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也正是因為寺廟與景點連在一起,這會寺廟外面又有許多臨時攤位,整個門口都人山人海。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楚梨湊了個熱鬧過去看了一眼,發現也大多都是登山的那套玩意——原來寺廟後門有個大巴站,直達附近的景點。
楚梨緊緊地拉著薄臣野的手,好像怕與他走失在人群中。
寺廟外面大多都是在賣一些紀念品的,諸如各種小吊飾或者當地的一些景點迷你版珍藏物。
她遠遠就看見賣糖葫蘆的小攤位。
現在糖葫蘆早就不像小時候那樣單一了,插在稻草架子上的糖葫蘆各種口味都有,現在比以前還多了許多水果。
楚梨喜歡吃一種扁扁的糖葫蘆,總覺得這種似乎不會太酸。
攤位前排了不少人,到他們的時候都已經等了足足半小時,這樣的冷天裡,空氣里瀰漫著焦糖的香甜味道,一點都不覺得冷。
楚梨拿到後,心裡格外的滿足。
糖葫蘆扁扁的,外面裹著一層晶瑩剔透的糖,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外面還包著一層糯米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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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薄臣野不太愛甜食,但仍然將糖葫蘆湊到了他的面前,薄臣野也配合地咬了一口。
「酸不酸?」楚梨笑著問他。
「酸。」
「我嘗嘗。」
楚梨咬了一口,酸的剛剛好,她嗔怪地看了薄臣野一眼,薄臣野便笑著看她。
而這時,薄臣野敏感地察覺到了遠處有人在看,他轉頭看過去,就看到幾個年輕人證拿著相機拍攝什麼。
出於下意識地警惕,他拉住了楚梨的手,牽著她往裡面走,而楚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她往後一看,卻看到了熟悉的臉。
是周星然和幾個年輕的陌生人。
「楚梨姐。」周星然也看到了她,他揮手對她打招呼。
「你認識?」薄臣野停下腳步,那邊陽光充足,薄臣野眯了眯眼睛,只看到了幾個年輕人,而那個對他揮手的男人,薄臣野有種不太好的直覺。
「算是吧,張明誠的朋友,之前一起吃過幾頓飯。」
楚梨本來也只想打個招呼就算了,沒想周星然跑過來,他晃了晃手裡的相機,「這麼巧啊楚梨姐。」
這人這自來熟的性子還是一點都沒變。
「是挺巧,你怎麼在這?」
「嗨,聽學妹說臨江這邊過年有意思,來拍幾張照,這位是?」
周星然看向她旁邊的男人。
其實他心裡多少猜到了些,他一下想起了當年問她——
你生日是4月26日?
那天楚梨說,不是,是我和我先生結婚的紀念日。
現在想來,這或許就是楚梨口中的男人。
周星然以前總以為「結婚紀念日」這個詞,是楚梨想婉拒找的藉口,但那會周星然分辨不出到底是否是藉口。
楚梨的朋友圈很乾淨,她很少發動態,也從來沒有一個男人的出現。
可她的右手上,又常年戴著一枚銀質的戒指。
周星然這才第一次正兒八經地見到這人。
身高優越,長相更是令人一眼難忘,他的骨相好,深灰色的毛呢大衣,有種淡漠與矜雅,但他的目光對上自己,卻分明是一種並不算友好的冷冽。
「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我先生。」楚梨笑著挽住了薄臣野的手,她刻意的咬重了「我之前跟你說過的」。
周星然尷尬跟他打了聲招呼,正尷尬的時候,對面的學妹叫他,他又揮揮手,「下次請你吃飯啊。」
楚梨笑笑。
薄臣野哼了一聲,「二十出頭的小孩子。」
