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1
別墅里,林曉曉坐在飄窗上想心事。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窗外,大海靜謐,海浪輕輕拍打著岸邊,藍白相映,夢幻一般的環境。王亞東還在刷漆:「曉曉,你看這個顏色怎麼樣?比剛才的淡了點兒。」林曉曉沒有回頭,默默地看著外面。
海濱別墅區,何晨光下了計程車,抬眼一看,幾百幢別墅林立。何晨光走到馬路對面,對著大門站好,默默地注視著。別墅里,林曉曉呆住了—遠處的門口,何晨光筆直地站著。林曉曉瞪大了眼,一下子跳起來,尖叫一聲就往外跑。王亞東嚇了一跳:「曉曉,你去哪兒?」林曉曉光著腳衝出去,一把推開門跑了。
別墅區大門口,何晨光默默地站著。林曉曉光著腳從裡面跑出來,沒命地奔向他。何晨光注視著她,臉色鐵青。林曉曉跑到何晨光跟前,呼哧帶喘,說不出話。何晨光看著她:「曉曉,我來找你。」林曉曉的眼淚出來了:「找我?你找我……幹什麼?」何晨光一把拉住她的手:「跟我走!」
「去哪兒?」
「回家!」
「回家?回誰的家?」
「你的家!你自己的家!你父母的身邊!」
「不!這裡才是我的家!」林曉曉掙扎著說。何晨光扳過她的肩膀:「這不是你的家!你醒醒,曉曉!你才多大啊?你知道什麼是婚姻,什麼是家庭嗎?!家是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你覺得你現在安全嗎?!他能帶給你那種安全感嗎?!」
「可是,你又能帶給我安全感嗎?」林曉曉看著他。何晨光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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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回事!」
「這就是一回事。」林曉曉流著眼淚,「何晨光,你不要我了,現在又跑過來找我,跟我說這些,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是為了你好!你父母同意你跟他結婚嗎?」
林曉曉苦笑:「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俗了?」何晨光認真道:「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會為了你的幸福不惜一切代價,全心全意為你著想,甚至會犧牲自己讓你能過得好的,只有你的父母!他們都是為了你考慮,他們的話就一點道理也沒有嗎?」
林曉曉不說話,只是流淚。
「曉曉,回家吧。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去!這是我的家,我去哪兒啊?」林曉曉哭著說。何晨光怒喝:「你會後悔的!」林曉曉搖頭:「不會的。有什麼好後悔的?他對我好,還有什麼後悔的?」
「你也不想想,靠開軍品店,他能買得起這兒的別墅嗎?」
林曉曉苦笑:「那又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嗎?你想過他的錢是怎麼來的嗎?他萬一是個壞人呢?」
「他沒有對我壞,這就夠了。」—何晨光無語。王亞東提著林曉曉的拖鞋出來:「曉曉,地上涼,穿上鞋。」蹲下給林曉曉把鞋套上。何晨光默默地看著。林曉曉苦笑:「你看,他就想到了,我沒穿鞋。你呢?」何晨光無語。
「何晨光,你能來看我,我很開心。現在,我要回家了。你去我家做客嗎?」
何晨光不說話。
「進去坐坐嗎?我也是老兵,可能我們會有共同話題呢。」王亞東說。何晨光看著他:「我們不是一路人。」王亞東也看著他:「有些東西,我們是一樣的。」何晨光冷冷地看著他:「道不同,不相為謀。」王亞東伸出右手:「既然這樣,那就握個手吧!」何晨光仔細地看著他:「我不會跟你握手的。」林曉曉吼道:「何晨光!」
