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
已近黃昏,蜿蜒的山地上,厚重的雲霧盤踞在天邊,山林里的風帶著濃重的涼意刮過。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軍靴踢踏的腳步聲漸行漸近,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雜亂的腳步聲、武器裝備的撞擊聲嘩啦啦地響成了一片。迷彩鋼盔下面通紅的臉上汗如雨下,鋼盔的帶子勒著下巴,女兵們努力調整著呼吸節奏。由於長時間的遠途奔命,整個隊伍的戰線拉得很長。
在隊伍的最後面,小蜜蜂開著敞篷越野車慢悠悠地跟著,救護車也緊隨其後。大牛站在越野車的副駕駛位置上,拿著高音喇叭,高聲喊:「有誰受不了的,直接上車!車上有水,有吃的,你們可以好好休息!然後就可以回家了!回家——你們難道不想回家嗎?家多好啊!有熱水澡,有溫暖的床,還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幹嗎要跟這幫鬼一樣的野男人耗呢?——快回家吧,姑娘們!」
快累到極限的女兵們沒理他,背著背囊,95自動步槍甩在背後,咬著牙繼續向前跑。葉寸心朝空中揮了一拳,惡狠狠地說:「有什麼了不起的?別以為就你們行!」阿卓一屁股坐在路邊,大牛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卻見阿卓直接脫掉軍靴,小蜜蜂一驚:「上等兵,你幹什麼?到處都是荊棘,小心扎了腳!」阿卓頭也不抬:「不怕!光腳跑得快!」說完起身提著鞋朝葉寸心追去。
作訓室里,老狐狸瞪大了眼盯著大屏幕:「喲,光腳跑啊?」雷戰也看著:「動作靈敏度和羚羊近似。」老狐狸一笑:「這個彝族女娃夠野的啊!」雷戰看著大屏幕,指著正在揮拳的葉寸心:「那個葉寸心也是個喜歡較勁的丫頭!」老狐狸笑得有點怪:「我知道,你中意這個。」雷戰調出葉寸心的資料:「嗯,她……很像一個人。」老狐狸湊近仔細看了看,沒看出來,雷戰悶悶地:「長得不像……性格像。」
老狐狸看了看他,明白過來,他用力拍了拍雷戰的肩膀。雷戰的眼裡有亮光在閃動,他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我沒事,這些年來,我已經麻木了。」老狐狸嘆了口氣:「麻木就不會做噩夢了。」雷戰沒有回答,抬頭看著大屏幕:「你知道我現在唯一的念頭是什麼嗎?就是希望未來的女子特戰隊,每一個隊員都能夠在戰鬥當中活下來。我們獲得過無數次勝利,但是勝利的代價卻是昂貴的。」老狐狸沉默了,他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黯然地看著自己的隊長。
雷戰轉頭看著大屏幕上還在疲於奔命的女兵們,軍靴踩在山地上發出的踢踏聲,每一下都打在他的心上,是那麼的沉重。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𝓣o55.C𝓸m
山地上,唐笑笑彎著腰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鋼盔的帶子勒得她喘不過氣。小蜜蜂一踩油門,打了個方向盤向前開去,唐笑笑一把抓住車幫,呼哧帶喘地說:「教……教官,我能……搭下你的順風車嗎?」小蜜蜂笑道:「你要是跑不動了,可以上救護車退出訓練。」
唐笑笑著急地說:「教官,你誤會了……《南征北戰》你看過嗎?《英雄兒女》你看過嗎?」小蜜蜂聽不明白:「什麼意思?」唐笑笑抓著車幫不鬆手:「我是……文工團的,戰鬥鼓動可是我的……強項!我可以當你的……宣傳助理。」小蜜蜂撓撓頭,想了半天:「宣傳助理?教案里沒出這種情況。」
唐笑笑汗如雨下,莞爾一笑:「改革創新嘛!」閻王坐在副駕駛上,看也不看她:「不行!雷神定的規矩,就是天王老子都不能改!」小蜜蜂一臉抱歉地笑笑:「對不起了,等下回吧!」越野車一轟油門跑了,唐笑笑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在地,一臉無奈地站在原地。
雷戰盯著大屏幕,笑了:「夠聰明,可是沒用到正地方!」老狐狸眼裡閃過一絲壞笑:「咱們的人啊,早晚會中了美人計!」雷戰臉一拉:「回頭你再給我上兩道緊箍!」老狐狸樂了:「明白,我去現場看看。」雷戰點點頭,打開話筒呼叫:「哈雷,報告現場情況!」
「報告雷神,十五人因體力不支,退出訓練。」大屏幕上出現哈雷的身影。
「繼續!」雷神高聲命令。
在山地間,歐陽倩和田果手拉著手跑過來,歐陽倩滿臉蒼白,虛汗直冒,兩人都有點抬不動腿。田果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帶喘的:「姑奶奶……不跑了!」歐陽倩也是步履蹣跚,使勁拽起地上的田果:「快起來!運動後……血液不流通……要死人的!」田果死賴著就是不起:「死了……才好呢!就不用受這份……罪了!」說完索性翻了個身,死豬一樣直接躺下了。
