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1

  寧靜的東海市上空,凌厲的戰鬥警報突然拉響。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空中J20編隊低空掠過,武裝直升機、運輸機群也相繼飛過城市上空,不斷有傘花陸續飄落,市民們吃驚地看著突如其來的情況,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馬路上,汽車堵了長長一溜煙,司機不耐煩地嘀嘀按著喇叭,不斷有傘兵陸續落在高樓樓頂和公路上。

  城市裡,步兵戰車和空降兵貼著藍軍標誌,城市裡到處都是。一輛心戰宣傳車在一個連佩戴藍軍臂章的空降兵護衛下緩慢行駛。

  「請市民同志們不要驚慌,這是軍事演習!」廣播裡傳來藍軍指揮員的聲音,「現在進入緊急情況!現在進入緊急情況!我市進入戰爭狀態,重複一遍,東海市進入戰爭狀態!我們是占領軍,重複一遍——我們是占領軍!東海市已經被我們接管,請大家按部就班,維護正常秩序!我們的任務是搜繳紅軍,不會對市民的生活和工作造成困擾,也請殘餘紅軍抵抗力量儘快向占領軍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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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市政府門口,武警肅立站崗,旁邊還有貼著藍軍袖標的士兵也在站崗。市政大樓,會議室已經被布署成臨時戰地指揮部,參謀們正緊張地忙碌著,會議室一片人聲鼎沸。譚副司令穿著迷彩作訓服,肩上的將軍軍銜已經取下來了。藍軍官兵們都很興奮,一片大戰即將來臨的緊張氣氛。

  韓市長木然地看著,譚副司令的左臂上戴著藍軍臂章,問:「程書記去哪裡了?」韓市長冷冷地:「如果非得要受屈辱,只能我受屈辱,我比他要年輕,他心臟受不了。」譚副司令問:「在醫院?」韓市長面無表情地說:「我不知道他在哪裡。」譚副司令想了想:「預備役部隊呢?東海市有一個預備役步兵師,現在我們只俘虜了半個團——他們去哪裡了?」韓市長冷笑著:「您是在審問我嗎?」譚副司令苦笑:「你知道,這是上級的命令。」

  「上級命令我配合你們的工作,但是沒有命令我要做您的俘虜,更沒有命令我什麼都需要向您報告!譚副司令,如果你沒有別的問題,我要回去工作了。今天,我的城市發生了大事件,還有很多工作需要我去做,我還要向我的市民解釋清楚,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韓市長冷冷地說,「我可以走了嗎?」譚副司令笑笑:「不好意思,韓市長。再見。」韓市長怒氣沖沖地轉身出去了。

  「他說的不是實話。」參謀長走過來低聲說。譚副司令點點頭:「不是實話,他們早就把預備役部隊藏起來了。」

  「要再問他嗎?」

  「不要了,我理解他。他現在心裡非常難受,此時此刻,我想起1937年的南市長。」譚副司令語氣沉重,「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悲劇不再發生。」

  山林上空,武直10在高空盤旋,直8B的螺旋漿高速旋轉,捲起巨大的風聲獵獵作響。機艙里,發動機的聲音震耳欲聾,雷戰坐在座位上仔細看著終端,譚曉琳坐在旁邊:「到底什麼情況?怎麼突然演習了?」雷戰面色嚴峻:「不是突然演習,這次演習已經預謀好多年了。」老狐狸一驚:「尤里的復仇?」雷戰點頭。

  「那不是即時戰略遊戲嗎?都過時了啊!」元寶一臉驚訝。哈雷說:「哪個首長從遊戲得到的靈感吧?」雷戰點頭:「對。這是一款即時戰略遊戲,玩法類似於軍事演習的兵棋推演。只是我們通常的兵棋推演是進行的野外作戰,背景設定遠離都市。」

  「我明白了……城市作戰。」譚曉琳說。

  「對,這一直是我們以往演習忽視的方面。」雷戰說,「城市作戰成為一個焦點,每一天,甚至每分每秒,世界上許多熱點城市正在爆發著激烈的戰鬥,就像新聞裡面報導的那樣。我們現在面對的就是這個——這是一次規模空前的實兵對抗演習,將領們已經進行過多次兵棋推演,而我們,就是把兵棋推演的各種可能性實際推演出來。」

  「我們如果是紅軍的話,那敵人可是空前強大的!」老狐狸說。

  「對,空前強大。根據紅軍司令部的情報,敵人的空降兵部隊、海軍陸戰隊以及機械化步兵集團已經占領了東海市。海防部隊已經退居二線防禦,他們在進行艱難的阻擊戰,為紅軍調集兵力反攻拖延時間,但是按照雙方實力設定,他們堅持不了多久。」

  「紅軍在哪裡?」何璐問。

  「被藍軍優勢海空實力擋住了,想打過來,並不容易。」

  「這是什麼意思?沒有紅軍了?」歐陽倩問。

  「沒有了,只有我們。」

  「沒搞錯吧?就我們幾個?十幾個人七八條槍?去跟武裝到牙齒的敵人作戰?」

  「命令是這樣。聽著,我們兩支突擊隊,是東海市抵抗力量的唯一援兵——如果還有抵抗力量的話。敵人盤踞在城市裡面,與市民混雜在一起。上級命令我們,以最快速度滲透進入東海市,想辦法與倖存的紅軍殘餘部隊取得聯繫,中心開花,給敵人造成難以承受的占領壓力。」雷戰面色冷峻地說,「我們就是一枚特戰棋子,配合紅軍的反攻行動,不僅如此,我們還要完成的是最後的——斬首行動!」

  隊員們都熱血沸騰地看著雷戰,雖然這看起來似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襲擊藍軍占領軍司令部,發動決死突擊。戰爭,哪怕是模擬的戰爭也會給軍人帶來一種大戰來臨的興奮,而戰士的能量,是無窮的!