「說得好像你多老一樣。」楚梨笑著看他,「不過我也才二十多一點,二十九,那也是二十多嘛。」
「就你貧。」
楚梨笑嘻嘻,拉著他進去,臨江市的寺廟並不算太出名,但這會正月初一,也總有一些人來祈福以求新的一年有個好兆頭。
廟裡的香火冉冉,人頭攢動,這大冷天的,楚梨也不想跟他再往裡面擠了,不過看到廟堂里的神像,楚梨突然想到了南峰山。
兩年前,她許下的一個願望,就是他可以早點平安地回到她身邊。
臨江市過年還有個習俗,正月里祭奠過世的親眷,楚良翰提了一嘴,似乎是暗示什麼,畢竟陳凌嫿的事情,他也不好直說。
楚梨在晚上也借著「還願」的由頭說,「我想去青昭還個願,你去不去?」
「夫人都下令了,我能不去嗎?」
他笑著遞給她一杯熱牛奶,看著正靠在床上敷面膜看小說的楚梨,故意學著她前幾天讀小說的腔調。
「你怎麼這麼煩。」楚梨敷著面膜口齒不清。
最近她在看一本古言小說,還是江茵分享給她的,說是下一本要被翻拍的原著。
楚梨看到感動處,也不免抱著手機讀給薄臣野聽,那麼莫名其妙的一段,她眼眶發紅,薄臣野好氣又好笑。
這個年,他們在楚家過的。
有時候陶靜姍看見了,還要說她「淨看那些沒用的」。
而往往此時薄臣野就說,「小說挺好看的」。
陶靜姍一看人家儼然一副護妻架勢,心裡雖然舒坦,但嘴上也不留情,說楚梨越來越幼稚了。
楚梨這會摘下面膜,然後湊近薄臣野問他,「我是不是越來越幼稚了?」
「一點都不幼稚,我看看。」薄臣野捏住她兩頰,眯眼似乎端詳,「多可愛。」
楚梨噗嗤笑出聲,「你也挺幼稚。」
「是啊,跟小朋友在一起,心態越來越年輕了。」
他掀開被子,將清潔濕巾遞給她,天冷,楚梨敷完面膜也不想還要開門出去洗漱了,她買了不少嬰兒清潔濕巾,直接將臉上的殘留的面膜擦乾淨,只塗了一點薄薄的乳霜就鑽進被子裡。
「明天早上咱們早點出門吧,我怕青昭那裡堵車。」
她關上檯燈,依靠在薄臣野的懷中,隨意地嘟噥了一句。
「嗯。」
第二天一大早,楚梨和薄臣野起來,陶靜姍早早就做好了早餐,客廳的桌上還放著一把包紮好的白色雛菊。
回青昭這事,楚梨也只跟陶靜姍提了一嘴,說這兩天可能不在家吃了,可能要去一趟青昭。
沒想到陶靜姍一下就猜到了。
「拿著吧,你爸一大早出去買的,這大過年的,你們到了地方也不一定有花店開門,空著手去,多不好。」
陶靜姍也沒明面說,楚梨也心知肚明。
正月初二初三,楚良翰臨時回醫院加班,陶靜姍說單位的幾個年輕人回家過年了,自己留下值個班也是好的。
楚梨臨出門前再三的叮囑他們不要太累,這才放心地出了門。
或許也是因為過年的原因,街上沒什麼人,高速公路上的車子也稀稀疏疏。
薄臣野讓她睡一會,車上開了暖風。
楚梨應了一聲,但是抱著手機舒舒服服看起了視頻。
快到青昭的時候,楚梨難得放下了手機,因為看到了青昭外面飄起了雪花,高速公路旁邊兩側是一層皚皚的白色。
楚梨這個沒怎麼見過下雪的臨江人,看到雪就興奮得不行,尤其上次看到雪,還是在遙遠的英國。
「等會到地方了,我們去看看雪吧?」楚梨說,「晚一點回去。」
「在這裡住一晚也行。」
冬天的白日時間短,下午五點多就黑天了,要是來不及回去,住一夜也是個選擇。
楚梨思考一下覺得也可以。
這次再去陳凌嫿所在的墓地,楚梨有點不太一樣的感覺。
這回是隆冬,山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雪,天氣也霧蒙蒙的,青昭好像也有這樣的習俗,在正月里祭奠過世的親人。
墓園的焚香處燒著香和紙,空氣里有淡淡的星點的黑灰漂浮,近處的幾個墓碑前都放著新鮮的花束和水果。
偶爾山上也見一兩個下山的人。
楚梨捧著花走在前面,她依稀記得以前來時走的路,到了地方後,楚梨將花束放在了墓碑前,墓碑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雪,她躬身蹲下,從旁邊找了個掃帚掃去雪花。