閻王走上去,一腳踢在田果的屁股上,大聲喝斥:「起來!再不跑放狗咬你!」田果沒動,閉著眼還躺在地上:「哥們兒,山里哪來的狗?逗我玩呢?」閻王朝後一揮手,救護車的車門打開了,一條軍犬吐著鮮紅的舌頭嗖地沖了下來,朝女兵們狂吠。
「我的媽呀!」田果大驚,一個軲轆翻身,狼狽地爬起來就跑,躥得比兔子還快。其他女兵見狀臉色大變,都跟打了強心針似的,提著槍撒丫子就跑,軍靴踩在土路上掀起漫天塵土。閻王看著一群女兵們被軍犬狂追,猛獸般的笑聲夾雜著犬吠聲在山谷里迴蕩。
老狐狸戴上作訓帽,大步走出隊部,跨上吉普車一踩油門朝基地外開去。突然,前方的光線里出現一個人影,老狐狸一驚,猛一踩剎車,吉普車吱一聲急停——是譚曉琳。
譚曉琳站在那兒:「帶我去訓練現場。」老狐狸面帶難色:「教導員,以後吧!你還不習慣雷神的訓練方式。」譚曉琳走到吉普車旁邊,直接跳上副駕駛:「我應該學會習慣他的訓練方式,這是你說的。」老狐狸無奈,踩著油門,車燈劃破夜空,在夜色里疾駛而去。
夜色包裹著山林,氣溫驟降。女兵們三五成群地拖著步子,槍都橫背在肩上,隊伍稀稀落落,拉得很長很長。前方出現一條水流湍急的河流,閻王、小蜜蜂和哈雷等人早已站在河邊,冷漠地看著。閻王撿起地上一根樹杈扔下去,樹杈馬上被卷著沖走了。譚曉琳一臉同情地望著遠處疲憊不堪的女兵們,鬆了一口氣:「總算結束了!」閻王看著她:「教導員,訓練重點才剛剛開始!」譚曉琳不明白地看了閻王一眼。
湍急的河面上,兩艘橡皮艇裝著馬達疾馳而來,在月光下劃出一道美麗的圓形弧線。橡皮艇上,幾名蛙人穿著潛水衣坐在上面,救生圈、救生衣等裝備一應俱全。唰——岸上的探照燈亮了,打亮了整個河面。
譚曉琳詫異地看著:「你們……這是要她們過河嗎?」閻王一笑:「對,武裝泅渡。」譚曉琳的臉色有點變了:「可她們……她們都累成那樣了!你看不見嗎?」哈雷大背著手站在旁邊嘿嘿樂:「教導員,戰場上敵人可不會因為我們累,就停止追殺。」小蜜蜂看著譚曉琳:「我們到了敵後只能潛行,一旦被發現,那就是活靶子!敵強我弱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逃命。別說是武裝泅渡,就是火山也得爬過去!」
「可這是她們來的第一天啊!」譚曉琳急了。
「教導員,如果明天戰爭來臨,我們都要上——也包括她們。」閻王揚了揚下巴。
「現在畢竟是和平年代!我不同意你們這樣訓練!」譚曉琳說,「我能理解你們對她們的苛刻嚴厲,甚至能理解你們採取極端手段。但是,我對虐待戰士表示強烈不滿!依她們現在的體能狀態,根本不可能游過這條河!」
女兵們跌跌撞撞地蹭過來,站在河邊,譚曉琳走過去:「我是火鳳凰集訓隊的教導員,我命令——全體帶回!洗漱休息!」——沒人動。譚曉琳高喊:「你們都聾了嗎?!執行我的命令!」隊員們有些為難地互相看看,還是沒動。
女兵們也累蒙了,直瞪瞪地看著僵持的雙方,不知道該聽誰的。不少人已經沒有力氣再去琢磨了,乾脆直接倒在地上。田果癱在地上,舉起手臂努力地高喊:「教導員萬歲!」閻王臉色冷峻:「教導員,軍事訓練雷神負責。」譚曉琳不管:「執行我的命令!」隊員們一臉為難地看著面前這個新任教導員。
黑暗處,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是雷戰。他站在逆光處,強大的探照燈把他打成了一個黑色的剪影。所有隊員都看著他。田果有些痴痴地:「酷!真是酷斃了!」歐陽倩看著她怒罵:「花痴,你不看會死啊!」
隊員們唰地立正,目不斜視。譚曉琳走上去,一臉嚴肅:「雷隊長,我已經下了命令!請你的隊員們執行!」雷戰沒看她,面無表情。女兵們坐在地上呼哧帶喘,膽戰心驚地看著兩名教官。
葉寸心看了半天,突然低聲叫道:「壞了……」唐笑笑跪在地上撐著步槍:「怎麼了?」葉寸心心急地說:「壞了壞了壞了,她這時候出頭真壞了!」歐陽倩湊過來,悄聲說:「教導員在這兒,是不作數的……」沈蘭妮看著譚曉琳:「看來,她原來不是特種部隊的……」葉寸心一臉擔心:「不管怎麼說也是個少校吧,總不會挨頓打吧?」話音未落,雷戰走到譚曉琳面前,譚曉琳傲氣地盯著他。
「教導員同志,請讓開,不要阻撓訓練。」雷戰冷冷地說。
「隊長同志,請你記住——訓練不代表無休止的虐待!」譚曉琳高聲說,「否則,我要向上級正式遞交報告!」
「什麼報告?」
「你虐待戰士!」譚曉琳傲氣地仰頭看著雷戰,眼裡噌噌地冒著火,「她們是女兵,她們是我們的戰友,不是敵人!你不能以對敵的方式,來對待我們的戰友!」
「敵人會這麼想嗎?」
「我不想聽你說什麼未來實戰會怎麼樣!我是教導員,我也是女人,我有責任保護我的戰士,讓這群可憐的女兵不受過分的傷害!」譚曉琳氣急,「訓練要循序漸進,隊長同志!我已經忍了一天了,忍夠了!」
隊員們看著雷戰,雷戰還是不動聲色。
「我現在就帶她們回去!」譚曉琳說完,轉身走向女兵,「——大家跟我走!」
