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
夜色如水,周圍一片寂靜。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譚曉琳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宿舍,一屁股坐在桌子前。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白天發生的一切在她腦海里不停地回閃著——「你接受過跟我們一樣的訓練嗎?」「你都不知道什麼叫苦,有什麼資格教訓我們?」「你跟玩嘴的費什麼唾沫?有本事來真的!」……
譚曉琳愣愣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訓練場上隊員們看她的眼神,還有沈蘭妮說出的每一個字,都結結實實地敲打在她心上,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疼痛的存在。她回想著司令員的話,沉思著。她們是戰士,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沒有仁慈可言!
「我譚曉琳難道就不是戰士嗎?!」譚曉琳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是的,她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未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臨的戰爭,一切都只為——如果明天戰爭來臨。譚曉琳努力抑止著,一種久違的激動和自豪從心底深處鑽出來,她的眼睛裡似乎燃燒著火焰。
在離她不遠的女兵宿舍里,超大的板房整齊地立著上下鋪,窗戶上掛著迷彩窗簾,內務還算標準。女兵們穿著迷彩背心和短褲,都已經洗漱完畢,準備睡覺。咣一聲門被踢開了,何璐帶著幾名隊員架著已經癱軟的葉寸心和沈蘭妮:「快!把她們的衣服脫掉,讓她們休息!」女兵們趕緊圍了上去,扶著兩人脫衣服。衣服一脫,就看見肩上胳膊上都是紫青累累,兩人面對面地坐在床上,盯著對方。
阿卓看了看貼在床頭的標籤:「沈蘭妮,下鋪,葉寸心,你是上鋪。」葉寸心一聽,起身一把撕掉標籤:「憑啥?我偏要睡下鋪!」沈蘭妮看了她一眼:「葉寸心,火鳳凰的槽還輪不到你來挑食!」葉寸心頭一揚:「那也輪不到文工團唱大戲翻跟斗的做主!」沈蘭妮冷笑:「我當兵的時候,你還玩布娃娃呢!」葉寸心嘴上也不吃虧:「是哦,我玩布娃娃的時候,你在翻跟斗,我上清華的時候,你還在翻跟斗!」沈蘭妮一愣,葉寸心乘勝追擊,「進火鳳凰憑的是實力,你擺什麼臭幹部的譜?!」
「我憑亞洲跆拳道錦標賽的亞軍!你呢?」沈蘭妮說。
一屋子的人傻傻地看著沈蘭妮,葉寸心也愣住了。沈蘭妮淡淡一笑:「就你這號的清華,也不過是山寨版!」唐笑笑一聽:「哇!你有功夫!唐主席授你少將軍銜了,你才是真少將,有空教我幾招,學費我給雙份!」阿卓也說:「哎,少將,我早就報過名了!」
