們眼直了。
「原來特戰旅真有女幹部!」宋凱飛嘿嘿直樂。何晨光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王艷兵很興奮,看何晨光:「怎麼了?」何晨光苦笑:「背後看,迷死人。」
「啥意思?」王艷兵不明白。何晨光看了他一眼:「一轉頭,嚇死人!」王艷兵聽不明白:「嗯?」唐心怡轉過臉—王艷兵一下子就掉在馬紮下面了,菜鳥們一陣鬨笑。唐心怡冷若冰霜地看著。王艷兵乾笑著爬起來,坐下:「對不起,對不起……」對何晨光低聲,「是她啊!完了!」何晨光面無表情地坐著:「告訴過你了,一轉頭,嚇死人……」
范天雷咳嗽兩聲,菜鳥們立即安靜了,正襟危坐,何晨光和王艷兵坐得尤其筆直。唐心怡還是冷若冰霜,審視著他們。范天雷介紹:「這位是軍區軍事遊戲辦公室的唐主任,以前是特戰研究中心的工程師,可以說是情報和特戰的雙料專家。就由她來教授敵後偵察這門特殊的課程,大家歡迎!」菜鳥們急忙鼓掌。范天雷說:「唐主任,你給他們上課,我去辦公室了。」唐心怡敬禮:「好,參謀長。」范天雷轉身走了。
菜鳥們互相遞著眼色。宋凱飛比畫著手語;王艷兵搖頭;何晨光豎起三個手指頭,比畫了一個半圓。唐心怡一回頭:「你們在搞什麼?」都不吭聲。唐心怡指著王艷兵:「你!」王艷兵起立:「到!」
「說,你們在搞什麼?」
「報告!唐教員,我們……我們在複習反恐手語!」王艷兵說。
「反恐手語?」唐心怡才不相信,「很好,告訴我,剛才手語的內容是什麼?」
王艷兵不敢說話,唐心怡看何晨光。何晨光正襟危坐。唐心怡指指何晨光:「你!起來!告訴我,手語的內容是什麼?」何晨光起立,也不吭聲。唐心怡掃視著:「革命軍人,連實話都不敢說嗎?!」何晨光說:「報告!唐教員,不是不敢說,是不好意思說!」
「好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這裡是課堂!我命令你說!」
「是!」何晨光囁嚅了一下,「報告……剛才我們的手語意思是,青年女性一名,身高一米七……」
「喲!還學會目測身高了?」
「是!謝謝教員表揚!」
唐心怡豎起三個手指頭,畫了個半圓:「這是什麼意思?」菜鳥們忍俊不禁,都憋著,有些人已經在笑了。何晨光不敢吭聲。
「說!」
「是!」何晨光一咬牙,「他們推斷你是B罩杯,我說是C罩杯!」菜鳥們哈哈大笑。李二牛懵懂無知,左右問:「啥是B罩杯?啥是C罩杯啊?」唐心怡臉一陣紅一陣白,一跺腳:「別笑了!」都不吭聲了。何晨光跟王艷兵站著,也不敢吭聲。李二牛還在懵懂,舉手:「報告!」唐心怡的臉憋得不行:「講!」李二牛起立:「是!教員,啥是B罩杯,啥是C罩杯啊?」菜鳥們又樂了。何晨光跟王艷兵都忍不住樂了。唐心怡怒視著他們,氣得說不出話。何晨光不笑了,王艷兵也止住了,大家都不敢笑了。
「很好!紅細胞特訓班,觀察敏銳啊?你們營救人質,還能推測出女性人質的罩杯?很不錯啊!你們厲害啊!」唐心怡氣得不行。何晨光說:「報告!唐教員,我們必須這樣目測!」
「喲,你還有理了!那為什麼啊?」
「報告!唐教員,當人質被匪徒劫持,要考慮一切可能影響狙擊步槍彈道的因素!尤其是女性人質,胸的罩杯必須在狙擊手射擊彈道的考慮範圍內!總不能……一槍打了吧?」何晨光說。菜鳥們終於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唐心怡一腳踢在何晨光的胸口,何晨光後退幾步,忍住疼。唐心怡怒吼:「我踹你,不是教員踹你,是被你侮辱的女性踹你!別說我幹部欺負兵,這是你自找的!」何晨光忍住疼:「是!唐教員,我記住了!」
「不得了!紅細胞特訓班真不得了!你們真不愧是參謀長的掌上明珠!都給我聽好了,既然你們精力這麼過剩,上課就要變個花樣!全體起立!」唰地一下,全部立正。
「撤馬扎!蹲馬步!」—全都傻了。唐心怡笑著看他們:「精英們,不知道什麼是馬步嗎?!」—菜鳥們蹲著馬步,姿勢標準。
唐心怡在他們面前來回踱著步:「從今天開始,就由我來給你們講授敵後偵察這門課!從此以後,這就是你們上課的標準姿勢!我的課不長,每節一個小時,中間有課間休息十分鐘。鑑於你們確實精力過剩,課間休息時間給你們安排了課餘活動—十分鐘倒立。你們都是精英,都是兵王,我相信這對你們不算什麼。」菜鳥們苦不堪言,誰都不敢吭聲。