隊列里,田果和沈蘭妮幾個人看著雷戰,小心翼翼地向譚曉琳走去。突然,雷戰瞬間出手,一把抓住譚曉琳的頭髮,譚曉琳完全沒有準備,尖叫一聲,所有人都呆住了——雷戰拎著譚曉琳大步走進河裡,直接就將她按在了水裡!接著又把她拽了起來。
「剛才那些還不夠你報告的,現在夠了!」雷戰抓著譚曉琳的後脖子。譚曉琳滿臉滴著水,氣急敗壞地高喊:「放肆!你是不想幹了吧?」
「對,我是不想幹了!」雷戰怒吼,「與其讓我看著你們這些女人白白送死,還不如現在就不幹了!」
「我是集訓隊教導員!」譚曉琳大喊。
「按的就是教導員!」雷戰一使勁,譚曉琳再一次被按進了河裡。
女兵們看傻了。
隊員們也都傻了。
葉寸心咣地扔掉槍想衝過去,被何璐拉住了。何璐搖搖頭,葉寸心一臉怒火地看著她。老狐狸快步走到岸邊:「雷神,你這是……」
「我要讓她知道,這裡誰是老大!」雷戰大聲地怒吼著。
「你這樣做會出事的,雷神!」老狐狸有些擔憂。
雷戰目光冷峻,手裡還按著譚曉琳:「我知道。不過是時間問題。」雷戰從水裡抓起譚曉琳,譚曉琳吐出一口水,還沒反應過來:「雷戰,你好大膽!我是……這裡的教導員……」
「你是菜鳥!」——譚曉琳再次被按了下去。
譚曉琳在水裡嗆著水,雙手不停地在空中胡亂抓著。女兵們都嚇傻了,小聲地抽泣起來。雷戰抓起譚曉琳,一把丟到岸上。譚曉琳一臉狼狽,艱難地咳嗽,吐著水。雷戰慢慢走上岸,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雷戰,你太過分了!」譚曉琳咳嗽著,「我……我要到基地告你!罷免你!」
「隨時恭候!」雷戰頭也沒回,不以為然地說,「在沒免職前,我還是這裡的隊長——戰爭是地獄,沒人能倖存。」
「衛生兵!——」老狐狸大喊,「望呆哪!趕緊送教導員回醫務室!」兩個衛生兵快步跑來,架起譚曉琳上了車,砰地一聲關門,救護車向基地方向疾駛而去。
「我去看看!」雷戰輕輕地點點頭,老狐狸跨上摩托追了上去。雷戰轉向哈雷,厲聲大吼:「你們幾個都睡著了嗎?」哈雷一愣,急忙清清嗓子,高喊:「小姐們,你們休息的時間夠長了!馬上武裝泅渡!」女兵們目瞪口呆地看著,沒動。
「武裝泅渡!沒有聽見嗎?!」閻王大喊,還是沒人動,閻王直接拿起步槍嗒嗒嗒地對著女兵們掃射。子彈打在地上,冒起一小團煙塵,女兵們一陣尖叫,田果趴在地上捂著耳朵大喊:「媽呀,我不想死!」
「現在知道被槍打是什麼心情了吧?」閻王掃射完,舉起步槍扛在肩上,「你們要想在未來戰場不被打死,就趕緊給我過河!」
何璐看著地上的子彈,反應過來:「是空包彈!嚇唬我們的,大家快起來!」女兵們紛紛從地上爬起來。沈蘭妮推搡著前面的人:「姐妹們,快走啊!過河!」唐笑笑一臉驚慌地說:「我……我不會游泳……」葉寸心跑上來,一把掄開她:「讓開!別擋我的道!游泳都不會你來幹啥?趕緊回家跳舞去!」唐笑笑看著葉寸心的背影,委屈地哭了。
「笑笑,你別緊張,抓著我的背囊,我帶你游!」何璐說。「今天你帶她過河,明天怎麼辦?早晚還會淘汰的!」沈蘭妮緊了緊武裝帶,準備過河。「過一天是一天,走吧!」何璐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拉起唐笑笑跑向河裡。
歐陽倩和田果看著黑漆漆的河面,沒動,一臉的猶豫。何璐看著兩人:「你們怎麼了?也不會游泳嗎?」
「我……我……身體不舒服。」
「我倆都來……例假了……」歐陽倩和田果帶著哭腔。何璐大驚:「天哪!你們怎麼不早說?」田果苦笑:「今天風水不好,輪我倆倒霉!林妹妹,咱就認栽吧!」田果說著就拉著歐陽倩下水。何璐攔住她:「等等!我就不信他們會強迫你們下水!身體廢了誰負責?——報告!」雷戰轉過頭,何璐站起來:「報告教官,有特殊情況!」雷戰看著何璐:「說。」
「報告教官!歐陽倩和田果來例假了!」
雷戰看著田果和歐陽倩,歐陽倩臉上一抹羞澀,田果慌張地立正:「報告首長,我不是故意的!」雷戰臉上沒什麼表情:「這不是你的錯。記住,以後不要叫我首長!」
「是!首長!」
「你想讓敵人聽到,讓我先死嗎?」
「媽呀,我不敢,首長。」田果大喊,隊員們都低著頭暗笑。
「你不長記性啊?」雷戰怒吼。田果想了想:「那……我叫你雷哥還是雷叔?」阿卓站在後面,悄悄踢了田果一腳。田果一下子跳起來:「媽呀,有人偷襲!」女兵們也忍不住笑了。雷戰臉上也閃過一絲笑意:「以後記住了——叫我雷神。走吧!」田果疑惑地:「去哪兒?」
「當然是回基地。」何璐說。
「中尉,還輪不到你下命令!」雷戰轉頭高喊,「——繼續訓練!」何璐一驚:「雷神,女人有特殊生理周期,這個時候落下病,一輩子都好不了!」雷戰看著何璐:「為什麼?」何璐不懼地看著他:「因為我是女人!我還是醫生!」雷戰看看她,走到歐陽倩和田果面前:「你們要退出嗎?」兩人急忙搖頭。
「下水!」雷戰大吼。
「可是我們現在來例假了啊!」田果問。雷戰笑笑:「來例假?戰場上,你面對敵人優勢兵力的圍剿,前面有條河,你告訴他們——餵——等一等,我們來例假了!等過幾天你們再追殺我吧!——然後敵人就明白了,你們來例假了,要等你們不流血了,再來追殺你們!對吧?」田果一時語塞。雷戰轉向女兵們,大聲問:「你們都是這樣想的嗎?!」