薄臣野走的比她慢一些,他上來的時候,看到楚梨半跪在墓碑前清理積雪,而墓碑上的陳凌嫿,依然是年輕時的樣子。
薄臣野在後面停住腳步,楚梨或許是真的沒意識到薄臣野過來了,她半蹲在墓碑旁,從包里拿出紙巾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
而這時,薄臣野看到了原本空曠的旁邊,也突然多了一個嶄新的墓碑。
薄臣野隨意地看一眼,可視線卻突然落定。
楚梨回頭,看到薄臣野走向一旁,她有些疑惑,也站起來走過去。
薄臣野在旁邊的墓碑前蹲下,墓碑很新,連上面雕刻的字都好像還落著一層剛雕刻的不平。
上面覆著一層薄薄的積雪。
薄臣野伸出手,輕輕地拂開那層雪。
然後他們看清了墓碑上的名字。
薄仲一。
就在兩年前,薄仲一在英國的醫院入院接受治療,長期以來的壓力和忙於工作,他的身體條件並不算好,高血壓性心臟病,早期肝癌,即便是他再有錢,找了多好的醫生,也不能延續自己的生命。
那段時間,薄家也亂作一團。
也是在那段時間裡,薄仲一一言不發,任由白馥玉和薄修筠母子二人在媒體面前亂寫,亂哭鬧。
他大抵也是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最後的那段時間,只見了薄家的律師。
白馥玉不在意薄仲一的墓地在哪裡,她只關心薄仲一分割了多少家產。
薄仲一的後事處理的也很可憐,薄臣野只聽應宴提過幾句,但他也沒多少興趣,
沒曾想,薄仲一最後彌留的日子裡,想到的竟然是把自己葬在陳凌嫿的身邊。
青昭只是個小城市,墓園也是個小墓園,就在幾年前,薄臣野還在這裡因為薄仲一說要把陳凌嫿的墓地遷回英國而跟他起了衝突。
也不曾祥,再最後的日子裡,那樣一個享盡了榮華富貴的男人,連中文說的都不算多順暢的男人,最後歸入了這片陌生的土地。
這片土地是陌生的,但他心甘情願。
活著的時候,不能與她好好在一起,死後,這樣與她挨近著,也算了了一樁心愿。
薄臣野半蹲在那,墓碑上只有薄仲一的名字。
而右下角,仍然有兩行小字。
妻:陳凌嫿
子:陳嘉硯。
薄臣野也正是看到了這兩行字,他迅速地別開了視線。
他怎麼都不相信,薄仲一怎麼會在這樣的時候承認他們的身份。
一輩子,哪怕是陳凌嫿死後,都被白馥玉說是「小-三」、「破壞別人家庭的女人」,連帶著自己都是那個「非婚私-生子」。
起初薄臣野怨恨過——既然薄仲一總口口聲聲說自己對陳凌嫿的感情多麼真摯,為什麼從沒有一次親口承認過母親的身份?
那時屢屢提起這個話題,總會不歡而散。
他也明明知道薄家的情況複雜錯綜,可他還是因為這個原因怨恨了他這麼多年。
薄仲一死後,他的律師來交接遺產的分配,只記得那個律師說了一句,活著的時候有那麼多的身不由己,死後倒是都解脫了。
薄臣野一言不發,只將那束花在陳凌嫿的墓碑前擺正。
死了才做這些,還有意義嗎?
薄臣野不會原諒他。
楚梨也看到了墓碑上的字,她抬起視線看了看他,他依然是沒什麼表情,楚梨大抵是覺得他想自己靜一靜,於是說自己去附近轉轉。
薄臣野叮囑她不要走遠。
楚梨說自己就去旁邊看看山下的景色。
薄臣野抬起視線,果然看到楚梨就站在不遠處往下面看。
他又看著墓碑上陳凌嫿的照片,他覺得自己好像想說點什麼,可關於薄仲一的話,怎麼都無法啟口。
他靜默地看著墓碑。
要是陳凌嫿還在,那多好。
他或許也可以像普通人那樣,將自己心愛的女孩帶到母親的面前,也可以驕傲地告訴她,自己跟喜歡了多年的人結婚了。
可這些喜悅,從來都無法分享。
他的痛苦,也無人可以分享。
過了一會,薄臣野站起身,楚梨看到他過來,她似乎冷了,將手塞進了他的大衣口袋。
然後騰出了另一隻手給他看她拍的雪景。
「專業不專業?」她有意提起別的話題,跟他分享雪景。
