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這年冬天好像格外冷, 新聞上說是今年最強寒潮。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楚梨卻心想新聞每年都這麼說。
薄臣野每天照常早晚開窗通氣,她乾脆把畫架搬到了臥室里,就宅在臥室的落地窗旁畫畫。
正愁著今天畫點什麼, 楚梨看到玻璃窗外一個人影走過, 她撩眸看過去, 發現是薄臣野站在草坪上,似乎在修剪幾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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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一場小雪,外面幾支花似乎凍傷了。
林嫂不在,這些活計都落在了他們兩個身上。
楚梨盤腿坐在椅子上, 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他身上。
他裡面穿了件黑色的高領薄毛衣,躬身剪枝葉的時候, 正好露出一截手腕,他的手隱隱有點發紅,似乎太冷了。
楚梨看著他的身影,慢慢調了色, 勾勒出了他的剪影。
不管做什麼, 他都是好看的。
楚梨又看了他一眼, 從椅子上跳下來, 給他倒了一杯熱水端出去。
薄臣野攆著讓她進去。
楚梨撅撅嘴,「都在家裡悶好幾天了, 出來呼吸呼吸新鮮空氣都不行?」
吸一口氣,空氣又淡又清冽。
有一點淡淡的潮濕腥鹹味道。
楚梨坐在門廊下的搖椅上看他, 他剪完最後一支花枝,然後走到了她的面前, 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尖。
「別感冒了。」
「怎麼會。」楚梨說, 「沒那麼嬌氣。」
「是嗎?」薄臣野拉起她的手腕。
那天那領帶束了她手, 還留一點淺淺的紅印。
楚梨臉一紅, 一下把手抽回來,還不忘抬腿踢了他一腳。
薄臣野笑了,他將人抱起來,攬著抱在腿上。
楚梨敲他一下,正好一陣風吹來,她要回房間去暖和。
薄臣野應著,將她抱著上樓,正欲吻她,口袋裡的手機響起來,他從口袋中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號碼,竟然是璩昭言。
璩昭言來雲中島是送喜帖的。
楚梨有點意外和驚喜,「恭喜呀,好事。」
「是。」
璩昭言跟薄臣野也是舊相識,人關係不錯,所以送請帖這事,本來可以差人來送,這會璩昭言親自來了。
「我記得,你們還沒辦婚禮。」璩昭言喝了杯茶,提起這事。
「等春天,天暖一些,她怕冷。」
薄臣野也接上這話。
楚梨捧著熱茶坐在一旁——
他從來沒跟她說過婚禮的事,其實楚梨也不太在意這些,她以為兩人在一起開心舒服就好,婚禮那一套……其實她有點輕微的社恐,跟不熟悉的人也不太能聊上天。
所以她覺得到時候請一下親朋好友來就好了。
結果他突然一說這話,楚梨就突然想起了最近薄臣野晚上似乎在查東西,原以為是他在忙美術館的事,但是冬天了其實客流量不算大,又覺得好像不是。
眼下才知道……他是查這個去了。
楚梨就這麼莫名想到了薄臣野之前說的一句話:別人有的,你也要有。
這還真是……男人的攀比心麼?
茶壺裡的水沒多少了,薄臣野起身去廚房倒水。
璩昭言依舊是平和的,這天氣,穿了一長款的毛呢大衣,看起來多了些溫和清俊。
他看向楚梨,笑說,「還挺羨慕你們兩個,感情這麼好。」
楚梨有點不好意思,總覺得璩昭言這話似乎有點羨慕的感覺。
可他不都要結婚了麼?
