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罌粟遍野
石正身後的兩人背著槍,這裡又是梁氏軍營,管錐思量現在逃跑的勝算不大。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再說即使成功逃脫了,他也必須撤往國內,他不甘心就這麼一走了之。管錐覺得自己必須堅持下去。「堅持」是一個討人喜歡的詞,人們認為凡事堅持到底就會成功,但管錐知道,在成功的陰影下,有更多的人死于堅持,堅持不一定會成功,但終歸能得到一個無怨無悔的結果,跟抱憾終生比起來,這個結果好像也不算太壞。
管錐跟著石正走進梁道安的住所,梁道安坐在椅子上,雖然看上去一如既往的輕鬆,但複雜到難以描述的眼神騙不了人,管錐覺得這複雜有很大概率是沖自己來的,他突然有種引頸待戮的感覺。
沒有人說話,梁道安揮揮手示意管錐和石正坐下,平淡地說:「你們來了。」
管錐和石正對視一眼,各自坐下,石正先開口:「八爺找我們來,是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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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道安的眼睛微微睜大:「有點兒小事。」
管錐站起來說:「八爺,要不我出去一下,你們先聊。」
梁道安擺擺手:「我一早聽說你過來了,就一起聽聽。既然讓你過來,也就沒拿你當外人,你自己倒見外了。」
管錐撓撓頭應道:「八爺說得對。」
梁道安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有些無奈地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大事,早上羅大廚下去買菜,帶回來的報紙上面有一則消息,你們看看。」
警衛員把報紙上的一則消息指給石正和管錐看,管錐看到上面寫著獨立軍總司令陳培耀在一次公開演講中表示要加大自己轄區的禁毒力度。
管錐有點兒摸不著頭腦,從他在金三角這段時間的觀察來看,這種加大禁毒力度的廢話已經不知道在各種場合見過多少遍了,現在陳培耀說這個話就更不奇怪了。
石正接下來的話印證了管錐的判斷,他說:「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類似的說法陳培耀已經不是第一次說了,這次有什麼不同嗎?」
梁道安:「以往他只是說說罷了,現在恐怕是要動真格的了。」
說到這裡,管錐佯裝懵懂地問:「要是禁毒,那他自己的毒品生意怎麼辦?」
梁道安苦笑著說道:「他以毒品起家,先成了毒梟,後又組織了自己的軍力,他涉足政治,自然想要把身份洗乾淨,就扛起禁毒的大旗,擺出一副與毒品勢不兩立的架勢。在幾年前就喊著要禁毒,他的確不做毒品生意了,轉而拿著錢讓人去投資搞開發。但是他管不住手下那些人,那些人依然在販毒。要讓人家死心塌地跟著你,光靠義氣是不行的,誰都要吃飯,義氣只是美化利益的工具。所以陳培耀這些年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石正接話說道:「八爺你剛才說他這次是想動真格的,他是有什麼行動嗎?」
梁道安說:「他之前不知道從哪兒搜羅了一些次品,對外說是在自己地盤上繳獲的,今天就會把這些毒品燒了,請了很多記者來現場觀看拍照,那些記者又不懂毒品的真假,恐怕還以為這又是一次虎門銷煙呢。看上去是打算用禁毒的大刀砍斷我這鷹箭旗啊。他還帶話過來,說是今天要派人過來清點我們的庫存,然後平價把我們的貨買走,讓我們明年改種玉米。」
石正一拍桌子說:「笑話,他養我們嗎?」
梁道安看著石正:「他倒是願意養,你願意去嗎?」
石正自知說錯了話,馬上從椅子上起身立正:「八爺,我不是那個意思。」
梁道安揮揮手說:「好了,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今天叫你來,是要讓你把人帶去守倉庫,這種事不能指望陳漢生,我看他最近歪心邪意狐媚魘道,不太靠得住。記住,沒有我的命令,無論是誰,都不能踏進倉庫一步。想清點我的庫存,他還不夠格。」
石正從椅子上站起來,立正站好說道:「是,八爺。只要我這顆腦袋還長在肩膀上,就沒有人能進得了我們的倉庫。」
梁道安點點頭:「嗯,你回去準備一下,馬上把人帶過去。」