「對不起,曉曉,不是我沒有氣度,而是因為……我是軍人。」何晨光說。王亞東苦笑:「我理解。我是外國軍人,你是中國軍人。」說完黯然地收回手。何晨光看著林曉曉:「跟我回家吧!曉曉,你再不走,就真的沒有機會了!」林曉曉含淚搖頭,何晨光無奈。
「他是我老公,我要跟他回家。我們走吧。」林曉曉挽住王亞東,走了。何晨光默默地看著。林曉曉跟著王亞東回到別墅,一直流淚。王亞東抱著她:「如果你跟他走,我不會怪你的。」林曉曉埋在王亞東的懷裡:「我不會走的……」王亞東抱緊林曉曉:「你什麼時候想離開都可以……」
「我不會離開你的……」
「曉曉,有些事我一直想告訴你,其實我……」
林曉曉捂住他的嘴:「我不想知道,別說了。只要你對我好,就夠了……」
別墅區門口,何晨光孤獨地看著,眼中有隱隱的淚光。夜幕降臨,何晨光咬咬牙,轉身走了。
「我現在終於可以理解金雕說過的那句話—其實很多事情,我們都無能為力。在這個世界上,總是有很多你辦不到的事情……」
2
清晨,日出東方,都市一片繁華。棚戶區,張大媽戴著街道紅箍,揮舞著掃帚,急赤白臉地跑著:「不得了了!王艷兵回來了—」「咣當咣當咣當!」一片關門聲,孩子們「噌」地都散了。整個胡同一片寂靜,好像沒人一樣。穿著軍裝的王艷兵走過來,站在胡同口,苦笑一下,邁步走進去。五十歲左右的社區民警跟著張大媽從對面走來:「哪兒呢?我得叮囑叮囑這小子,現在不是小孩子了,夠勞教的年齡了,再惹事我就不客氣了!」民警走著,一抬頭,呆住了—王艷兵軍裝筆挺,站在他們面前。民警狐疑地看著他,王艷兵啪地一個立正,敬禮:「喬叔,對不起!以前給您添麻煩了!」民警急忙還禮,眨巴眨巴眼,一臉疑惑。
「希望您能原諒我!還有張大媽,我從小就給您添麻煩!對不起!」
張大媽張大嘴:「這……這……這是唱的哪出戲啊?」民警誇讚道:「好!好小子!一年多不見……好!好!部隊好!教育人!好小伙子!成才了!真是個好小伙子!」王艷兵伸手拿過張大媽的掃帚:「我來幫您拿!」張大媽高喊:「街坊鄰居們,都出來吧!解放軍同志王艷兵回來了—」王艷兵苦笑,環顧四周。張大媽邊走邊喊:「快出來歡迎解放軍同志王艷兵啊—」孩子們出來了,怯生生地站在牆邊。王艷兵笑笑,拿出一個子彈殼。孩子們眼睛一亮,都跑了過來。王艷兵拿出一把子彈殼,分給大家:「別搶!別搶!都有!」孩子們歡笑著吹著子彈殼。
街坊鄰居們驚愕地看著王艷兵,王艷兵一舉手,大家嚇得往後一躲。王艷兵啪地一個敬禮,大家都呆住了:「對不起,大爺大媽,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艷兵小時候不懂事,給大家添麻煩了!請接受我的道歉!」大家都看著他,半天才反應過來,擁簇著王艷兵向家走去。王艷兵推開門,灰塵遍地,破落不堪。他站在門外,看著熟悉而陌生的小屋已爬滿了蜘蛛網。張大媽張羅著:「咱們幫艷兵收拾收拾啊!」
「不用了,張大媽。我想自己待一會兒。」王艷兵說。
「成,成!散了散了,讓艷兵自己待會兒吧!一年沒回來,肯定有話跟他奶奶說!走了走了!一會兒再來看艷兵!」鄰居們漸漸散去。王艷兵走進屋,關上門。王艷兵拉開燈,大盤燈亮了,滿是灰塵。他放下背囊,走到奶奶的遺像前,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塵。
王艷兵放好遺像,後退一步跪下來:「奶奶,我看見爸爸了……可是他又走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還要躲著我……奶奶,就算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找到爸爸……我發誓,我一定要把他帶到您面前,讓他跟您賠罪……」王艷兵的眼淚慢慢溢出,他摘下軍帽,給奶奶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棚戶區,宋凱飛跟徐天龍兩個人走過來。宋凱飛一路探頭探腦:「王艷兵家就住這兒啊!」徐天龍看看手上的紙條:「看地址是啊!也不知道哪家是!」從對面走過來的張大媽看見同樣穿著軍裝的兩人,眼一亮,衝著後面高喊:「王艷兵!有人來找你了!」徐天龍跟宋凱飛都是一愣。徐天龍走過去:「大媽,您怎麼知道我們是來找王艷兵的?」