唐心怡走到何晨光面前:「我相信對於你更不算什麼,對嗎?」
「報告!唐教員,謝謝你的鼓勵!」何晨光說。唐心怡看著他:「所以,要給你加點碼!別人是馬步,你是金雞獨立;別人是雙手倒立,你呢—單手!開始吧!」何晨光換了金雞獨立。唐心怡冷笑一下:「受不了的話可以求饒,我這個人寬宏大量,可以放你一馬。」何晨光不說話。唐心怡走向黑板:「好,現在我們開始上課。敵後偵察,離不開情報。所謂情報,是指被傳遞的知識或事實,是知識的激活,是運用一定的載體,越過空間和時間傳遞給特定用戶,解決科研、戰爭、政治、經濟中的具體問題所需要的特定知識和信息。情報具有三個基本屬性。第一,知識性;第二,傳遞性;第三,效用性。現在我們來進行具體的分析和解讀……」菜鳥們蹲馬步,滋味不好受。何晨光金雞獨立,紋絲不動。唐心怡不時地掃他一眼,繼續講課。
「報……報告……」是宋凱飛。
「怎麼了?」
「唐教員,我……我不行了,我不是從小練武的……」宋凱飛一臉痛苦。
「知道求饒就好,坐下。」
宋凱飛急忙坐下,如釋重負,其他人也陸續求饒坐下了。徐天龍左右看看:「報告,我也不行了。」李二牛看看:「龍龍,你坐下幹啥啊?你不是練武的嗎?」王艷兵笑笑,說道:「要不怎麼說你是頭牛呢?」徐天龍笑而不語。李二牛不明白:「咋了?這都啥意思啊?你們都對了這麼久的暗號了!」王艷兵問:「還剩下誰站著?」
李二牛看看,何晨光正金雞獨立,紋絲不動。徐天龍搖頭:「二牛啊二牛,傻子都看出來了,唐教員是想收拾何晨光!你說我們陪太子讀書幹嗎?」
「太不仗義了吧!」李二牛瞪了他一眼,「何晨光可是咱兄弟啊,就看著他被收拾?」王艷兵嘆氣:「我說你是頭牛吧,你還老反駁我!你啊,笨牛啊!」李二牛看看他們,又看看何晨光,再看看唐心怡,暈得不行。何晨光紋絲不動,唐心怡的眼神不時地飄向何晨光,但何晨光絲毫沒有求饒的意思。李二牛一看:「啊?!對上眼了?!」王艷兵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喊什麼?」唐心怡回頭問:「怎麼回事?」
李二牛被王艷兵捂著嘴,出不了聲。唐心怡指指王艷兵:「你放手,讓他說!」
「別亂說啊!」王艷兵低聲叮囑李二牛。
李二牛揉揉嘴,起立:「報告!唐教員,他們說俺是笨牛!」
「為什麼呢?」
李二牛嘿嘿樂了:「因為俺確實笨,沒看出來……」王艷兵一陣緊張,恨不得鑽地底下。唐心怡看著他:「沒看出來什麼?把話說完!」李二牛嘿嘿笑著說:「沒看出來……唐教員……唐教員,你挺好看的!」王艷兵一屁股跌在地上,菜鳥們哈哈大笑。
唐心怡也樂了:「坐下吧!上課不要走神!胡思亂想的!別以為你們想什麼我不知道!我十四歲就當兵了,告訴你們,你們這樣的我見得多了!都給我老實待著,好好上課!否則,看我怎麼收拾你們!還想蹲馬步嗎?」菜鳥們正襟危坐。
何晨光還在金雞獨立,紋絲不動,臉上有汗不斷滴落。唐心怡瞟了一眼:「現在我們繼續上課。關於敵後偵察的一些基本原則,你們一定要記清楚……」
遠處,辦公室的范天雷拿著望遠鏡在看,金雞獨立的何晨光不時地瞟一眼唐心怡。
「他們在搞什麼呢?」陳善明問。
「上課唄。」
「怎麼就剩下何晨光自己跟那兒單腿站著了?」
范天雷笑笑,說道:「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嗯?」陳善明沒反應過來。范天雷把望遠鏡塞給他:「傻瓜!早告訴過你,別惦記了!」轉身走了。陳善明接過望遠鏡,仔細看看:「不會吧?那小子就是個一拐啊!」
5
基地操場,驕陽似火,菜鳥們在牆根雙手倒立,只有何晨光單手倒立著,汗珠吧嗒吧嗒地落在地上。唐心怡悠然自得地走到他們跟前:「剛才我們學習的是什麼內容?」菜鳥們倒立著齊聲吼:「情報搜集!情報判讀!情報處理!」
「要點是什麼?」
「耐心,細緻,認真!」
「最重要的是什麼?!」
「耐心,耐心,再耐心!」
何晨光堅持著,肌肉在抽搐。唐心怡走過來,冷冷地看著他。何晨光穩定自己,堅持住。唐心怡轉身走了:「如何判斷一個人的話是真話還是假話?」
「察言觀色!旁敲側擊!半信半疑!假作真時真亦假!」
何晨光喊著,汗水迷了眼。他的胳膊彎曲了一點,一用力撐了起來。唐心怡偏頭看著,四目相撞,她急忙躲開。何晨光目視前方,咬牙堅持,汗如雨下。