石正轉身出去,管錐開口問梁道安:「八爺,我有一點想不明白,既然陳培耀願意平價把庫存買過去,為什麼不能賣給他?」
梁道安笑笑說:「別指望他會老老實實跟你做生意。幾年前他以同樣的方法從別人那裡拿貨,他是怎麼還債的你知道嗎?他派了200個人的部隊,說是用勞動力抵債。這200個人在債主那裡白吃白喝一個多月,債主實在養不起了,主動找陳培耀,說欠的貨款早就還清了,求他趕緊把人調回去。你說我們應該對這種人抱有什麼幻想嗎?」
管錐苦笑著說:「這樣一個無賴是怎麼能走到今天的?」
梁道安也苦笑:「這又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了,我的幾個哥哥要是都在,哪輪得到他。唉,可惜啊,等以後有時間我慢慢跟你說。現在陳培耀來勢洶洶,倉庫里的貨他是肯定提不走,他肯定也沒指望過這麼容易就把貨提走。但看他準備得這麼充分,難以保證他沒有留後手。」
「八爺的意思是他以後還會想辦法逼梁氏就範?」
梁道安思忖片刻:「他恐怕是擔心我把梁志的帳算在他的頭上。還有一個消息你恐怕不知道,梁志出事不久,陳培耀就跟南北聯盟軍的楚隆達成了停戰協議,說是什麼為了民生,暫時停止互相征伐。」
管錐知道陳培耀跟南北聯盟軍和解這件事,只是這裡的地方軍閥一直都是打打停停,無論開戰還是停戰都不奇怪,管錐開始就沒當回事,沒想到梁道安還挺重視這次停戰的。想來也是,梁志是為了幫陳培耀打楚隆而死的,現在梁志一死,陳培耀卻停戰了,梁道安心懷不滿也是正常的。管錐嘴上說:「什麼為了民生,像陳培耀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考慮普通人過的是什麼日子?」
梁道安見管錐的關注點不對,馬上揮手制止:「民生這個幌子再打一萬年都不會過時,這不足為奇。重要的是停戰之後陳培耀著手禁毒,這是衝著我來的。我兒子是在和南北聯盟軍打仗時死的,他不再擔心我要跟南北聯盟軍修復關係了,所以梁氏就成了他眼裡的肥肉。」
管錐驚訝梁道安會跟自己說這麼多,這遠遠超出了他之前的設想,梁道安的反常表現讓他感到有些不安,他不敢過多說話,只好順著梁道安的話頭問道:「八爺的意思是,這次不成他還會繼續針對梁氏?」
梁道安讚許地點點頭:「他不會輕易放手的,梁氏的事情他不處理好就不能安心去和南北聯盟軍較勁。」
管錐說:「陳培耀這樣接二連三地找麻煩,倒也是個威脅,得想辦法解決才是。」
「你有什麼辦法沒有?」梁道安突然問道。
管錐愣了一下,面對梁道安的詢問,他模糊地意識到一個輪廓,一個能解決很多問題的辦法,但他有些拿不準,畢竟交談中留給他思考的時間很短,管錐只能憑著自己的行事習慣來代替理智的判斷:「就憑八爺對我的照顧,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義不容辭。現在想讓陳培耀收手,辦法倒是有一個,但得有人去做。」
梁道安:「你說說看。」
管錐說:「八爺您之前說陳培耀近些年轉行做正規生意了,他在中國有投資,現在他想洗白從政,必然對中國有幾分忌憚。不管他生意有多正規,陳培耀這種人,天生不想引起政府的注意。」
梁道安點點頭:「陳培耀肯定不想跟鄰國鬧出什麼不愉快。」
管錐點點頭說道:「這樣最好。既然陳培耀最怕對面,那我們就做出一副要跟對面合作的樣子。」
見梁道安還是有些疑惑,管錐索性把話說開:「不知道八爺聽說沒有,中國有一個工作組長期在我們新廟,和當地政府合作,幫助這裡搞替代種植。禁毒的大旗陳培耀能扛,咱們也能扛。咱們索性做徹底點兒,去和對面的替代種植工作組合作。」
梁道安問:「你的意思是讓我收手不再做海洛因生意?」
管錐說:「和工作組談談停停,隨便拖個三五年也是正常的。這裡的局勢三天一變,三五年之後陳培耀會不會改姓梁都不一定。」
管錐說的這些梁道安不用問也知道,他只是想試探管錐提出這個方案的動機。聽說管錐的想法之後,梁道安苦笑道:「狐假虎威,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我剛開始就覺得你小子在投機取巧上是個天才,看來我沒有看錯人。但這件事不好辦,梁氏底下的人如果知道我要去搞替代種植,這是要翻天的事,咱們梁氏的人,大多都有自己的罌粟地,少則三五畝,多則上百畝,他們表面上是梁氏的人,實際上只是在跟梁氏做生意。他們對這方面的事情是很敏感的。」
管錐說:「是啊,要讓陳培耀知道您搞替代種植,同時還要讓梁氏有地的人相信您不會搞替代種植,這有點兒難。」