「專業。」薄臣野誇她,楚梨得意笑了,她的手在口袋裡緊緊牽著他的。
薄臣野側了側頭,看到她新奇地看著松柏葉子上壓著的雪。
突然就想起了傍晚時的一些場景。
楚梨跟他分享看的漫畫,看的小說,有時候她也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聒噪了。
「一點都不,我喜歡。」
——他有這樣一個人,與他事無巨細地分享生活里的點點滴滴。
薄臣野回頭看了一眼墓碑。
薄薄的幾片雪花從天空中紛紛揚揚落下,又有幾片落在了陳凌嫿的照片上。
她年輕時,臉上總是帶著好看的笑容。
——媽,如果你在天有靈,你一定會知道,我終於娶到了我最愛的女孩,她也很愛我,一切都像我曾經想過的那樣。
南峰山的景區和寺廟知名,今天的遊客也不少,楚梨跟薄臣野到了地方,巧的是大概到了飯點,真到了寺廟反而零星幾人。
楚梨去還了願,折返回來看到薄臣野仍然站在那連理樹下。
已經是冬天,兩棵樹光禿禿的依靠在一起,樹枝上掛了不少祈福的小紅牌。
樹旁邊站著一對情侶,似乎是女孩非要掛一個,男生卻說這東西就是封建迷信。
「我覺得這個還挺準的,掛一個吧,來都來了。」
楚梨感覺好像看到了幾年前的他們兩個,只是那時薄臣野對這似乎不太信,可他從來都是默許她去做這些事。
楚梨又想到了那年自己來的時候,發現薄臣野偷偷讓人掛了許多。
「聽見沒有,人家漂亮姐姐都說有用了!」
那女孩看楚梨開口,更理直氣壯了。
男生尷尬撓頭,去問旁邊的薄臣野,「這東西真有用?」
「我掛了四個,」薄臣野牽著楚梨的手晃晃,「結婚五年了。」
「……」
楚梨聽他這語氣,似乎有點驕傲,回去路上,她還取笑他,「幼稚不幼稚啊?」
「這算什麼幼稚?這是我最值得驕傲的一件事。」
「你飄了。」
「謝謝。」
「真不要臉,還說謝謝。」
「你也飄了,敢說我不要臉了。」
說著,薄臣野的手就順著她的腰撫上去,隔著毛呢大衣,他故意捏了一把她的肋骨處,楚梨怕癢,笑著躲開。
下面是台階,薄臣野將她拉回來。
楚梨依靠在他的懷裡,兩人暫得幾秒空閒,挨得很近,他的呼吸灑在她的臉頰,這會天晴了些,陽光折射在雪地里,泛出一片有些亮眼的光。
「五月你生日那天辦婚禮吧。」薄臣野的鼻尖抵著她,聲音微啞,像多一□□哄,「我不想再等了。」
「好。」
楚梨答應他,她向前湊了湊,很快地親了他唇角一下。
-
正月初五,林景澄請客辦了場家宴。
別墅里只有一個阿姨,算是幫著林景澄帶寶寶的,說是帶寶寶,其實更關心的是景澄。
寶寶總是半夜醒來,李曜又捨不得景澄起夜,想讓阿姨代勞餵寶寶,但景澄執意要起來,而飲食又總是李曜親自去做。
阿姨笑成,自己的工作清閒,也就是在家裡逗著太太開心。
楚梨和薄臣野到的時候,江茵和謝俊瑜早就到了。
小寶寶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一個奶嘴,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見人也不哭不鬧,好奇地看著周圍的陌生人。
「真可愛啊。」
楚梨走過去,脫了大衣,阿姨接過來掛在門口的衣架上,林景澄聽到聲音端著果盤出來,給楚梨示範著怎麼抱孩子的姿勢,然後非要讓楚梨抱一下。
楚梨連連擺手,怕自己姿勢不對。
「我教你嘛。」
景澄讓她坐下,然後把寶寶放在她腿上,又手把手地拿著楚梨的手放在小傢伙的身上。
「李安昀,這是你乾媽,楚梨阿姨。」
林景澄捏著女兒的小手,小傢伙笑了,一雙烏黑烏黑的大眼睛,小嘴巴粉粉嫩嫩,可真是太戳人心了。
「安昀小朋友你好呀。」
楚梨從口袋裡拿出紅包遞給她,小傢伙彎著眼睛笑起來,然後往楚梨的懷裡蹭來蹭去。
「我閨女特別會撒嬌,來,寶貝,謝謝小梨阿姨。」
安昀小朋友舉著小手手,嘴裡「啊嗚」「啊嗚」地應著。