「進行敵後偵察,離不開化裝滲透。根據對象國和地區的國情民情,對自己進行合理的偽裝,以便可以方便地進行活動。這是一門必修課程,也是一門學問……」所有菜鳥都坐著,何晨光還是金雞獨立地站著,居然還在做筆記。唐心怡看了一眼何晨光,何晨光目不斜視,繼續寫。唐心怡冷笑一下,繼續講:「當然,外形的偽裝是必需的,但是更重要的是內心的偽裝。你要相信自己就是你想偽裝的那個人,你要堅信,你不是偽裝成那個人,而是—你,就是他!」何晨光目不斜視,繼續做筆記。
夜晚,菜鳥們在水房洗漱。宋凱飛一瘸一拐地端著臉盆進來:「到現在,我這大腿小腿還一起酸呢!還有我這胳膊,我這後背,一起酸!好像都不是我的了!」徐天龍刷著牙,嘟囔著:「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不就是蹲了一會兒馬步,玩了會兒倒立嗎?」
「那叫『一會兒』嗎?!」宋凱飛看他,「你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帶你上天飛幾個高難度,我也可以跟你說『一會兒』!尺有所長,寸有所短!你別老拿你擅長的來笑話我!」王艷兵笑道:「喲!就這幾天,飛行員長進了啊!」
「俺也覺得啊!」李二牛跟著附和。宋凱飛看了看說:「你們倆就別一唱一和地嘲笑我了!哎,何晨光呢?你們鐵三角,怎麼就剩倆了?」
「小唐教員不是給他布置了作業嗎?在電腦室好好學習呢!一萬字的論文,要今天完成,明天就看!乖乖,一萬字啊!我就是抄,也得抄好幾天啊!」王艷兵咂咂嘴,搖頭。宋凱飛歪頭想:「也不知道何晨光這小子走什麼桃花運了,這小唐教員看他的眼神就不對。他們倆以前認識嗎?」王艷兵苦笑:「要是以前不認識,現在能這麼恨之入骨嗎?」
徐天龍問:「他們倆到底怎麼了?」王艷兵說得一臉輕鬆:「沒什麼,何晨光把小唐教員的衣服給脫了。」「咣當!」宋凱飛的臉盆掉地上了。徐天龍看看他:「你激動什麼啊?又不是你乾的!」宋凱飛蹲下撿起臉盆,笑笑,說道:「沒事沒事,我手鬆了,繼續繼續!」王艷兵左右看看:「繼續什麼?」
「繼續說啊!我就願意聽八卦!」
「那可是我兄弟,我能隨便八卦嗎?」王艷兵繼續洗。
「這樣得了,你不是喜歡我那飛行夾克嗎?」
王艷兵笑笑,說道:「送我了?」
「對對對,你趕緊說!」
「行!是這麼回事……」
李二牛在旁邊說道:「看看,這就是兄弟啊!一件飛行夾克就打發了啊!」宋凱飛推他:「你別打岔,二牛!我這耳朵都支半天了,再不說就成兔子了!」
「你讓說,他就說啊?他是俺兄弟!」李二牛看王艷兵。王艷兵笑笑。
「行行行,你不是惦記我那飛行員墨鏡嗎?送你了!」
李二牛高興了:「哎!真八卦!俺是真見識了,這男的八卦起來比女的都厲害啊!」宋凱飛著急道:「能說了嗎,艷兵同志?」王艷兵笑笑,說道:「行,那我就從頭說起……」
電腦室里,何晨光還在挑燈苦讀,屏幕上已經是密密麻麻的論文。何晨光伸了個懶腰:「終於快完了!」一伸腿—啪!軍靴踢開了電源,電腦馬上黑屏了。何晨光看著電腦目瞪口呆,痛心疾首:「我怎麼就忘了存檔了呢?!」說著苦笑著彎下腰,插好電源,重新啟動電腦。
6
水房裡,菜鳥們哈哈大笑,一片熱鬧。王艷兵看著菜鳥們說:「他就穿著女式07迷彩服,那幫笨蛋藍軍居然都沒發現!」緊接著又是一片哈哈大笑。徐天龍說:「我說呢,怎么小唐教員一見何晨光,就跟貓見了魚似的,恨不得一口吃了!我還以為何晨光那小子交了桃花運呢!」宋凱飛笑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啊!看來我還有機會啊!哈哈哈哈……」
「你沒機會了。」李二牛洗著衣服。宋凱飛看他:「什麼什麼,二牛?」
「俺說,你沒機會了。」
「怎麼可能?難道我不比何晨光帥嗎?再說何晨光比小唐教員小啊!難道姐弟戀嗎?」宋凱飛說。李二牛說:「不是帥不帥的問題,更不是年齡的問題。俺知道,你沒機會了。唐教員喜歡上何晨光了,心裡不可能有別人了!」