「你們都是部隊上的人,沒錯!」
「王艷兵是這兒的名人啊?!」宋凱飛跟著張大媽往前走。張大媽一愣:「啊!老出名了!從小就出名!」
「乖乖!難怪啊!我們倆這一來,您就認出來了!」
「王艷兵怎麼這麼出名呢?」
張大媽咳了一聲:「從小就打張家玻璃,偷李家鴿子,砸趙家尿盆子!街坊鄰居誰不知道他?五百年難得一見的調皮孩子!」徐天龍和宋凱飛都忍俊不禁。張大媽走到門口,大喊:「王艷兵啊!你戰友來了啊—」王艷兵正在打掃衛生,聽見喊聲,走出門,驚喜道:「你們倆啊?!怎麼找到這兒來了?我這正大掃除呢!你們倆來得正好!幫把手!」
宋凱飛和徐天龍都是一愣。徐天龍摘下軍帽:「進來吧!別愣著了!是你說要來的,滿意了吧?飯沒蹭著,幹活吧!」張大媽笑道:「喲,想吃飯還不容易?我管飯!我管飯!街坊鄰居們,王艷兵的戰友來了,咱們做飯啊—」說完又一陣風似的走了。宋凱飛目瞪口呆。徐天龍感嘆:「這就是人民啊!人民的力量是無窮的!」
中午,又一個中年婦女端著菜進屋子:「快快快!剛出鍋的!溜排骨!趁熱吃!」桌子上已經擺滿各種菜餚,三個人急忙起身接著。中年婦女熱情地張羅著:「你們快吃!快吃!我鍋里還有菜呢!你們等著啊!」說完又出去了。王艷兵為兩人夾著菜:「對對對,咱們快吃,吃完了找何晨光玩去!」
「哎!說起何晨光,我倒是更關心,他跟那個小唐教員咋樣了?」宋凱飛問。徐天龍也好奇:「對啊!那一齣戲唱的,都要手刃戀人了!這矛盾激化到這程度,他倆還能複合嗎?」宋凱飛大笑著說:「趕緊吃!吃完了找何晨光去!非得問出來他跟那小唐教員咋樣了!奶奶的,總不能結婚了,咱哥兒幾個最後知道吧!」
「誰結婚了?」—三個人一回頭,何晨光提著兩瓶酒進來,苦笑。
「喲!這人不能惦記啊!說曹操曹操就到啊!快快快!進來!」宋凱飛趕忙起身。王艷兵急忙拿椅子:「還說去看看你呢,你怎麼就來了?」
「你們這麼想我,我能不趕緊來嗎?」何晨光坐下,「怎麼都不吭聲了?」
徐天龍和宋凱飛果然不吭聲了。王艷兵笑道:「他們倆跟這兒犯貧呢!別理他們!今天不陪你爺爺奶奶啊?」何晨光道:「陪了好幾天了,我跟他們說,來看看戰友。我爺爺就非要我拎著酒過來,這不,二十年的茅台!」
宋凱飛眼一亮:「好東西啊!現在茅台又漲價了!快快快,打開!」
「打開什麼啊?哎,既然咱們四個齊了,我有個建議啊!」徐天龍說。何晨光笑笑,說道:「去鄉下找李二牛!」王艷兵催促著說:「對對對,快吃快吃!何晨光你也吃!這酒咱們留著,去鄉下找李二牛再喝!」宋凱飛高興:「好好!」
「快快快!吃完了咱們就出發,買車票去!」幾個人嘩啦啦都趕緊吃。
3
軍區干休所門口,唐心怡搖下車窗,遞過去軍官證。哨兵笑笑,說道:「首長,是你啊!請進請進請進!免檢了!」唐心怡笑笑,開車進去。唐心怡把車停在小院門口,拎著禮物,站在門口。何保國和奶奶驚喜地站起來,唐心怡笑笑,敬禮:「二位首長好!」
何保國還禮:「來找何晨光的吧?」
「對,他在家嗎?」
「喲,剛出去一會兒,說是去找戰友。」
「沒關係,我來看看你們二老。這是我給你們帶的禮物。」
「你說你來就來,還帶東西幹啥?」奶奶拉著她進屋,「快快快!進去坐!進去坐!老何,把你最好的茶葉拿出來!」唐心怡不好意思地說:「不了不了,二位……首長,何晨光去找誰了?我想去看看他們,他們也都是我的學員。」
「也成!我也不是老糊塗,你跟我們倆老傢伙也沒啥可說的!」何保國笑著說,「他去找的是一個叫王艷兵的戰友,你知道他住哪兒嗎?」唐心怡笑道:「知道名字就成了,我肯定找得到!首長,我走了!」她敬禮,出去了。