女兵們不敢吭聲,都搖頭。何璐站在邊上急得不行。雷戰一揮手,哈雷怒吼:「全體都有!——過河!」
女兵們把95自動步槍甩在肩後,急忙向河裡跑去。歐陽倩還在猶豫,田果一拉她:「走吧,逃不掉了!」兩人小心翼翼地互相扶著走進刺骨的河裡。
女兵們還沒走到河中央,轟轟轟!預設在水裡的炸點就在不同處炸開了,冰冷的河水裹著泥巴和水花四處飛濺。歐陽倩跟在田果後面,兩人剛一踏進齊腰深的河裡,立即升起一團血霧。歐陽倩流著眼淚繼續向前走:「我媽要知道了,非哭死不可!」田果哆嗦著咬著嘴唇:「現在不往前游,死……的就是咱們倆了!走……走啊……」
炸點還在不停地爆炸,女兵們蹚著冰冷的河水尖叫著,有的一頭栽在水裡,再起來嘴唇已成了暗紫色,哈雷站在岸邊,舉著手裡的高音喇叭:「注意你們的高度!這是武裝泅渡,不是花樣游泳!太高會死人的!注意了——這回是實彈射擊!」何璐一聽,急忙高喊:「彎腰!」女兵們急忙壓低身體,低姿態涉水前行。
岸邊的機槍陣地,大牛打開機槍保險,瞄準了涉水前行的女兵們。哈雷一聲大喊:「射擊!——」大牛扣動扳機,嗒嗒嗒……槍口射出的烈焰在黑夜裡跳躍著,彈殼不停地在飛舞,曳光彈拉出漂亮的弧線從女兵頭上掃過。女兵們尖叫著在水裡掙扎,有人不時地沉下去又浮上來,大口地呼吸著。
沈蘭妮使勁將頭埋在水裡,只露出鼻孔和嘴:「啊,來真的啊?」阿卓笑著:「呵呵,夠刺激!」田果一臉緊張地問:「犧牲了能算烈士嗎?」何璐調整著呼吸:「他們有數,不會傷到我們的!」
湍急的河流里,唐笑笑的頭盔掉了,一頭長髮擋住了她的眼晴,急得大喊著:「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我什麼都看不見了!」何璐一把拉住她:「不要慌!拉著我的背包帶,跟著我!有幹部嗎?」沈蘭妮大聲說:「我!正連文職幹部!」何璐回頭看了看在河裡掙扎的女兵們:「這樣無組織會全軍覆沒的!我們組織大家分兩路前進!」沈蘭妮哆嗦著點頭。何璐轉過身,大喊:「大家注意了!分成兩路縱隊前進,會水的在前面開浪!」
葉寸心用力遊了幾下衝到前面,阿卓用狗刨式的姿勢正往前游,一不小心嗆了口水。何璐急忙拉住她:「你會游泳嗎?」阿卓吐了口氣:「你看不見啊?」何璐說:「姿勢不對!武裝泅渡弄不好是會死人的!」阿卓一愣:「啊?我從小就是這麼游的!」何璐著急地:「你把槍扛在背上!我們的背囊是防水的,藉助背囊的浮力,不要慌!」
女兵們在水中排成兩路縱隊,何璐和沈蘭妮各領一隊,在機槍的掃射和炸點的爆炸中艱難前行。隊伍雖然算不上整齊,但是也還算說得過去。唐笑笑不會游泳,被何璐抓著往前泅渡。橡皮艇緊跟在兩側,保護著隊列前進,蛙人們拿著面具,隨時準備下水救人。雷戰拿起望遠鏡,又放下,打開旁邊的軍用掌上電腦。
「何璐,女,中共黨員,二十四歲,陸軍中尉軍銜。畢業於軍醫大學,現為81集團軍紅箭旅衛生隊軍醫。多次參加軍事演習與抗災救護,表現優異,曾立三等功兩次。因出色完成非洲戰區維和任務,被授予聯合國獎章以及二等功一次。」
「非洲戰區維和任務?去過戰區?見過世面,有點兒意思。」雷戰再次拿起望遠鏡。
女兵們哆嗦著在河裡前行,不時有人隱沒在河裡又瞬間冒了出來。岸邊,大牛更換了一個彈匣,舉槍再次射擊。田果和幾個女兵落在後面,一不小心被嗆了口水,伸著手在水面上胡亂地掙扎著。蛙人立刻戴上面具,翻身下水。田果被拖上了橡皮艇,軍醫伸出一根手指問:「這是幾?」田果眨巴眼,努力辨認著:「胡蘿蔔!」軍醫再問:「這是幾?」田果高喊:「你神經病啊?我沒心思逗你玩!」軍醫搖頭,走到另一個女兵面前,伸出一根手指:「這是幾?」那名女兵累得眼睛發直,恍惚地說:「我沒事……讓我下去……」軍醫高喊:「這是幾?」女兵的眼神發飄,仔細看著,軍醫再次問:「這是幾?」
「二!」女兵高喊。
「你被淘汰了。」女兵一愣,軍醫臉上沒有表情,「你無法承受高強度的體能和智能訓練,你被淘汰了。」女兵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這麼多苦,算白吃啦?」橡皮艇載著那名女兵,高速向岸邊駛去。
女兵們還在水裡艱難地游著,不時有炸點在身邊陸續地炸開。河流里,隊伍若隱若現,像一條彎彎曲曲的迷彩蛇,在探照燈、曳光彈和炸點的映襯下蜿蜒前行。
2
衛生員小心地將譚曉琳扶上床,拿過氧氣面罩,另一個拿著體溫計:「教導員,測一下體溫。」譚曉琳強撐著起身:「我沒事!你們走開!」衛生員一臉為難地看著她:「水溫低,小心感冒!」譚曉琳不耐煩地一揮手:「我沒這麼嬌氣!你們該幹啥幹啥!」衛生員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們兩個先出去吧!」老狐狸走進屋,衛生員大赦似的趕緊出去了。老狐狸嘻笑著看著譚曉琳:「教導員,不好意思,剛才是隊長魯莽了。」