「二牛,你怎麼知道的?我還以為你是一張白紙呢!」王艷兵問他。李二牛湊過去:「俺跟你說過,俺在老家跟翠芬定親了吧?」王艷兵點頭。李二牛嘿嘿直樂:「翠芬是俺初中同學,坐在俺前面,梳個長辮子。俺小時候可淘氣,天天看這長辮子在前面晃。初三那年剛過完小年,俺放炮,就把火柴帶學校去了。翠芬梳著長辮子坐在俺前面,俺就……」王艷兵瞪大眼:「你幹啥了?你別告訴我……」李二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時候小,淘氣!俺就拿出火柴,把翠芬的辮子給點了!」菜鳥們都看他。
「沒燒出事兒吧?!」宋凱飛問。李二牛繼續說:「沒有沒有,就是一瞬間,『轟』地一下子,她腦袋就成一個大火球了!俺一看不好,正好棉襖在桌上,就把她腦袋給捂上了!火一下子就熄了,就是頭髮都燒禿了,跟被狗啃過似的!」
「後來呢?」
「後來,翠芬只好戴個帽子來上學。俺被俺爹暴打一頓,老師給俺調了座位,到角落自己坐著。翠芬一看見俺就哭,一看見俺就哭,嚇得不行……」
「那她應該恨你才對啊,怎麼還願意嫁給你呢?」宋凱飛說。
李二牛笑笑,說道:「俺初中畢業,因為家裡面的原因,就出去打工了,兩年沒見過翠芬。後來回家過年,又看見翠芬。她又梳了個大辮子,但還是一見俺就哭,只是不像小時候哭得那麼厲害……俺妹妹告訴俺,翠芬一直跟她打聽俺的消息。原來,翠芬……一直在想俺……那時候俺才知道,原來恨到了極點,就會變成愛。因為恨,所以天天惦記你。惦記久了,你就在她的心裡了,她就再也離不開你了。」
菜鳥們都安靜地看著李二牛,李二牛一臉懵懂。菜鳥們由衷地鼓掌,李二牛緊張起來:「咋?俺又說錯話了?」王艷兵豎起大拇指:「二牛,原來真正的聰明人是你!」
「俺聰明?得了吧!不說俺山炮就不錯了!」李二牛憨笑。王艷兵大笑道:「你不是山炮,我們才是山炮!」這時,何晨光端著臉盆進來:「這麼熱鬧!開聯歡會呢,哥兒幾個?」菜鳥們都不吭聲了,看著何晨光。何晨光納悶兒:「你們看我幹嗎?」宋凱飛一把抓住他的手:「快跟我握握手!」何晨光一愣一愣的:「幹嗎?」
「我能不能找個媳婦,讓我媽高興高興,就指望你給我傳點兒仙氣了!」宋凱飛說。
「什麼找媳婦?什麼仙氣?」何晨光聽得一頭霧水。徐天龍嘆息:「哎!這年頭啊,最可氣的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啊!」何晨光甩開宋凱飛:「你們這都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啊?」他站在李二牛跟王艷兵中間刷牙。兩個人都看他。何晨光刷著牙問:「你們倆怎麼也這麼怪?到底怎麼了?他們說什麼呢?」李二牛看他:「沒,沒啥!俺洗完了!」說完跑了。何晨光看王艷兵:「怎麼了?」王艷兵看看他,想想:「我也洗完了!」也跑了。
何晨光看大家,看誰誰跑,最後只剩下他自己孤零零一個。外面的走廊一片笑聲,何晨光刷牙:「神經病嗎不是?這幫人!」
軍區機關的宿舍樓里,燈光點點,穿著睡衣的唐心怡坐在沙發上發呆。筆記本電腦開著,屏幕上是何晨光陽光般的笑臉。唐心怡入神地看著:「你知道嗎?從來沒有人可以打倒我,只有你。」一滴眼淚慢慢地落下來。
7
紅細胞訓練基地操場,隊員們正在進行格鬥訓練。范天雷坐在太陽傘下,戴著墨鏡喝啤酒。陳善明一愣,慢慢站起來。「看什麼呢?」范天雷一轉臉,唐心怡遠遠走來。陳善明嘟囔道:「今天沒有她的課啊!」范天雷回過頭,喝了一口啤酒:「不是來找你的。」
「我知道,那她是來找誰的呢?」
「她會說,『誰都不找,隨便來看看』。」范天雷繼續喝著啤酒。陳善明納悶兒。范天雷笑笑,沒說話。唐心怡走過來:「參謀長好,陳教官好!」
范天雷起身:「怎麼今天跑來了?你的課不是在明天嗎?來找誰啊?」
「啊,參謀長,誰都不找,隨便來看看。」
陳善明看范天雷,范天雷笑笑,說道:「不管是隨便來,還是特意來,紅細胞基地永遠對你敞開大門。」唐心怡敬禮:「謝謝參謀長。」
「坐。你是我們的特聘教員嘛!自己人,不說見外話!」范天雷笑著說。陳善明給唐心怡打開一張摺疊椅,唐心怡道謝,坐下。范天雷看看陳善明:「那什麼,你去,叫他們集合。」
「這剛開始半個小時!」
「叫你去,你就去!廢話怎麼那麼多?」范天雷瞪了他一眼。「是!」陳善明轉身去了。
那邊,陳善明已經招呼菜鳥們集合了。菜鳥們都看見了唐心怡,又不約而同都看著何晨光。何晨光納悶兒地看看大家,又看看唐心怡。唐心怡趕緊錯開眼,范天雷視而不見。陳善明吹哨子:「都傻站著幹什麼?!列隊!」菜鳥們趕緊集合。唐心怡若有所思,眼神飄過去。目光相撞,唐心怡趕緊躲開。何晨光好似明白了,想著什麼。范天雷一揮手,陳善明跑過來:「五號?」