梁道安又苦笑了一下:「得有個得力的人幫我做這件事情,還要絕對可靠,還要跟梁氏的土地、人員沒有任何利益關係,這樣的人不好找啊。」
管錐聽到這裡就明白了,梁道安是想讓自己去做這件事,這對管錐來說是正中下懷。對外表現出梁道安想要搞替代種植,陳培耀投鼠忌器就會有所收斂。對內要表現出這是管錐一個人的鬼主意,跟梁道安沒有關係。這樣一來,梁氏所有人的矛頭也將對準管錐而不是梁道安。
「真是兩全其美的算盤啊。」管錐心裡感嘆,梁道安這是打算犧牲自己。但事到臨頭,管錐想到那個陳漢生馬上就會過來,這個人不知道會給梁道安出什麼餿主意,管錐也只好把這個差事應承下來:「只要對梁氏有幫助的事情,我就做。」
梁道安讚許地點點頭:「好孩子。本來我是打算讓你去查梁志的事情,但現在事到臨頭,先做這件事吧。不過你要記住,光明正大地去辦這件事,這樣陳培耀才能第一時間知道。但是,對內要有一種蛇入鼠出的感覺,要讓他們相信,我不會搞替代種植。這樣才能保證梁氏的穩定。」
管錐剛點完頭,陳漢生就帶人走了進來,微笑著跟管錐點點頭算是打招呼,管錐看到他手裡拿著部照相機,將一沓紙遞到梁道安面前,他們交談的時候管錐就坐在旁邊。原來梁道安讓陳漢生過來是匯報倉庫進出貨情況的。
梁道安草草地看完,對陳漢生手裡的單眼相機產生了興趣,兩人閒聊了會兒,陳漢生把相機里的照片翻給梁道安看,說自己新買了相機,為的是及時把庫存拍下來拿給梁道安看。
梁道安:「拍得還很清楚嘛。」
陳漢生手快,舉起相機隨手拍了一張,然後在相機里調出來遞到梁道安面前:「八爺你看,那邊茶杯上的字都能看得很清楚。」
梁道安戴上眼鏡湊近看了一眼:「還真清楚,管錐這臉上的面瘡都看得清清楚楚。這是個好東西,但以後只准在倉庫里用,不准再帶到我這兒來。」
陳漢生馬上點頭說:「我明白,八爺。」
管錐聽梁道安說自己臉上面瘡時心裡就一驚,陳漢生這時候裝作無意拍下自己的照片肯定有鬼,在陳漢生說完之後,趕緊湊上去說:「拍了我啊?趕緊給我看看,我一大老爺們平時也不照鏡子,都快忘記自己長什麼樣了。」
當著梁道安的面,陳漢生不好推辭,只好把照片調出來給管錐看,管錐一看,正是自己剛才坐在椅子上的正面照:「這麼難看啊,趕緊刪了。」
陳漢生一聽管錐說要刪了照片,想來制止,但一時間又找不到理由,正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管錐已經把照片刪了,又把相機遞到陳漢生面前:「這張照片拍得太醜了。」
看著陳漢生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梁道安笑著說:「好了好了,小陳你的倉庫這幾天先讓石正幫你管著,你回去休息幾天。管錐你大老遠來一趟,留下來陪我吃個午飯吧。」
第二天一早,管錐去了那個替代種植工作組的辦公地點,這是兩個國家合作搞的一個機構,但不巧的是,接待管錐的並不是中國人,好在有翻譯在場,溝通倒沒有問題。只是一個小時談下來,對方並沒有對管錐報出的土地面積產生什麼興趣,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告訴管錐改種糧食後提供多少補助和政府收購糧食時的底價,甚至沒有問管錐的地在什麼地方。
回來後,管錐把情況告訴梁道安,梁道安並不驚訝,但十分著急。這幾天陳培耀在報紙上接二連三地表態,語氣越來越嚴厲,雖然沒有明說,但稍加留意就知道這些話是針對梁氏的。這是十分反常的情況,以往陳培耀從沒公開對梁氏有過隻言片語。
梁道安的耐心被這些新聞消耗殆盡,他不想再浪費時間。所以他也沒再繞圈子,告訴管錐說替代種植的撥款在下發過程中早就被當地官員一層層瓜分了。替代種植只是個面子工程,是當地政府工作報告裡的一個數字,沒有人會真正監督。
至於解決辦法,梁道安讓管錐想辦法見到中國方面負責這件事的人。只有和中國方面直接聯繫才能對陳培耀產生足夠的震懾。為了幫助管錐,梁道安給了管錐一個電話號碼,告訴管錐說:「你去找這個人,雖然他不負責這方面的工作,但他一定樂於給你指條明路。」
當管錐聽到名字的時候汗毛都豎起來了,梁道安說的軍官正是丁卓。
管錐小心翼翼地問:「這個人是做什麼的?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梁道安:「這個人當小兵的時候我就有一批貨沉在他手裡,後來我越做越好,他也憑著那次的軍功保送了軍校,從軍校回來一路升遷,他的升遷之路是我的貨鋪就的。我和他交手少說也有20年了吧。你說他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管錐生硬地笑笑:「原來你們是死對頭啊。」