「魯莽?!」譚曉琳厲聲說,「你認為那種行為是魯莽?!他把我按在水裡,是對我人格的侮辱!他可以看不起我,但是不能看不起教導員!當著全隊的面,他那樣做想說明什麼?說明他是老大嗎?我倒是要看看,他這個老大到底有多大!」譚曉琳起身跳下床,老狐狸趕緊拉住她:「你去哪兒?」譚曉琳一甩手:「基地司令部!」老狐狸為難地說:「教導員,請您再考慮考慮。」
「考慮?我考慮什麼?」
「這件事,隊長確實做得過分了,但是——在那樣的情況下,他還能想出更好的辦法嗎?」老狐狸說得很誠懇。
「什麼更好的辦法?」譚曉琳說,「我已經命令全體帶回,洗澡休息!」
「教導員,這可是地獄周!」
「地獄周又怎麼樣?」譚曉琳看著老狐狸,「軍士長,你沒看見他毆打、侮辱了我!這難道也是地獄周的內容嗎?!再說,我也不是來受訓的學員!」
「您當然不是,您是集訓隊教導員。」
「知道就好!你讓開,我要去基地!」譚曉琳跳下床就要走,老狐狸一把抓住她:「教導員,您要是告狀了,雷神可能就完了!您真想害他嗎?」
「我害他?」譚曉琳哼了一聲,「是他在害我!你可是親眼看見的,他把我按在水裡,這是濫施私刑!不要說我也是解放軍的一員,就是對待敵人也不能這樣為所欲為!」
「可是敵人會這樣對待我們的!」譚曉琳愣住了,老狐狸說,「我們採取任何一種訓練方式,都是敵人可能對待我們的,其中一些已經這樣對待我們了!」
「那你們就可以這樣對待新來的女兵嗎?」
「您如果執意要告狀,我也攔不住,但是——看看這句話!」老狐狸指著基地操場邊的標語——「練為戰,不為看」。譚曉琳不屑地說:「這口號從我當兵開始就喊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不稀罕!」老狐狸聲音變得低沉:「對於我們來說,沒有墨寫的字,都是鮮血鑄就的經歷!」
「我覺得不止雷戰是變態,你們這群人都是變態!」譚曉琳振振有詞地說,「我不反對魔鬼訓練,我知道這是選拔特種兵必需的程序,但是你們這樣變態地折磨女孩子,真的是太過分了!尤其是還這樣變態地對我行刑!你們是我見過的最沒有紀律性的軍人!」老狐狸看了譚曉琳一眼,聲音低沉:「我希望您能好好考慮,雷神是烈士的兒子!」譚曉琳看著他,不屑地說:「那又怎麼樣?他有免死金牌嗎?」
「沒有!」老狐狸咽了口唾沫,他的喉結在蠕動著,半天,才大聲地說,「——您讓他這樣滾出部隊,還不如讓他死在戰場上!」譚曉琳愣了一下,沒說話,老狐狸的眼裡閃過一絲悲涼,「我之所以不顧身份跑來找您,是因為他的父親是我的戰友!他的父親就犧牲在我的面前,這就是他從軍的動力。沒有軍隊,他會無所適從!雷戰當然不是一個完美的軍人,他有非常多的缺點,但是——他不是個壞人!他的心是淳樸的!」
「他把我按在水裡的時候,心也是淳樸的嗎?」譚曉琳厲聲問。
「再待上幾天,您就知道為什麼他會這樣做了。」老狐狸看著她問,「教導員,請問您是來鍍金的嗎?」
「什麼意思?」譚曉琳沒明白。
「您的前途是否需要特種部隊擔任主官的經歷?」
「胡說!來特種部隊是我的志向!」譚曉琳高聲說。
「那就請您再等等,會得到您想要的答案的。」老狐狸看著她。
「什麼答案?」
「他這樣做的必要性。」
「必要性?對戰友行刑的必要性?」譚曉琳諷刺地說。
「對,您會明白的。」老狐狸聲音很低沉。
「軍士長,我求你一件事,」譚曉琳說,「別總是您您您的好嗎?聽著真彆扭!」
「因為您還沒有證明,您是合格的特戰隊員,是我們當中的一員。在我眼裡,您是客人,我只能稱呼教導員為——您。」譚曉琳愣住了,老狐狸笑笑,「在這個野獸營里,您還是客人。請您好好考慮考慮要不要告他,我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教導員,告辭了。」
老狐狸轉身,譚曉琳急忙叫住他,緩緩地說:「他父親……是怎麼犧牲的?」老狐狸眼裡泛著濕潤,嘴唇翕動著:「……替我擋住了一顆子彈。」譚曉琳愣住了,老狐狸沒說話,敬禮轉身走了。譚曉琳思索著忘了還禮,轉過頭看著外面那行鮮紅得刺目的標語——練為戰,不為看。
3
湍急的河流里,炸點和槍聲還在持續。女兵們奮力地在刺骨的河水裡掙扎,阿卓第一個爬上岸,滿身的水順著迷彩服往下淌,她渾身哆嗦著,幾乎邁不動腿。緊接著,沈蘭妮和葉寸心幾乎同時爬上來,兩人誰也不相讓,跌跌撞撞地撞在一起,疲憊地倒在地上,又咬著牙堅持爬起來。唐笑笑仍然緊抓著何璐的裝具帶子不敢鬆手,她居然第五個上來了。她還是看不見,倒在地上拼命地撥弄著頭髮。
歐陽倩和田果相繼從水裡鑽出來,跌跌撞撞地爬上岸,田果扶著歐陽倩著急地問:「你怎麼樣你怎麼樣?」歐陽倩哭著:「不……不知道,我不會生不了孩子了吧?」沈蘭妮趕緊安慰她:「不會!快!」歐陽倩止住哭問:「你怎麼知道?」沈蘭妮說:「我是運動員,我們那兒游泳隊的例假照樣下水,沒事!」歐陽倩這才擦了眼淚,哆嗦著繼續往前走。
女兵們陸續從水裡爬出來,個個都是渾身發抖,站在岸邊的軍醫挨個地抓著爬上岸的女兵們。軍醫一把抓住歐陽倩,舉著兩隻手指頭晃動:「看得清嗎?」歐陽倩穩住腳步,睜大眼睛看著眼前不停晃動的重影,努力地便辨認著,軍醫又晃了一下手指:「快說!這是幾?」