「今天都有什麼科目?」
「格鬥基礎。」
「改為城市反恐應用射擊。」
「嗯?上周不是剛練過?」
范天雷抬眼。「是!」陳善明轉身去了。范天雷著唐心怡:「小唐主任,城市反恐應用射擊你應該熟悉,今天你給他們授課。」唐心怡愣了一下:「我?你的這些部下,應該都是反恐應用射擊的高手啊!」
「不一樣,他們習慣從兵的角度去思考。」
唐心怡苦笑道:「我明白參謀長的意思了—要我從匪的角度去教學。」
「思維要全面嘛!你要不要去準備一下?」
「好的,正好我車上帶著衣服。」
「嗯,小唐主任!」范天雷叫道。唐心怡回頭:「參謀長,有什麼吩咐?」
「我們特種部隊雖然帶著詭秘的色彩,但那是在行動開始以前。一旦確定目標,那就要簡單直接,行動果斷!優柔寡斷要不得,不僅害自己,也害別人!」唐心怡一愣。
范天雷笑笑,說道:「可能我話說多了。你去吧,小唐主任。」唐心怡想想:「我明白了,參謀長,謝謝你。」敬禮離去。
紅細胞基地宿舍前,菜鳥們列隊立正。陳善明站在隊前:「今天的科目有變化,改為城市應用反恐行動!去穿裝備,領武器!十五分鐘後在城市反恐場地集合!」
「是!」
「解散!」
「殺!」菜鳥們一鬨而散,往回狂奔。
宿舍里,菜鳥們匆忙地換上07通用迷彩的戰術背心。何晨光快速地換衣服,好像有心事。徐天龍換好衣服,催促著:「快快!時間要到了!」大家匆忙出去。
城市反恐場地,全副武裝的菜鳥們整齊地列隊。范天雷站在他們面前,唐心怡換了07迷彩服。菜鳥們都看何晨光,何晨光目不斜視。范天雷看著隊列:「今天我們臨時改一下科目,是因為—」
「五號,這裡是狼穴。收到請回話。完畢。」
范天雷拿起別在腰裡的電台:「收到,請講。完畢。」
「立即挑選一個最好的小組,到旅部來,有緊急任務。完畢。」
「收到。完畢。」—大家都目瞪口呆。范天雷看看隊列:「得,訓練搞不了了,我得去幹活了。」何晨光吼道:「報告!」
「講。」
「報告!我們就是最好的!」
范天雷一愣,唐心怡也一愣。范天雷笑笑,說道:「怎麼著?烈狗崽子拴不住了?嗷嗷叫了?你們都這樣想的嗎?」菜鳥們怒吼:「對!我們就是最好的!」
「想出去耍耍了?」范天雷看大家,「好!我喜歡你們這種精神!不過你們還沒出師,我不能帶你們去。這可是真槍實彈,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們人就沒了。」
「報告!我們已經做好準備,為國捐軀!」何晨光吼道。范天雷看看他:「他準備好了,你們準備好了嗎?」菜鳥們怒吼:「時刻準備著!」
「好!很好!非常好!你們這十個小伙子,論本事不是最大的,但是論精神,你們是最勇敢的!俗話說得好,無知者無畏!因為你們不知道生死是怎麼回事,所以現在你們才這樣喊!當你們知道子彈穿過腦袋你們就沒命了的時候,你們就不會這麼喊了!都給我帶回吧。」
「是!苗狼,帶回!」
「報告!」何晨光立正,「我們懇求您,批准我們參戰!」菜鳥們怒視范天雷,都是殺氣沖天。范天雷看看唐心怡,看看陳善明:「好吧!就帶你們去見識見識,開開眼界!上車!」
「是!上車!」陳善明一聲令下,菜鳥們提著武器上了兩輛猛士車。唐心怡和何晨光對視著,范天雷笑笑,說道:「你也去吧。」唐心怡道:「我?」
「對,我這幫小傢伙都沒戰鬥經驗,有些事靠我一個做不來。怎麼,你不敢?」范天雷笑著說。唐心怡道:「笑話!參謀長,我有什麼不敢的?」
「走吧!上我的車,車上說。」兩個人上了一輛越野車,風馳電掣地去了。
8
作戰簡報室里,菜鳥們坐在桌子後面。范天雷帶著唐心怡進來了,大家都納悶兒。
「起立!」范天雷一聲吼,菜鳥們唰地起立。旅長何志軍走進來:「都坐下吧。」菜鳥們坐下。何志軍看了一眼:「嗯?參謀長,怎麼都是新訓隊員?我不是要你叫最好的人嗎?」范天雷立正:「是,他們就是最好的。」何志軍有點蒙,左右看看:「你得知道這事兒的嚴肅性,不是讓你去練兵的。任務失敗,你要上軍事法庭的。」
「是,我明白。」范天雷啪地立正,「一號,他們就是最好的!」
「好吧。既然你負責這次行動,我相信你的判斷。」何志軍轉頭看見唐心怡也在,「小唐主任在這裡幹什麼?」