  繁華的十字街口人來人往,士兵們兩人一組,持槍執勤。路口轉角處,一幕巨大的液晶屏中斷GG,韓市長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上,低沉的聲音響徹在城市上空:「市民們,我是東海市市長韓威龍,現在我對全市做一個緊急講話。我要告訴大家一個非常沉痛的消息……」韓市長的聲音有些哽咽,「在這次聯合大演習當中,我們的城市……淪陷了,請各位市民不要驚慌,我與你們永遠在一起!我們無法阻止武裝到牙齒的占領軍,但是——淪陷的城市也要有城市的尊嚴!我們絕不與占領軍有任何形式的合作,廣大的市民們——我們的生命與城市的尊嚴同在!」

  市民們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憤憤地看著身邊的士兵們,眼神里多了一種奇怪的目光。藍軍們有些悵然若失:「班長,這占領軍的滋味……真不像想像的那麼好啊!」班長也苦笑:「是啊,我現在倒是真的想做抵抗力量了……」

  地下防空洞的走廊里,密密麻麻都是戴著紅軍臂章的預備役、武警和現役步兵,來來回回地穿行著。在一處臨時指揮部,預備役、武警和現役參謀人員緊張地忙碌著,各種液晶大屏幕紅燈閃爍。戴著紅軍臂章的預備役大校、市委程書記面色嚴峻地站在東海城市沙盤前,武警支隊長和軍分區司令員也戴著大校軍銜站在旁邊。

  「現在情況怎麼樣?」程書記面色嚴肅。

  「藍軍攻勢強勁,我們撤離的部隊被分割在各個區域,大部分還在抵抗,有一部分已經失去了聯繫。」軍分區司令員低沉地說。武警支隊長指著城市沙盤:「目前,我支隊的戰鬥力量以山鷹突擊隊為首,在城區各處與敵周旋。只是我們沒有重武器,也無法和紅軍支援部隊取得直接聯繫。在多兵種協同上,我們沒有和空軍、海軍、二炮等部隊合練過,我們擅長的可能就是城市游擊戰了。」

  「我們要想辦法和紅軍支援部隊取得聯繫。」程書記說。

  「我們正在想辦法,」軍分區司令員憂心忡忡地說,「但是藍軍的電子對抗部隊空前強大,我們的通訊器材無法突破他們的天網系統。」武警支隊長建議:「我們派分隊出去?山鷹突擊隊有能力滲透出城,尋找援軍!」司令員苦笑著:「可能是大海撈針,紅軍也不會輕易相信的……我想,紅軍司令部一定在想辦法聯繫我們,特種部隊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2

  暗黑的城市下水道里,有滴答滴答的水聲在響,戴著夜視儀的兩支突擊隊小心翼翼地在齊膝深的下水道中前進。哈雷背著背囊,據槍瞄準,擔任尖兵引導。突然,他伸出右手握拳,隊員們齊唰唰地蹲下,隱身在水裡。雷戰走過來,哈雷指著前面:「到地方了,前面拐過去就進地鐵站了。」雷戰拍拍他的頭盔:「好樣的,這次沒迷路。」隊員們撲哧低聲笑。

  突然,都安靜下來。兩束手電的光束從拐角處射來,隊員們做好射擊準備。兩名空降巡邏兵拿著手電走過來,特戰隊員們潛伏在水中。巡邏兵越來越近,特戰隊員們潛伏在水中,憋住氣,有亮光不斷從頭上晃過。雷戰和譚曉琳隱藏在水道邊,悄然伸出手抓住他們的腳,用力一拉,兩名空降兵被徹底掀翻在水裡掙扎著。雷戰扼住他的脖子:「結束了,你們死了。」兩名空降兵驚魂未定地看著他們。

  隊員們爬上來,渾身滴著水,兩名空降兵也被拽上來:「你們真行啊,從這兒滲透進來了。」何璐走過來拿走他的對講機:「遵守演習規則。」隊伍繼續前進,兩個空降兵待在原地相視苦笑。

  行進至拐彎處,前面是一處鐵門,雷戰轉身對隊員們說:「現在開始,我們就要分頭行動了,記住,到各自的安全點,等待我的命令。開門。」隊員們點頭。大牛拿起撬門工具,咔嚓一聲,鐵門打開了,雷戰一揮手,隊伍魚貫而入。

  幾名佩戴著藍軍標誌的陸軍士兵全副武裝,虎視眈眈地觀察著周圍地鐵站里的行人。此時,譚曉琳和何璐穿著便裝,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唐笑笑哼著歌走過來,站在士兵跟前,打開小鏡子補妝,士兵們目不斜視,都不敢動。雷戰和幾名男隊員穿著時尚,匆匆走過藍軍眼前,上了地鐵。唐笑笑看見雷戰幾人上了車廂,這才合上小鏡子,對著藍軍士兵拋個飛吻,扭著腰走了。

  譚曉琳和何璐走出地鐵站,外面陽光普照,兩人挽著手觀察著四周。藍軍的旗幟在城市上空飄揚,街口處有沙袋壘成的街壘,到處都可以看見各軍兵種的武裝士兵,各種軍車在車流中駛過。譚曉琳笑笑:「這是我們的城市,我們要奪回來!」兩人挽著手,匯入人流中消失了。

  洪峰沮喪地走進辦公室,摘下頭盔丟在一邊。一聲輕微的響動,洪峰敏捷地拔出腰間的手槍,子彈頂上膛:「你進錯門了。」一個穿著黑皮衣的男人背對著他坐在椅子上,不說話,洪峰舉槍瞄準:「雙手抱頭,跪在地上!」男人笑笑,摘下墨鏡:「我從來不知道跪下是什麼。怎麼?不認識了?」雷戰轉過頭,洪峰一下子愣住了,鬆開手槍。

