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四章 佳人不再


  <!--go-->  展宏毅親手扼殺了自己的孩子,若是有朝一日麗貴妃的冤屈水落石出,他可否會有一絲愧疚?

  陸離無法想像,被自己最愛的人傷害,腹中骨肉被生身父親抹殺,那樣悲痛絕望的時刻,她一個人是怎麼熬過來的。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眼看她淚水連連,陸離止不住嘆氣,此刻的朵以,已然跌落谷底了,一個女人該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在歷經這些後得以重生?

  「哎,那忽然出現在你床上的侍衛,可有查清他的身份?」

  哪個膽大包天的侍衛,有膽子入朝雲殿,還爬上了麗貴妃的床!

  此時麗貴妃仍在哽咽,「據查,是皇后宮裡的侍衛。」

  「皇后?!」

  陸離震驚之下,便見她忽然笑得嘲諷,「你當皇后是怎的被打入冷宮的?自然是受了那侍衛的牽連,加之那日她鐵了心要護我肚裡的骨肉,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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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朵以臉上顯出愧疚之色,「說白了,皇后娘娘是受我連累的,是我對不住她。」

  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樣的,此時的朵以無從深究,可她清清白白,自己是清楚的。

  顯然這點陸離亦是深信不疑,皇帝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容貌俊美還曾溫和謙遜,如此人物,還能讓一個普通侍衛給比下去?

  明顯此中有貓膩。

  好好的朝雲殿裡忽然出現陌生男人,還能堂而皇之上了床,這顯然不止是陷害,定然連同這朝雲殿裡的奴才也出了問題!

  「殿裡的丫鬟們,你就沒一個懷疑的?」

  偌大的朝雲殿,若非出了叛徒,外人怎可能悄無聲息混得進來。

  對此朵以亦是悔不當初,「怪我平日裡太過隨性,對自己手下的人不曾設防,才至於走到今日……」

  她掃了眼如今空蕩蕩的寢殿,裡頭如今一個下人都無,她卻看得坦蕩,「朝雲殿是我親自遣散的,既然人心叵測,防不勝防,那便所幸都走吧。」

  沒人了,也就不必擔心有人給她背後使刀子。

  只是她如今是個廢妃,念著往日情分,皇上沒要了她的命,只任由她在此自生自滅,這種悽慘地步,哪裡還會再有賊惦記她?

  如此一來,遣散這朝雲殿,倒是她多此一舉了,用不著幾日,只怕不用她趕,連著殿外那守門的婆子嬤嬤,也該捲鋪蓋跑路了。

  「今後有何打算?」

  已然被人坑害到這步田地了,照朵以往日的性子,難道不該重新振作,與那罪魁禍首魚死網破麼?

  陸離試探性看著她,期待能從她如今消沉的臉上看出些許異樣,可惜,昔日裡那個意氣風華,嬌俏潑辣的北遼公主一去不復返了。

  朵以抱著雙臂蜷縮在床內一角,低垂著眉眼沉默了許久,最終才抬眼淡淡看向陸離,眸間濕潤,「多謝你來看我,我想自己待會兒,你走吧,這宮裡淒冷,你方出月子,莫染了寒。」

  她說罷,便再次垂下了頭,縮回了自己那方孤寂悠冷的世界。

  陸離靜靜坐在身旁,默默看了她許久,才緩緩點頭,「好,你心情不好,便不打擾你了,待改日得空,我再來看你。」

  她起身,行至殿門時,背後縮著的朵以肩頭略微聳動了幾下,而後有哽咽沙啞的聲音從她嘴裡悠悠傳出,「陸離,我是不是個特別無能的娘親?」

  遠去的陸離步子一頓,心裡感覺再次沉重了起來,她孤身一人留在了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能好好活著已是不易,又何談無不無能……

  「不是你的錯,孩子沒了,許是緣分未到吧,或者,他是去了更好的地方。」

  她轉過身看她,無比認真,「若那孩子有靈,他日終能重逢。」

  「重…逢?」

  朵以眸子閃爍,幾滴熱淚從臉側滑下,蒼白的臉此刻更顯脆弱,陸離看著一度心如刀割。

  若是能讓她好受些,她不介意繼續扯謊。

  「嗯,重逢。」

  有種久別重逢,叫輪迴。

  所以,可別死呀,要活著,活得好好的,要親眼看到惡人伏法!