沈蘭妮雙手一抬笑笑:「都是自家姐妹,我包教包會!」唐笑笑殷勤地看著沈蘭妮:「姐姐,我去給你端熱水。」站在旁邊的葉寸心臉上有點掛不住,站在原地沒動。何璐招呼著隊員們:「累了一天了,大家都洗洗歇著吧!」
這時,唐笑笑端著一盆熱水小跑著過來,跑堂似的吆喝著:「剛出鍋的熱水來嘍!各位客官請慢用!」剛走到葉寸心面前,葉寸心飛起一腳踢飛了唐笑笑手裡的臉盆:「賤人!走開!」臉盆咣地一聲掉落在水泥地上,熱水也灑了一地,彌散著蒸汽,唐笑笑一聲尖叫看著葉寸心。田果和歐陽倩也推門進來,看著反扣在地上的洗臉盆,一屋子的人都傻愣愣地站著。
此刻,在大隊訓練部的房間裡,老狐狸看著正在整理訓練計劃的雷戰,面色凝重:「雷神,這樣訓……難免要出事的,我是擔心,萬一——」雷戰打斷他:「既然都打破頭想當特種兵,就得學會面對困境,打仗我們不能抱著她們走。」
老狐狸說:「女兵剛來,需要有個磨合期,我們不能超出她們現有的能力。」
「今天不是大大超過了嗎?也沒見死一個人!」雷戰看著他,「老狐狸,女人身體裡的秘密要比男人多得多,她們缺少的是冒險的機會,而這正是我們能給予的。」老狐狸苦笑:「你的意思還要加碼?」雷戰收起資料,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她們比我們想像的堅強,現在還有說有笑,還遠遠沒有達到極限!」
宿舍里,何璐忙走過去,抓住唐笑笑的胳膊:「笑笑,燙著沒?讓我看看!」唐笑笑誇張地哭爹喊娘,何璐看了看唐笑笑的胳膊:「就是有點紅,不要緊的。趕緊用冷水沖沖,再抹點牙膏。」唐笑笑一笑:「首長放心,我保證輕傷不下火線!」田果看不過眼,走到葉寸心面前:「你這個兵咋回事?人家幫你打水,把好心當驢肝肺啊?」
葉寸心斜眼看著她:「你算是哪根蔥啊?我葉寸心從來不需要別人幫助!」田果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瞎嘚瑟什麼?就你能?新兵蛋子!」葉寸心噌地站起來:「炊事班的,你說誰新兵蛋子?」田果呵呵一笑:「誰是誰知道!」葉寸心指著田果怒吼:「你再說一句!」田果聲音更大了:「新兵蛋,蛋子兵,新兵蛋子蛋子兵!」葉寸心急了,一下子就要衝上去,何璐跑過來急忙攔住了。
沈蘭妮站在一邊冷笑,葉寸心回頭就罵:「你笑個屁!」沈蘭妮也不生氣:「我偏笑!哈哈哈,瞎嘚瑟!」葉寸心一抬手:「跆拳道,還沒打過癮啊?我奉陪!」沈蘭妮鄙夷地看著她:「小樣,你別栽在我手裡,有你好看的!」葉寸心也惡狠狠地盯著沈蘭妮:「你也別栽在我手裡!」
「咋又開始了?」何璐看著沈蘭妮,「哎,你是幹部,跟兵鬥氣算怎麼回事兒?」沈蘭妮滿臉委屈:「中尉,你沒看見是她總來撩我,好像我上輩子欠她錢了!」何璐語重心長地說:「小新兵爭強好勝正常,你就不能讓一步嗎?」
「讓?」沈蘭妮一瞪眼,「我當了十幾年運動員,還沒聽說過『讓』字!有本事上賽場比試,跟我動刀子,來陰招,真讓人瞧不起!」
葉寸心站在那兒沒說話。
「首長,熄燈時間要到了。」阿卓提醒著。
「大家都別鬧了,趕緊休息,說不定還有下馬威等著呢!」田果連忙往鋪上爬:「老田的命沒這麼慘吧?」何璐招呼著隊員們:「睡覺都留點兒神,當心扔個催淚彈進來!」
2