梁道安:「都是職責所在。我選了這行,天生就得面對他們,換作是誰都一樣,對面那張網一直都在,我們『忙忙似喪家之犬,急急如漏網之魚』,在人家網眼裡討口飯吃罷了。」
管錐聽梁道安話里竟然還有點兒委屈,要不是親耳聽到,他一個工作經驗豐富的老兵都不敢相信惡貫滿盈的毒梟梁道安會說出這種話來。管錐雖然心裡滿是不屑,但嘴上還是問道:「那我找這個丁卓做什麼?」
「你就說你是這邊承包土地的,現在梁氏遇到了點兒問題,你承包了梁氏幾百畝土地,你不想種罌粟,所以想打聽下替代種植的事情。他會幫你這個忙的。」
管錐答應之後拿著那個座機號碼返回新廟,那個號碼他無比熟悉,是邊防部隊對外公布的號碼,甚至座機所在地他都一清二楚,和丁卓的辦公室在同一個樓層。回到新廟後,他立即撥通了那個號碼,接電話的士兵一聽是找丁卓,馬上一副推託的口氣說丁副今天在外面忙,不在單位,讓管錐有什麼情況直接說明,他們會記錄之後轉給丁卓。管錐也沒辦法,只好說下次再打。
簡單地思考後,管錐決定去找酒肆李,只有他有聯繫丁卓的渠道。
聽過管錐的簡單敘述,酒肆李當著他的面把床頭那台破舊的黑白電視機拆開,插進一個比手掌大一些的電路板,然後把電視機裝好,再用天線接口連接了另一個稍大的電路板。
直到酒肆李手指在電路板上敲擊的時候,管錐才知道那是個鍵盤。過了幾分鐘,電視機里出現了丁卓有些卡頓的頭像。這是管錐第一次見識到酒肆李的厲害之處,還沒從震驚中緩過勁來,屏幕上的丁卓問管錐:「發生了什麼事你這麼急著見我?」
管錐:「你採納我的計劃也不跟我說一聲就直接執行了,今天我差點兒露餡兒。」
「我們對你這個計劃的評估是短期內對你的行動沒有影響,頻繁聯繫反而增加你暴露的風險。這個計劃雖然簡單,但需要專業的人去執行,你以為調包那麼容易嗎?我忙著找人執行,就沒有急著通知你。」丁卓的考慮應該說是有道理的。
管錐把替代種植的來龍去脈跟丁卓說了一遍,丁卓說:「這老狐狸,竟然想到這個辦法。你待會再打一遍舉報電話,接電話的人會去喊我。到時候我會答應幫你。」
「梁道安能查到我的通話內容?」
「你怎麼現在還問這麼業餘的問題?他想查自然是能查到的,要做到有備無患。你那邊老蘿蔔頭兒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只有懷疑對象,沒有具體進展。」
丁卓切換到新的話題:「上次你通知我說梁道安送給你的海洛因,讓我安排人買下,在接到你的貨之前我也接到一個老蘿蔔頭兒的舉報電話,路線和販運方式和你說的一模一樣。」
管錐瞪大了眼睛:「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不早告訴我?」
丁卓:「老蘿蔔頭兒的事情不急於一時。」
「老蘿蔔頭兒很可能就是那個廚子。梁道安答應給我那批貨的時候,我把販運的時間、地點以及販運方式告訴了梁道安,當時在場的有三個人,梁道安、我,還有一個是梁道安的廚子。梁道安應該不會泄密,他沒有動機,只有那個廚子,梁氏內部叫他羅大廚。」
丁卓:「那就對了。梁道安身邊伏著這麼一個老鱉,梁氏不遇到麻煩才怪。這個人你要多注意,他不是我們的人,你的身份要對他絕對保密,同時也要注意保護他。」
管錐:「我明白,會注意他的安全問題。」
丁卓又簡單地叮囑了幾句,通信結束之後酒肆李將一切恢復原狀,看著正在收拾的酒肆李,管錐問:「丁副能不能看到我?」
酒肆李頭也不抬:「少說廢話,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管錐趕緊趁著面前這座火山噴發前離開,再次打了那個舉報電話,這次接線人員爽快地喊來了丁卓,兩人把對話按流程走了一遍。
第二天,管錐按照丁卓給的聯繫方式聯繫了中方在這邊的工作人員,談了替代種植的事情,這次談得比較順暢,只是讓管錐提供土地歸屬的證據等手續,談完之後管錐將經過匯報給梁道安,梁道安讓管錐繼續談下去。
管錐就這麼三天兩頭去談替代種植的事情,半個月過去了,這半個月裡他每次去見梁道安都能感覺到氣氛在變化,連葉介良這種老實人見到他都繞著走,他能感覺到梁氏人的怨氣日甚一日,這些本該梁道安承擔的東西現在全都落到管錐的身上。
而梁道安本人卻一天比一天顯得輕鬆,陳培耀那天去梁氏清點庫存被石正帶著部隊趕了回去,卻令人意外地沒了後招。一直到現在,都沒再有什麼動作,雖然禁毒的口號喊得震天響,但他手下的人一棵罌粟都沒有少種。
管錐不知道的是,除了這些怨氣,另一張暗網也在向他接近。
