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春節前夕, 鍾宛辭了兼職。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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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休息了幾天以後,基本上時間都用來準備考研的事項。
除夕前幾天,各家各戶都開始張貼起紅對聯和燈籠。
城市裡明文規定不能放煙花炮竹, 有小孩偷偷在小區里偶爾點兩個玩。
祥和, 又其樂融融。
倒是秦晟他們, 完全放假以後就跟脫了韁的野馬,每天擱外邊玩。
有時候過來鍾宛這兒,她基本都在捧著書看,秦晟看著嘔血。
「我說這都要過年了還這麼拼, 咱又不是高考衝刺生,你長著一副走紅毯上台領獎的臉, 怎麼幹的是這麼無趣的事呢。」秦晟窩在她的懶人沙發里,抱著果盤嗑瓜子,然後斜著眼看她。
鍾宛穿著睡衣,頭髮隨意扎著個丸子頭, 戴著黑框眼鏡抱著書複習。
聞言, 那張精緻的臉沒什麼變化, 把手裡的書翻頁:「那你覺得我要幹些什麼才算有趣。」
秦晟想了想:「就夜店裡那種看著又冷艷又漂亮, 打碟的,一般那種妹子都帶勁, 怎麼泡都泡不上。」
鍾宛抬眼看他:「?」
「跟你說前段時間有個妹子真的勾人,穿著旗袍在夜店裡蹦迪啊, 這不帶感嗎,我當時就覺得, 那身旗袍你穿絕對更好看。」
鍾宛嗤笑一聲。
秦晟說:「這聲笑是個什麼意思, 要不要試試?」
「滾犢子。」
「好嘞。」
秦晟知道鍾宛學習的時候不能隨便打擾。
她會煩。
要想誰樂意自個兒認真搞一件事情, 旁邊來只麻雀嘰嘰喳喳。
他就是故意在鍾宛跟前這麼皮的, 她一嚴肅正經他就想皮兩下,但是要把著度,再過一點,鍾宛真會拿掃把把他趕走。
秦晟嘆了聲氣往沙發里窩,本來是看電視,看一會,視線又時不時往鍾宛那兒瞟一眼。
看似隨意,無心。
鍾宛穿著一條居家的闊腿褲,搭在沙發上,寬敞的布料下垂,露出褲腿下的一截腳腕還有小腿。
纖白,還細,看著怪秀氣的。
皮膚細緻得好像隱約能看到下邊的淡青血管。
鍾宛長得瘦,就算是睡衣也是好看的,丸子頭一紮,那抹脖子和鎖骨明晃晃的就在眼前。
秦晟抓了個瓜子扔嘴裡,慢慢咬著,收回視線,若有所思。
要說鍾宛到底是個什麼風格,他也說不清。
好像介於清純和勾人之間。
平常覺得她這人很輕淡,投入進一件事的時候,眼裡什麼也沒有。
可她要是化點妝換身衣服,就跟自動上了層濾鏡似的。
隨意一個眼神,像在拿刀無聲地抹人脖子。
然而那種感覺又是勾人的,像是她拿刀划過人心尖,同時還用眼神看你,慢慢泛起漣漪,叫人不上不下的。
媽的。
要命。
秦晟兀的坐直身,帶得身上果盤撒了些瓜子出來。
鍾宛注意過來:「準備走了?」
「怎麼光想著趕我人,我就那麼礙你眼啊。」
「看你動作那麼突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睡個覺做了噩夢。」
「還真是。」
秦晟彎腰把地上那些瓜子給撿回果盤裡,之後站起身:「就是突然想到有點事要走一趟。」
他去掛衣架那兒拿外套,臨走前回頭看她一眼。
「對了,回頭別忘了來我家拜年。」
「知道了。」
秦晟還想說些什麼,頓了下。
之後沒說,套上外套走了。
-
許是老爺子過世,加上也離開了秦家,這個年過得比以往都要冷清。