唐心怡起立:「報告!旅長同志,參謀長同志希望我能參加這次行動。我已經向軍區首長匯報,並且獲得批准。」何志軍點點頭:「好吧,都不是外人,坐下吧。」
何志軍看著大家:「同志們,剛剛接到總部緊急命令,某國際恐怖組織的頭目即將進入我境內。警方情報表示,該組織很可能在我境內展開恐怖活動。打擊恐怖活動,是解放軍義不容辭的責任,更是我們特戰旅的本職工作。有關部門啟動了聯動反恐緊急預案,我們就是這個預案的組成部分。」投影幕上出現了一個光頭壯漢。「他的綽號叫章魚,本名不詳,國籍不詳,年齡在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亞洲黑色特別行動小組組長,與國外許多恐怖組織頭目有密切的聯繫。曾經在境外組織對我遊客與外派人員的恐怖活動,被我公安機關與國際刑警組織聯合追捕多年,血債纍纍,罪惡多端。情報顯示,他將在明天搭乘航班從滄海市入境,現在還不清楚他要組織什麼恐怖活動。這是滄海市地圖。滄海市的地形地貌非常複雜,市區一面臨海,三面環山。情報部門判斷,章魚已經在滄海市附近建立了據點,安插了內線,並且派遣了大批恐怖分子入境。我們的任務,就是配合公安機關對章魚進行跟蹤偵察,發現其巢穴以後,實施突擊行動,一舉搗毀這個恐怖組織在我境內的秘密巢穴!」菜鳥們聚精會神地聽著。「章魚不是個簡單的角色,他組織恐怖活動多年,縱橫多國卻毫髮無損。他的部下,相當一部分是外軍特種部隊退役的老兵,並且持有精良的武器裝備。也就是說,這會是一場真正的戰鬥!我相信,你們能夠完成這個艱巨而光榮的任務!具體行動由參謀長布置。你們都是新人,要記住一切行動聽指揮!士兵們,你們準備好了嗎?!」
「時刻準備著!」大家站起來,怒吼。何志軍冷冷地注視著他們:「行動代號—黑拳!從代號就應該明白,這是一次高度保密的黑箱行動,希望你們銘記保密紀律!我的話完了!」大家敬禮。何志軍還禮,轉身出去了。
「全軍區六十五名種子選手,現在就剩下你們十個人,我相信你們確實是最好的。你們各有特長,受訓多日,更多的話不需要我說了。人人都怕死,這不可恥。有想退出的嗎?」范天雷看著大家。沒人吭聲。「出了這個門,再腿軟就要執行戰場紀律了。所以你們都要想好,到時候不要怪我不留情面。最後問一次,有退出的嗎?十秒鐘考慮。」
菜鳥們呼吸急促,都不吭聲。李二牛滿臉是汗,突然喊:「報告!」
「你要退出?」范天雷臉色鐵青,「站到門外去吧。」
「不是。俺是想問……可以給俺媳婦打個電話嗎?」
范天雷笑笑,說道:「可以,但是不該說的,不要說。還有問題嗎?」
「沒……沒了!」李二牛有些緊張。范天雷抬手看表:「時間到了。士兵們,我們的榮譽是什麼?!」菜鳥們怒吼:「忠誠!」
9
紅細胞基地,菜鳥們排隊站在辦公室外,輪流著打電話,沒有王艷兵的身影。宿舍里,王艷兵從背囊中取出奶奶的相框,小心翼翼地擦擦,放在自己的床頭。「奶奶,從小您就教育我,不管長大以後是窮還是富,都要做個好人。您說咱們家世世代代都是好人,爸爸小時候也很懂事,學習也好,還考上了警校,不知道長大了怎麼變了……您相信爸爸會回家的,可是他一直沒回來……」王艷兵的眼淚下來了,「我答應過您,長大以後要找到爸爸,把他帶到您的面前……可是現在,我怕我不能實現這個誓言了。奶奶,說不定,我要去和您作伴了……在這以前,請讓孫子給您敬個軍禮!」王艷兵立正敬禮,淚如雨下。他想了想,顫抖著手從背囊里取出另外一張照片—一個穿著舊式橄欖綠警服的年輕人,英氣勃發。
王艷兵苦笑,把照片放在奶奶相框的旁邊:「爸,雖然我恨你,但是不管怎麼說,你也是我爸爸。你為什麼放著警察不做,去做賊啊?為什麼你要丟下我,丟下奶奶,丟下媽媽……爸,沒有你,我真的好難受……你知不知道,這麼多年,我一直被人欺負啊……爸……沒爸爸的小孩,我怎麼過的啊……」王艷兵終於哭了出來。走廊里,何晨光在外面聽著,沒有進去,默默地站著。宿舍里,王艷兵泣不成聲:「我恨你,可是我也想你……爸爸……你回家吧……爸爸……不要丟下我……」王艷兵趴在床上號啕大哭。屋外,何晨光含淚忍住。王艷兵趴在床邊泣不成聲,一隻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想哭,就哭出來吧。」何晨光拍拍他的肩膀。王艷兵壓抑多年的情感終於爆發出來,何晨光緊緊地抱住了他。