楚梨笑起來,看著小傢伙臉上純真懵懂地笑意,心都快化了。
「你現在還好吧?」楚梨抱著李安昀,那次在產房離開後,楚梨還沒怎麼來見過她,產房那一次,給楚梨的記憶太深刻了。
那會的林景澄臉頰蒼白,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而現在,大概是產後養護的好,林景澄的肌膚比以前白嫩不少。
以前尖尖的下巴也多了些肉。
「好多了,我閨女以前沒少折騰我,現在帶孩子雖然不容易,但是看著她一天天長大,心裡還是幸福更多。」
林景澄對她眨眨眼,「有個小朋友多好,家裡熱鬧多了。」
楚梨笑了笑,但到底還是記著林景澄生產那天多不容易,又是大出血又是手術,楚梨打小就怕疼,想到這些,她萌生退意。
當母親很偉大,但她只是也暫時不能接受這樣巨大的疼痛而已。
況且,生育也從來都不是把孩子生下來就好了,以後還要學習著怎麼樣成為一個合格的父母,與其說是養育孩子,不如說是父母的成長。
楚梨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有做好這樣的準備。
五月時,天熱起來,幾近入夏。
薄臣野似乎忙起來,楚梨一開始以為是薄臣野忙工作,但見了應宴兩次,應宴反而抱怨說薄臣野從不去公司,可別不管他了,他壓根不會處理公務那一套。
後來又以為是薄臣野忙美術館的事情,但自己最近這些日子也沒怎麼畫東西,美術館裡也沒有什麼別的畫進來。
後來楚梨想起來了——
薄臣野不是說五月辦婚禮麼。
她正要當天問,結果當天就看到家裡多了些東西,她走過去看,是一些空白的請柬。
這請柬,楚梨拿起來,竟然也覺得有點感動。
請柬的質地極好,厚重的紙,燙金的字,封面多了張加過柔和色調的畫。
這畫是楚梨畫的,淺藍色的天空,兩個人在海灘邊相擁,他穿著白襯衫與黑西褲,她穿了一條吊帶裙。
這幅畫,本來是掛在美術館的。
而請柬上,還封著一些紫色的滿天星。
「看見了?正好,有個任務交給你。」
薄臣野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楚梨站在書房的桌前,手裡捏著請柬。
早就看這幾天楚梨看他的目光欲語還休,一副想問點什麼的樣子。
反正她也閒不住。
「那你做什麼?」
「我?」薄臣野往沙發里一坐,雙腿搭在書房的矮几上,「我負責通知親友,兩周後天辦婚禮。」
「兩周後——」楚梨驚呼一聲,日子過起來沒個意識,「怎麼這麼快,不是都說婚禮前要提前半年開始護膚,開始減肥,我萬一穿不上婚紗怎麼辦?糟了,最近換季,我都沒有好好護膚……」
她一下驚慌起來,趕緊拿起手機對著看自己的臉,這陣子她總是宅在家裡,倒是養的白了不少,但是最近她也胖了一些,肚子上都有了一圈肉。
而下一瞬,正在著急的楚梨被他拉進懷裡,他的手搭在她腰間,「我看看。」
楚梨扁嘴,臉垮下來,「你怎麼不提前幾天提醒下我……」
「我看看,多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你少拍馬屁!」
「傾國傾城楚楚動人,」薄臣野笑了,兩指捏著她的臉,她的嘴巴也嘟起來,薄臣野順勢湊近親了一口,「多漂亮。」
薄臣野知道楚梨在某些小事上重儀式感。
請柬上的字,是她一筆一划寫的。
平時楚梨還挺不喜歡寫字,但這會,她認認真真端坐在書桌前,仔仔細細地寫著請柬上的名字。
婚禮上邀請的人並不算多,大多是二人的親朋好友。
楚梨花了兩天寫好請柬,哪知第二天早早就被薄臣野叫醒,房間裡還放著一個收拾好的行李箱。
「去哪兒?」楚梨還睡眼惺忪。
「拍婚紗照,」薄臣野已經換好衣服,似乎一副隨時可以出門的樣子,「去英國,兩周後也在那裡辦婚禮。」
楚梨腦袋還懵懵的,她對婚禮其實沒有多大的要求,無非就是在親朋好友的見證下就好了。
她不喜繁複。
楚梨一路上思緒還空白,問起薄臣野選的地方在哪。