棚戶區,唐心怡將車停在胡同口,跳下車快步走進去。張大媽迎過來:「解放軍同志,解放軍同志,你是找王艷兵吧?」唐心怡禮貌地笑笑:「嗯?大媽,您怎麼知道啊?」張大媽說:「哎呀!今天來了好幾個解放軍,都找王艷兵!我一看你這穿軍裝,肯定是找他的,沒跑!你是……艷兵的女朋友?」唐心怡笑道:「不是不是!我是他在部隊的教員。哎,他住哪兒啊?」張大媽轉身一指:「住後面,你看,第三個門!不過他們都走了!」唐心怡一愣:「走了?去哪兒了?」
「不知道啊!他們鬧哄哄的,吃完午飯就一窩蜂似的跑了!說要去看個戰友,挺遠的!」
「哦,謝謝您啊,大媽。」唐心怡跳上車,四處張望,懊惱道:「怎麼總是我找你啊?你就不知道來找我?這個死小子!」她沮喪地開車走了。
4
農田裡,驕陽似火。李二牛穿著迷彩服,坐在拖拉機上握著把手,拖拉機「突突突」地跑。翠芬坐在旁邊,看著他樂。李二牛臉上也樂得快開花了。唰—一道閃光擦過李二牛的眼。李二牛一腳剎車,本能地抱住翠芬滾下車。翠芬被李二牛搞得不知所措:「咋了?!」
「狙擊手!」
「啥?」
「回家了哪還有狙擊手?!」李二牛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探頭出去。一道閃光打過來,晃著他的眼。李二牛擋住,探頭看—不遠處,四個穿軍裝的身影拿著小鏡子在晃他。李二牛笑了。翠芬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你咋的了?一驚一乍的!看俺衣服都髒了!」
「俺戰友來了!」李二牛嘿嘿樂。
「你戰友?哪兒呢?」—李二牛一回頭,人都沒了。李二牛一驚:「嗯?!」
噌噌噌,幾個人影從四面八方冒出來,一把將李二牛按在地上。何晨光壓在李二牛身上,勒住他的脖子:「捕俘成功!」王艷兵也壓在李二牛的胳膊上:「快!跟解放軍叔叔老實交代,都幹什麼壞事了?!」翠芬一驚,李二牛齜牙咧嘴:「翠芬,別怕,都是俺……戰友……」何晨光鬆開手,李二牛爬起來揉著脖子:「偷襲俺……」
「你看你,一回家就放鬆警惕性了吧?」話音未落,李二牛一個掃堂腿,宋凱飛、徐天龍、王艷兵都倒了。何晨光飛身起來,踩著輪胎空翻過去。李二牛又衝上去。何晨光空中轉體,扳倒了李二牛,按死在地上。
「好小子!敢跟我們來這套?!」王艷兵幾人起身就打。李二牛爬起來就跑:「俺錯了!俺錯了!」四個人在後面叫囂著,追著,翠芬站在田埂上咯咯笑。
黃昏,坡地上的篝火燒得正旺,上面掛著烤全羊,滋滋地冒著油水。
「乾杯—」五個茶缸子「砰」地撞到一起。放下杯子,李二牛辣得直哈氣。宋凱飛看他:「你看你,不知道好東西了吧?這二十年陳釀茅台,可不比黃金便宜!還不知道好歹!」李二牛看看杯子,趕緊舔,眾人哈哈大笑。翠芬看著幾人,咯咯地樂:「快快快,你娘專門做的硬菜!知道你們五個小伙子肯定好這口!」王艷兵掀開籃子上的布:「好傢夥!豬頭啊!哈哈哈!這個夠味!」何晨光拿出匕首,噌噌地切開,幾個人扯著豬頭,大嚼著。
「有情況!」瞬間,五個人翻身下坡,動作迅猛。翠芬嚇了一跳。五雙眼探出地平線。李二牛眯縫著眼:「十點鐘方向,不明車輛在迅速接近!」另外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去—遠處,捲起一團塵土。飛揚的塵土團越來越近,何晨光看著,臉色微變。
「這車見過!」
「沒錯,見過!」
「是見過!」
「對,是誰的車?!」
「到底是誰的車?!」
王艷兵看向何晨光:「就是,是誰的車?!」何晨光苦笑,站起來:「你們別鬧了!」四個人哈哈笑著都圍過來。越野車急速開來,一聲急剎車,塵土散開,落了五個人一身一臉的土。唐心怡跳下車,幾個人灰頭土臉地拍打著身上。「咳!」唐心怡輕咳一聲,五個人騰地立正,何晨光目不斜視。唐心怡看看他們:「你們在這兒幹什麼呢?」五個人互相看看,都不說話。唐心怡又問:「沒人回答我的問題嗎?」
唰—四隻手一起指向何晨光。唐心怡走過去:「看起來你的戰友們很體貼你,民主選舉你來回答問題啊!」何晨光看看他們,無奈道:「是!報告教員,我們在會餐!」