隊部房間裡,雷戰和老狐狸正在電腦前玩《光榮使命》,老狐狸看看電腦屏幕:「喲,又讓你掛了!」雷戰笑笑。老狐狸一把推開鍵盤:「不玩了!」起身看看手錶。雷戰問他:「幹嗎去?」老狐狸拿起桌上的催淚彈:「去叫醒菜鳥啊。」雷戰說:「哎,算了吧!」老狐狸有點意外:「怎麼?你想網開一面?」雷戰兩腿擱在桌子上,伸了個懶腰:「折騰了一天,她們肯定做好了準備。」老狐狸笑:「喲,你也會憐香惜玉啊?」
「你不覺得第一夜丟個催淚彈進去,早就成套路啦?我敢說她們壓根兒就沒有睡,都在等著這顆催淚彈。」雷戰說,「你說,咱們是不是能玩點新鮮的?」老狐狸一聽來了興趣:「你有什麼新鮮貨?」雷戰笑笑:「給她們一個忐忑不安的第一夜。」老狐狸笑著點點頭:「呵呵,她們做好了準備,我們偏不那麼做?」
雷戰臉色沉了下來:「不管怎麼說,她們也不容易。以前我們訓的都是男兵,而且不光是性別的區別。那些男兵都是作戰部隊的尖子,而她們絕大多數都是後勤保障專業的,甚至還有沒接受過系統軍事訓練的體育兵、文藝兵。這對她們是個挑戰,對我們也是一個挑戰。」
「你的意思是……不知道她們的臨界點?」老狐狸說。雷戰點頭:「是啊,我很難想到她們的臨界點,不管是心理的還是生理的。」老狐狸明白過來了:「對了,教導員那兒你是不是該去談談?」雷戰一愣:「談什麼?」老狐狸說:「咱們可不是獨立小隊,有些事你確實要注意,談談關係就緩和了。」雷戰想了想:「還是讓她自己慢慢悟吧!」
「她今天不光是被你整,還被菜鳥們頂了,心裡肯定不好受。」老狐狸有些於心不忍。雷戰抬頭看了看大屏幕上的譚曉琳,情緒有些複雜:「她什麼時候能自覺站在隊伍里訓練,就什麼時候悟出來了。」
翌日的清晨,一輪朝陽緩慢升起,軍號嘹亮,大院裡一片口令聲和腳步聲。女兵們臉上塗著黑綠相間的偽裝迷彩,戴著80鋼盔,肩上挎著95自動步槍,已經列隊站好。雷戰站在隊列前,戴著墨鏡看不出表情,冷眼注視著她們。
女兵們站在下面,都不敢動。唐笑笑戴著鋼盔,幾縷長短不齊的頭髮垂在耳邊。雷戰走到唐笑笑跟前,唐笑笑目不斜視。
「你,出列!」唐笑笑上前一步,雷戰看著她,「摘下頭盔!」唐笑笑一愣,大義凜然地高喊:「報告雷神,我不退出!」
「我沒說要你退出。」雷戰說。
唐笑笑摘下頭盔,女兵們一片譁然——一頭漂亮的長髮被割得跟狗啃的似的,參差不齊。唐笑笑不為所動,站得筆直。田果憋不住笑:「哇,狗啃的都比這好看!」沈蘭妮嘆了口氣:「太可惜了!」
「你不心疼嗎?」雷戰看著她。唐笑笑嘴唇翕動了一下:「我留了整整八年,換誰誰不心疼?」
「那為什麼還要剪掉?」雷戰說。唐笑笑的眼淚就要出來了,但拼命忍住:「報告雷神,因為……我要成為特戰隊員!」
「你成不了特戰隊員的。」雷戰冷冷地看著她。唐笑笑一愣,「雖然你主動剪去了頭髮,但是——你沒機會通過選拔。」
嘩——唐笑笑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還有你們——」雷戰走到隊列前面,怒吼道,「都沒有機會通過選拔,一個都不可能!」下面的女兵們都看著他,都不敢說話,「昨晚走了不少,現在還有沒有聰明人要求退出?」女兵們沉默不語,「你們都知道結果,何必要受這份罪呢?」
「報告!」葉寸心大喊。
「說!」