薄臣野拿出平板給她看照片。
婚禮是在英國北部的塞爾比教堂,哥特風格的古老建築,視覺上特別的肅穆,內里的裝飾都是金色與猩紅色,又多添了一些奢華。
楚梨隱約想起,好像有個特別出名的歌手在這裡舉辦了婚禮。
「晚宴在霍華德莊園,不過我預定了兩周,大家可以在這裡多玩幾天。」
薄臣野尤其想到了工作忙碌的楚良翰和陶靜姍夫婦,這裡的環境更悠閒,在這裡放鬆一段時間,也是個極好的選擇。
他說了許多的計劃。
楚梨是在頭等艙里聽他說完的這些,他把每一件小事都安排的極好,甚至可以說是細緻。
楚梨眼眶有點酸澀——能感覺到,他想給她一場難忘的婚禮。
他說,婚禮只有一次,我希望你以後想起來,只有快樂和幸福。
到英國那時是晚上,塞爾比教堂在約克,薄臣野提前帶她去霍華德莊園。
這個莊園占地面積極大,是英國比較著名的巴洛克風的私家莊園。
五月,國內已經熱了起來,但英國的天氣正好的舒爽,這天氣,穿一件薄衣正好。
楚梨推開了莊園的某扇窗,這麼偌大的莊園裡,只有他們兩人和三個管家。
其他的房間黑漆漆。
楚梨是有點怕黑的。
薄臣野便帶著她下樓去看夜景。
「這麼遠離市郊,有什麼夜景好看?」
楚梨是因為想到了某些恐怖性質的電影,好像總愛發生在這樣的古堡里。
薄臣野帶著她在草坪的木椅上坐下。
涼風習習,周圍空曠安靜。
楚梨往他身邊靠了靠。
「聽說,今晚有流星。」
薄臣野擁著她在木椅上坐著,楚梨聞言抬頭看,天空倒是乾淨,水洗了似的,半弧形的月亮,偶爾一縷淺霧似的雲飄過,這是英國為數不多的好日子。
楚梨與他倚靠著想著好天氣,結果才想了不過半小時,突然一陣冷風吹來,一縷薄霧遮住月亮,緊接著下一瞬天空就開始飄著毛毛細雨。
薄臣野忙擁著楚梨回去,英國的天氣預報也不算多准,這裡本來就是個多雨的國度。
這涼風吹在臉上很舒服,伴隨著些許的潮濕味道,莊園很大,但只有長廊上亮著幾盞燈,牆壁上掛著許多的人物畫像,好像這是走在博物館裡。
不知道怎麼,楚梨突然想起了以前跟他在大英博物館的那天,穿過一條掛著壁畫的長廊,突然被人拉進一個不顯眼的小角落強吻。
這個長廊上只有他們兩人,乍一想到那些緋色的回憶,楚梨情不自禁地往他身邊靠了靠。
「那邊是不是有人過去了?」他故意壓低了聲音嚇唬她。
楚梨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神經,這一會又繃緊了,她緊緊地牽著薄臣野的手,警惕的看著前面的拐角,「哪兒?」
薄臣野不說話,楚梨還真被他嚇到了,恰好旁邊都是一些石雕的雕像,這燈光又有些朦朧。
從浪漫到恐怖,也不過幾秒的時間。
楚梨在心裡默念科學至上,這副嚴肅的小樣子,把薄臣野逗笑了。
「膽子真小。」
「少嚇唬我。」
楚梨捏了他一下,「哪有你這樣的。」
「按劇情發展,你不應該害怕到撲進我懷裡?」
「你這是想吃我豆腐。」
「那你願不願意?」
「哎呀我好怕。」
楚梨配合地往他懷裡縮了縮,裝的還真惟妙惟肖。
薄臣野懶得揭穿她。
「薄臣野,那邊是什麼?」
楚梨突然嚴肅了聲音,薄臣野低頭看她,以為是小姑娘故意嚇唬他了,結果低頭一看,楚梨眼神驚恐,薄臣野斂了斂神情,往她看的方向看過去。
「哈哈,你怎麼還當真了。」
楚梨笑出來,結果薄臣野一轉頭,將人往牆邊一推,「學壞了,嗯?」
楚梨瞪他,「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燈這個字才說完,唇突然被吻住。
綿長一吻,薄臣野懶洋洋抬頭,「對啊,那我允許你點個燈——親回來。」
「真流-氓。」
楚梨推開他,「就知道欺負我。」
薄臣野拉著她的手,還要經過一條長廊,才到二樓的休息區。
走廊的左邊是壁畫,右邊是窗戶,挑高的窗戶打開著,可以看到外面廣闊的草坪,楚梨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正巧看到了一顆流星划過。
