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一月的時候,楚梨和薄臣野出門了一趟,路上看到街頭都掛了紅色的燈籠,超市裡的也開始賣年貨,楚梨這才後知後覺是要過年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今天都已經正月二十四了。

  薄臣野看她一眼,似乎有點欲言又止。

  楚梨問他,「出門都出了,今晚要不要出去吃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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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薄臣野幫她拎著她買的那一堆零食——

  他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楚梨選了商場旁邊開的那家火鍋店,古色古香的裝修風格,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香辣味道,她選了鴛鴦鍋,記得薄臣野不太吃辣。

  他們來得早,這會還不算是飯點,但是等廚房裡備好食材端上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火鍋店裡陸續開始上人。

  他們的位置靠窗,就聽見有一桌的人在說定年夜飯的事。

  「去年在你爸媽家裡吃的,今年得回我爸媽家裡了吧?」

  「今年不太行吧,我都沒提前和我爸媽說,感覺不太好。」

  「那我爸媽自己在家過年就好了?跟你結婚四年了,我還沒回我爸媽家裡呢。」

  「哎呀什麼你爸媽咱爸媽,不行就接過來一起嘛……咱們定個酒店,去酒店吃年夜飯……」

  對面一對夫妻似乎為了「過年回誰家」起了點小爭執。

  楚梨聽到了耳朵里,她抿了抿唇,跟薄臣野說,「你知道不,這毛肚涮十秒口感最好,不信你嘗嘗。」

  「……」

  薄臣野當然也聽見了那對桌說的話。

  眼看楚梨好像沒聽見,她脫了風衣,今天楚梨算是難得打扮了一下,一件薄薄的白色的高領毛衣,下面一條牛仔褲配高筒靴,她的長髮一側掖在耳後,正專注地涮毛肚。

  十秒到了,她將毛肚夾到他碗裡,似乎有些小小的期待,「你嘗嘗。」

  薄臣野嘗了一口,果然脆嫩的。

  「你今年……」他猶豫了幾秒。

  這些日子,從不見她給家裡打電話,他早就知道楚梨跟家裡的關係鬧得不太愉快,他其實挺想說點什麼或者做點什麼,但這種話題似乎有點難以啟口。

  尤其是現在快過年了——

  他其實挺不希望楚梨為了他,跟家裡鬧成那樣。

  他也知道楚梨心裡那點小願望,她希望他們在一起,是被親朋好友祝福的。

  「今年不然我們去淮川吧?聽說那邊正月十五的時候有花燈節,那裡有個漂亮的公園,我還聽說那裡過年的時候有個什麼寺廟的廟會,好像很熱鬧,我還沒看過,」楚梨說,「或者我們去青昭,或者出國玩玩吧?冬天了,我們去北歐看極光。」

  她一口氣說了不少,薄臣野不難看出她的那些逃避。

  他沒接話,等她說完後,他將她剛才下進去的羊肉卷放進她盤中。

  「小梨,我不希望你永遠跟家人這樣不愉快,」他慢慢說,「你也已經很久沒回去了,今年回去過年吧。」

  「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她愣了一下,沒想到薄臣野說出這句話。

  老實說,他用這樣平靜的口吻說出來的回收,她的鼻尖竟然有點泛酸。

  「我知道,」薄臣野看著她,「我陪你一起回去。」

  「……」

  隔著火鍋裊裊升起的熱霧,有那麼一瞬間的模糊,可是楚梨還是看的很真切,薄臣野的視線專注認真地落在她臉上,他是認真的。

  「可……如果我媽讓你難堪……」楚梨別開視線。

  上一次見媽媽,竟然還是四年前了,不是楚梨狠心,而是陶靜姍也拉不下面子,這些年,楚梨其實有給爸爸楚良翰打過不少電話,也回家過兩次。

  結果呢?