  「怎麼?準備抓我去占領軍司令部嗎?」雷戰笑著。洪峰收回手槍:「我從來不知道占領軍是什麼——他們只有死路一條!」兩個男人擁抱在一起。

  「你能混進我的辦公室,門衛要下崗了!」洪峰擂了他一拳。雷戰笑笑:「我告訴他們,我是紅軍,可以抓我去領賞。」

  洪峰笑了。雷戰也笑了。

  「該我們動手了,我已經憋屈壞了!」洪峰興奮地說。雷戰看他:「公安不是應該在演習當中保持中立的嗎?」洪峰目光堅毅:「傾巢之下,豈有完卵?——世界上根本沒有中立,只有勇敢和懦弱!」

  「同生共死!」洪峰伸出右拳。

  「同生共死!」雷戰也伸出右拳。

  3

  不久,兩輛空麵包車停在僻靜的街道邊,周圍藍軍士兵們持槍林立。一列高級車隊呼啦啦地開過來,停下,譚副司令穿著看不出軍銜的作訓迷彩服走下車,連長快步跑過去:「首長好,沒想到您親自來。」譚副司令徑直走向麵包車:「聽說東海市電視台被紅軍控制了,抓到敵人沒有?」連長搖頭:「沒有,但知道是一群女兵。」譚副司令看看四周,空無一人:「女兵?我知道是誰了。」連長趕忙問:「是誰?」

  「我女兒。」連長一愣,譚副司令解釋說,「哦,我女兒在那個部隊——火鳳凰。」連長不敢說話了。譚副司令轉向後面的參謀長:「命令所有部隊,保持高度戒備,火鳳凰進城了,雷電也不會遠。紅軍開始組織特種部隊反攻了,他們會搞得我們很難受。司令部加強戒備,他們的習慣是斬首行動。」

  「是!只是……他們能斬首嗎?」參謀長低聲說。

  「他們會來的,一定會來的。」參謀長不吭聲了,譚副司令看著空無一人的麵包車,「還有人比我更了解我女兒嗎?」

  藍軍的步兵戰車呼啦啦地開過特警支隊門口,一列士兵們跑步過去,都是高度戒備狀態。特警張小勇在門口把門。一輛救護車開到門口,停下。張小勇緊跑過去,林國良搖下車窗看著張小勇:「天王蓋地虎!」張小勇一愣:「寶塔鎮河妖!」林國良一抱拳:「正晌午時說話,誰也沒有家!」張小勇看他:「臉怎麼黃了?」林國良一抹臉:「防冷塗的蠟!」張小勇又問:「怎麼又紅了?」林國良抱拳:「精神——煥發!」譚曉琳從車座後面冒出來,不耐煩地看著兩人:「切口對完了沒有?快進去啊!外面好危險的!」張小勇笑:「同志,歡迎你們!快——開門!」

  早已在那裡等待的雷戰穿著特警作戰服,精神抖擻,站在他旁邊的是猛虎突擊隊隊長洪峰,也是一身黑色的特警作戰服。

  救護車急馳開過來,後門打開,譚曉琳和女兵們背著背囊和槍包跳下車,急忙列隊站好。雷戰看著她們:「好了,你們表現不錯。深入敵後,成功完成了心理襲擾的任務,破壞了敵人的電視台,播放了我們的心戰節目。值得表揚。」女兵們都笑,雷戰話鋒一轉,「現在藍軍已經看見了我們的精彩表演,但還不夠,那只是亮相。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戰爭——特種部隊的戰爭!」譚曉琳苦笑:「——斬首行動。」

  「對,我們的特長——斬首行動!」雷戰看向譚曉琳,「怎麼?你有顧慮?」譚曉琳啪地立正:「沒有!」雷戰點頭:「那就好。」阿卓報告:「雷神,藍軍司令部戒備森嚴,就我們十幾個人,怎麼殺進去呢?」

  「還有我們呢。」站在旁邊的特警支隊隊長洪峰說。阿卓看著他身後為數不多的特警隊員:「那也就是幾十個人啊,那裡可是有上千警衛啊……」

  「如果用常規思維,我們肯定無法取勝——」雷戰指著自己的腦子,「我們的勝利不是來自力量,而是來自這兒——我們的這兒,和別人的不一樣。」所有人都看著雷戰。雷戰笑笑:「別著急,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走吧,進去吧,有人在等你們!」女兵們納悶地跟在雷戰後面,一進機庫,換了特警作戰服的雷電突擊隊員們笑著看著她們。

  4

  夜裡的東海城市,白日裡的喧鬧繁華早已褪去,人們都已安睡,只有馬路上的清潔工人揮著掃帚開始了一天的勞作。機庫里,穿著特警作戰服的突擊隊員們神情肅然地在整理各自的武器裝備。譚曉琳和女兵們穿著便裝,認真地檢查著武器裝備。

  「我們這次進去,如果是真正的戰爭,可能就是深陷死地。」隊員們都平靜地看著雷戰,雷戰面色冷峻,「我不想說太多的話,戰前動員早在大家決定參戰的時候就已經完成。」

  「一擊必殺!有我無敵!」雷戰舉起右拳。

  「一擊必殺!有我無敵!」全體隊員們也舉起右拳。黑夜裡,他們毫不畏懼的眼睛,猶如黑夜當中的閃電,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出發!——」雷戰一聲令下。機庫門呼啦啦被拉開,夜色籠罩下,數輛特警裝甲車和直升機停在機場空地上。隊員們背著背囊,全副武裝快速登車,特警作戰靴踩在堅硬的地面上都是一個節奏,猶如音樂的鼓點。