她趕緊閉上眼睛許願,但是這來的太突然了,楚梨一時半會竟然想不到什麼願望,不過第一個出現在她腦海里的——
他們要永永遠遠在一起。
薄臣野站在她身旁,與她看著天邊的流星。
外面的絲絲縷縷的薄雨還在飄著,但是因為太細了,落在窗外的樹葉上都沒什麼聲音。
薄臣野靜靜地看著她,再過半個月,她就成為他的新娘。
這樣的感覺,心中泛著一抹甜,還有一絲細細微微的情動。
好像等了很久,很久。
一周後,親朋好友逐漸到來。
莊園的二樓有很多的空置房間,傍晚的時候,莊園裡亮起了燈,顯得很是溫馨動人。
門口,立著二人的婚紗照。
這照片,還是昨天剛洗出來的。
楚梨穿了一條魚尾的婚紗,身材的線條勾勒的極好,她本身就是偏瘦的體質,哪怕前幾個月有些不注意飲食,鄰近的日子少吃一些,也會掉了不少肉。
加上攝影師很會找角度,拍出來的照片質量很高。
場景還是就近的,就在塞爾比大教堂內外和霍華德莊園裡。
提前一周,楚良翰陶靜姍和林景澄李曜,江茵謝俊瑜都來了。
應宴也陸續到了。
璩昭言和白茉莉也在兩天後到。
這天晚餐後,楚梨到父母房間說話。
陶靜姍看著女兒,臉上始終是帶著笑容,他們的心才落下,好像也在這一會,也才能夠知道,女兒是真切的幸福。
陶靜姍和楚良翰,都因為工作的原因,以前陪伴楚梨的時間少之又少。
楚梨也是在這一天,難得與陶靜姍說了許多。
陶靜姍其實很愛這個女兒,只是她一輩子剛硬慣了,有些示軟的話,總是說不出口,有時候說出口了,也變了味道。
小時候,楚梨跟陶靜姍鬧了矛盾,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陶靜姍自知自己不該對孩子說那樣重的話,於是做了楚梨喜歡吃的菜,可到底怎麼都不會道歉,於是對楚梨說,「你想餓死自己?」
那個時候,楚梨氣鼓鼓地打開門出來,也不理她,反倒是屈服在飯菜的誘惑下。
後來長大懂事了,楚梨上學時,媽媽雖然不愛說那些煽情的話,但她總可以在家裡看到自己恰好前不久發了動態說想要的書包,說想要的某本書,甚至陶靜姍也會往她的包里塞些錢。
有些愛,是沉默但溫柔的。
跟楚梨冷戰的那幾年裡,陶靜姍其實想了很多。
楚良翰是在女兒上中學的那年把陳嘉硯接到家裡的。
起初她也不放心,但她看人很準,她知道這個孩子只是不愛說話而已,他的本質不壞。
那時楚梨的成績下滑——其實只是數學成績跟不上而已,找了幾次家教,然而成績都不見長。
陶靜姍把錯歸結在楚梨愛看的漫畫上——好像有些成長里的錯誤,總得有點什麼來背鍋。
她沒收了楚梨的漫畫書,禁止楚梨有什麼其他的愛好。
陶靜姍時常想起多年前楚梨哭著對自己說的話——
「我只是希望你能給他一個機會,我希望你可以知道,我喜歡他,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我想起來我小學的時候養的那隻狗,叫lucky,那是我爸爸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你說養狗會耽誤我學習,然後把狗送走了。我才養了它半年。我求著你別送走,你和爸爸都忙工作,你們經常不回家,我害怕自己在家,lucky每天晚上都陪著我,可你還是把它送走了。」
「你經常告訴我你同事的孩子考了什麼重點大學,我好平凡,我怎麼努力都沒用,我成績下滑了,老師要叫家長,你和爸爸都沒時間來,我好為你們驕傲,可你們真的沒有在乎過我要什麼。」
陶靜姍經常想起女兒哭著對她的控訴。
她也不禁反思——
她是個法醫,見多了窮凶極惡的罪犯,調查的時候,經常會發現他們不幸的家庭背景。
她總希望女兒出人頭地,希望女兒健康快樂的成長。
可是在女兒的成長過程里,她到底又為女兒做了些什麼?
