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殺生，護生
唯心神色不變，道：「洛施主乃是官府中人，而你們現在所做之事，也屬官府管轄，貧僧不再過問。」
聞言，湯寨村上下眾人的神色都忍不住微微一變，民不和官斗，即便他們仗著人多勢眾，但也不可能沒有一點顧忌。
「就算你是官府中人又如何，我湯寨村內部事務，輪不到外人干涉。」
洛川冷哼道：「事關人命，由不得你們肆意妄為。」
「怎麼？你還想將我湯寨村上下全部治罪嗎？」
「官府下發的告示說的很清楚，以活人祭神，當以謀財害命論處，主謀必須治罪，此次雖沒有出人命，但你不思悔改，且威脅受害者家人，數罪併罰，即便你罪不至死，餘生也要在牢中度過了。」
老村長神色不變，冷哼道：「少拿官府壓人，老夫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陣仗沒有見過，以不祥之人祭神，乃是我湯寨村上下眾人的一致決定，你能將我湯寨村上下數百人全部治罪嗎？」
「你如此理直氣壯，是認為罪不罰眾嗎？」
「哼……」老村長冷哼一聲，沒有回答，也是回答。
「若如你所說，湯寨村上下所有人都要治罪，沒有人可以逍遙法外。」
「狂妄。」老村長不以為然，但那些村民就不一樣了，他們只是奉命行事，可不想因此而坐牢。
於是乎，人群開始變得有些騷亂，各種議論聲四起。
洛川冷笑一聲，就再次對那名被獻祭的男子說道：「你被湯寨村上下所有村民獻祭，那你的妻兒也當屬同謀，同樣要受到律法處置。」
聽到這話，男子頓時大急，他之前不願明說，就是擔心自己的妻兒會在事後遭到村長的懲罰，可現在倒好，他的妻兒就要變成欲殺自己的同謀，這怎麼能行。
「大人，我的妻兒是無辜的啊！」
「你憑什麼說他們無辜？」
男子的神色變了又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既然不願說，那就等著官府來人，將你妻兒治罪吧！」
「我說……事情是這樣的。」
男子將自己向村長建議，改變以活人祭神的傳統，卻被安上妖言惑眾，不敬神靈之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數道出。
「這位大人，以活人祭神，的確是我湯寨村的傳統，但村中也有一些人認為此事太過殘忍，只是老村長在村內一言九鼎，為了避免麻煩，沒人妄論此事，還請大人明辨是非，莫要讓無辜之人蒙冤。」
「村長，你還有何話說？」
老村長冷哼道：「不祥之人的妖言，不值一哂。」
洛川也沒有搭理他，掃視一眼眾村民，道：「你們之中，還有誰不願以活人祭神？」
眾人面面相覷，卻無人表態，可就在這時，被獻祭男子的兒子，突然掙脫母親的阻攔，道：「我。」
說著，他就走出人群。
「孩子。」他的母親也立刻跟了上去。
他們的選擇，也讓更多人意動，只是還沒等他們做出反應，老村長就冷聲道：「你們一家果真均為不詳，為我湯寨村所不容。」
「你給我閉嘴。」洛川算是看出來了，這個老村長不但頑固至極，更是在湯寨村里霸道至極，不容人質疑其權威，和這樣的人，根本就沒有任何道理可言。
「別以為你是官府中人，就能如何，吾倒要看看你官府能把我湯寨村如何？」
「我們走。」
「你走不了。」洛川冷哼一聲，手中瞬間激射出一道靈光，直接在老村長身上隱沒，將其定在原地。
這時，數道身影急速而來，並紛紛在洛川身邊停下，為首的正是郭前，其餘之人清一色的衙役裝束。
「洛兄弟，情況如何？」
洛川也將場中的事情快速敘述一遍，並最終指向老村長，道：「此乃主謀，將其帶回郡衙受審。」
「其餘村民，以觀後效，再有人死不悔改，罪加一等。」
郭前點點頭，一揮手道：「將人帶走。」
兩名衙役立刻上前，可就在這時，老村長卻大喝道：「村民們，你們還在等什麼。」
還真別說，他剛一出口，就有村民紛紛圍上，阻止衙役抓人。
郭前冷哼一聲，立刻上前，七輪海境的氣勢瞬間展開，直接將這些阻攔的村民全部震退，道：「再敢阻擋官府辦案，全部和主謀同罪論處。」
「官府無故抓人，和強盜無異。」
「你不無辜，帶走。」網 .