  兩輛車開過來停在一條僻靜的小巷子暗處,譚曉琳帶著女兵們下車,阿卓和田果持槍警戒,其餘的女兵們打開背囊,取出潛水服套在便裝外面。旁邊的地下井蓋被打開,女兵們戴上水肺,陸續跳入齊膝深的地下水道。阿卓走在最後,返身拉上井蓋,地面又恢復了已往的安靜。

  市政府地下水道里一片安靜,細密的水紋在水面輕輕波動,露出譚曉琳和何璐黑白分明的眼睛。兩人都穿著潛水服,戴著面具,仔細觀察後又迅速下潛消失了。

  東海市政府已成為藍軍占領軍的司令部,周圍戒備森嚴,士兵林立,巡邏的士兵牽著軍犬走過大門口。市府大樓前面的景觀河上,音樂噴泉吐出漂亮的水柱,跳躍著,在燈光的映照下一片璀璨。

  變電站外,幾輛特警車隊開過來,雷戰帶著老狐狸等人跳下車,譚曉琳和女兵們已經到位,雷戰對著耳麥低語:「雲雀,我們到變電站了,你們準備。」說著帶隊走向變電站。門口的保安納悶兒地看著一隊警察呼啦啦走過來,忙問:「警察同志,這是?」雷戰面無表情:「市局命令我們搜查這兒。我們得到情報,有持槍逃犯在這裡潛伏。」

  「逃犯?不會吧!」保安有點傻了,老狐狸湊過去:「注意保密,把門打開。」保安哪見過這種架勢,急忙打開門,雷戰帶隊大搖大擺地徑直進去了。

  直升機轟鳴著從低空掠過。機艙里的洪峰全副武裝:「雷神,我們到攻擊預計位置了。」

  「我們剛到變電站,猛虎。」耳機里傳來雷戰的聲音。洪峰嘆了口氣:「哎,速度真慢。」雷戰大步走在走廊,低聲道:「你是天上飛的,我是四個輪子——別吵吵了,待命吧。」洪峰無奈地笑:「收到。」旁邊的張小勇一臉興奮地看著洪峰:「還要等多久?」洪峰一瞪眼:「雷神說——待命。」機艙里,特警們個個都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雷戰帶隊,老狐狸、哈雷等人魚貫跟著進入變電站,技術員們看著一隊特警大大咧咧地走進來,紛紛站起身。雷戰站到台前:「對不起大家,我們是紅軍特種部隊,現在大家已經被我們俘虜了。」技術員們都是一副吃驚的表情。一名四十來歲的工程師走上前去:「你們不是警察?」雷戰說:「不是,我們是紅軍特種部隊。」工程師納悶兒地看著穿著一身特警作戰服的雷戰,有些不相信:「紅軍特種部隊?」雷戰點頭:「對,你們該知道這次演習。」雷戰從兜里拿出軍官證遞給他。工程師接過來仔細看看,臉上露出一絲難隱的笑:「有什麼我能幫你們的嗎?」雷戰看著他,沒說話,工程師抑止住興奮:「我們受夠了!不想被占領!」在場的技術員們興奮地狂呼起來,雷戰和隊員們都笑了。

  幾分鐘後,市政府大樓所有的燈突然一下全滅了,藍軍士兵們如同無頭蒼蠅似的不知所措。連長反應過來,迅速高喊:「保持原位不要亂動,馬上啟動備用電源!」

  一片黑暗的會議室里,啪啪幾聲,幾盞應急燈打開,譚副司令疑惑地問旁邊的參謀長:「怎麼這時候停電了?」參謀長站起身:「我馬上打電話。」

  市政府大樓外的景觀河邊,何璐戴著潛水面具悄悄露出腦袋觀察著四周,確定周圍都安全了才輕輕用手撩撩水面,女兵們這才陸續露出腦袋。幾分鐘後,女兵們爬出水面,摘下面罩,戴上頭盔和夜視儀,利用黑暗的間隙持槍小心前行。

  女兵們來到一幢建築大樓下,迅速脫去潛水服,露出裡面的職業套裝。打開防水背囊,取出假髮和高跟鞋,又將微沖裝入手包。林國良穿著西服,戴上眼鏡,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女兵們裝扮好起身,走到開闊地,紛紛尖叫著:「啊!怎麼停電了——」士兵們看過來:「那邊有女人!」

  連長跳上車,打開車燈,一束刺目的車燈照射過去,一群驚慌失措的女人。士兵們跑過去:「你們是幹什麼的?」譚曉琳一臉膽怯地說:「我們加班,剛下班,剛走到這兒就停電了!」連長看著一群被嚇得花枝亂顫的美女,心就一軟,揮手招來幾個士兵:「別亂動,我們帶你們過去,別摔著了!去,帶她們到安全的地方。」

  「沒事沒事,我們……我們還是先回辦公室吧!這兒太可怕了!」何璐拍拍胸口,顯然嚇得不輕。連長說:「我們可以派車送你們回家。」譚曉琳連忙笑著:「謝謝啊,我們今天就住宿舍吧,這路上要是停電了,太可怕了!」連長問:「這兒經常停電嗎?」唐笑笑扭著高跟鞋,一副驚慌的樣子:「哎,新城區,老毛病了!走吧,我們先回去吧!」士兵看著一群驚慌失措的女人急匆匆走向辦公樓。