就比如楚梨獨自一人在家停電的時候,她無助害怕,給自己打電話卻忙音的時候。
就比如才十七歲的楚梨獨自一人去帝都參加比賽吃壞腸胃的時候。
在女兒最需要她的那些時候,她都不在。
在她身邊鼓勵她的,陪伴她的,照顧她的……是陳嘉硯。
陶靜姍看著跟人說話的女兒,她忽然地才發現了自己錯了許多。
至少在這段母女關係里,她錯了很多。
她忽略了女兒的感受,總以為自己覺得對的才是對的,她想用自己的人生經驗讓女兒少走彎路,可是卻從來都沒有顧及過女兒的感受。
楚梨跟江茵說了會話,關門的時候,發現陶靜姍坐在沙發上,有些沉默。
「媽,吃不吃得慣?吃不慣的話還有一些國內的廚師,薄臣野都想到了,今天你們才來,我剛剛忙著外面的布置,還沒來記得跟你們說一下。」
楚梨走過來坐下,臉上笑意融融。
「小梨,這些年,媽媽從來都沒跟你因為幾年前的事情道過歉,」陶靜姍看著女兒,她靜靜地說,「媽媽在你成長的過程里,忽略了你的感受,你要知道,我和你爸爸就只有你這一個女兒,我們希望你幸福。」
「……」
「媽媽因為偏見,以前對他的態度不算好,是媽媽的不對,我知道你們相愛,他對你足夠好,其實就放心了,」陶靜姍說著,眼眶有點泛酸,「小梨,媽媽希望你們兩個,以後一直幸福的在一起。」
楚梨似乎沒有反應過來,媽媽突然在這一刻對她說了這些。
——媽媽給了她祝福。
「媽,謝謝。」
楚梨握住了陶靜姍的手,想說些什麼,可話哽咽在喉中,只成了這簡單的三個字。
「有你們這樣的父母,我其實很驕傲,」楚梨擦了擦眼睛,「以前上學的時候,我也可以驕傲的跟同學說,我爸爸是醫生,我媽媽是警察。」
雖然她經常羨慕別的小朋友放學有家長來接,雖然她也常常期待著校園門口能夠出現父母的身影。
她也期待父母能夠好好的陪在她的身邊,給她過一個生日。
楚梨這二十多年裡,父母陪伴在身邊的日子少之又少,可這並不代表楚良翰和陶靜姍不愛她。
楚梨回房間的時候,薄臣野正坐在套間的書房裡,似乎跟策劃師溝通著當天的花束。
英國的習俗便是馬蹄蓮,寓意著長久與純潔。
薄臣野便與他們溝通在添一些滿天星和玫瑰。
正打著電話,房門被推開了。
薄臣野看到楚梨進來,眼眶紅紅,還以為她怎麼了。
莊園的窗戶開著,夜晚的空氣清新而清涼。
薄臣野把人抱在懷裡,溫聲問她,「怎麼了,受什麼委屈了?」
「沒,就是想到很多事情,」楚梨被他抱著,看著窗外皎潔而澄明的月光,「想到你以前對我真好。」
「你才知道?」薄臣野捏了捏她鼻尖,「隔了十幾年才想起來,是不是有點沒良心?」
「你才沒良心,我可記著呢,」楚梨靠在他懷裡,往他身邊蹭了蹭,「現在想起來,你那麼早就喜歡我,突然好想哭。」
「那你是不是忘了。」
薄臣野湊近了她,輕吻落在她的耳畔。
「嗯?」
「明明是你先追的我。」
「……」
楚梨笑了,輕輕掐了他一下,「行啊,互相暗戀。」
只不過,他暗戀的更久一些。
楚梨和薄臣野的婚禮,在5月21日。
這是個浪漫的日子,寓意我愛你。
也是楚梨的三十歲生日。
更是他們在一起的第十五年。
楚梨初遇他那年,正是十五歲的年紀,她小心藏下喜歡。
時間一晃,這份喜歡,在時光里蜿蜒了十五年。
那天的婚禮很浪漫,教堂里外都是白色的馬蹄蓮與白玫瑰,有著多年前楚梨幻想過的一切。
她透過白紗,看到站在教堂里的男人。
陽光里,他的臉被鍍上一層淺淺的暖光,楚梨一步步地向他走,好像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年少時的幻想。
盛夏。少年的白襯衫在陽光下被風吹動,她叫了他一聲,他抬起眼來,看向她的時候,眼底藏著點笑意。
而現在,男人的眼底只有一片溫柔。
「楚小姐,您是否願意……」
「我願意。」
神父的話還沒說完,楚梨就答應下來,教堂里的人鬨笑,他掀開她的頭紗,吻下去。
神父無奈搖頭。
5月21日,楚梨正式嫁給了薄臣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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