「這不是我們要的結果,是你想要的結果!」葉寸心不卑不亢。雷戰看著葉寸心,葉寸心一臉傲氣,也瞪著雷戰。隊員們站在旁邊,緊張地看著葉寸心。
「你說得沒錯!我對女人就是有成見,我根本就不願意組建什么女子特戰隊,也不會讓你們中間任何一個通過,那你們還待在這兒幹嗎?」雷戰說。
隊列里,一名女兵流著眼淚摘下頭盔,走到不遠處的旗杆下,默默地把鋼盔放在地上。她抬頭看了看頭頂飄揚的軍旗,流著眼淚,敬禮。女兵們眼巴巴地看著她。何璐著急地想說話,老狐狸大聲說:「隊列當中,不許講話!不要干擾別人做出的決定!」何璐不敢動了,沉默地看著。
又有幾個女兵走出隊列。遠處,地上的頭盔方陣越來越大。唐笑笑流著眼淚遲疑著,拿著鋼盔的手在微微顫抖。雷戰看著唐笑笑,沒動。老狐狸大喊:「文工團的,出列吧!你不該承受這樣的苦難。」
唐笑笑咬著嘴唇,慢慢地往前走了一步,所有人都注視著她。唐笑笑抬起頭,看了看頭頂的八一軍旗,鮮紅的軍旗在風中獵獵飄舞。唐笑笑含著眼淚,轉過頭看了看隊列,所有女兵都面色凝重地看著她。老狐狸催促她:「走吧,別耽誤大家時間了。」雷戰不為所動。
唐笑笑的腳步艱難地挪動著,她突然站住了,轉過身:「報告!我不走!我不退出!我就是死也要死在這兒!」女兵們一臉釋然,雷戰還是沒說話。老狐狸長嘆一聲:「你這又是何苦呢?」唐笑笑大喊:「報告教官!我現在不僅是代表自己,還代表軍區文工團的全體文藝兵!我要告訴大家,文藝兵不是穿著軍裝的花瓶!我既然敢報名來,我就敢在這兒死!」
「好!頂一個!」田果大喊,女兵們紛紛鼓掌。只有葉寸心和沈蘭妮沒動,眼神里流露出不屑。唐笑笑備受鼓舞,戴上鋼盔,入列。
「好吧,我尊重你的選擇。」老狐狸轉身,「昨天是個見面禮,今天——特訓正式開始!我宣布幾條規矩,第一條——」
「報告!」譚曉琳全副武裝地戴著頭盔跑到隊列前。老狐狸看著一愣:「教導員?您這是?」
「報告教官!譚曉琳請求參加訓練!」譚曉琳大喊。雷戰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很快又消失了。女兵們驚訝地看著譚曉琳。
「教導員,您就別開玩笑了。」老狐狸賠笑著說。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譚曉琳一臉認真。
「這次訓練是針對菜鳥的。」老狐狸說。
譚曉琳一咬牙:「你們不說,我也明白——在你們眼裡,我也是菜鳥!」
老狐狸趕緊說:「沒有沒有,您說的哪兒的話。」
「報告教官!菜鳥譚曉琳請求入列,參加特戰訓練!」譚曉琳大喊。老狐狸不知道怎麼辦好,看著雷戰。雷戰瞥了他一眼,老狐狸會意:「教導員,您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要想在猛虎營獲得尊重,首先就要經歷野獸般的訓練!」譚曉琳再次高聲喊。
「好吧,入列。」老狐狸說。
「是!」譚曉琳迅速跑步到隊尾站好,看齊。哈雷走過來,臉上帶著壞笑:「教導員,送你個禮物。」——咔嚓一聲,譚曉琳的手上也戴上了一副「手銬」。
老狐狸走到隊列前面,高聲喊:「好了!我們繼續。先宣布第一條——集訓期間,隊員沒有姓名,沒有軍銜,只有數字代號!不管是幹部還是戰士,全部地位平等,一視同仁!」沒有人回答,都詫異地看著他,老狐狸大聲問,「都聽明白了吧?現在,就撕下你們的軍銜!」