  啪!會議室的燈大亮,參謀長拿著電話苦笑:「電話還沒撥通呢,又來電了!」譚副司令臉上閃過一絲隱憂,看著外面:「去問問,有沒有什麼異常的情況。」參謀長點頭去了。

  大廳里,武裝士兵持槍林立,神色肅穆。譚曉琳一行推開門進來,若無其事地嘰嘰喳喳地談論著剛才的停電,走向電梯。士兵看了她們一眼,沒發現異常。電梯裡,譚曉琳對著別在領口的耳麥低語:「雷神,我們進來了。」

  特警車隊在設立的哨卡處檢查車輛,遠處,市政府的大樓隱約可見。雷戰對著耳機:「我聽到了,去做你們的事,我們開始準備了。」

  女兵們兩人一組從電梯走出來,若無其事地經過走廊,在路過的地方設置定時炸彈。

  直升機群猶如黑壓壓的鴉群,在市政府附近上空盤旋。兩架塗著藍軍標誌的武直10飛過來,飛行員打開話筒:「前方直升機注意,你們已經進入禁區,請立即降落,否則我們將採取果斷措施。」駕著特警直升機的警航隊長也打開話筒:「差不多行了,我們是東海市特警,在執行巡邏任務,你們不要干涉我們的正常勤務,謝謝!」

  「收到,你們可以執行正常勤務。」武直10的飛行員拉高機頭,轉向飛走:「威脅解除,東海市警方直升機在巡邏,我們已經看清楚直升機的標誌了。」洪峰狡黠地笑笑:「你們的死期到了。」

  此刻,市政府大樓轟地一聲巨響,安在走廊處的幾枚定時炸彈同時爆炸,一股濃烈的煙霧升騰,尖利的火警驟響成一片。門口處,士兵看著從大樓窗口冒出的滾滾濃煙,驚惶失措地大喊:「著,著火了?!」連長一看,反應過來,高喊:「剛才的女人——快——找到剛才的女人!」士兵們飛奔跑進大樓。

  火警驟響,譚副司令坐在會議室里一愣,沒有動。參謀長急忙站起身:「是火警!我們快撤出去!」

  「不能出去!」參謀長不明白地看他,譚副司令皺著眉頭思索著,「加強警戒,這是紅軍特種部隊放的火,他們想搞我們!」

  譚曉琳和阿卓戴著防毒面具藏在牆拐角處,濃煙已經瀰漫了整個走廊。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來,士兵們戴著防毒面具跑過來,譚曉琳手裡的微沖直接掃射過去。

  走廊盡頭的洗手間,士兵一腳踹開門,林國良被丟了進來,大喊:「我是秘書!我真的是秘書……」幾個戴著防毒面具的士兵衝進來四處搜索,林國良被頂在牆上。洗手間的隔間被逐個踹開,沈蘭妮憋著勁藏在房頂,靠四肢的力量支撐著。葉寸心藏在最裡面的一個隔間裡,坐在馬桶上。士兵一腳踹開隔板,葉寸心大喊:「幹什麼?!我在上廁所!」士兵一愣,急忙轉身。旁邊的班長大吼:「找的就是女人,抓住她!」這時,被頂在牆上的林國良突然出手,一掌砍在士兵的脖頸上直接打暈。葉寸心順手拿出藏在馬桶後面的微沖,直接出槍,班長和那名士兵嗤嗤地冒著煙。沈蘭妮飛身從天花板上跳下來,一名藍軍士兵起身就是一腳,沈蘭妮敏捷地閃身躲開,隨即一個後旋踢,藍軍士兵直接飛了出去。

  大樓不遠處的哨卡處,雷戰看著兩輛消防車鳴閃著警報疾馳而來,側頭低聲說:「準備——」隊員示意明白,上前攔住了消防車。消防隊長探出頭:「怎麼了?」雷戰沒說話,徑直打開車門把他拉下來,隊員們也衝過去,持槍對準了消防隊員們。消防隊長急吼:「你們要幹什麼?」雷戰拿出軍官證:「紅軍特種部隊,你們的消防車被我接管了。」消防隊長一愣:「火是你們放的?你們真的放了火?!」雷戰不說話。消防隊長眼睛一亮:「你們想打進去?用我的車?」雷戰點頭:「對,你也是軍人。」消防隊長轉向元寶:「你們會用雲梯車嗎?」元寶撇撇嘴:「學過一點的啦!」消防隊長一揚手:「上車,我帶你們去!」雷戰看他,沒動,消防隊長轉回身,抑止住臉上的興奮:「你說了,我也是軍人,我們受夠了!」消防隊員們一陣歡呼。張晨初帶著特警們鑽進消防車,老狐狸則帶著隊員們跳上車站在腳踏板,抓住車把,身子掛在消防車外,消防車鳴閃著警報呼啦啦地沖向市政府。

  大門口,連長在疏散車輛,消防車衝過來,連長大喊:「快,讓路,救火!」路障立刻被挪開,兩輛消防車沖了進去,士兵們看著穿著特警作戰服的突擊隊員們掛在車外,納悶兒地問:「怎麼還有警察?」連長看著遠去的消防車,想了想說:「可能懷疑有人縱火吧!」

  消防車直接開到了大樓門口,窗口還在不斷地往外冒著濃煙。雷戰跳下車:「五樓是他們的司令部!」消防隊長坐在車裡操作,雲梯車架了起來。

  「我們干!」老狐狸帶著雷電突擊隊爬上雲梯,快速往上攀登。雲梯車還在上升,一名藍軍連長發現了,大喊:「是敵人!射擊——」張晨初帶隊跳下消防車,拉開警戒線:「掩護他們,干!——」瞬間,槍聲不斷響起。

  洪峰一聲怒吼,警用直升機瞬間壓低高度,沖向大廈樓頂。潛伏在樓頂的狙擊手舉槍還擊。張小勇戴著夜視瞄具,據槍瞄準,趴在樓頂的狙擊手中彈,升起一陣煙霧。直升機在市政府大樓上空懸停,艙門打開,洪峰甩下大繩,第一個滑降下去,特警突擊隊員們也陸續滑降,落地後立刻在樓頂組成環形防禦,與不斷衝上來的藍軍交火。

