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這段時間,鍾宛一直能回想起那天張元愷和她說過的話。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不管是清醒時還是做著夢,總是能想到,像紮根骨子裡一樣。
張元愷問她知不知道一件事,三十年前,考進人大金融系最高分是誰。
鍾宛那會凍狠了,腦袋不清醒,只問:誰?
張元愷說,她父親,鍾先譽。
她父親曾經是那個年代的典型學霸人物,高智商,成績也好,算是很厲害的高材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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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更是全家人的希望,整個巷子都在傳的。
可是很多天才級別高材生畢業後不是選擇安穩工作,而是選擇犯罪,這是有具體案例可循的。
不管是出於對生活的不滿還是心理壓力或是當多了好學生以來的逆反心理——
他們頭腦要比尋常人聰明,思維更縝密,智商能經受高負荷運轉,所以才做得了常人做不來的事。
張元愷說當初好多商業大佬看中她父親,高薪聘請,他不願意去。
後來,認識了秦家的一位人物,對方也喜歡金融這行,兩人一見如故,很多事都談論得上,慢慢就有了交情,只不過到底地位身份差距太大,兩人結識這事沒什麼人知道。
那時候對方碰著了一個門檻,他有錢,又不滿足於只有錢,於是他們合謀著去做一件事,借著鍾先譽的便利,從市場一些渠道里弄錢。
這只是一些小利,成功了,沒人察覺,悄無聲息。
可是那麼點錢,不夠啊,不夠讓人有成就感。
於是對方就說了,大企業錢多,出了主意給鍾先譽,讓他放手去做,事成了錢可以由他來洗乾淨,這輩子他的家庭、他的女兒都不用愁以後的生活。
鍾先譽重新找了個身份,裝成兢兢業業的創業者,投入心思做了個虛假的項目計劃書,什麼新能源項目,以後回報獲利很大,現在的企業家都對這種新型產業感興趣。
他很懂這方面,講了不少專業知識,一下把人給唬住了,加之又是人大的高材生。
一下子,幾千萬的投資費用到手。
張元愷當時問她說這種事好笑不好笑。
對方還真能上當,可是她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詐騙,那些錢不乾淨。
結果沒多長時間就被發現報了案,東窗事發,警方直接把鍾先譽給抓走徹查這件事。
秦家那位也是第一次慌了,出了事,誰還管什麼朋友之誼呢,都是儘可能地自保。
詐騙沒多久被抓,鍾先譽手裡的那些錢被追回,可是之前鍾先譽在市場上搞的事也被查出來。
那些事都和秦似名逃不脫干係,錢款在他這兒,他沒辦法,只能從國外渠道洗掉。
好在秦似名很聰明,一開始就沒讓自己完全下水,等於說他的手並沒有直接地接觸到。
錢洗走後,他作為罪犯認識過的人也經過了基礎調查,沒出什麼破綻,所以後來事情沒有查到他身上來。
只是那些錢款,他這些年都沒敢動過。
張元愷問她知道他說的秦家那位是誰嗎,秦晟的父親,秦似名。
又問她知不知道當初東窗事發,事情是誰捅出去的。
是秦忱。
是秦忱知道了那些,他要為自己留把柄。
捅出去呢,但是事情不殃及,他可以讓自己占據最有利的位置,從而達到自己的目的。
秦忱告訴秦似名:事情麼,二叔的手沒碰過,那就沒什麼干係,事是誰做的那就由誰去抵罪,那個鐘先譽大不了讓他關一輩子,又有誰在意呢,只要能保住他的二叔。
他和氣地對秦似名說,要想不進去,那以後就夾著尾巴做人,別再那麼張狂,他要是不呢。
不好意思,事,他也占一份。
張元愷當時的語氣,就像秦忱當時對秦似名說話時的語氣,仿佛將原話原封不動地演繹給鍾宛聽。
她甚至能想得到當時的秦忱是個什麼神情。
那是她還沒認識時的秦忱,也是他的開始,蓄謀一切的開始。
後來他能算計著所有事情。
以前又能好到哪去呢。
雖然鍾宛還是會無數次記起他對自己說過的話。
他說,如果她想的話,他就給她找最好的律師,去找證據,去翻案。
只要宛宛一句想,他把一切都給她置辦妥當。
這些又算什麼?
