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久章 罌粟


  皇帝寢殿,不同於以往那般恆舞酣歌,今日裡頭安靜得很,不見舞姬,亦無聲樂,而地上那一堆凌亂酒壺,依然昭示著那位帝皇如今的荒誕。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陸離領著幾個小皇子進殿時,展宏毅正獨自仰躺與軟塌這上,手中那酒壺已然見了底,此刻降落未落被他半扣在手中,而他雙目幽閉,滿面的憔悴之感另陸離看著驚詫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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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時酗酒之人會變成這副病入膏肓的模樣?這乍一眼看去,兩頰消瘦,眼窩深陷,明顯就是個身體被掏空的殼子!

  陸離萬分詫異,盯著他的同時,便聽他斷斷續續低喃:「酒,好酒~愛妃,果酒香醇,日後多釀些,朕……喜歡。」

  似是完全沒發現來人,展宏毅仍舊倚在軟塌,意識模糊之際,聽得身前忽然有了動靜。

  「兒臣拜見父皇。」

  「臣婦拜見陛下。」

  展宏毅聽聞,眉頭下意識輕挑,「嗯?」

  半眯著的眼才緩緩睜開,扭頭見著身邊幾位皇子和陸離後,無精打采的眸子略微亮起,「是你們啊,怎麼來這了?」

  他抬手撫上自己宿醉後發疼的腦袋,在額間揉了揉,才莫名看向陸離,「羿王妃,別來無恙?」

  「臣婦安好,勞皇上惦記。」

  陸離十分客氣應道,展宏毅便稍稍從軟塌上起了身,心中卻很是疑惑。

  她一介婦人,往日裡便是入了宮,也只是去皇后和麗貴妃宮裡請個安,幾時來過他這寢殿。

  這可是寢殿,連他的後宮嬪妃未經傳召都不敢擅入,她竟敢堂而皇之進來,這讓展宏毅頗為意外。

  「你今日來找朕,可是有事?」

  何止有事,急事!

  「陛下,臣婦聽聞你早前將幾位皇子寄養在了重華殿?」

  陸離剛起個頭,皇帝便一臉不耐煩,「無端提這事做什麼,皇后已進冷宮,他們不去重華殿,誰來管教他們?」

  難不成由著他們幾個跟去冷宮?成何體統!

  展宏毅很是不耐,順手將手中的那空酒壺往地上大咧咧一扔,壺身便應聲而裂,那裂聲清脆而猝然,驚得幾位小皇子身子一抖,稚嫩的小臉上閃過驚慌。

  父皇變了。

  徹徹底底沒了過去的影子。

  他們小心翼翼往陸離身後挪,一臉戰戰兢兢看著眼前的父皇,眼神躲閃像是受驚的小鹿。

  陸離低眉見著他們躲避展宏毅的目光,心中也跟著一緊,「不怕,那可是你們的父皇,定然是在意你們的。」

  虎毒還不食子呢,何況展宏毅看著並不是陰狠毒辣的人。

  說著她溫柔將幾個小的慢慢推到了前頭,輕聲道:「有什麼話,現在就對他說罷。」

  告狀若告晚了,指不定被左夕顏那毒婦倒打一耙。

  展宏毅仍懶懶倚在塌前,神色迷惑盯著幾位皇子,想著這麼個時候,能從他們口中聽到些什麼消息。

  另他意外的是,幾位皇子委委屈屈看著他,小嘴一癟,直接異口同聲哇的一下全哭了起來。

  什麼告御狀都是白搭,這會兒只顧哭了,還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直接給陸離整的傻眼。

  「我說小皇子……」

  能別嚎了麼,告個狀有那麼難?再委屈也得先告了狀再哭啊!