  大樓內,女兵們已經會集到一起,從四面八方向司令部逼近,槍聲不斷。譚副司令似乎也沒有想到紅軍來得如此突然和隱秘,參謀長拔槍怒吼:「保護首長!」會議室的窗戶被粗暴地用鐵錘砸開,穿著一身黑色特警作訓服的雷戰一馬當先,持槍跳進來高喊:「紅軍特種部隊——」更多的隊員跳進來,舉槍射擊,參謀警衛們紛紛中彈冒煙。譚曉琳帶著女兵們踹開大門沖了進來:「停止抵抗,你被俘了。」譚副司令苦笑:「是啊,我被俘了,抓住我的,是我女兒。」

  大樓外面,更多的藍軍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夜空中,飛行員操作著武直10,噴出的火焰在黑夜裡格外奪目,特警們不斷地在彈雨中穿梭還擊。

  此時,藏匿在防空洞地下指揮部里的程書記放下電話,抑止住內心的興奮:「他們得手了!出擊!——」軍分區司令和武警支隊長都拿起電話:「出擊!——」

  城市街道的地下井蓋幾乎一瞬間同時被掀開,身著迷彩服的預備役官兵和武警官兵們紛紛從地底下冒出來,藍軍士兵看著猶如天降神兵的紅軍,手忙腳亂地舉槍還擊。夜空中,成群的運輸機在J20的護衛下低空飛來,無數朵傘花開在夜空,紅軍空降兵們紛紛落地,整個城市儼然成為一座戰場……

  5

  翌日清晨,紅軍旗幟在東海市上空迎風飄揚。譚副司令站在市政府的會議室里無奈地苦笑,肩上金燦燦的將星彰顯著威嚴。已換好作訓迷彩服的雷戰和譚曉琳背手跨立,後面隊員們也是眼神銳利,精神抖擻。譚副司令站在兩人面前:「不錯,沒想到,真不錯!雖然你們抓住了我,但是你們的這次特戰行動,我非常滿意!」

  「首長,謝謝您的表揚。」雷戰啪地立正。

  「你們是我最出色的部下!」

  「首長,言重了。」譚曉琳目不斜視。

  「不!非常漂亮的斬首行動!」譚副司令說,「以前我就提防你們搞狙殺,沒想到你們來了一次強攻戰役!很好,非常好,這次演習的結果,我相信總部首長也會滿意!」

  「我們不是想得到總部首長的表揚!」譚副司令納悶兒地看著他,雷戰聲厲如洪,「我們是軍人,我們為戰爭而生。在祖國需要的時候,我們將挺身而出!」隊員們唰地立正,齊聲怒吼:「時刻準備著!——」隊員們的吼聲地動山搖。譚副司令的喉結在蠕動著,半天,才緩緩舉起右手。

  「敬禮!——」雷戰高喊。唰!——全體隊員敬禮,向自己的將軍。會議室里鴉雀無聲,那面鮮艷的紅軍旗幟在大樓樓頂獵獵飄展。

  穿著常服的雷戰站在狼牙基地大樓外面發呆。譚曉琳走過來:「走啊,你想什麼呢?」雷戰猶豫地看著她:「這……剛抓了你爸就去打結婚報告,不太好吧?」譚曉琳盯著他:「怎麼不好了?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結婚?」雷戰忙說:「我沒不想娶你啊!你聽我說,上個星期我剛把你爸抓了……」

  譚曉琳打斷他:「我也抓了他啊?」雷戰嚅囁著:「那不一樣,那是你爸爸!」譚曉琳看著他:「那不也是你爸爸嗎?你根本就是敷衍我,不想和我結婚!」說著轉身就走,雷戰急忙拉住她:「不就是娶你嗎?腦袋掉了碗大個疤,不就是結婚嗎?走,找一號簽字去!」說著不由分說地拉著譚曉琳大步往裡走。

  兩人筆直地戳著,雷戰眨眨眼,譚曉琳不說話,氣鼓鼓的。司令員看著他倆:「我說兩位,知道的,知道你們來找我簽結婚報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來找我簽離婚報告呢!怎麼?跟剛吵架似的!」

  「一號,他,他欺負人!」譚曉琳氣鼓鼓地看著雷戰。雷戰說:「我怎麼欺負你了?」譚曉琳眼淚就出來了:「你就是欺負我!」

  「好了好了,家務事呢你們倆回家吵去,我這兒軍情緊急!」司令員笑著簽完字,遞給譚曉琳,「去吧!打也好,罵也好,你們自己解決!」譚曉琳莊嚴地接過報告,敬禮:「謝謝一號!」雷戰也急忙敬禮:「謝謝一號!」司令員揮揮手:「趕緊走人,我圖清淨!對了——我有一份文件要送軍區司令部,你們倆去送吧,去參謀長那兒領文件。記住,刻不容緩,現在就去!」雷戰還想說什麼,被譚曉琳一下子拉著走了。司令員看著兩人笑了:「雷戰啊雷戰,你這個老大難問題,可算讓我給解決了!」