事情一直拖到羅大佐都忍不住了,他在一個傍晚跑來問管錐:「你知不知道梁氏現在有人嚷嚷著要把你剁了做肉丸子?」
管錐不以為然:「知道,由他們嚷嚷去,就梁氏那幾塊料能把我怎麼樣?」
羅大佐雖然也知道梁氏那些人就是說說而已,在弄清楚梁道安的意向之前沒人敢動管錐。可梁道安在梁氏內部一直裝作不知道管錐的動作,梁氏的人也都認為梁道安不知道這件事。
羅大佐說完自己的焦慮之後就走了,臨走時對管錐說:「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說一聲。」
管錐點點頭,羅大佐走了之後他洗洗睡下,睡到半夜有人敲門,管錐從貓眼裡看到敲門的是酒肆李。
老頭兒這麼晚來敲門,肯定有急事。管錐馬上把門打開,酒肆李走進來說:「沒時間跟你解釋,我先走,你隨後到酒肆來找我。」
酒肆李說完轉身出門,到門口轉身用正常的音量對管錐說:「這是最後一瓶,等下次貨到了我再通知你。」
等酒肆李走遠,管錐換了身衣服,戴上鴨舌帽,在新廟的街上逛了幾圈,確定沒人跟蹤才走進酒肆。還是那台電視機,這次畫面上的丁卓有些急躁,管錐走到電視機前,酒肆李說:「049,你找的人來了。」
畫面里的丁卓點點頭:「我現在問你,你必須老實回答,現在那邊有沒有人懷疑你?」
管錐略作思考答道:「上次抓武進時逃掉的那個陳漢生,他在梁道安這裡管庫存。我去取那五公斤貨的時候見過他,他看我眼熟,但估計當時沒認出來,又有些懷疑。所以第二次見的時候他拍了我一張照片,當時就被我刪了。」
畫面里的丁卓舉起一張照片問道:「是這張嗎?」
管錐一看正是那天自己從陳漢生相機里刪除掉的照片:「是這張,你怎麼拿到的?」
丁卓:「我在你家那個寨子裡有線人,昨天有兩個人帶著這張照片去寨子裡核實,還帶著攝像機,裝作記者採訪。現在人在我的控制下跟陳漢生交差。這個陳漢生現在必定盯上你了。」
管錐還是疑惑不解:「照片我明明刪除了啊。」
丁卓:「你把剛才的話重複一遍。」
管錐:「陳漢生拍的照片我當時就刪除了。」
丁卓:「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這句話不應該從一個情報人員的嘴裡說出來。中學生都不會犯你這種錯誤。」
管錐知道丁卓不會無端責怪,有些心虛地說:「我才接受過幾天的專業訓練,不可能什麼都知道。再說當時不是說梁道安不喜歡電子設備嗎,所以相關知識都沒有專門學習。」
丁卓一想也對,管錐和那些經過系統培訓的人有一些差距是不奇怪的,口氣轉而緩和一些說道:「相機里存儲的照片被刪除後是可以通過技術手段恢復的,現在初中生都能做到。」
管錐:「是不是要把內存卡銷毀才行?」
丁卓答道:「一般來說是這樣,但還是要看情況,也許人家上一秒拍了照片,下一秒照片就出現在千里之外了,遇到這種人你拆了相機都沒用。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這個陳漢生太危險了,你必須馬上撤回來。」
管錐堅定地搖了搖頭:「我不回去,我走了武進就白死了,那我過來一趟等於什麼都沒做,就這麼回去我不甘心。」
丁卓問:「那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解決陳漢生的事情?」
管錐:「陳漢生剛見到我就對我有懷疑,他調查我不奇怪。他上一次告武進,結果翻盤了,這一次只要不拿到確切證據,他不敢再去梁道安那兒告狀。」
丁卓搖搖頭:「你這個推測不能確保你的安全,我不同意你繼續執行任務,酒肆李會妥善安排你撤回來。」
管錐有些無奈:「梁道安就是現在知道我的身份,一時半會他也不能把我怎麼樣。替代種植的事情正在進行,他讓我用替代種植這件事迷惑所有人,他自己裝作不知道。所以現在除了梁道安本人,其他人都仇視我,甚至覺得我是個臥底。這些都是梁道安的計劃,現在有人告發我是臥底,梁道安只會覺得這些人想害我。再說,梁道安真的把我當成臥底,替代種植計劃就沒了,這樣一來梁氏能不能存在都兩說,梁道安在這時候不會不顧大局。這層身份對我來說就是一道免死金牌。」
這番話令丁卓陷入了沉思,事情本身管錐說得已經很明白了,他驚訝於當年只知蠻幹的老兵如今已經懂得掌控和利用局勢,這段時間管錐的變化令他有些刮目相看,他被說服了:「接下來我會安排人在新廟,由酒肆李指揮,隨時準備應對你那邊的突發情況,我還是那句話,發現不對,立即撤退。」
管錐乾脆地答道:「是!」這種聲音只有在部隊裡才能聽到,聲音里自帶一個軍禮。