歐陽倩遲疑了一下:「三……」田果站在他身後,悄悄地踢了她兩下,歐陽倩反應過來,快速答到:「是二!」軍醫有點不相信:「你到底能不能看清啊?」又伸出一根手指,「這是幾?」田果在後面不經意地咳嗽了一聲,歐陽倩瞬間明白:「一!」軍醫又舉起巴掌,田果裝作拍蚊子似的拍了一下手,歐陽倩大喊:「五!」
「過!」軍醫拍拍歐陽倩的肩膀,歐陽倩如大赦般地跑了,被河水濕透的迷彩褲上隱約能看見暗紅色的血污。何璐走上前關切地問:「你們兩個怎麼樣?」田果拉著歐陽倩就往河灘上跑:「現在顧不上了,回頭再說——」
哈雷叉著腰,舉著高音喇叭,站在橡皮艇上高喊:「花木蘭們,最後一個科目——五公里武裝越野!」女兵們一臉驚愕:「啊?還訓啊?」田果苦著臉快哭了:「大哥,你們這玩死人不償命啊?」
「拿下最後五公里,你們今天的苦難就算結束了!」哈雷大喊,「花木蘭們,你們不是想成為特種兵嗎?那就讓我看看你們是特種兵還是特熊兵!」
「加油啊——隊伍不要散!跟著前面的跑!」何璐背著槍,站在隊伍邊上調度指揮。話音剛落,沈蘭妮就躥了出去,葉寸心拔腿就追。雖然都累得不行,但兩人誰也不讓誰。軍靴里灌了水,再加上長途奔襲,很多人的腳都已經磨出了血泡,被水一泡,更加疼了。何璐無奈地看著兩人:「你們……真是的!這時候還不忘表現自己!其餘人不要散,跟著阿卓、田果走!」
阿卓一把抓住唐笑笑:「文工團的,跟我走!」唐笑笑感激地跟著阿卓往前跑。田果看了看何璐問歐陽倩:「林妹妹,那個中尉什麼路數?憑啥管我?」歐陽倩說:「人家是幹部,你聽吆喝就是了!」田果輕「哼」了一聲:「啥幹部?來這兒有一個是一個都是菜鳥!」歐陽倩看著她:「你犯傻,我就得跟著犯傻!」田果傻笑著,回頭大喊:「鄉親們,都跟我走啊!」
女兵們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著。雷戰舉起望遠鏡看,何璐拉這個拽那個,終於把癱軟在地上的女兵們都拉了起來了,但隊伍已經變得稀疏零落。小蜜蜂看著正在整理隊伍的何璐問:「她這樣……算犯規嗎?」
雷戰舉著望遠鏡,冷冷地說:「算。」小蜜蜂小心地問:「那……淘汰她嗎?」雷戰想了想:「扣她的分,把她留下,看看她能不能在其餘的科目扳回來。」小蜜蜂納悶兒:「不是說不許互助的嗎?」雷戰放下望遠鏡:「她們需要個隊長。」小蜜蜂疑惑地看著雷戰,雷戰說:「一支突擊隊總要有人去指揮。」小蜜蜂想了想:「我明白了——那為什麼還要扣分?何璐的成績不就下去了嗎?」
「突擊隊的隊長,註定要比別人承受更多的不公平。」雷戰語氣沉重,「如果何璐不能承受這樣的不公平,那她就不適合做隊長。現在我們只看見她的責任心和號召力,我們還沒看到她的指揮和軍事能力,這些才是最重要的。」
夜色里,女兵們狼狽不堪地一路跑著,滿臉泥濘地互相攙扶著前行。沿途不時有炸點轟地炸開,但女兵們似乎對此已變得麻木,爆炸的火光輝映著一張張稚氣未脫的臉,她們奔跑的身影也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4
夜色中,八一軍旗在特訓基地的操場上獵獵飄舞。遠遠的,女兵們的身影出現在基地大門口,葉寸心和沈蘭妮拖著雙腿,兩人幾乎同時邁過終點,咣一下都倒在地上,兩個人都累得爬不起來,互相凝視著,都是不服輸的眼神。
女兵們陸陸續續蹭過終點,疲憊得一頭栽倒在地。葉寸心和沈蘭妮到得早,已經休息得差不多了,兩人都脫了外面的迷彩作訓服,站著喝水。譚曉琳站在板房暗處,靜靜地觀察著。咣當!一個大紙箱子丟在地上,女兵們都是一愣。雷戰面無表情地說:「發給你們的。每個人都有,自己拿。」田果走過去:「什麼呀?」拔出匕首劃開膠帶,拿出一盒——女性內置棉條。女兵們都不好意思地呆住了。
「為什麼發這個?」歐陽倩問。
「在水裡的血跡會暴露你們的位置。」雷戰說,「晚上還不明顯,到了白天,相當顯眼。你們特殊生理期的時候,就用這個。沒什麼條件可說的,自己分吧。」說完轉身走了。女兵們羞澀地看著,沒動。何璐走到箱子旁,招呼著大家:「哎,他是對的!快!大家快拿啊!」
紙箱子瞬間就空了。兩個衛生兵跑過來,問:「誰來例假了?雷神命令檢查身體。」女兵們面露羞色,沒人應聲。老狐狸大聲說道:「到了特種部隊,女人就是男人,沒什麼不好意思的!」田果看著他反問:「那男人是什麼?」
「是牛!是馬!是牲口!總之是非人類!」老狐狸面無表情,「你倆馬上去醫務室檢查身體,根據醫生意見參加訓練。」
「是,教官!」田果和歐陽倩敬禮。衛生兵幫兩人卸掉武器和背囊,帶著兩人走了。
唐笑笑也緩過來了,不像剛才那樣要死要活的了,這會兒正對著小鏡子塗抹口紅:「這個雷神不像看上去那麼冷冰冰的。」葉寸心鄙夷地:「文工團的,你還想擁抱他是怎麼著?」沈蘭妮看不慣葉寸心的作風,也加入鬥嘴的行列:「列兵,讓人說話會死啊?」葉寸心白了她一眼,口氣很輕蔑:「列兵怎麼了?你不就是個文職嗎?連兵都算不上!」兩人對視著,眼裡帶著敵意,都壓住火。