  兩個人拿著文件,站在軍區大院裡,雷戰猶猶豫豫地不敢進譚曉琳家的院子。譚曉琳轉身:「我說你,你不是號稱山地猛虎嗎?怎麼上個山坡這麼慢啊?」

  「這,這能一樣嗎?那是攻敵人的山頭,這可是戰區司令的家!」

  「喂!你這個人有勁沒勁啊?這是我家,又不是軍區司令部!你都念叨一路了,你煩不煩啊?」

  「可一號是讓我們送文件啊,這不是,完成任務趕緊回去嗎?」

  「喂!你真當我是大禹啊?三過家門而不入?這年頭除了拍電視劇的,還有那樣的傻帽兒嗎?家就在這兒,我還不能回來看看嗎?」

  「可這是你家我又不能……」

  「不能什麼?」

  「不能空著手來吧?」

  譚曉琳撲哧一下樂了:「你還想帶什麼?家裡什麼都不缺,你還想帶什麼?你真雙手提著東西來,不怕人說你行賄,我還怕我爸受賄呢!走啦,別跟個悶牛似的,趕緊去跟我媽報到!」說著硬推著雷戰往前走。雷戰趕緊站好:「這穿著軍裝呢,被人看見多不好……」譚曉琳看著他:「這都是穿軍裝的,你還怕哪門子影響?」

  這時,一輛黑色奧迪A6開過來,雷戰一看車牌,唰地立正。譚曉琳探頭一看:「嗯?現在回來了?」

  車一停下,譚副司令便笑呵呵地下了車,雷戰立正敬禮:「首長好!」譚副司令還禮。雷戰肅立不動。譚曉琳走過去:「爸,你怎麼現在回來了?」

  「我剛散會,回家拿個文件——」譚副司令轉向雷戰,「你怎麼回來了?」

  「報告!我們奉命送文件到軍區機關,現在文件送到了,我的任務完成了!首長,我先告辭了!」雷戰說。譚副司令點點頭:「好,你去吧。」雷戰轉身就想跑,被譚曉琳一把抓住:「你幹什麼去?」

  「那什麼,首長命令我去的啊!」

  「你給我回來,別想跑!」

  「嗯?怎麼了?」譚副司令納悶兒地看著兩人。

  「報告——沒什麼——」雷戰想跑,但被譚曉琳拽住:「快見見我爸爸!」

  「我們見過的啊!」譚副司令納悶兒地說。雷戰訕笑著:「就是啊,首長又不是不認識我……」譚副司令話裡有話地笑著點頭:「對,印象深刻。」

  「爸,他做你女婿怎麼樣?」譚曉琳直接開口,譚副司令一愣。雷戰也是一愣:「你這胡說什麼呢這是……這首長都嚇壞了……」譚副司令轉身仔細看著雷戰,雷戰立刻立正,戳得筆直,又轉頭看譚曉琳。譚曉琳氣鼓鼓地:「我說的是真的!」

  譚副司令沒說話,走到雷戰面前,繞著圈地上下打量著他。雷戰目不斜視地立正。譚副司令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問:「你想娶我女兒?」雷戰眨巴眨巴眼,沒敢吭聲。譚副司令看著雷戰吼了出來:「你吃了豹子膽了?!」譚曉琳一愣:「爸,你幹什麼呀?」譚副司令臉一黑:「沒你事!」譚曉琳就不敢吭聲了,站在旁邊。

  「報告!」雷戰高喊,「首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譚副司令盯著他:「我是問——你吃了豹子膽了?!敢娶我的女兒?!」雷戰的擰勁也上來了,不卑不亢地看著譚副司令,眼神里都是堅定,一字一句地說:「首長,我有什麼不敢的?」譚副司令一臉嚴肅地看著他,雷戰也盯著譚副司令,保持著標準的軍姿,兩人就這樣直愣愣地對峙著。站在旁邊的譚曉琳嚇壞了,在下面使勁地拽雷戰,雷戰不理她,倔強地看著譚副司令。

  突然,譚副司令爽朗地大笑起來。雷戰眨巴眨巴眼,剛才的傲氣一下子泄沒了。譚曉琳嗔怪地說:「爸,你嚇死我了!」譚副司令一拍譚曉琳的肩膀:「好女兒!給我找了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好小伙子!這個,我滿意!像極了我年輕的時候!」雷戰眨巴眨巴眼,完全膽怯了。譚曉琳破涕為笑:「爸,你真好!」

  譚副司令摟著譚曉琳的肩膀:「還是你的眼光好!走走走,先回家,讓你媽晚上多做幾個好菜,今天我回家吃飯!」雷戰站在旁邊:「那什麼……我們今天就得趕回基地去……」譚副司令轉過身:「晚點回去晚點回去!我就不信,我老譚連這點面子都沒有!」雷戰無奈地站在原地。譚曉琳笑著看著他:「走啊,他老譚連這點兒面子都沒有?」雷戰心一橫,跟著進去了。

  晚上,餐廳的桌子上擺了一桌子的菜,很是豐富。譚母笑眯眯地夾起一個雞腿放到雷戰碗裡。雷戰碗裡的菜已經快堆不下了,努力地往嘴裡扒拉著:「伯母,我已經吃不下了……」譚母笑:「那可不行,壯小伙子怎麼能不多吃點!」譚曉琳笑著:「媽,我們基地有嚴格的體能測試,他要吃成一頭豬啊,就要被調走了!」譚母高興地說:「調走好啊!要不你就調到機關來好了,曉琳也調回來,就在我的身邊,多好啊!」

  「你說的什麼話?」譚副司令放下筷子,「孩子有孩子的選擇,孩子有孩子的追求,都在你身邊,那不成了溫室里的花朵了嗎?再說了,他們都是特種部隊的骨幹幹部,調到機關來做什麼?機關哪裡有野戰軍自在?哎,我都懷念野戰軍了!」

  「野戰軍野戰軍,你就掛念你的野戰軍!都去野戰軍了,這個家怎麼辦?媽想你怎麼辦?」譚母說著說著就哭起來,「以前到下班的時候,媽就在門口擇菜,你十分鐘就走回家了,現在下班的時候,媽還在門口擇菜,可你再也不會出現了……」譚母越說越傷心,拿著圍裙就開始抹眼淚。