大年三十晚上,鍾宛難得放下書本,在客廳里看春晚。
之後大年初一也不像別人家那麼熱鬧,她去了趟秦家,提著禮品走個過場一樣拜了遍年。
秦家那些叔嬸跟她寒暄,問了些近況,之後給了紅包。
這樣就算是完成任務,留也沒留隨鍾宛走了。
回去的時候剛下公交,無意碰見在水果店門口挑水果的溫郁。
男人穿了身黑色大衣,圍了條毛巾,整個人溫潤的同時看著又沉斂了許多。
鍾宛放慢腳步走過去,剛巧他看了過來。
「鍾宛,新年好。」他向她打招呼。
鍾宛點頭示意:「教授您也是,新年快樂。」
她走了過去:「這是看什麼,挑水果禮盒去拜訪親人嗎。」
「是啊。」溫郁想了想,說:「不過確切來說也不算親人,是準備挑去拜訪你的,只不過不知道會這麼巧,在這兒就遇上了。」
「我?」鍾宛意外:「我還以為大年初一,一般都是去拜訪親人。」
「是這樣,只不過我的老家不在這兒,今年沒有回去,在這裡熟悉的朋友和學生們也都回家了,說起來熟絡的,好像只剩你一個人。」
「那先謝謝您,順便到我家吃個飯吧,我買了些餃子。」
「好啊。」
沒吃午飯,到了屋,鍾宛立馬去拆速食餃子到鍋里煮。
這是溫郁頭一次進她的屋子,進來後他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客廳,鍾宛瞧見了,連忙去收拾茶几和雜亂的書本。
前兩天秦晟過來玩,弄得亂七八糟,她昨晚簡單收拾了下,早上起來出門前又弄亂了沒收拾。
也沒想到會有人做客。
「我本來想著一個人過年,就沒注意那麼多,早知道你過來做客就先準備準備了。」
「沒事,你對我真的不用那麼拘謹。」
溫郁拿起一本思想政治書看了看:「你最近一直在忙著準備考研嗎?」
「是的,一直在背書。」
「初試時間是年底,你還有很多時間,況且只要英語基礎不是太差,我覺得應該不會太吃力,放假了還是別把自己逼太緊,適當放鬆比較好。」
「話是這樣說,早些準備總是好的,況且馬上還有論文和答辯等著,累死。」
溫郁笑笑。
每年畢業論文和答辯都會哭倒一堆學生。
作為導師,他這方面也卡得嚴,也會有學生向他哭訴或者抱怨,那時候溫郁都會安慰,然而真到了關鍵時候該嚴的還是嚴,一點水也不會放。
經常有學生說溫郁是表面好說話,實際上一和學習方面牽扯上就跟一根筋似的,鐵面無情。
鍾宛算是他見過成績算頂尖的學生了,不管是專業知識還是實務她都能做得很好,這樣的學霸也會吐槽就挺有趣。
「不過也還好吧,時間確實很充裕,我這幾天都沒把自己逼太狠,畢竟過年。」
「你也是一個人過年嗎?」
「是啊,沒有老家可回。」
秦爺爺走了,秦家就沒了再回的必要。
至於她家,除了她爸媽,其他那些親戚早在好幾年前就沒什麼聯繫了。
原因無他,怕被牽扯。
有的親戚這兩年倒是知道她過得好以後想聯繫她,鍾宛態度淡淡,久而久之也就不來找了。
餃子熟了,鍾宛去盛餃子和蘸料。
吃飯的時候溫郁說:「聽說晚上市中心會有彩燈會,要一起去看看嗎?」
「好像挺好看的,我想著反正咱們沒事做,都是一個人過節,不如一起做個伴,就當散步。」
南城這兩天天氣還好,沒有前段時間下雪那麼冷。
夜晚的街道雖然沒有以前那麼熱鬧,但也不算太冷清。
鍾宛應了。
快到晚上的時候,兩人約著一塊去步行街那邊逛逛。
南城是座大城市,臨江,就算是大年初一也會有許多人出來逛街。
彩燈會雖是這樣說,也就是步行街中心放置了些裝飾,各家店鋪門前有各式的燈,中心時不時會有穿著玩偶衣服的人過來發小禮品。
比不上元宵節的燈會。