楚梨說,「你也會的。」
「或許吧。」
璩昭言笑笑。
一會薄臣野倒了水回來,外面又飄了些雪花。璩昭言似乎也不急著走,就跟他們隨意的聊了幾句。
不知怎麼,話題就引導了溫慕遠身上。
璩昭言說,「聽說溫慕遠現在在打離婚官司,兩人才結婚三年不到,這會分了,因為家產鬧得不太愉快。」
「怎麼離婚了呢?」
薄臣野其實不太八卦,倒是楚梨接了一句。
「本來就是家族的聯姻,夫妻雙方沒什麼感情,兩人在外面各過各的,溫慕遠……也不是什麼省心的主,被管束煩了,倆人就鬧起來了,現在是非要離婚不可,但是他們的離婚無非就是家產的分割,三年沒有孩子,也還好。」
璩昭言說這話的時候,沒什麼太大的情緒起伏,他吹了吹茶杯上浮著的茶葉,淺淺抿了一口。
不知怎麼,聽他說這話,就有一種……好像「都是命」的錯覺。
楚梨也不太好八卦人家生活隱·私。
一會雪停了,璩昭言又跟薄臣野聊了些工作的事,楚梨就窩在沙發上看手機,倒也自在,她上樓了一趟,再下來時,桌上只剩了茶杯,往外看,正好看到了薄臣野送璩昭言離開。
楚梨也突然想到,璩昭言跟薄臣野差不多的年齡,這會也應該三十出頭了。
看他來送喜帖,並沒有什麼笑意與開心,反而都是一種淡然。
楚梨不免也想起了璩昭言說剛剛溫慕遠的事兒。
家裡安排的。
或許對璩昭言來說,他有了足夠的經歷,有自己的圈子,他什麼都有,但偏偏沒有愛情,他們的婚姻,都是建立在利益基礎上的。
真愛,也像是一種奢侈。
楚梨恍惚想到了幾年前見他,那會溫慕遠帶了小明星,璩昭言應該身邊也是有人的,只聽說他待人好,但薄情,結束時從不拖泥帶水,他給女伴足夠的尊重,也會滿足人家的一切要求——當然,指的是物質上。
對他來說,物質是身外之物,而珍貴的,是愛。
楚梨坐在沙發上,看璩昭言上車,開車離開,幽幽嘆了口氣。
薄臣野推門進來,正好看到她有點小小的不高興。
「怎麼了,又垮著臉。」薄臣野笑她,然後走到茶几邊收拾茶杯。
「沒啊,就是有點感嘆,璩昭言要結婚啦。」
她蜷在沙發上,盤了腿,感嘆了一句。
「嗯,璩昭言家裡安排的,恰好跟璩家有業務往來,就算定下了。」
薄臣野接了一句。
「嘖,」楚梨咂咂嘴,然後歪頭看他,「你們這圈裡。婚姻都是建立在利益關係上,好像我什麼都沒給你帶來啊,薄先生,我採訪一下你,你覺得虧不虧呀?」
「……」
薄臣野將茶壺與茶杯放進了洗碗機,然後往她旁邊的沙發上一坐。
「我想想啊。」
「……?看起來你覺得很虧啊。」楚梨轉向他,有點警告。
薄臣野笑了,他把人抱進懷中,「是啊,虧了,沒早幾年把人騙過來,早騙來早享受,今晚還要不要送我個禮物?」
「……神經!」前半句還行,後半句,真是不正經。
楚梨暗搓搓在心裡想早晚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衣服都收起來。
「別想有的沒的,你扔了我繼續買,反正我知道你的尺碼。」
說著,微涼的手就從她腰間探著,他的指尖有點冰,楚梨瑟縮了一下,然後就往後退,又被他碰到了肋骨,她躲著痒痒罵他。
「沒良心。」
他捏了捏她的掌心,笑著說她。
-
璩昭言的婚禮是在下周末,訂了臨江的江景酒店,婚宴持續了一整天。
當然還包下了一輛遊艇供一些好友玩樂。
林景澄在坐月子,李曜照顧著,也沒功夫來,只託了人送來祝福和紅包。
楚梨去婚宴上看新娘子,聽說也是個商業世家,才二十出頭,白白淨淨的鵝蛋臉,看起來有幾分不諳世事。
聽人說,也是今年剛畢業就被家裡聯姻了。
有人說是般配,璩家條件好,璩昭言為人溫和謙遜有禮,也是長輩們眼中值得託付的人,那女孩叫白茉莉,乖巧聽話,長得漂亮好看。
這樁婚姻,怎麼看怎麼般配。
席間敬酒的時候,璩昭言也是虛虛地攬著白茉莉,眉眼間的一點笑,似乎也並不算深。
那天璩昭言走後,薄臣野也跟她說了一些。
大意就是璩昭言和白茉莉也就見了三面,璩昭言其實沒過多的意見,白茉莉也沒怎麼經歷過世事,她是個大家閨秀,早早就知道自己的婚姻是建立在利益上,所以到大學畢業,也沒談過戀愛,就怕分手了鬧得不體面惹得家裡人不開心。
璩昭言溫和謙遜,人生的也好看,白茉莉自然是對他滿意。
這婚姻就被家裡人敲定了。
這也不算個多悲傷或者多喜悅的故事。