唰——譚曉琳第一個撕下了肩上的少校軍銜,沈蘭妮也撕掉自己的文職領章。葉寸心看見揶揄地說:「喲,少將變光杆了啊?」沈蘭妮看著葉寸心手裡的軍銜,冷笑了一聲:「列兵到什麼時候都是列兵。」
「幹什麼呢?」老狐狸一聲大吼,「注意力集中!第二條——簽署遺書,交代後事。」
女兵們驚呆了。
「報告!」葉寸心大喊,「我們是來參加集訓的,不是來送死的!」老狐狸走過去:「這是參加集訓必需的程序,每個人都要留下自己的遺書,以備不時之需!我們雖然不能保證每個人都能通過集訓,也不能保證每個人都能在集訓當中完好無損!受傷、傷殘、甚至死亡,都可能發生!你們想成為最精銳的戰士,就要做好最危險的準備!」
有些女兵的臉色微微有些變色。
「老狐狸,我們可都是如花似玉的女人啊!你老人家怎麼捨得下這個狠手?」田果一臉無辜地說。老狐狸看著她,笑笑:「我還真不是嚇唬你們,給你們半個小時時間寫遺書,如果有自願退出的,可以自行摘下頭盔,悄悄離開。」
雷戰冷眼看著,譚曉琳張了張嘴,沒說話。
「下面宣布第三條——簽署相關文件。證明你們是自願來接受訓練,並非強迫。我知道你們都是自願的,但是這個程序必須要走!如果發生任何突發情況,與集訓隊無關,接受部隊的善後處理措施,沒有異議!」老狐狸高聲說。女兵們一片譁然。田果誇張地說:「媽呀,這……這不是賣身契嗎?」老狐狸理都沒理她:「我的話完了,有異議沒有?」
「有!老狐狸,你這是單方面協議!」葉寸心站出來。
「沒錯!這個文件太不公平了,我們不能接受!」沈蘭妮也說。
葉寸心看看沈蘭妮,這回沒吭聲——兩人難得地意見統一了一回。
「要公平的不要到集訓隊來,放下頭盔,自己走人。」雷戰面無表情。
女兵們沉默著,沒人動。譚曉琳站出來:「姐妹們,既然是規矩,我們必須遵守,還是簽了吧!」
「小蜜蜂!——」老狐狸一招手,「帶她們到那邊去,馬上完成第二項和第三項工作!」
「是!」小蜜蜂轉身,「全體都有——向右——轉!齊步——走!」女兵們嘩地轉身,軍靴踏在地上落地有聲。
隊伍走遠了,老狐狸湊近雷戰低聲說:「不出你的預料,她果然來了。」雷戰嘴角揚起一絲笑:「想要獲得下屬的尊重,首先要跟她們保持一致。不是從艱苦和磨難當中脫穎而出的,就不能在特種部隊做指揮員。」老狐狸看著走在隊伍最後面的譚曉琳:「如果,我是說如果,她被淘汰了,那怎麼辦?」雷戰意味深長地笑了:「她自己會有答案的,走吧。」
3
僻靜的訓練場上,臉上塗著黑綠偽裝迷彩的女兵們坐在小馬紮上,背囊和武器都放在旁邊。哈雷和大牛幾個隊員正給女兵們發放著紙張和號碼。小蜜蜂站在前面大喊:「都聽好了,就半個小時,然後在外面集合,把發給你們的號碼貼在自己的頭盔、背囊,還有臂章上!」阿卓接過大牛發放的號碼牌一愣,噌地站起來:「報告!」小蜜蜂走過去:「怎麼了?」
「報告!我不想要14號!」阿卓低聲喊。小蜜蜂納悶兒:「為什麼?」阿卓張了張嘴,嚅囁著:「不……不吉利!」小蜜蜂一笑:「喲,看不出來啊,你還挺迷信的?」
「不是迷信,我……就是不想要。」阿卓低聲說。小蜜蜂怒吼:「哪有那麼多你想要的?坐下!」阿卓站著沒動,小蜜蜂盯著她:「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拿著這個14號,坐下;第二,交出這個14號,馬上走人!」阿卓盯著小蜜蜂,眼裡都是火,但一咬牙,還是坐下了。