兩人逛了會,慢慢往南江大橋那兒走去。
南城因這條大江分為兩塊區域,左是繁華的新區,右邊偏多的是過往的老城,一處偏多的是電子科技城和商務樓,這邊商圈也多,另一邊則更多的是江南風韻的景區。
各有各的特色。
大橋橫跨兩片區域,遠遠看去恢宏壯觀,下邊的江面也是波光粼粼。
除了風大,微冷,也沒別的毛病了。
「不管多少次來江邊都會感嘆,這座城市真美。」鍾宛感嘆。
溫郁的注意力不在那上邊,他瞧見鍾宛肩膀縮了縮,摘下自己圍巾,道:「冷嗎,這個給你戴吧。」
「不用,我還好,就是好久沒出來有些太高興了。」
鍾宛是真的高興,還迎著冷風往前邊小跑了兩步,然後轉過身朝溫郁招手:「你幫我拍張照吧,好久沒拍照了,大年初一,想做個留戀。」
溫郁拿出手機,相機調出來,舉起對著鍾宛。
她靠在路邊的欄杆邊上,一手扶著,一手比了個耶。
她笑得比往常都開心,身後是濃濃的夜幕,她一頭長髮隨風飄揚著,那雙眼裡像裝著星辰,張揚、隨性。
溫郁有些看愣了。
拍好一張後放下手機,鍾宛過來看。
鍾宛說:「我太久沒和朋友來大橋這邊,以前就和爸媽來過,那時候是跟他們一起拍照,為了留念,還拜託路人幫我們拍。」
說著,她望著江面,眼裡的興奮慢慢暗淡了些。
「不過,那也是我們最後一次拍照,那張照片後來不知道去了哪裡,我其實……有挺久沒見到過我爸媽了。」
溫郁問:「一個月可以探監一次,你沒有去探望嗎?」
「是可以探監,以前我特別著急,每個月都趕著想去見他們,但是他們知道自己犯了事,或許是覺得沒有臉面見我這個女兒,都是避著不見,後來才慢慢肯見我,只不過變得很沉默,不太會說很多話。」
鍾宛說:「到現在好幾年了,因為有這段空缺,有些時候我對他們的記憶都很模糊,只記得起小時候他們對我好的片段,我也會想他們在裡面怎麼樣,或者……」
或者,還要多少年才可以出來。
可是時間太久了,久到她都不敢想那個數字,她怕等那個時候她再和爸媽見面,兩邊都是陌生的。
溫郁沉默了一陣。
犯人服刑期長,與監獄外的家人或多或少都會有情感和關係上的空缺。
這是無可避免的。
可他看著鍾宛也這麼孤單,會覺得——
很心疼。
「會變好的,鍾宛。」他說:「總不可能一直糟下去,可能等待的時間有些長,但一定有變好的那一天。」
「以後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去旅行吧。」
「旅行?」
「是啊。」
溫郁說:「你知道我的老家嗎,那是一座海濱城市,氣溫很適宜旅遊,我想帶你去那邊看看,看那裡蔚藍的海。」
鍾宛大概想了一下那樣的場景。
海邊向來浪漫,許多人都嚮往海濱之城。
她也覺得海景好看。
可是,她怕水,或許天生不會喜歡這樣的地方。
恐高怕水,大概是鍾宛必須得承認的弱點。
溫郁問這話的時候很認真地看她,像是很怕她拒絕。
鍾宛不想他失望,想了幾秒,應了:「好啊。」
他笑了:「那以後有機會一定要一起去。」
時間不早,兩人之後準備著離開。
原路返回去停車的地方,剛走到街道拐角處,迎面來了個男的,手裡拿著個棒球棍,面相看著不怎麼好。
在外面碰到拿這種東西的鐘宛一般都會繞道走。
她有意識離對方遠了些。
溫郁說:「我去開車過來,你在這等一下。」
她點頭:「好。」
溫郁走後,她找了家奶茶店買了兩杯,想著也不遠,便準備提著過去。
溫郁的車就停在另一條街道的路邊,這邊車少,人也比步行街那邊的少很多。
鍾宛過去的時候,溫郁站在車門邊拿著一瓶水喝。
看見她,有些意外,抬起手朝她笑。