  「你說你這個老婆子,一天到晚都瞎琢磨什麼?」譚副司令強調說,「既然去從軍,既然去報國——就是舍小家顧大家!沒有一家的犧牲,哪有萬家的團圓?我們軍人,那就是要……」

  「行了行了行了,這又不是讓你在集團軍跟前訓話,你怎麼沒完沒了呢?」譚母擦擦眼淚,譚副司令夾著菜苦笑:「好好,我住嘴!吃飯,吃飯!」

  雷戰不敢插話,只是悶頭吃飯。譚副司令看著正在扒飯的雷戰,叫道:「小雷啊!」雷戰立刻起立,滿口米飯急忙咽下去:「到!」譚副司令苦笑著揮揮手:「坐,坐,隨便點。」雷戰急忙坐下,背挺得筆直,正襟危坐。

  「哎,我都不能說話嘍!」譚副司令笑著。譚曉琳看著雷戰:「雷神啊雷神,天不怕地不怕,我現在算知道你怕誰了!」雷戰說:「這不是怕,是敬畏,是一名軍人對將軍的敬畏!」雷戰轉頭看著譚副司令:「首長,我今天能坐在這兒,是因為……我戰勝了許多困惑。」譚副司令放下筷子,點點頭:「說說看,什麼困惑?」

  「我曾經猶豫過,我不知道別人會怎麼看我,這是我最大的困惑。」雷戰說。

  「想多了,我馬上就退休了,明年,我就離開指揮員的崗位了。」譚副司令說。

  「別人不會這樣想。」

  「你這人,你是為自己活著,還是為別人活著?」譚曉琳問他。譚副司令揮揮手:「你讓小雷把話說完嘛。小雷,你繼續說。」

  「是。」雷戰一臉認真,「我能坐在這兒,就已經戰勝了自己的困惑,我……」雷戰看譚曉琳,扭捏地從褲兜里摸出一個小盒子,不吭聲。兩位老人都好奇地看著他。譚曉琳打開盒子——一枚鑽戒。譚曉琳呆了,捂著嘴,眼淚唰地流了出來。雷戰張口結舌地看著譚曉琳,譚副司令急了,吼了出來:「說!」

  「是!」雷戰起立,「我想請求首長,把女兒嫁給我!」譚曉琳哇地大哭起來,譚母呆呆地看著雷戰,眼淚也出來了。譚副司令站起身,看著雷戰。雷戰心一橫:「我說了,首長。」譚副司令看著雷戰,良久:「你願意一生一世照顧她嗎?」雷戰看著哭得稀里嘩啦的譚曉琳,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我願意,用我的生命,換她的生命。」

  「不許胡說!」譚曉琳眼淚汪汪的。譚母制止她:「你爸爸有話說。」

  譚副司令靠在椅背上,看著雷戰,說話擲地有聲:「你願意做我的女婿嗎?」雷戰點頭:「我願意,尤其是您要退休了,我的心理壓力一下子沒有了。」譚副司令笑了:「好小子!多少人因為我的地位,拍我的馬屁——只有你,盼我是個退休的老頭子!她——是你的老婆了!」譚曉琳嗔怪地:「爸,我還沒同意呢!」譚副司令笑著:「你是我的女兒,就執行我的命令!」轉頭看向譚母,表情嚴肅:「老婆子!——」譚母左右看看,起身:「到!」

  「開酒!」

  「報告!酒都喝完了!」

  譚副司令嘿嘿樂:「我藏了兩瓶——在書房架子後面,去拿出來!」譚母氣鼓鼓地看他:「你你你,居然私藏白酒?」譚副司令笑著揮揮手:「拿出來,開酒!」譚母無奈,轉身去了廚房。

  兩個酒碗擺上桌,白酒嘩啦啦地倒,譚母看著倒滿白酒的大碗直搖頭。譚副司令看著雷戰:「敢不敢喝?」雷戰端起一碗白酒:「死我都不怕,還怕喝酒?請首長下令!」譚副司令端起另一碗酒:「干!」

  咣!酒碗一碰,兩人跟喝水一樣幹了。譚副司令哈哈笑:「痛快!痛快!」雷戰喝完,站在那兒。譚副司令把酒碗往桌上一放:「再來一碗!」雷戰已經兩眼發直,眼一黑,咣當坐在椅子上,譚曉琳急忙扶住:「雷戰!雷戰!——爸,我們那兒禁酒,他得有十年沒喝酒了!這么喝,他能不倒嗎?!」譚副司令恍然大悟:「哦,對,我下的禁酒令……」譚母著急地說:「那你還闖禍?快快快,扶他回房間!老頭子,你也來幫把手!」三個人手忙腳亂地把雷戰抬到房間裡。

  月光下,雷戰躺在譚曉琳的床上鼾聲如雷。譚曉琳哭笑不得地坐在床前看著面前這個男人。黝黑消瘦的臉上稜角分明,寬厚的肩膀蘊育著無窮的力量,這個在戰場上如同戰神一樣彪悍的男人此刻卻如同孩子一樣。譚曉琳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粗糙的臉。良久,她俯下身,雷戰閉著眼躺在床上,嘴唇翕動著:「安然……我想要個兒子……」——譚曉琳一下子愣在那兒!安靜得如同玉石的雕塑一般呆滯在半空。譚曉琳看著雷戰的臉,眼淚溢了出來,滴答在雷戰的臉上,雷戰渾然不覺地睡著。

  「我知道,無論如何……我也取代不了她在你心中的位置了,我理解……」雷戰睡得很香甜,譚曉琳站起身,淚如雨下。月光下,桌上的鑽戒散發著熠熠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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