坐在旁邊的何璐看著阿卓:「要不,我跟你換換吧?」何璐把自己的12號遞過去。
「12號!——」小蜜蜂怒吼。
「到!」何璐起身。
「你在幹什麼?」
「報告!我想和她換一下號碼。」
「這是你想換就換的嗎?」小蜜蜂看著何璐大吼,「你還是個幹部,應該知道集訓的嚴肅性!」
「是!我錯了!」
「12號,14號,扣5分!」
「為什麼扣我的分?」阿卓噌地站起來。
「你說為什麼?事情因你而起,不扣你的扣誰的?」
「報告!」何璐也站起身,神情坦然,「是我的錯,扣我一個人的吧!」
小蜜蜂盯著她,看看阿卓,又看看何璐:「你這算什麼?護犢子?她還不是你的兵呢!你現在已經不是幹部了,她也不是戰士,你們的軍銜已經被撕掉了,在這裡都是一樣的!」
「報告!確實是我的錯,是我要和她換號碼,還是扣我的吧!」
「好吧,那我就滿足你——12號,扣10分!」
何璐鬆了一口氣。小蜜蜂話鋒一轉:「14號,你也扣10分!」阿卓瞪大眼:「為什麼?」
「再問一個為什麼,我就再扣10分!」
阿卓只得閉嘴,但眼裡冒著火。小蜜蜂看著兩人:「都坐下,我不想看見你們在這兒搗亂,打擾秩序。」小蜜蜂抬手看表,「還有24分鐘,過時不候!」何璐和阿卓都坐下了。何璐抱歉地說:「阿卓,對不起!」阿卓輕輕搖頭。
哈雷走到譚曉琳跟前,小心地叫了一聲:「教導員。」譚曉琳抬起頭:「我現在不是教導員了,給我吧!」
「您真沒必要受這罪。」
「我申請來特種部隊時,就想過受這罪。」
哈雷無語,只好把文件、紙張和編碼放在她的桌上。譚曉琳拿起筆,毫不猶豫地在文件的最後一頁簽上名。哈雷說:「您不看一看?」譚曉琳苦笑:「霸王條款,有什麼好看的?」哈雷被噎住了,笑笑走了。她拿著筆,對著面前的白紙猶豫著。片刻,在紙上唰唰地寫下——我的遺書。
整片偽裝網下面,有抽泣聲傳來。男兵們冷漠地注視著,看不出表情。唐笑笑寫不下去了,趴在小桌子上哭得最慘——「請原諒不孝女兒,當您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女兒已經先走了,人世間之苦莫過於白髮人送黑髮人……」唐笑笑起身,對著東南方跪下,磕頭。
小蜜蜂納悶兒:「哎,你這是幹啥?」唐笑笑喃喃自語:「父母大人在上,小女就此跟你們拜別了,我在奈何橋上恭候你們。」唐笑笑忍不住大放悲聲。元寶看不下去了:「起來!哎,你們這麼多人呢,不一定輪你死的啦!」女兵們聞言哭得更凶了。
只有何璐沒有掉淚,她咬著嘴唇默默寫著。
歐陽倩寫著,流著眼淚。田果湊過來看:「歐陽,讓我看看你的遺書咋整的。」
「高堂在天之涯,小女在地之角,不得相養以生,相守以死,吾不孝不慈。生而影不與汝形相依,死而魂定與汝夢相接。嗚呼!」田果看得雲山霧罩,低聲問:「你這……整的啥意思?」歐陽倩陷入悲痛中,不理她。田果恍然大悟:「明白了,嗚呼哀哉嘛!」說完坐回到座位上繼續寫信。
女兵們都是流著眼淚在寫遺書,只有阿卓將信紙在手裡折來折去,疊成一隻小飛機。小蜜蜂走過去:「14號,你在幹什麼?」
「沒幹什麼。」阿卓無所謂地回答。
「你為什麼不寫遺書?」
「因為沒這個必要!」
「為什麼沒必要?」