「你爸爸……是警察?」何晨光默默地注視著照片。王艷兵笑笑,比哭還難看:「曾經是……後來做了賊。誰也沒想到他會去做賊。我奶奶一直把我爸爸當成我們家的驕傲,我也是……他曾經是一個好警察,真的是好警察!他還立過功,二等功!他還跳水救人,上過報紙……可是,他後來變了……真搞不懂,他為什麼這樣做……」
「父輩的事情,我們都搞不懂。」
「他被判刑以後,你知道我和奶奶是怎麼過來的嗎?」
「我可以想到。」何晨光看著他。王艷兵搖頭說:「你想不到……一個警察的兒子,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父親、母親、尊嚴、童年……人生一下子從彩色變成了黑色。如果我不當兵,也許現在跟他一樣,已經被判刑了。」何晨光看他:「你現在是軍人了。」
「是,我很感謝部隊,我在這裡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我願意為軍隊奉獻一切,包括我的生命!」王艷兵哭泣著說。何晨光道:「生命只有一次,每個人都會失去。如果真的要在年輕的時候失去,我們就讓生命失去得有意義!」
「嗯!謝謝你,何晨光……你們都去打電話,我卻不知道打給誰,我沒有親人了……」王艷兵看著他說。何晨光認真地說:「我們就是你的親人!」
何晨光舉起右手。王艷兵看著,顫巍巍地舉起右手,兩個人握在一起。何晨光點點頭:「兄弟!」王艷兵的眼淚慢慢流下,點頭:「兄弟!」
10
辦公室里,李二牛握著電話抹眼淚:「翠芬,俺跟你說,這次俺要是回不來,你趕緊找個人,知道不?」翠芬穿著飯店服務員的制服站在前台:「你說的啥話?二牛,你咋了?你不是在當兵嗎?咋又要死要活的?」
「沒啥……部隊有點事兒……」
「你這是幹啥啊?是不是打仗了?」翠芬一臉著急。李二牛連忙說:「沒有沒有。演習知道不?就是俺小時候玩的打仗遊戲!只是這次不是用木頭槍,是用真的槍!」
「那玩打仗遊戲咋還有啥回來回不來的呢?」
「部隊的事兒,很難說。你想想,車禍還可能死人呢,何況好幾萬人動槍動炮的?翠芬,俺跟你說的是真的,要是這次俺去了回不來,你就—」
「胡說八道!俺跟你說,李二牛!俺胡翠芬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你燒俺的頭髮,這筆帳還沒算呢!你不能死!你得給俺活著回來,知道不?!」
李二牛哭著:「知道……」翠芬也哭了:「二牛,你不會有事的!俺……俺還等著跟你算帳呢!你欠著俺的,這輩子你就得給俺當牛做馬!你得償還俺!你給俺記著……不許死!你是俺的,你不許死!你……你不許死……」
「翠芬,俺知道,但是俺要是真的……你趕緊再找個人……」
「胡說!俺生是你李二牛的人,死是你李二牛的鬼……你要是死了,俺去伺候你爹娘,俺守寡一輩子……俺……不會跟別人的,俺等你……」翠芬掛了電話,淚如雨下。
老闆張麗娜在前面看著她,翠芬擦著眼淚:「不好意思啊,老闆……俺……」張麗娜一聲嘆息:「你對象是當兵的吧?我爸也當過兵,上過前線。我也是軍人子弟,在部隊大院長大的,這點事兒我明白。你今天休息吧,別上班了。」翠芬說:「老闆,俺沒事,俺沒事!您別開除俺……」張麗娜苦笑道:「別說傻話,照發你工資,也算我這個軍人子弟給部隊做點兒貢獻吧。你休息幾天吧,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翠芬感動道:「老闆,俺……」張麗娜說:「別太難過了,部隊演習是常有的事兒。他是新兵吧?緊張過度了。哪兒那麼容易就撈到死亡指標啊?回去休息吧,翠芬。」翠芬擦淚,鞠躬:「謝謝老闆!不過俺不休息了,俺好了!俺家二牛從小就膽小,他也是聽風就是雨!您給俺發工資,俺不能休息!俺去幹活了!」說完跑了。張麗娜看著她的背影,笑笑,說道:「這孩子,真樸實!領班!」一個穿深色制服的女孩兒走過來。張麗娜說:「把翠芬提為領班,以後你多帶帶她!工資按照領班的標準發,明白嗎?」女孩兒遲疑道:「是,老闆!那我……」張麗娜說:「湖南路開了一家分店,下個月你去當大堂經理。」領班笑了:「謝謝老闆!」
11