  陶靜姍出差更頻繁了,還跟楚良翰說,她回來做什麼,當初不都以死相逼了麼,非得跟那人在一起。

  楚梨回家的幾趟,都是楚良翰在家裡,說陶靜姍在跟案子。

  楚梨其實知道,陶靜姍剛強了一輩子,很要面子。

  以前過年的時候,都是楚良翰在醫院裡忙活,每年都是楚梨和陶靜姍在家裡過年,去年和前年的兩年的年,起初是夫妻倆都忙著工作,後一年,只有楚良翰在家裡。

  所以楚梨上一次見陶靜姍,竟然還真是那四年前了。

  那次不愉快的爭吵。

  所以楚梨一想也能知道媽媽的脾性。

  她肯定會說一些讓薄臣野難堪的話。

  楚梨很愛他,她不希望任何人傷害他。

  「沒關係,」薄臣野伸出手,輕輕地覆在她的手背上,他聲音里有種珍視的溫柔,「都是早晚要經歷的。」

  「……」

  楚梨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她答應下來,心裡仍然惴惴不安的。

  飯後,等薄臣野去取車的時候,楚梨站在路邊給爸爸打了個電話。

  「小梨。」

  這回楚良翰接電話接的很快,楚梨有點出乎意料。

  「爸,你今天不忙嗎?」

  「今天我回家了,你媽前幾天查完案子回家,說是查案子的時候摔了一下,這兩天在家養著呢。」楚良翰關切的問她,「小梨吃飯了嗎?」

  「剛吃完,」楚梨抿抿唇,心裡多少有點酸澀,她猶豫了一會說,「你們今年過年……還回老家嗎?」

  「誰的電話啊。」

  楚梨剛問完,就聽見了媽媽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楚良翰比了個「噓」的動作,然後故意大聲說,「小梨啊,你今年回來過年?」

  「嗯,想回去的,」楚梨又說,「想帶他一起回。」

  「啊,行,行,那我到時候多準備幾個菜,你們早點回來。」

  「好。」

  以前楚良翰什麼事兒都得跟陶靜姍商量,這回也沒問直接答應了,楚良翰算是個理工男獨有的思維,他忙於工作,對生活上的事情其實挺拿不定主意,事事都要徵求一下陶靜姍的意見。

  掛了電話,陶靜姍聽見了,板著臉看電視。

  楚良翰把手機收起來,把果盤遞過去,「和孩子生什麼氣,你們娘倆也是,都一個倔勁,鬧個彆扭,鬧四年。」

  「……別在這和稀泥。」

  「嗨呀,這不都是親生的閨女,你倆鬧起來,我夾在這中間可怎麼辦?手心手背都是肉喲。」

  「少來這套,不都為了個男人四年不回家了,還回來做什麼?氣死我嗎?」

  「別這麼說,咱們當父母的,也就只能陪孩子半輩子,他倆是真心的,咱們做父母的在中間難為什麼呢?」楚良翰嘆口氣說,「想來也是,咱倆工作那麼忙,以前小梨上學的時候……真沒怎麼陪過她。」

  「這不都怪你?」陶靜姍沒好氣,「當初你非得把那孩子接回家。」

  「害,醫者仁心,他對小梨也是好的,我就記得四年前小梨說的,她去帝都比賽那會生病……這事兒咱倆都不知道。」楚良翰又不免感嘆起來,「孩子的事情,咱們不要插手了,那孩子是個好孩子,就是之前話不太多,但人是個好人,我看人很準的。」

  陶靜姍這回沒再說什麼,她看著電視,似乎也真的思考了一下。

  從小以來,雖然並不算什麼大富大貴的家庭,但是在物質條件上從來都沒有虧待過孩子,只是她是法醫,楚良翰是醫生,夫妻倆人工作忙,有時候忙起來好幾天都不著家。

  在楚良翰把陳嘉硯那孩子接回家前,他們夫妻倆真沒怎麼好好陪伴過孩子。

  楚梨小學的時候有那種小飯桌,午飯時把孩子託管在那裡吃飯,晚上讓楚梨自己買晚飯帶回家。

  楚梨上初中的時候也是,陶靜姍教給楚梨怎麼下麵條,太難的孩子也學不會,後來乾脆給楚梨留了一周的錢,讓她自己買著吃。

  所以那時候……還真沒怎麼陪伴過孩子。

  甚至他們都不知道楚梨怕黑的事情。

  陶靜姍嘆了口氣,到底是自己的女兒,她心裡肯定疼,就是有時候拉不下面子,這四年,怎麼可能不想孩子,甚至還擔心她過的好不好。

  她有聽到過楚梨給楚良翰打電話,那些關心的話就卡在嘴邊,怎麼都說不出口。

  有時候父母就是這樣,難以溝通,難以拉下面子跟孩子好好聊聊。

  於是誤會就一直擱在那裡,成了越來越深的隔閡。

  陶靜姍靜默了一會,跟楚良翰說,「你休個年假吧,明天咱倆去轉轉。」

  「上哪兒去轉?」

  「還想上哪兒?你祖宗要回來了,你不買點吃的?」

  「……好嘞。」

  楚良翰笑了,笑話她刀子嘴豆腐心。

  「來了再看看,我又沒說我非得答應非得滿意,」陶靜姍咬牙切齒,「那可是咱們養了二十多年的閨女,就這麼結婚了。」

  楚良翰「哎呦」一聲,「我這看夫人和千金鬧彆扭,我也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啊。」