「會餐?」唐心怡看他,「忘記野外生存的原則了嗎?你們點的火,我在五公里外就能看見煙!看來你們的警惕性不夠啊,列兵!」何晨光一立正:「是!教員教訓得對!」
翠芬站在旁邊不敢說話,另外四個人擠眉弄眼。唐心怡冷眼走過去:「你們—解散!你—站著!」何晨光看看其他幾人,兄弟們一鬨而散,拉上翠芬:「走走走!吃烤全羊去!」跑上坡去了。何晨光目不斜視,唐心怡盯著他:「你很驕傲是嗎?」
「報告!我不明白教員的意思。」
「你牛!你真牛!」唐心怡冷笑道,「你居然丟下我不管,讓我驅車二百公里,主動來找你!」何晨光的眼神有些柔軟:「對不起……」唐心怡一瞪眼:「說『報告』了嗎?!」
「報告!對不起,我以為……」
「你以為什麼?」
「報告!我以為……你不會來找我的。」
「為什麼?」
「報告!」何晨光的聲音沉下來,「我本來想去找你,可是想到我的戰友王艷兵,他一個人在家。我不能丟下他,我們是兄弟!」唐心怡有點兒意外。「報告!他最後的親人奶奶去世了,父親失蹤,家裡只有他一個人。這個探親假,他不好過,所以我想先去找他。我相信教員不會問一個愚蠢的問題。」
「什麼問題?」唐心怡看他。
「到底是你重要,還是我的戰友重要。」
「如果我問,你打算怎麼說?」唐心怡看著他的眼睛。何晨光目不斜視:「都重要。」
唐心怡默默地看著他。何晨光也看著她:「你們在我的心裡,一樣重要。」
「我不信。」
「是真的,但是我要先考慮我的戰友,因為他……是孤兒。」
「這還差不多,是句人話。我信你了。」唐心怡出了一口氣。
5
黃昏,樹林外,火一樣燃燒的夕陽映在整個山坡上。何晨光坐在田坎上,唐心怡把玩著一根草,坐在旁邊。兩人都規規矩矩地坐著看日落。唐心怡看著落日,無限柔情:「好久沒到鄉下來了,真漂亮啊!」何晨光淡淡一笑:「嗯。以前訓練,光顧著完成任務,也沒這樣看過日落。」他看著遠方若有所思。唐心怡看他:「你好像真的有什麼心事,能跟我說說嗎?」何晨光想想:「有些事,我不能告訴你的。」唐心怡笑道:「關於照片上那個女孩的事?」
「不完全是。她叫林曉曉,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哦,青梅竹馬啊!」
「已經分手了。」
「看你這樣子,是不是特捨不得?」
「這樣說,你就小看我了。」何晨光說,「我是做事絕對不會後悔的人,但是我確實在為她難受。」
「為什麼?」
「她要結婚了。」
「她多大啊?學生?不是還沒畢業嗎?」
「跟我一樣大。現在婚姻法修改了,在校大學生可以結婚了。她的年齡剛剛夠法定結婚線。在法律上,這是可行的。」
「哦—」唐心怡轉過臉去,「因為她要結婚而難受啊!怪不得呢!」何晨光看她:「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豪爽的女孩,可是我錯了。」
「你說我小心眼?」唐心怡問。何晨光看著她說:「不是嗎?我為什麼難受你都沒有搞清楚,就下判斷。不是你教我們情報判讀的嗎?難道你就這麼判讀自己身邊的情報嗎?」
「那你不告訴我,我怎麼清楚啊?」
「我真的不能告訴你。」
唐心怡點點頭:「有問題。」何晨光沒明白:「什麼問題?」
「如果這個女孩兒是跟你一起長大的,她不會有問題。有問題的可能性只有一個,她要嫁的人是個被警方關注的焦點疑犯!」
「你怎麼知道?」何晨光詫異地看著她。
「根據蛛絲馬跡判讀的啊!我不是教過你嗎?我在你家的時候,兩個警察來找你,你的神色變得很著急,然後馬上就出去了,回來後就變得怪怪的,那只能是因為她的事情了!她這么小,你們又知根知底,那她就不會有問題—有問題的,只能是那個男人了!」
何晨光看著她,不說話。唐心怡道:「怎麼了?你看著我幹什麼?」
何晨光轉過臉:「不是我告訴你的。」
「那我就猜對了……」唐心怡嘆了口氣,「這事兒很麻煩,你著急也沒用的。」
「我不敢想她以後的命運會是什麼樣的。」
「現在也不能跟她挑明,誰都沒辦法了。」
何晨光看著遠方:「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如何選擇,而是別無選擇。」