機場上,直8B直升機的螺旋槳刮著颶風轟鳴著。背著大背囊,手持各種武器的菜鳥們肅立。他們每個人都攜帶了不少於兩把長槍,還有手槍和微聲衝鋒鎗,武裝到了牙齒,攜帶了所有可能使用的武器裝備。陳善明站在他們跟前,苗狼在整隊。一輛獵豹開來,范天雷跟唐心怡跳下車,看著他們。陳善明上前:「報告!參謀長同志,紅細胞特訓班集合完畢,請您指示!」范天雷看著隊員們:「不說那些廢話了,是英雄是軟蛋,戰場上比比看!出發!」
「是!出發!」陳善明令下。范天雷一聲喊:「何晨光!」何晨光跑步過來:「到!」
唐心怡看著何晨光。范天雷從車上拿出那把裹著迷彩槍衣的狙擊步槍:「這個交給你。」何晨光接過,一把揭開槍衣—一把保養得非常好的85狙擊步槍,但沒裝瞄準鏡。
「你父親的槍。」范天雷看著他。何晨光持槍,敬禮:「謝謝參謀長!」
范天雷還禮:「希望你能繼承你父親的遺志,成為一名優秀的中國軍人!」
何晨光從背囊中取出那個盒子,打開—染血的瞄準鏡露出來。何晨光把瞄準鏡安在槍上。「嘩啦!」瞄準鏡在滑軌上裝好,旋上按鈕。何晨光大吼:「我會的!」范天雷說:「去吧。」何晨光看了唐心怡一眼,一轉身,上了直升機。唐心怡問:「他父親是誰?」
「我們的烈士,也是我的老排長,犧牲的時候是特戰旅的作訓參謀。」范天雷神色陰鬱。唐心怡一下呆住了。「多了解了解,有好處。我們走吧。」范天雷從車上拿下大包小包,長槍短槍,上了直升機。機艙里,菜鳥們坐成兩排。看見范天雷跟唐心怡上來,菜鳥們立刻往後閃—把何晨光閃了出來。何晨光左右看看,也急忙起身往後閃。王艷兵看他:「你往我這兒湊什麼啊?那麼大地方呢!」
「那你躲什麼啊?都往這兒擠!」
「俺們這兒有事,對你保密,你趕緊過去!多擠啊!」李二牛說。何晨光無奈,又坐回去。范天雷看看,面無表情:「你坐這兒吧。」唐心怡跟何晨光坐在一起,後面的菜鳥們立即看著他們倆。何晨光坐著,很尷尬。陳善明有點兒暈,范天雷看了他一眼,立即閉目養神。苗狼本來還左看右看,此刻也立即閉上眼。范天雷笑笑,說道:「都睡覺,到地方再醒。」菜鳥們立即閉眼,動作整齊劃一。何晨光跟唐心怡挨著坐,卻都不敢看對方。飛行員看看,握住操縱杆,直升機轟鳴著拔地而起。
直升機一傾斜,機艙里的人東倒西歪。唐心怡沒坐住,一下倒在何晨光身上,何晨光急忙扶住,兩個人目光對視。何晨光扶著唐心怡:「小心點。」唐心怡沒說話。何晨光扶她坐正了,鬆開手。其他人都在閉目養神,李二牛還誇張地打起呼嚕。王艷兵沒睜眼,咬著牙:「你都要把我耳膜震破了!」李二牛閉著眼:「不打呼嚕哪裡像睡著了?」說完聲音更大了。
「真服了你了!」王艷兵側頭繼續睡。對面兩人都愣坐著,看著前面。王艷兵眯縫著眼觀察:「沒動靜啊!這笨蛋!」李二牛說:「急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睡覺,別嚇壞他倆!」
直升機在空中飛翔,機艙里,大家都在閉目養神。何晨光正襟危坐,唐心怡心神不定,兩人的手都放在座位上。直升機又一個顛簸,所有人都沒醒。兩隻手碰在了一起,何晨光的手急忙躲,被唐心怡抓住。何晨光一驚,看著唐心怡,唐心怡也看著他。何晨光一掙,沒掙開,卻放棄了。唐心怡緊緊地握住何晨光的手,看著他,眼神火辣辣的。何晨光的手心開始冒汗。王艷兵眯縫著眼,跟貓頭鷹似的睜開一隻,猛推李二牛:「哎哎!抓住手了!」李二牛沒動,張著嘴,流著哈喇子,呼呼大睡。范天雷眯縫眼,噓了一聲。王艷兵會意,急忙閉眼,繼續裝睡。兩隻手緊緊地抓在一起。唐心怡不說話,有些羞澀。何晨光注視著她,也說不出話。兩人就這麼互相看著。陳善明在直升機後面頂頂帽子,露出眼:「哎!這年頭,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啊!」唐心怡和何晨光默默地坐著,一語不發,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直升機在空中飛翔。前方,已經可以看見藍色的海岸線了。
滄海市國際機場,一架國際航班在跑道上緩緩降落。機場大廳里人來人往,進出關的乘客們拖著箱子急步走著,牆壁上的攝像頭不時轉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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