「鄉親們，老朽不懼一死，你們一定要讓更多人知道官府的惡行，讓更多的百姓來反抗官府的壓迫。」
聽到老村長的吶喊，郭前不由的看向了洛川。
洛川冷聲道：「有罪無赦，帶走。」
郭前點點頭，道：「這裡還要不要幫忙？」
「不用，你們先帶人回去吧！」
「我們走。」郭前也相信洛川可以處理，就乾脆的帶人離開。
「我不管你們之中，還有多少人是忠於你們的村長，但律法在前，你們若再違法亂紀，就必然要承擔應有的後果，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們。」
「望你們好自為之。」
洛川為那名被獻祭男子解綁之後，就和唯心一同離開，至於這湯寨村村民要怎麼做，只能靜觀其變了。
「哼……老村長被抓，明天我們就去郡城喊冤，並要號召更多的百姓一同起來反抗官府的壓迫。」洛川二人一離開，就有村民開始動員起來，有人附和，也有人沉默。
一座青山之巔，洛川和唯心並肩而立，看著湯寨村外群情激奮的村民。
「阿彌陀佛，施主你接下來將要面對更多的麻煩。」
洛川淡淡一笑，道：「從決定這麼做開始，我就想到會面對怎樣的後果，但此事總要有人去做，否則，此惡習不改，不知又會有多少無辜之人受難。」
「阿彌陀佛，護生是慈悲，殺生亦是慈悲。」
「大師此乃至理名言。」
唯心淡笑道：「施主心如明鏡，無需貧僧多言。」
「大師客氣了，護生的慈悲容易，殺生的慈悲沉重，正因為如此，總要有人去做，總要有人去背負。」
「阿彌陀佛，殺生為護生，問心無愧即可。」
「正是如此。」
洛川話鋒一轉，輕笑道：「大師是在南越郡何處修行？」
「貧僧雲遊四海，路過南越郡，現在在禪封岩暫住，等此番事了，洛施主可來禪封岩一觀。」
「事後一定拜訪。」
「阿彌陀佛。」唯心打一佛號後，就騰空而起，並有一句清朗詩號迴蕩。
「殺生有罪，斬業護生，殺生無罪，斬業無生。」
看著遠去的身影，聽著耳邊迴蕩的詩號，洛川不由的呵呵一笑：「還真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佛者。」
這時，一道虛幻身影驟然從洛川身上出現，正是扶水。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洛川。」
扶水微微一笑，道：「這一次，你抓了湯寨村村長，必將會引起不少百姓的抗*議，這一點，想必你也可以應付，那接下來再遇到此類事件，你難道還要以此方式強硬抓人，那只會激起更多百姓的不滿。」
聞言，洛川卻輕咦一聲，道：「扶水姑娘，我感覺你和之前有了一點不同。」
「怎麼個不同？」
「更加理性，身上的怨氣也內斂了一些。」
扶水莞爾一笑，道：「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我剛才在你丹田的青銅古樹下，心就倍感安靜，現在感覺比以前輕鬆不少。」
「你可知那青銅古樹是何來歷？」
洛川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既然對姑娘有益，那姑娘無事的時候，待在那裡就行。」
「這是自然，不過，你將我留在身邊，就不擔心我會為你帶來災禍？」
「此話怎講？」
扶水自嘲一笑，就將自己的生平大致敘述一遍，她在出生之後，母親就因難產而死，是她的父親一手將其帶大，但在她十三歲的時候，父親又病死了，至此她也變成了孤兒。
而在湯寨村中，不少村民就議論她是災星克命，剋死了自己的父母，於是村民就著急為其找了一個婆家，在其剛滿十四歲就嫁了過去，丈夫是一個比她大十幾歲的青年，可就在成親當晚，她的夫君還沒有洞房就醉死在酒桌上了。
之後，她雖然留在婆家，盡力孝敬公婆，卻依舊受盡責罵，且因為她長得漂亮，就有不少人想要打她的注意，甚至有人在半夜摸進她的房間，只是被她拼死趕了出去，而這也成了不貞的名頭，被人在暗地裡指指點點，而她只能默默忍受，但這並沒有為她帶來好運，反而她的公婆也陸續病死，最終在那個村子村民的罵聲中，她又回到了湯寨村，並被冠以不祥之人祭祀河神。
死前，她坦然，而又滿腹怨恨，怨恨蒼天不公，讓她這一生飽經折磨，怨恨人情冷漠，沒有同情，只會落井下石，在熊熊烈火燃燒身體的劇烈痛苦中，她沒有掙扎，沒有祈求，只有恨。
「我生來就只會剋死我身邊的每一個人，你就不擔心我最終會將你剋死，你是我長這麼大，除了我父親，唯一願為我說話的人，所以我不想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