沈蘭妮盯著葉寸心,眼裡噌噌地冒著火:「葉寸心,你還真拿自己當盤菜啊!」葉寸心喝了口水,譏諷地看著她笑笑:「你也不過與文工團是一類,還真拿自己當特戰軍官啊!」
沈蘭妮忍不下去了,瞬間出腿,一腳踢飛了葉寸心手裡的水壺。葉寸心一愣,身體敏捷地向後一閃,沈蘭妮衝上前,飛起就是一腳,葉寸心慌忙舉手一擋,身體吃不住勁,直向後退了幾步急忙穩住重心。兩人早在進特訓隊之前就結下了梁子,眼睛瞪得跟烏眼雞似的,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了。葉寸心隨即撲了上去,沈蘭妮就地起身,一個漂亮的燕子擺尾,準確地踢在了葉寸心的臉上,葉寸心瞬間飛了出去。
隊員們看著兩人,都被突發的情況搞蒙了,站在原地呆住了。老狐狸正想上前,被一隻大手拉著了,雷戰看著操場上的兩人:「讓她們掐。」老狐狸看看:「雷神,那個列兵肯定不是對手,會被打得很慘!」雷戰瞪了他一眼,老狐狸只好作罷:「好吧,我真希望你能明白,自己在做什麼。」雷戰笑笑,抱著雙臂看熱鬧。
兩人都是打紅了眼,但葉寸心明顯落了下風。雖然葉寸心也練過幾天武術,但沈蘭妮好歹是跆拳道的全國亞軍,一招一式都準確地踢到位。葉寸心不知道沈蘭妮的底細,奮力還擊。沈蘭妮殺氣銳利,連續幾次踢到葉寸心。哈雷站在邊上看得起勁,嘿嘿笑著:「這女人打架我還是頭一次看到!」閻王也笑:「那是,比爺們兒打架瞧著熱鬧!」
操場上,葉寸心被一腳踢倒在地上,她咬牙撐起身,一聲大喊繼續沖了上去,沈蘭妮連續出腿,左右開弓,葉寸心再次被連環踢倒,她還想上,何璐一把拉住她:「別打了!你不是她的對手!」葉寸心一甩胳膊,何璐一個踉蹌:「要你管!啊——」說著又沖了上去。
沈蘭妮看準她,一個漂亮的正後蹬,葉寸心一下子飛了出去,何璐攔住沈蘭妮:「可以了,不要再打了!何必呢?都是來受訓的!」沈蘭妮一把推開何璐:「不關你的事!」葉寸心從地上爬起來,眼裡冒著凶光,餘光瞄見腿套上的匕首,她噌地拔出匕首就向沈蘭妮沖了過去,小蜜蜂驚愕地大喊:「我的天,玩刀了!」阿卓看著大喊:「沈蘭妮,小心!」
一直躲在暗處觀察的譚曉琳按捺不住了,急忙往前跑去,老狐狸也急忙上前,被雷戰一把拉住,老狐狸著急地說:「這……這要出人命了!」雷戰目光堅定地看著他,老狐狸也不敢動了。葉寸心握著匕首,怒視著沈蘭妮。
沈蘭妮冷笑:「你以為拿個破鐵片,我就怕你了嗎?」葉寸心看著她,大喊:「我跟你拼了!」說著舉刀沖了上去,沈蘭妮原地起身飛腿,一腳踢飛了葉寸心手裡的匕首,接著一記重踢踢在葉寸心胸口,葉寸心眼前一黑,飛了出去。
「住手!」譚曉琳衝過來,「你們在幹什麼?」沈蘭妮看著譚曉琳,不說話,但眼神里有一種輕視。何璐和唐笑笑連忙扶起趴在地上的葉寸心。譚曉琳大聲問:「為什麼打架?」沈蘭妮還是沒搭理譚曉琳,走過去蹲在地上整理自己的背囊。
「你——起立!」譚曉琳指著沈蘭妮,「教導員問你話呢!」沈蘭妮慢慢地站起身,白了譚曉琳一眼:「你接受過跟我們一樣的訓練嗎?」譚曉琳一愣。沈蘭妮看她:「你都不知道什麼叫苦,有什麼資格教訓我們?要論說,我嘴皮子的功夫不比你差!」阿卓走過去,幫沈蘭妮提起背囊:「你跟玩嘴的費什麼唾沫?有本事來真的!」——譚曉琳徹底傻眼了,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老狐狸看著幾個女兵,低聲問:「怎麼辦?」雷戰冷冷地說:「涼拌!」
譚曉琳看著周圍的女兵,女兵們冷漠地看著她。這個時刻,譚曉琳站在那兒,感覺到一種深深的孤獨感,就像老狐狸說的,她是這裡的客人,這裡的所有人都還沒有把她當作自己人,她像是被排擠在外的遊魂,沒有一點歸屬感。譚曉琳轉頭看向雷戰,雷戰目光冷峻,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集合!」老狐狸吹響了集合哨,女兵們艱難地列隊,只有譚曉琳還傻站在原地。
「幹什麼幹什麼幹什麼?反了天了?」老狐狸明知故問,「剛才誰打架?」
「報告!」沈蘭妮和葉寸心幾乎同時出列。
「你們以為這是什麼地方?可以為所欲為嗎?沒想到女人也喜歡打架,看來還是精力過剩了!」老狐狸看著兩人,「你們兩個——伏地挺身一小時!」沈蘭妮和葉寸心都是一愣。葉寸心大喊:「報告!」
「講!」
「請問……伏地挺身多少?」葉寸心問。
「一小時。」
「一小時是多少?」葉寸心又問。
「全力以赴,能做多少是多少!」葉寸心還沒反應過來。老狐狸看著兩人,「因為你們是女兵,所以才伏地挺身一小時!你問問他們——伏地挺身哪次不是兩小時起步?」站在旁邊的男兵們唰地戳得筆直。沈蘭妮咬咬牙:「報告!」
「講!」
「教官不公平!」
「不公平?你跟誰講公平?戰爭從來就沒有公平過!」
「我抗議!」沈蘭妮大喊。
「你是不想做伏地挺身是吧?你們兩個犯了錯,當然要罰!」
「我願意受罰!」
「那你還抗議什麼?」
「我抗議教官的雙重標準!」沈蘭妮大喊,「男兵做伏地挺身兩小時起步,女兵為什麼一小時?」老狐狸一愣:「喲——你也想做兩小時?」