  「少貧,楚梨現在這樣,跟你也脫不了干係,」陶靜姍拿遙控器打他,「早就跟你說,閨女不能這麼放縱的養。」

  -

  薄臣野將車子開過來,楚梨上車,她本來還愣了一瞬,拉開車門上車後,看到他溫溫的笑意,她心裡終於有了一絲溫暖。

  就在等他的那短暫的幾分鐘裡,她想了許多事情。

  她想萬一陶靜姍為難他怎麼辦,又想陶靜姍到時候甩臉色怎麼辦,又想陶靜姍應該不會逼著他來一場「立刻離開我女兒」的戲碼。

  「那天……」楚梨說,「有我。」

  「你怎麼比我還緊張。」

  薄臣野啟動車子,難得笑她一次。

  楚梨扁扁嘴,「我肯定緊張啊。」

  「不緊張,我正常發揮。」

  「行,不指望你超常發揮了,」楚梨說,「穩中求進。」

  薄臣野樂了。

  楚梨還真像上戰場似的,人緊張成這樣。

  趁一個紅燈,薄臣野停下車,右手攥著她的手,「別怕,再差也不過把我趕出來,我在你家樓下等一夜總可以了。」

  「那我陪你一起。」

  「別這麼緊張。」薄臣野心中軟了軟,然後抬手捏捏她臉,「我會好好表現的。」

  「嗯。」

  楚梨鄭重點頭,好像這真的是一件多麼隆重的事情。

  高考都沒這麼緊張過。

  那天后,薄臣野和楚梨逛了幾趟商場,想買些東西來著,楚梨想了想父母似乎也沒什麼特別喜歡的物件,帶什麼都顯得有點多餘。

  楚梨說,「要不不買了,你帶著一顆真心去。」

  「不行,空手去像什麼樣子。」

  這回薄臣野可沒依她。

  她也沒經驗,就跟著薄臣野逛。

  也沒見過他這樣的時刻。

  什麼保健品,養生品,名貴的茶葉裝了不少。

  楚梨跟他拉著滿滿當當地購物車,不免有些震撼了。

  這就是薄總見岳父岳母嗎?

  楚梨以為這是結束了,結果第二天薄臣野又拉著她到商場繼續轉。

  最後倆人連買了好幾天,感覺都有好幾車了。

  然後真到那一天了,楚梨就見他早早起來洗漱,還在衣帽間轉了一圈。

  「穿什麼合適?」薄臣野拉她起來。

  楚梨在床上坐著,睡眼惺忪,「穿什麼都好看。」

  「選一件。」

  他還真緊張起來。

  楚梨看著他手上的衣服,人笑了,一下就精神起來,他只穿了一睡袍,腰間帶子系的松,露出一截鎖骨,他說話的時候,喉結滾動一下。

  楚梨一臉崇拜,「真的,我老公穿什麼都好看。」

  「……」薄臣野眼皮跳了一下,「你一大早上做什麼?」

  「誇你呀。」

  「事出反常必有妖,」薄臣野睨她,「薄太太欲|求不滿了?」

  「……」怎麼就跟這個扯上關係了。

  「我真切的誇讚竟然被你這樣誤解,」楚梨故作驚恐,「你讓我好傷心。」

  「一大早正常點,選哪件?」

  薄臣野還真認真起來。

  楚梨看他這副認真的樣子就想——搞他心態。

  於是她從被子裡坐起來,故意露出來一截光-裸的腿,她搔首弄姿,一副星星眼,「都好看。」

  「……」

  她絕對是故意的。

  睡裙的吊帶掉下來一截,露出圓潤白皙的肩頭,她還故意側頭看他,眨眨眼睛。

  這不是赤|裸|裸的勾|引,薄臣野把自己名字倒過來寫。

  「你是不是以為,」薄臣野將手裡的衣架往床上一扔,他欺身半跪,氣息拂過楚梨的鼻息,「你是不是以為今天要出門,我就可以任你勾|引為所欲為?」

  「……」

  楚梨一下就慌了,他湊過來,眼神有點危險的暗光,這眼神她見過!