阿卓眯著眼,將手裡的紙飛機唰地擲了出去,紙飛機劃了一條漂亮的圓弧線,飛得老遠:「因為我不知道寫給誰!」老狐狸走來低聲提醒:「她是孤兒。」小蜜蜂低下頭,隨即又抬起來:「對不起!」阿卓好像沒有聽到,自顧自地繼續疊著紙飛機。
田果坐在凳子上,邊寫邊哭訴:「爹啊,媽啊,我想死你們了——不,不是想死的!是被打死的——不對,是被訓練死的。你們可千萬別來找部隊的麻煩啊,是我自己願意的,給多少撫恤金你們拿著,一毛錢也是錢啊,千萬別拿女兒討價還價!要不,就算我做了鬼,都不回來看你們……」
4
又是一個清晨,天邊的烏雲籠罩著,女兵們圍站在一塊空地前,背囊和武器放在腳邊,面前擺著一排蒙著迷彩布的箱子。閻王一臉壞笑,在箱子前面來回走著:「現在,我要帶你們學習的是——吃飯!」女兵們奇怪地看著他,吃飯誰不會啊,還用教?田果一臉自信:「閻王爺,姐們兒別的不行,吃飯絕對比你內行!」
閻王笑得有點奇怪,問她:「真用不著我教?」一說吃的田果就來了精神:「您老歇歇。吃西餐,咱歐陽有一手使刀使叉的絕活!想吃東北那旮旯的,我孝敬您啊!茄子、蘿蔔要吃生的,蘸著醬放嘴裡嚼,醬肉大骨頭你直接上手!」閻王一笑:「那好啊!就請各位上手吧?」
閻王走過去,一把掀開迷彩布,女兵們都驚呆了——籠子裡裝著的老鼠、癩蛤蟆、青蛙、蜥蜴,都吱哇亂叫;水族箱裡還有螞蚱、蝗蟲、蚯蚓等各種昆蟲。女兵們徹底嚇壞了,一臉驚恐地看著閻王。
「呵呵,這些可是常人吃不到的美味佳肴!」閻王拎起一隻肥滾滾的螞蚱,直接就放進了嘴裡,吧唧吧唧地嚼著吞了下去,螞蚱腿還在嘴邊蹦躂,閻王舌頭一卷,腿也進去了。女兵們不由得驚叫起來。閻王吃完還舔舔嘴,「味道還不錯,都很新鮮。」
譚曉琳看著閻王,忍著噁心:「你是……是要我們吃這個?」閻王站起身:「對,這些都得吃,執行任務的時候,有這個吃就不錯了!」葉寸心結結巴巴地說:「那個……我們去執行任務的時候,不是有……有壓縮乾糧什麼的嗎?」閻王抬眼看她,葉寸心嚇得馬上住嘴:「壓縮乾糧是用來做最後不時之需的,沒到絕境不許吃!而且壓縮乾糧缺乏營養,我給你們展示的這些,都有豐富的維生素和蛋白質。」
「我寧肯不要這種嚇人的蛋白質!」田果齜牙咧嘴地說。
「特種部隊經常在敵後作戰,如果不能及時補充維生素和蛋白質,光靠壓縮乾糧,不用敵人打,沒多久身體就頂不住了。」閻王說。
女兵們滿臉驚恐地看著在籠子裡吱吱亂叫的老鼠、青蛙,還有癩蛤蟆,想著剛才閻王的吃相,一陣陣的反胃噁心。閻王看著這群女兵:「我之所以有耐心,是照顧你們是女兵。要是男兵,哪有時間跟他廢話!哎,你們誰感覺不行,就直接走人!」
女兵們站在那兒,猶豫著。閻王打開籠子,單手拎著一隻老鼠的尾巴。碩大的老鼠吱吱亂叫,不停地掙扎著。閻王拎著老鼠走向女兵,女兵們往後退了幾步。閻王冷笑:「就你們這樣,還想參加特種部隊?」說完,他蹲下身,左手摁住老鼠,右手利索地從身後拔出匕首,女兵們都瞪大了眼睛。
沒兩分鐘,閻王三下五除二就把老鼠切成幾大片,他拿起一大塊連皮帶肉和血地咽了下去。閻王大口地吃著,最後把老鼠尾巴也扔進了嘴裡,閻王叼著老鼠尾巴,詭異地笑著。女兵們啊地尖叫起來,閻王舌頭一轉,連尾巴也吞進去了。
站在旁邊的幾個女兵一下子癱軟過去,唐笑笑哇地一聲不停地乾嘔,閻王看著哈哈大笑,嘴邊還沾著一小撮帶著血的老鼠毛。譚曉琳站在一邊,臉色發白,嘴唇打著哆嗦。閻王一看笑得更開心了。