管錐不能回去的理由除了要查清武進死亡的真相之外,還有一個不能走的理由是醜人的那些地。他無論如何不能讓醜人在那些地里種上罌粟,否則自己就成了幫凶,這是他不能容忍的。但他沒有把這些事情告訴丁卓,有些事情讓他知道也是徒增負擔,管錐相信自己能夠解決好,他心裡已經有了計劃。
為了計劃的實施,他又等了一個星期,這一星期里他天天去找替代種植的人,什麼都談,就是不提帶人家去看地的事情。那邊的人煩了,說一定要見到土地,不然就不見管錐了。
這時候管錐來到老八寨,見到梁道安說:「那邊的人說再不讓他們看地,替代種植的事情就不再繼續談了。我也沒有辦法,現在整個梁氏除了八爺您,其他人都覺得我是老貓,如果替代種植談不下去,我這兩頭兒都不討好,這活兒我看是干不下去了。」
梁道安聽說管錐有退意有點兒不高興:「你懂不懂什麼叫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遇到點兒麻煩就退縮,現在的年輕人這都怎麼了?我年輕的時候要像你這樣,現在肯定在給人家做長工呢。」
管錐不接話,梁道安接著說:「說吧,你有什麼想法沒有?」
管錐面露難色:「我是真沒有辦法了,又不能真拿梁氏的土地去種玉米,那樣的話底下的兄弟們不得把我活剝了。我不敢做這樣的事情,我知道八爺你也不會同意我這麼幹。但不弄點兒地搞替代種植,其他的不說,時間長了陳培耀也能看出問題來。」
陳培耀的看法才是梁道安最在意的,聽到管錐這麼說,梁道安笑了笑,用手指隔空點了管錐幾下說道:「看來你不但不傻,還很狡猾。」
管錐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呆呆地問道:「八爺的意思是?」
「你比誰都明白,這件事我不會中道而止。你現在拋給我的問題你自己知道怎麼解決,只是你不願意說。」
「我……」管錐想為自己辯解幾句,卻被梁道安的手勢打斷。
「不用說了,在這件事情上,本來就讓你受了委屈,這次我來吧。」
梁道安這次的坦誠令管錐有些愕然,管錐像個犯錯的孩子般低下頭一言不發。管錐今天來的目的達到了,本來就是要把梁道安往這條路上逼,沒想到被梁道安識破,他還主動把事情攬了下來。管錐頓時覺得輕鬆不少,可耳邊又響起了梁道安的話:「馬上有個人要來,說是要來反映你的問題。」
這句話使管錐再次緊張起來:「什麼問題?」
梁道安:「我也不知道,他說得神眉鬼道的。」
管錐:「要不我先迴避一下吧。」
梁道安揮揮手:「你不妨到裡屋聽聽他說的是什麼。」
梁道安的這個安排,既可以看成是對管錐的信任,也可以看成是對管錐的軟禁。事已至此,管錐只好聽從梁道安的安排去裡屋坐著。
沒過多久,管錐聽到有腳步進來,接著來人開口說話,來的正是陳漢生。
陳漢生進門第一句話火急火燎的:「八爺,管錐這個人有問題,您不能再用他了!」
梁道安平淡的聲音傳進來:「嗯,有什麼問題?」
陳漢生的聲音再次響起:「第一次見的時候我就覺得他面熟,上次我帶相機過來拍他的照片,他很警覺地把照片刪除了。這個行為很可疑。我恢復了他刪除的照片,盯著看了整整兩天才想起來,新廟我被刺殺的時候,他好像在場。」
梁道安的聲音提高了幾度:「有這種事?你查了沒有?」
可能是聽出梁道安話里有些興趣,陳漢生的聲音也帶著興奮:「我讓對面的人拿著照片去那個老兵的老家核對了,但到現在還沒有回聲。」
梁道安的聲音又變回原先的低沉:「沒有回聲你打算跟我匯報什麼?」
陳漢生趕緊說道:「我查到了一些其他線索,現在可以證明這個人絕對還有其他身份。」
「什麼身份?」梁道安問。
陳漢生說:「中國和這邊政府合作搞替代種植,這您是知道的。我懷疑這個管錐跟替代種植有關係。前段時間他頻繁跟中國方面這個工作組的人聯繫,這點我有證據,我的人拍到了照片。」
梁道安聲音相較之前又低了下來,像是奄奄一息的老人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嗯,很好,這事辦得不錯。說說你的想法。」
「這個人很可能是想趁咱們現在局勢不順,在咱們的地盤搞替代種植,地里種上糧食,命根子就被人家攥住了。八爺,這個人不可留啊!」陳漢生把管錐和替代種植工作組接觸時的照片遞到梁道安的面前。
梁道安草草翻看了幾張,原本陳漢生打算梁道安能褒獎幾句,卻沒料到眼前一黑,一摞照片全砸到了自己臉上,緊接著耳朵里傳來梁道安的聲音:「你還記得自己是幹什麼的嗎?你是不是連我也要查!醜人被我派那麼遠,你還是不放過他,要查他手下那個武進。結果呢?被人家翻案了。被人家翻案你還不服,你給我老實承認,武進第二次送貨路上失蹤了,最後還燒了一座房子,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八爺……」