  什麼制服什麼play的時候見過!

  楚梨趕緊往後退,這是幾句話就玩脫了麼?

  這也不怪她啊!

  「別別別,一大早別折騰,我去洗漱,嘿嘿!」楚梨假笑,想往後挪。

  結果腳腕就被一隻手攥住,他慢條斯理看向她,眼角一點笑,「怎麼不繼續了?」

  「……」

  「演多好,」薄臣野將人往身前一拉,「以後多主動幾次,我次次上鉤。」

  「……」

  次次上鉤這幾個字,他咬的重,多了些勾|引意味,讓楚梨的臉瞬間紅了。

  楚梨也沒想到啊,自己就隨口幾句話怎麼成了勾|引。

  太冤枉了,分明是他自己沒有自控力好麼。

  -

  原以為下午亮點可以準時出門,然而這樣一折騰,已經到下午三點半了。

  楚梨趴在床上,臉頰一片紅,眼看著故意在床頭穿褲子的男人,她在心裡偷偷罵他。

  自己沒自控力怎麼就怪她了!

  薄臣野像是後背有眼睛,他慢悠悠扣腰帶,然後說,「晚上再好好跟你算帳。」

  楚梨瞪他,「今晚不回了,住在我家。」

  「行,跟你一起,」薄臣野輕笑一聲,「你家可不太隔音。」

  「……你神經病!」

  楚梨趕緊爬起來衝進浴室,她飛快地洗了個澡,身上酸痛,真想在床上多趴一會。

  因為過年的緣故,楚梨原本選了一條白色的低領毛衣,外面配一條圍巾來著,結果沒想到今天早上這樣,她只能穿高領了。

  楚梨看了看自己的脖子,又沒忍住在心裡罵他一句。

  許是因為今天是除夕的緣故,路上並沒有什麼車,馬路上都掛著紅燈籠,臨川最近有城區禁止燃放鞭炮的禁令,馬路上安安靜靜,天氣不算太好,馬路上好似鋪了一層薄霧。

  楚梨跟他到地方的時候,正好下午五點半。

  小區里都亮著燈,過年的時候是最熱鬧的時候,這是個老式小區了,外面密密麻麻地停著車子,在外的人都回來過年了,進了小區的時候,還能聽見家家戶戶的電視聲和說笑聲。

  她很緊張,側頭去看薄臣野,他的側顏依然好看,薄唇微抿,即便是緊張,也被他極好地掩飾下來。

  楚梨跟他上樓,她深吸了一口氣,悄悄問,「你準備好沒。」

  「嗯,挺好的。」

  楚梨站在他身旁。

  樓道並不算寬敞,鄰居家在看電視包水餃,聲音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來了呀!」

  楚梨剛要敲門,門「嘩啦」一下從裡面被人打開,緊接著就看到了楚良翰站在門裡,招呼他倆,「快進來,外面冷。」

  「叔……爸。」

  薄臣野正要脫口「楚叔叔」,想到跟楚梨又不是什麼男女關係,「叔」這個字一出口,立馬就改了。

  楚良翰一件薄毛衣,手裡拿著一把瓜子,冷不丁聽見這個「爸」,人愣了一秒,然後這笑了出來,「哎哎,快進來快進來,哎喲,來就來,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

  一進門,濃郁的飯香從裡面飄出來,楚梨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飯,好在薄臣野的車上有一些巧克力,太吃了幾塊。

  那會還說他,車上怎麼會有巧克力?是不是給別人買的?

  早就有了,給你買的,怕你哪天心血來抽又不好好吃飯,出門又喊餓。

  他回答的那麼自然,還要怪她怎麼這才發現,是不是對他不上心。

  冷不丁想到這,楚梨笑了。

  薄臣野帶來的東西,足足擺了一排。

  陶靜姍在廚房裡炒菜,桌上已經放著燉好的雞湯和魚湯了。

  「你媽啊,知道你們要回來,提前五天就喊我去買東西了,買了一大堆,都是小梨喜歡的,小梨,你去看看你媽忙不忙。」

  楚良翰故意說的大聲,讓廚房裡的人聽見。

  「好。」

  楚梨點點頭,想去看薄臣野。

  楚良翰早就泡好了茶等著了,他在瓷杯里倒上水,薄臣野覺得這事兒應該自己做,楚良翰卻制止,「我來吧,你嘗嘗,我今年新買的龍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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