秦忱的心理素質多好,知道這一切的情況下,知道根本就是無望的,還能面不改色地說這些話來安撫她。
再想起來時,鍾宛只覺得秦忱這個人的可怕之處,他的虛偽,他的卑劣,他的不擇手段——
可是他算計也就算了,還要把她帶到身邊來,一步步帶著她,領著她,親眼見證她變得像他一樣。
這些,都算什麼。
在秦家的一頓晚飯吃得並沒有意思,鍾宛本來就不想來,沒了老爺子,她在這個地方待得更不是滋味。
晚上覺得困,吃一半也就找了理由離場,去了外面的車上。
老街邊的路燈還是以前那個,沒換,燈光昏黃,連周圍一方天地都照不清楚。
對面的小超市亮著光,時不時有人進去買點東西。
秦家大宅里依舊在聚,秦忱和那些長輩們在喝酒,鍾宛透過車窗往外看,隱約能看見內廳里的熱絡景象。
她眼底本被燈光照得仿佛輕水瀲灩,漸漸,什麼都不剩。
晚飯幾小時才吃完,最後醉醺醺的眾人盡散。
秦忱也離開秦家上了車。
他喝了點酒,身上有些淡淡的酒味,上車後瞧見旁邊的鐘宛,側眸看了眼:「什麼時候上來的?」
後者在玩手機,也不知道在聊什麼,低著頭:「早就出來了。」
秦忱低笑,伸手把她的手攥進手裡,鍾宛本來拿著手機,要不是有防備差點掉出去。
她氣:「幹嘛,我跟人說事呢。」
他捏著她的手擱到自己腿上放著。
置若罔聞,頭往後靠,闔眸:「睡會,到了叫我。」
鍾宛試著把手給抽出來,沒用,他握得緊,怎樣都不肯鬆手。
她也不動了,抬起視線看他那張臉,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睡覺。
另一隻手覆上去,想把手給抽出,誰知男人忽的伸過胳膊,一下將她攬了過去。
鍾宛栽到他身上,秦忱順手攬住她的腰身,她要動,他手掌的力道就重些,讓她好好地待在他懷裡。
「你要睡覺就好好睡,別動我行嗎。」
「你不在我旁邊,我怎麼睡。」
他轉過頭,嘴唇貼上她的耳廓,低呵氣。
鍾宛縮了縮脖子。
她那兒很敏感,碰不得,他知道。
反應盡收他眼底,秦忱低笑:「真嬌。」
他完全睜眼,好好地將她抱到自己身上坐著,面對面,仔細地看她。
車內光線晦暗不明,即使這樣,他也細細打量著她那張臉。
「你說你這麼倔,偏偏又這麼嬌,是不是故意這樣讓我不好動你。」
鍾宛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覺得有什麼深意。
她垂著眼,說:「你喝醉了,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秦忱坐直身,上半身離她近了些:「宛宛,抬起眼睛看著我。」
鍾宛剛抬眼,想和他直視,他卻忽然親了上來。
親到了她的眼瞼上。
溫溫熱熱,唇瓣離開後那塊位置又有些涼意。
「我總是最喜歡你這雙眼睛,它像是永遠不會說謊一樣,有什麼光采都是真實的。」
說著,他的視線又落到她唇上:「不像你這張嘴,說的話總是能傷著人。」
「我什麼時候傷過你?」鍾宛問。
「有啊,很多次了,忘了,只記得你以前說過愛我,可是後來又說都是騙我的。」
那一次她記得。
她怕他做什麼事傷害溫郁,權宜之計,說自己愛他,很愛他。
後來,還是被他知道了,不過他也沒怎麼好過。
「沒想到你還記仇啊。」
「我沒記著,只是突然冒出來一些衝動,才想起來這些。」
「什麼衝動?」
他抱著她,往前貼了些,近乎是極近的距離直視。
周遭昏暗,可鍾宛能看清他那雙眼,那雙很深的眼。
「我想再聽一次你說愛我。」
「哪怕是,騙我的。」
秦忱很少主動和一個人談論感情方面的事。
今天,卻像變了個人。
鍾宛也說不清他怎麼會突然有這個衝動。
她視線下移。
要是以前,騙他或是怎麼樣,只要是厚著臉皮或是騙騙自己,這樣的話張嘴就可以來,並且還能偽裝成很真心的樣子。
可是現在在這兒,面對著他這樣的視線。
那個愛字,鍾宛說不出來。
她很坦然:「說不出口。」
沒想,秦忱笑了:「是嗎。」
「是。」
「好啊,好。」
他捧著她的臉,低語:「那你該慶幸自己沒說。」
-
回去後鍾宛始終沒想通剛才在車上秦忱那一番話是什麼意思。
然而,她也不大想去為這種事糾結。
秦忱喝了酒,回去便睡了。
鍾宛便立在床邊看著,手邊是清理好的行李。
她從衣櫃裡拿出一套新的衣服換上,臨走前,向秦忱說了聲再見。
他睡著,聽不見。
鍾宛沒什麼留戀,拿上行李走了。
門悄然關上,只留滿室靜謐。
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照進臥室的地板上,像鋪了層銀紗。
不知道鍾宛走後多久,床上的人睜開了眼。
然後,坐起身,視線看向窗外。
秦忱下床,走到陽台上從高處往下望。
眼底,一片寂涼。
他防備心哪有那麼低呢,說睡著就是睡著?不過是知道她有些什麼想法,想看看她想做什麼。
鍾宛了解他,該是知道這一點的,這一次卻不知道怎麼了。
地板很涼,腳踩在上邊全無感覺。
秦忱在外面站了會,舌尖抵了抵後槽牙,像是醞釀著什麼,最後又走了進去。
之後他一晚沒睡,就坐客廳里,反正也睡不著,無聊了就點根煙抽,打開電視拿著遙控一個個台換。
那樣子,像是在等著什麼。
天剛亮時果然等來了一個消息。
是圈子裡的兄弟打的電話,對方架勢很急,像是出了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急急忙忙的半天一句話都說不清楚。
秦忱手裡夾著根快燃盡的煙,聲線淡漠:「給我把舌頭捋直了再說話。」
出了一件大事,以至於大清早的各路人馬全都震撼。
一,鍾宛以故意傷害罪向警方申請批捕秦忱。
二,有人揭發秦似名等數人牽涉八年前的集資詐騙、洗錢罪,應立即重新審查。
此事一出經圈裡知情人大肆轉告,所以才會這麼快被人知道。
估計馬上秦忱也該被請進去喝喝茶了。
聽到這些,秦忱反應倒是淡然,仿佛早已料到。
只是在親耳聽到鍾宛這個名字時,手還是不可避免地輕抖了下,積的菸灰也掉了些地毯里。
他垂著眸,低笑:「這樣啊。」
果然,他就說是為什麼,鍾宛為什麼會突然這樣。
他都懂了,都懂了。
果真是溫柔的毒藥。
不愧是他親手帶出來的人,還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叫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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