阿卓強忍住噁心,問何璐:「姐姐,你在維和部隊吃過老鼠嗎?」何璐忍住想嘔吐的欲望:「沒有。這是特戰隊的專利,我們只吃過野兔、野雞。」旁邊的女兵哇地吐了出來,何璐實在忍不住了,也吐了。唐笑笑嚇得腿都軟了,坐在地上,發呆。只有阿卓還挺淡定。
籠子裡的老鼠還在吱吱亂叫,葉寸心大聲問:「為什麼要吃老鼠?」閻王看著她笑:「老鼠是隨處可見的最好的肉食補充。山林裡面有山鼠,田野裡面有田鼠,城市裡面呢,就是這種大老鼠!你們現在覺得噁心了?這一關都過不了,還想成為特種兵?特種兵是什麼?是在任何惡劣條件下都能生存的王者!我看該走的還是走吧,我好不容易抓到這麼多活物,可不想白白浪費!」閻王看著膽戰心驚的女兵們,「好了,現在有答案了——全部退出!」說完轉身要走。
「等等!」譚曉琳高喊。閻王回過頭:「教導員,說什麼也沒用,這是規矩。」譚曉琳一挺胸:「我在隊列當中暫時不是教導員,我也不是想說什麼,我想……吃!」閻王笑笑:「別勉強自己啊,這可不是能勉強的。」譚曉琳一咬牙,走上前去,閻王從籠子裡挑了一隻更肥的老鼠,女兵們站在那兒都被嚇傻了。閻王拎著老鼠提在譚曉琳面前:「殺過生嗎?」譚曉琳搖搖頭,臉色有些發白,閻王說:「那我來幫你。」
「不用!」譚曉琳忍住噁心,拔出匕首。
「不愧是上面派來的教導員啊,有點膽量!它是你的了!」閻王笑笑,提起老鼠一扔,大老鼠吱哇亂叫著進了譚曉琳的懷裡,譚曉琳一聲尖叫跳了起來,老鼠趁機噌噌噌地到處亂竄。砰!閻王甩出手裡的匕首,一把將四處逃竄的老鼠準確地釘在地上。大老鼠流著血,在地上掙扎著。閻王看著譚曉琳:「別勉強自己,教導員,不行就算了。」
啊啊啊!——譚曉琳突然一聲尖叫,撲到地上,拔起匕首快速插下去,噗!血飛濺了她一臉。女兵們心有餘悸地看著譚曉琳,閻王也默默看著。
譚曉琳滿臉是血,老鼠被分成好幾塊,她舉起匕首紮起一塊帶血的老鼠肉,啊地尖叫一聲,塞進了嘴裡。女兵們驚恐地看著,譚曉琳努力地吞咽著,強忍住噁心,剛咽下去,還是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雷戰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旁邊,拿了一瓶礦泉水遞過去。譚曉琳抬起眼,淚眼婆娑。啪!——譚曉琳一把打掉礦泉水,再次撿起地上的老鼠碎肉塞進嘴裡,流著眼淚,邊吃邊吐。雷戰默默地看著譚曉琳,沒有生氣,他轉身看著一臉驚恐的女兵們:「這就是你們的教導員,你們現在應該慚愧,如果只有一個人能入選的話,除了她就沒有別人了。不敢吃的不想吃的不能吃的,自行退出!」
女兵們面面相覷,再看看譚曉琳。何璐大喊:「我們過不了這一關,就真的要退出了!同志們——上啊!」何璐帶頭尖叫著沖了過去,掀開籠子,老鼠們叫得更厲害了。女兵們如潮水般沖了過去,閻王急忙讓開,原地上,幾名女兵驚恐地站著,雷戰什麼也沒說,默默地看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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