楚梨跟薄臣野去遊艇上看夜景,這會天冷,薄臣野將她的手塞進自己的口袋裡,給她暖著。
遊艇還是那年那一輛,只是不同的是,原本大廳里金碧輝煌的那些小玩意小物件都被人收乾淨了,現在的大廳和待客室,擺了長桌的精美小食物。
薄臣野問她渴不渴。
「熱橙汁吧。」楚梨毫不客氣,然後在甲板上站著,「我在這等你。」
「好。」
薄臣野去裡面給她找熱橙汁,楚梨的視線看過去,好像有那麼一秒,楚梨看到多年前的場景。
溫慕遠旁邊坐著小明星,他身上是最新款的古馳花襯衫,穿的流里流氣,他放縱的笑,周圍模特穿的清涼,璩昭言就在旁邊坐著,偶爾一笑,手裡端著一杯酒。
像一個泡泡,這場景就這麼慢慢淡了。
不得不承認,時間是個可怕的存在。
就在等他的這瞬間,楚梨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就在眼前一閃而過。
是溫慕遠。
溫慕遠也看到了她,他端了一杯香檳笑著走過來。
「你也來了呀,剛才沒看到你。」
楚梨說。
「是啊,好哥們結婚怎麼能不來,就是來遲了,家裡有點事。」溫慕遠笑笑。
楚梨也明白是什麼事,她沒多問。
眼下,溫慕遠又換上了一件淺卡其色的風衣,裡面一件有點花里胡哨的薄毛衣,楚梨想到上次在林景澄婚宴上看到的溫慕遠來著。
那會他變化太大了,穿的太正經,她都沒認出來。
「不管怎麼說,人生沒有後悔的決定,生活自己開心就好。」楚梨想了想,跟他說了一句。
「是這麼個道理,我挺煩那種生活,被管束的煩了,」溫慕遠也無意掩藏什麼。「結婚三年,其實就是倆陌生人,只睡在一張床上的陌生人而已。」
「……」
「挺羨慕你倆的,都在一起那麼多年了,」溫慕遠笑著打趣說,「之前薄臣野跟我們說起的時候,我們還覺得挺好笑,這都二十一世紀了,還能有這種什麼,初戀談了近十年的感情。」
楚梨笑笑,倒也能想到薄臣野一臉炫耀的表情。
「多好啊。」溫慕遠感嘆說,「有你倆,我還能相信感情。」
正說著,薄臣野從裡面走出來,手裡端了一杯熱熱的橙汁。
「來了。」
他看了溫慕遠一眼。
「正說呢,羨慕你倆。」
溫慕遠一笑。
薄臣野將橙汁遞給楚梨,橙汁還冒著熱氣,一點白色的霧氣裊裊蔓延,楚梨嘗了一口,有點燙口。
薄臣野便溫和地看著她,「喝慢點,一會我們回家了。」
「好。」
「虐狗啊。」
「你也會遇到的,」楚梨一本正經,「感情這東西強求不來,要靠緣分的。」
「是這個道理。」溫慕遠想起什麼,「對了啊,我最近準備出國旅遊散散心了,到時候回來給你們帶禮物。」
「行。」楚梨說,「帶吃的就行。」
「好嘞。」
溫慕遠晃了晃酒杯,要去那邊給璩昭言敬杯酒,楚梨就看著他走。
時間都過去四年了,以前那個風流倜儻的男人變了,現在再穿回以前那些衣服,也覺得到底是哪裡變了。
楚梨多少有點感慨。
再抬眼看著薄臣野,他專注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他似乎從來都不會感慨唏噓什麼。
楚梨的熱橙汁喝了一半,這橙汁是新鮮橙子榨汁的,大概是連皮都榨進去了,喝到後面越來越苦。
她乾脆把橙汁放到了桌上,將手插|進了薄臣野的口袋,「我們回去吧。」
「好。」
薄臣野依著她,他也將手放進了口袋,楚梨的掌心才抱著熱橙汁,這會手暖暖熱熱的,他的指尖有點冷,楚梨在口袋中與他十指交握。
回頭看了一眼,溫慕遠正跟璩昭言敬酒,白茉莉就站在一旁,臉上有點小心謹慎的笑意。
璩昭言的笑也是客套淡然的。
反觀薄臣野。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是像融雪春風一般的溫柔,他總是專注的看她,有時候她突然忘記自己要說什麼,他便吻下來。
事後又告訴她,看她超過幾秒就忍不住想親了——這分明是之前她那套毫無科學理論的道理,他倒是學到了精髓。
愛有時候真的挺奢侈的,這個年代,愛是廉價的,那些真誠赤足的愛,卻又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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