「這話挺有道理的,你說的?」
「參謀長說的,我一直記著。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最痛苦的事情有很多,我都別無選擇。」何晨光看著落日說。唐心怡看著他:「說到這兒,我想起來了—那天……你真的會殺了我嗎?」何晨光看她:「你知道答案。」唐心怡淡淡地說:「我知道。可能女人就是這樣傻吧,明明知道答案,卻總希望能有不一樣的回答。」何晨光看著她,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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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細胞基地,一面國旗飄揚在營地上空。五個新人整齊列隊,已經換上了特種部隊的獵人迷彩服,分腿跨立,眼神里充滿傲氣。范天雷站在他們面前:「祝賀你們正式成為紅細胞特別行動小組的特戰隊員。這是一個好消息,也是一個壞消息。說它是好消息,因為這代表你們是精銳當中的精銳,很光榮嘛!」隊員們目不斜視,知道還有下文。
「說它是壞消息,因為你們會沒完沒了地去玩命!就跟一首歌裡面唱的一樣,這個世界,並不太平嘛!你們隨時都要準備出發!幹什麼去?戰鬥去!今天,當你們佩戴上紅細胞特別行動小組的臂章,就註定要出生入死,隨時準備投身沙場,報效祖國!特種部隊不是超人部隊,特戰隊員更不是超人!人都是肉長的,一槍下去,該死就得死,活著就是你賺了!什麼是賺了?」范天雷彎下腰,唰一下捲起自己的褲腿—鋼鐵假肢露了出來。隊員們傻眼了。「好好看看!什麼叫賺了?這,就叫賺了!」范天雷聲若擂鼓:「你們以為什麼是戰鬥?這就是戰鬥!每次出任務,都要抱著敢死的決心!有我無敵,一擊必殺!當你深入敵後,你往哪裡撤?四面八方都是敵人,落地就被包圍!記住我的話—戰鬥!」
「記住了!」
「為誰戰鬥啊?!」
「忠誠於黨!熱愛人民!報效國家!獻身使命!崇尚榮譽!」隊員們立正怒吼。
范天雷冷冷地看著他們:「口號喊得震天響,但是你們能不能做到呢?你們能不能真正成為忠誠於黨的鋼鐵特戰隊員呢?現在還是未知數,需要實踐來證明。這是你們的組長,你們已經很熟悉了!」陳善明敬禮。「還有另外一位主官,正在趕來的路上。今天下午,紅細胞特別行動小組的教導員就要上任了—一個優秀的政工幹部!我希望你們跟他好好學學,怎樣去做一名中國人民解放軍的鋼鐵戰士!」隊員們有點兒蒙,互相看看。
「看什麼?這不是獨立大隊嗎?不該有教導員嗎?」范天雷怒喝,「你們都是黨員或者預備黨員,黨組織的工作等教導員到位以後再布置。我現在是給你們提個醒,不管經過什麼樣的訓練,不管學會了什麼樣的技能,你們都是中國共產黨員,都是中國人民解放軍戰士!明白了嗎?!」隊員們高喊:「明白!」
「下面我宣布軍區簽發的提干命令。」范天雷拿出公文,大家都有點蒙。
「中國人民解放軍東南軍區政治部干字201號命令。根據總參、總政《關於改革從優秀士兵中選拔培養基層幹部辦法的通知》,我軍區狼牙特戰旅紅細胞特別行動小組列兵何晨光同志,符合通知精神與相關規定,經報總參、總政幹部部門批准,特破格提升為中尉軍銜,行政級別副連,並擇時送往相關院校培訓。此令,中國人民解放軍東南軍區政治部!」
何晨光有些意外。旁邊,王艷兵有些失落地咽了一口氣,隨即抬起頭,目光堅定。
范天雷合上命令:「命令宣讀完畢。另外,王艷兵、李二牛,你們的軍銜也該換換了。從今天開始,你們是上等兵了—兩拐。」李二牛眨巴眨巴眼,興高采烈地去找苗狼領軍銜了。王艷兵長出一口氣,有些悶悶不樂。何晨光看著王艷兵,兩個人的目光交匯。王艷兵苦笑了一下,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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