她也揮了揮手,然後準備過去。
也是這時候,她看到夜色下,一道人影驀地出現在溫郁身後,是剛才那個拿著棒球棍的男人。
鍾宛驟然驚了。
「溫郁!」她下意識喊出聲,想要去提醒。
然而已經遲了。
那男人明顯是帶著目的來的,眼裡只有溫郁一個人,還是找著機會走近的。
見溫郁後知後覺地回頭,他絲毫沒有猶豫,眼裡沾上狠勁,朝著他的頭就猛然揮了過去。
那一棒狠狠打了下去。
溫郁壓根就不知道,也沒有防備,便被那股重力擊得往前趔趄了兩步。
那是種幾乎短瞬喪失痛覺的疼痛感,他有些恍然地朝著鍾宛看過去。
隨後,水瓶掉到地上,他人也栽了下去。
「溫郁!」鍾宛扔下手裡奶茶瘋了一樣衝過去。
那男人明顯是故意的,打完丟下東西就跑。
鍾宛追不上,只能跑去扶住栽倒在地上的人,聲音發抖:「溫郁,你怎麼樣?」
她害怕得人都在顫抖。
「救人,來個人救救他,救他——」
聽見她聲音,溫郁視線恍然地睜開眼,勉強還能說話:「鍾宛,沒事的,我沒事,你別擔心……」
「好,好,你先別說話,救護車馬上就到。」
很快有好心人趕著將溫郁送往醫院。
剩下也有人制服了那個人,報警處理。
不一會兒,街道這一處來了警車,人群混亂一片。
直到到了派出所,那人做完筆錄被帶到鍾宛面前。
不是精神疾病也不是隨機挑人。
他說是報復,蓄意報復。
鍾宛仔細打量著那個人,之後才辨認出來。
是了,以前跟在秦忱身邊見過這人的面孔,他圈子裡人那麼多,來來去去也有一些不入流的混子。
她覺得自己絕對見過對方。
對方說:「之前你不是這樣對忱哥麼,我看不下去啊,也就做了這樣的事,沒什麼理由,故意傷人是要判刑還是要怎麼樣,隨便,我不怕。」
鍾宛說:「你恨我,可以直接沖我來,為什麼一定要找他。」
對方扯著唇笑:「忱哥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懂嗎?」
她懂啊。
她怎麼能不懂。
無數人跟她說過,秦忱不是什麼寬宏大量的人,她怎麼能天真地想,他真的放過那件事。
鍾宛說不清自己在那之後是什麼想法。
那人暫時被扣留,她離開前往醫院。
醫院走廊很冷,她更冷。
她也知道自己很怕,怕到渾身一直是涼的,手都在發抖。
想到溫郁倒下的樣子,她害怕他就跟以前某個人一樣,他本來就有記憶方面的缺陷,如果這一次之後有什麼永久性損傷或是其他的……
她腦袋裡有無數想法,交織、混亂,攪和,無法理清頭緒。
直到朋友們得到消息過來。
溫郁經過檢查和基礎救治暫時轉入普通病房。
醫生說是腦震盪,現在處於一種時而清醒時而昏迷的狀態,萬幸的是那人雖然勁狠,但沒有直擊到後腦勺的腦幹部分,所以沒有造成器質性腦損傷。
後續保守藥物治療加住院觀察就好。
朋友們鬆了口氣。
鍾宛一言未發,拜託朋友們先暫時照顧一下溫郁,自己走出了病房。
她抖著手,眼底一片冷意,在通訊錄里翻著一個個人名。
撥出秦忱的電話,沒人接。
她繼續翻,從他身邊的人開始一個個打,沒人接,換一個,繼續打,直到打陳墨那兒,電話通了。
「餵?」
陳墨那邊很嘈雜,大年初一,又是晚上,估計是在哪兒聚餐,不止他一個人。
鍾宛能給他打電話,很意外。
她問:「秦忱在你們那兒嗎。」
陳墨有些意外地頓了下,道:「在啊,一塊吃飯呢,有事嗎。」
「你跟他說,我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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