「是!」沈蘭妮一挺胸,「我要求做伏地挺身兩小時!至於那一小時——」沈蘭妮斜眼看了一眼葉寸心,「就留給列兵吧!」葉寸心一聽急了:「報告教官!我也要求做兩小時!」老狐狸嘿嘿笑了:「稀罕啊,受罰還有主動加碼的!好啊,我滿足你們——伏地挺身三小時。準備!」兩個女兵都一愣。老狐狸看著兩人:「不要在我這裡裝好漢,這就是裝好漢的代價!求饒,可以一個都不做!」——兩個女兵都不吭聲。
「報告!我死都不會求饒!」沈蘭妮咬牙。
「誰求饒誰孫子!」葉寸心發狠地說。
老狐狸看著面前的中尉和列兵:「那還等什麼呢,開始吧。」——啪!兩個女兵同時前倒趴下,就開始做伏地挺身。兩人的速度都很快,互不相讓。
老狐狸回到隊部,只見雷戰坐在監視器前看著,他一直在觀察每個人的反應。老狐狸搓著手緊張地走過來:「剛才真是太懸了!」雷戰一臉平靜:「你怕啦?」老狐狸張大嘴:「打架也就算了,還動刀了!萬一傷到人怎麼辦?」雷戰問:「你覺得會有死人的危險嗎?」老狐狸想了一下:「那肯定不會,一看就知道,那列兵沒學過玩刀。」
「對面是跆拳道的國際高手,」雷戰仰頭靠在椅背上,「就算空手奪白刃沒練過,再不濟也不至於傷到自己。」
老狐狸後怕地說:「可是這是一著險棋啊!萬一傷到怎麼辦?」
「是,誰都沒有百分百的把握。每次行動我們也都沒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是該做的還是要做。」雷戰說。
「訓練不是實戰,雷神。」老狐狸看著他。
雷戰笑笑:「訓練等於實戰,我們不都是這樣說這麼做的嗎?接受這次任務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隨時被停職的心理準備。」
「對待女兵你不應該太著急,可以慢慢來。」
「我就是要把她們當作敵人!」老狐狸一愣。雷戰說接著,「只有我們把她們當作敵人,她們才會慢慢褪去對我們的敬畏,變成對我們的恨,對敵人的恨!」
「你是想讓她們從一開始入營,就在敵情下生活?」
「還有什麼比這種方法更容易讓她們有敵情觀念嗎?」雷戰說,「她們都很年輕,雖然是軍人,卻完全沒有敵情意識。敵人是什麼?她們根本沒有概念。敵人不是書本上課堂上的兩個漢字,不是頭腦當中模糊不清的影子,是實實在在有血有肉的,是可以隨時置她們於死地的!」雷戰的情緒有些激動。
「可是你這樣做……太冒險了!」老狐狸緩緩地說。
「組建女子特戰隊本身就是冒險!與男兵相比,女兵確實不適合特種作戰,但那是傳統意義上的,未來高科技局部戰爭和突發恐怖事件,女子特戰隊確實能發揮特殊作用,大有用武之地。但是,她們首先要學會像我們一樣在戰場上生存,才能學會比我們更出色地在戰場上戰鬥!」
「我只能說,你是對的。不過——」老狐狸猶豫了一下,「你對新來的教導員,是不是太過分了?」
「你以為她是個軟蛋嗎?」
「肯定不是,她很倔強也很勇敢。」
「我就是要刺激她,讓她在最短時間內進入情況。」雷戰看著老狐狸,「她是未來女子特戰隊的指揮員,不吃比別人更多的苦頭,怎麼辦得到呢?」
「她……萬一去告你,怎麼辦?」老狐狸有些擔憂。
「那我就承擔責任!但是——」雷戰說著話鋒一轉,「一旦她去告我,就說明她不適合火鳳凰指揮員的職務。首長會比我更清楚,特戰隊的問題只要不是涉及原則,都要在隊伍內部解決。她如果學不會內部解決問題,還做什麼特種部隊的指揮員呢?一試就試出來了。你放心,她不會去告狀的,我沒看錯人。」
「還是你看得更長遠。」老狐狸佩服地說。
「我只是希望,她們想成為女子特種兵是發自內心的自我挑戰,而不是貪圖虛名。她們要儘快成熟起來,所以,我們還要加壓。」雷戰說。
「嗯,我這就去調整訓練計劃。」老狐狸敬禮。
「注意觀察每個女兵的個人情況,她們的心理素質和身體素質都不一樣,訓練要保證安全,不能出事。她們滿心歡喜到集訓隊來,雖然不能每個人都留下,但還是不要讓她們留下一生的遺憾。」
「明白,我們見過的遺憾太多了!」老狐狸轉身出去了。雷戰繼續看著大屏幕。
基地操場上,探照燈的強光打亮了檢閱台的周圍。沈蘭妮和葉寸心還在咬牙堅持,都已經做不起來,栽倒,再起來,再做。都已經累得筋疲力盡了,但對視著誰也不服輸。何璐、阿卓,還有唐笑笑等幾個女兵在遠處看著兩人。終於,沈蘭妮啪地栽倒,整個人趴在地上,起不來了。旁邊的葉寸心露出一絲笑意,隨即也栽了下去。何璐見狀大喊:「快!把她們扶起來!」
女兵們轟地跑上去,把兩人扶起來,倒水,擦汗。葉寸心全身癱軟地靠在何璐懷裡,阿卓扶著沈蘭妮,兩人都累得沒命了,但眼睛還敵視著對方。
何璐檢查著葉寸心的瞳孔,伸出手指頭:「能看清嗎?」葉寸心艱難地點點頭。何璐又摸了摸她的脈搏:「她沒事,快,扶她回去休息!」沈蘭妮還看著葉寸心,葉寸心也盯著她,兩人鬥雞眼似的盯著對方。何璐著急地扶著沈蘭妮,伸出倆手指頭:「你就別跟她較勁了!先看我,這是幾?」沈蘭妮仔細地看看:「二!」何璐一摸脈搏:「她也沒事,趕緊扶回去,記著,讓她倆離遠點兒!」
「明白!」女兵們趕緊架著兩人往宿舍走去。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