  她目光灼灼直視著朵以,見她忽然沖自己笑得開心,連下落的眼淚都跟著透亮了,陸離不忍再看,

  轉了身便大步離去。

  等過些日子天熱了,她再來宮裡,帶上小世子,讓孩子認她做乾娘,必然能讓她開心不少。

  但願,她能儘早熬過這道坎。

  她出殿時計劃得好好的,卻不知這一去,便是與朵以的最後一面了。

  陸離出宮的第三日,一場大火席捲了朝雲殿,宮人將那火撲滅後,只見殿內空空,一片廢墟中,那張被火燒得搖搖欲墜的大床上,安安靜靜躺著一堆灰白的枯骨。

  那個烈烈紅衣,曾在高台颯爽揚鞭的美麗少女,終是葬送在了悠冷的皇宮裡。

  麗貴妃死後第三日,朝雲殿裡簡單設了靈堂,陸離穿著素淨趕來了朝雲殿。

  若說幾日前她來此,殿裡是空涼寂寥,那今日,便是一片死寂。

  偌大的宮殿,只門口兩個守衛安靜倚在兩旁打著盹,殿門口兩個白色燈籠孤零零掛在頂上,風一吹,燈籠底下的紙質穗子悠悠飄起,風穿過正門,透過房屋的縫隙呼呼的吹,直抵殿中那放著靈柩之處。