「說!」
「那個武進他確實是有問題。」
「也就是說只要你覺得有問題,梁氏的人你就可以隨便殺掉對嗎?他是醜人的心腹你知不知道?醜人是誰你還記得嗎?他是我的乾兒子。你連我是誰都快要忘了!」
陳漢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他沒有料到梁道安會發這麼大的脾氣:「八爺,我錯了,但我確實沒殺他啊!那是發生了意外,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我派去的人和武進都失蹤了。」
梁道安似乎余怒未消:「你有這麼多心思別總想著挑別人的刺。管錐就是最近和我走得近點兒,你連這都忌妒嗎?你在怕什麼?怕他把你那一畝三分地種上玉米還是怕他哪天把你擠走?不要再在我面前搞羅織罪名的那一套,我還沒老眼昏花。回去好好想想,把人都擠走了你自己又能幹成什麼事?」
「是,八爺。」陳漢生此時感到了絕望,他深感天威難測,原本抱著立功的心態去做的事情被徹底否定,還差點兒把自己搭進去,只好戰戰兢兢地回去。
梁道安和陳漢生的對話,不僅替管錐解了圍,還解開了管錐心頭最大的一個疑問。武進的死因現在終於查清了。不用想也知道,當初武進洗清嫌疑,陳漢生心裡肯定不服,想出了這麼一個損招,企圖拿到證據。沒想到梁道安把一切都看在眼裡,沒有拆穿也算是默許。這次無意間透露出來,倒省了管錐許多事情。
陳漢生走了以後,管錐從裡屋走了出來,梁道安語氣一轉:「你都聽到了,這人腹有鱗甲、佛口蛇心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先回去,你今天提的要求我知道了,我會給你安排一條出路。」
管錐:「我現在還不想回去。」
梁道安不解:「還有什麼事嗎?」
管錐:「這個陳漢生背後對我搞調查,我要去找他。」
梁道安勸道:「我剛才已經跟他說清楚了,你不要和他計較,大局要緊,年輕人不要為了爭一子而壞了整盤棋。」
管錐本來也只是說說而已,順便表達一下自己的憤怒。聽到梁道安這麼說,便就坡下驢。管錐回去的路上有些擔心,陳漢生幾乎在打明牌,好在他沒有確切的證據,梁道安又有不能言明的隱憂,自己這才暫時獲得了點兒喘息之機,不過按照陳漢生對武進的迫害來看,他應該不會僅憑梁道安一句話就收手,自己後面的麻煩還會有很多。
可怎麼解決這個問題?這時候殺了陳漢生肯定不行,太明顯了。管錐有點兒後悔沒有聽羅大佐的早點兒動手,在他跟梁道安匯報之前幹掉他,那樣至少還有機會把鍋扣在醜人頭上,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回去之後,他去找了羅大佐。在裴萬歲提供的房子裡沒找到羅大佐,找來找去,最後在街上看到了醉醺醺的羅大佐。剛一走近,酒味夾雜著臭味飄了過來。他這德行讓管錐又想到相識之初。
把羅大佐扶到家裡,扔到沙發上,管錐自己開了瓶飲料坐在旁邊一邊聽他鬼話連篇,一邊等他酒醒。
凌晨兩點,羅大佐哼哼唧唧醒了過來,羅大佐看到管錐先是一愣,但很快便明白了怎麼回事,接過管錐遞過來的飲料,揉了揉眼睛,嘴裡嘟囔著:「真是的,又喝多了。」
管錐拿他沒辦法:「你這么喝下去,哪天暴屍街頭我都不知道是誰幹的。」
羅大佐把杯里的飲料一飲而盡,明顯不過癮,直接奪過飲料瓶,對著瓶子猛灌了一口,也不理會管錐剛才的話,直接問道:「你那邊事情怎麼樣了?」
「不太好,陳漢生昨天跟梁道安匯報了。不過好在他沒有拿到證據,梁道安現在又用得著我,暫時沒有什麼危險。」
羅大佐放下瓶子,瞪著眼睛說:「這太危險了,我跟你說,陳漢生這個人肯定得死,越早越好,晚了咱倆都有危險。」
「你不怕跟我捆綁了?」
羅大佐用從未有過的語氣,緩慢地說道:「唉,還提那個做什麼,我那是恨鐵不成鋼,隨口說了那麼一句,你還往心裡去。」
「就算你是恨鐵不成鋼吧。還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梁志死了之後,醜人被梁道安懷疑。」
羅大佐插話:「這件事我知道啊。」
「那你知道梁道安為什麼突然對醜人起了這麼大的疑心嗎?」管錐問。
「梁道安生性多疑,沒了梁志,沒人能牽制住醜人,所以他不敢讓醜人坐穩接班人的位置。怎麼了?有其他的發現?」
管錐點點頭:「我前兩天在梁氏聽人說,這事陳漢生從中作梗了。」管錐把那天從葉介良那裡聽來的事情跟羅大佐複述了一遍。
「聽上去不像是編造出來的。在排擠醜人這件事上,陳漢生滿足了時機、動機、心機三個條件。梁道安這隻老狐狸不一定會被陳漢生騙,但為了牽制醜人,順水推舟也是合情合理的。而且後面抓住武進的小辮子對醜人窮追猛打,更是暴露了他的野心。被這種人盯上,也是你的福分。」羅大佐幸災樂禍地笑著說道。
管錐倒是一點兒也笑不出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好在我已經有辦法對付他了。」
「說來聽聽。」羅大佐眼裡的管錐一直是那種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生物,他對這種生物想出來的辦法一直懷有強烈的好奇,急切地想讓對方說出來,以供自己嘲笑一番,為此不惜縮短自己的發言時間,只說了四個字。
「醜人還不知道陳漢生下了這麼深的套,如果把這個蓋子掀開,估計就不用咱們動手了。」
羅大佐預備好的嘲笑沒有說出口,反而一臉凝重:「你現在的處境不能去開這個蓋子,那會顯得太刻意,梁道安遠不是你看到的那個慈祥長者,你認識的梁道安和真正的梁道安差了十萬八千里。」
管錐一挑眉毛:「有那麼厲害?」
羅大佐:「我隨便跟你說件事吧,你知道梁道安住的地方為什麼叫老八寨嗎?當年梁道安他們8個結拜兄弟,梁道安最小,排行老八,所以他住的地方就叫老八寨。這兄弟八人現在除了梁道安,只有老三和老五還活著,老三就是裴萬歲,老五是現在南北聯盟軍的楚隆。」
「既然是結拜兄弟,那梁道安跟南北聯盟軍的梁子是怎麼結下的?」
「從表面上看,南北聯盟軍在西南,梁道安在東北,陳培耀在西北。梁道安和陳培耀更近,所以不得已只好跟了陳培耀。但這裡面其實還有舊事。」
「什麼舊事?」
「當年這八兄弟的土地連在一起,一般沒人敢動他們。梁道安在八兄弟中年齡最小,當時沒有自己的地盤,是前面七個人每人讓出一些土地給他,慢慢把他帶上了道。沒過幾年,老六阿玉宛和梁道安因為地盤和騾馬隊過路費的問題鬧得不可開交,還互相打了一陣子。老大刀罕當時想從中調和。因為當時大家一致認為是梁道安過於霸道,刀罕作為說客上門時說了梁道安幾句。梁道安也沒說什麼,好吃好喝地招待,刀罕說的他都答應下來了,臨走還派一輛當時非常稀有的吉普車送刀罕回去。哪知道回去的路上出了車禍,刀罕連人帶車翻下了山,但那輛車的駕駛員卻活了下來,對外說是跳車及時,但沒過多久也不明不白地死了。刀罕死後,其他幾個人都指責梁道安殺了刀罕,關係越鬧越僵,後來大打出手。除了老三裴萬歲之外,其他人都卷了進來。也可以說一直打到現在,只剩下樑道安和老五楚隆,他們可能還要打下去。裴萬歲保持中立,也是從那之後,就放棄毒品生意了,開始做僱傭軍的生意。楚隆丟了土地之後,韜光養晦,現在搞出了個南北聯盟軍。所以啊,梁道安和楚隆之間的恩恩怨怨積攢了這麼多年,恐怕是很難再有合作了,梁道安算計了一輩子,自己人都被他算計了,最後轉過身發現很可能是幫了陳培耀。梁道安甚至連自己兒子都沒保住,想想也是可嘆。」
羅大佐說的這些往事管錐之前毫不知情,金三角毒梟間的歷史很難真實地用文字載明,官方資料也不可能做到這麼翔實,和羅大佐知道的事情比起來,那些資料是千瘡百孔的。
管錐覺得這件事很棘手:「不知道梁志死那天會不會有其他人在場?」
羅大佐搖搖頭:「現場知情人就兩個,陳漢生和醜人,你看梁道安會信他們倆之間的誰?哦,還有一個知情人,就是刺殺梁志的那個殺手,但又不知道他是誰。」
管錐想了想:「不行,我明天要再去見見醜人。你去嗎?」
羅大佐皺眉:「你不會真的想查梁志的死因吧?」
管錐:「查啊,怎麼了?」
羅大佐:「聽我的,不要碰這件事,梁志之死是金三角毒梟間的內鬥,跟你的任務沒有任何關係,你忽略即可,不要引火燒身。」
管錐搖頭:「既然總有人要葬身火海,那我就給他煽煽風,添添柴。我總覺得梁志之死是扳倒陳漢生的突破口,而且是唯一的突破口。你不用再勸,我明天會再去找醜人,問問梁志死的當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羅大佐嘆了口氣:「好吧,既然你執意要做,我也攔不住。正好上次說讓我修車的那朋友,讓我把他的車開去換把鎖,我正想找個長途路線玩玩那輛車呢。」
管錐好奇:「什麼車讓你這麼激動?」
「陸地巡洋艦。車其實沒壞,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換鎖,我們明天先開一趟,回來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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