  那風聲簌簌嗚嗚,似人悽厲的叫喊,又如悲鳴的嗚咽。

  門口的翠柳紅兒身子抖了抖,兩張小臉莫名被嚇得慘白。

  「小姐,還是別去了吧?」

  「裡頭也沒見個人,太嚇人了……」

  倆丫頭哆哆嗦嗦,一人一邊扒著殿門,死活不敢進去。

  陸離一左一右看了眼,一時滿臉無奈,「沒事,你倆在門口等著,我去去就來。」

  麗貴妃生前那狀況,只怕去裡頭弔唁的人寥寥無幾吧,她自北遼來,在這無親無故的,細細算來,或許自己是她唯一相熟的人了。

  陸離幾步踏入了靈堂,在那副靈柩旁停留了許久,終是忍不住深深嘆氣。

  「我想著你性子好強,該是能熬過這一關的,可你……」

  不知想到什麼,她眼裡蒙上了水霧。

  靈柩前的香案上白燭高燒,角落旁一盞油燈,號為「長明」,忽明忽滅斷斷續續燃燒著。

  陸離站在正中的蒲團前,聞著案前石蠟燃燒溢出的特有氣味,鼻頭一酸,忽的淚光閃閃。

  「去了也好,總好過一生囚在這吃人的皇宮裡。」

  她嗓音低啞,喉頭有些許哽咽,抬手點燃幾炷香,沖靈柩的位置緩緩下拜後,穩穩將香插入了香爐。

  「公主,陸離來送你了。」

  不喚姓名,不稱貴妃,只喊公主。

  只因那位女子,一生最燦爛青蔥的年華,便是當她一襲紅衣躍入南陽眾人眼前時的俏麗模樣。

  北遼公主朵以,恭賀南陽陛下大壽,奉旨和親,以結兩國秦、晉之好。

  盛華園的那幕依稀仿若昨天,秋獵她與朵以相持躲避刺客暗箭時的模樣還歷歷在目,依稀記得那日夜黑風高,兩人身著黑衣在幾位宮妃營里上躥下跳,一個放火,一個下藥。

  猶記得,朵以初晉貴妃位時,那艷麗風華意氣風發,她被左夕顏刻意刁難攔在半道時,是她風風火火舉著長鞭一路殺來救下了她……

  此類種種,終將在陸離心裡烙下印記。

  「怎麼辦,你才剛走,我便開始懷念了。」陸離啞著嗓子,心中悲涼勝過恐懼,如今斯人已逝,徒留滿心的悲傷難以自抑。

  堂內靜的可怕,陸離轉身離去之時,冷風陣陣灌入靈堂,嗚嗚之聲似是哭泣,一陣陣擦著陸離的耳邊颳了過去。

  風裡帶著沙塵,迷住了陸離的眼,淚流得更快了……

  一路走好。

  她心中默念,剛出靈堂的門,身後忽然一陣響動,離她不遠,幾個小娃娃瞪著烏溜溜的大眼,身子邋遢扒在靈堂的門口,目不轉睛看著正往外走的陸離。

  「啊,那個嬸嬸好眼熟。」

  「噓,小點聲,萬一被重華宮那惡婆娘發現,我們又要挨頓打!」

  「可我餓了怎麼辦……身上痛痛,嗚嗚嗚。」

  幾個奶娃在陸離身後嘀嘀咕咕,最小的那個嘟著嘴,捂著胳膊上新增的淤青苦著臉哭訴。

  聲音半大不小,奶呼呼的,又透著十足的委屈,陸離耳朵豎起, 步子一停,轉頭便見著靈堂門口扒著三個灰頭土臉的奶娃娃。

  「呀!被她發現了!」

  「怎麼辦怎麼辦,我們暴露了!」

  「快跑!」

  幾個娃娃嚇得哇哇亂叫,擠在門口一陣咋呼,陸離目瞪口呆看著,著實沒整明白,這幾個小子

  是何時進了靈堂的!

  眼見幾個小的還在折騰,陸離眉頭稍動,小心走到他們眼前柔柔笑道。

  「這不是幾位皇子嗎,你們怎麽在這?」

  三小隻懵懂眨巴著眼,很是防備看著陸離,虎著臉奶凶奶凶瞪了陸離許久,終於,其中兩人一把將中間那個稍大些的孩子推了出來,接著一人一邊往門的兩個角落躲了進去。

  嘿,還挺雞賊,知道把大的推出來擋槍?陸離莞爾,乾脆在孩子跟前蹲下了身,目光灼灼。

  「太子殿下,可以告訴我,你們在這幹什麼嗎?」

  若她沒記錯,幾個娃娃鬧過她與景羿的洞房,在床底。

  眼前這個稍大些的,便是陛下親封的太子。

  這孩子面容沉靜,稚嫩的臉有著與這年紀不符的冷靜,看向陸離的時候,眼中帶著審視。

  「你不像壞人。」

  他答非所問,說出的話卻讓陸離哭笑不得,「對,我不是壞人,我是羿王的王妃。」

  孩子仍舊一臉警惕,臉色卻放鬆不少,「羿王叔幾時歸來?」

  嗯?

  這孩子如此老成?倒不似外表這般幼稚。

  「待邊境戰事解決,他自然就回來了。」

  陸離對他輕言輕語,另孩子對她僅剩的疑慮也打消了,兩個更小的見自家兄長與羿王嬸聊上了,便也壯著膽子喏喏從角落挪了出來,兩人倚在太子兩邊,小手怕怕地揪著自家哥哥的衣袖,咕嚕嚕的小眼有些緊張地看向陸離,奶聲奶氣道:

  「我們是辰時躲進來的。」

  「這裡沒有人,不會被打。」

  兩個娃娃憋屈著張臉,擰著小眉看著陸離,這副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將陸離惹得一陣心疼。

  沒有人,不會被打。

  可見平日裡,這幾位皇子過著什麼水深火熱的日子,只怕是為躲刁奴,才跑到這裡來的。

  可靈堂不比別的地,這裡冷清、空寂,除去堂中那一棺靈柩,卻是連個人影都無,如此陰冷之地,連紅兒翠柳都嚇得在門口哆嗦,這幾個娃娃居然大大咧咧躲進了靈堂!

  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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