  可幾個小娃是受了委屈的,娘親不在身旁,許久未見的父皇這會兒終於見著了,這心中一憋屈,還真就哭得一發不可收拾。

  「……」

  好的很,展宏毅原本就昏昏沉沉的頭更沉了,眼見這幾個孩子莫名其妙哭了,還有愈演愈烈的架勢,展宏毅頭疼不已。

  「到底是怎麼回事?先說清楚再哭也不遲。」

  見著孩子們淚水連連,展宏毅可算清醒些了,這回,軟塌似乎倚著也不那麼舒坦了,他乾脆兩手一撐,人已從那軟塌站起走至皇子們身邊,嚴肅盯著他們的眸子問:

  「可是受委屈了?」

  他緩緩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他們齊平。

  幾個娃娃一見,哭得更凶了……

  父皇終於能放下酒壺,正眼看他們了!

  陸離萬般無奈,再忍不住孩子們這磨磨唧唧的模樣,乾脆自己先開了口。

  「陛下,照宮裡的規矩,若有人對幾位皇子不敬,該當如何?」

  展宏毅聽完一愣,「敢對皇子不敬?輕則掌嘴重則杖刑。」

  「哦~」

  陸離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看得展宏毅暗自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女人今日屬實怪異,突然來他寢殿,難不成就準備聊些這個?

  卻聽陸離再次發問,「陛下,若有人蓄意暗害皇子,藉以毒藥或慢性毒藥為引秘密殺害,又當如何?」

  「毒藥?!」

  聽到這個展宏毅頭腦瞬時發脹,「誰敢在宮裡對朕的皇子用毒?朕不扒了他的皮!」

  這次,展宏毅終於找回了些許往日的慈愛之心,陸離倍感欣慰,終究是血肉親情,看來這皇帝還不是無藥可救。

  「若有人以撫養為名,背地裡對他們欺凌打罵,你又當如何?」

  陸離說著,便靠近幾位皇子,再一次將他們身上的傷露了出來。

  皇帝一見,立時抑制不住心裡的怒火,「誰傷的?」

  他面容忽的嚴肅,因著酗酒的緣故,口中那酒氣撲鼻,熏得幾個孩子很是難受。

  然而,見著父皇終於將注意力放到了他們身上,孩子們頓感心安。

  最小的那娃娃率先抹了把眼淚花,委屈巴巴朝展宏毅湊了過去,小嘴嗚咽道:

  「父皇,堯嬤嬤,打…」

  「打?」

  展宏毅似是想通了什麼,眸子一眯,微紅著的臉閃過殺意,「你是說,重華殿的堯嬤嬤?」

  「嗯」

  孩子頓了頓,朝後看著兩個哥哥,又道:「太子哥哥,身上有,有烙印,紅紅的,還有血。」

  見著皇帝忽然瞪大了眼時,孩子怕怕縮著脖子,想到另一個哥哥身上的傷時,一雙剔透的眼盛滿堅定,「還有二哥哥,背後,有刀傷。」

  孩子話語剛落,陸離心內震驚不已,烙印,刀傷?!這左夕顏當真是個畜生!

  她見皇帝在孩子說完後便陷入了沉默,便也不等他反應,直接上前又將幾個孩子的衣服盡數褪去。

  當孩子們赤裸著身子時,陸離清晰看到了太子胸前那道烙印。

  一個大大的『奴』字,那印記血紅,此刻還隱隱滲著血,顯然是剛烙上不久的。

  「這是用火燒的鐵,硬生生貼在皮膚烙上去的!」

  她聲音顫抖,拳頭緊握,此刻,她無比後悔,方才應該直接一個閃電將那惡毒女人劈死才對!

  皇帝扭頭見著那烙印,憤怒之餘便是懊悔,「不該,不該啊……」

  在重華殿裡受此等折磨,罪魁禍首除了左夕顏,還能有誰?

  轉頭看向另一個孩子,背上那血紅刀口亦是不忍直視。

  他們還是個孩子。

  宮裡不能讓他們待了,原以為那女人是真心要教導孩子的,這才應了她的請求,將幾位皇子寄養到了重華殿。

  萬萬沒想到,她所謂的悉心照料和教導,居然是以這種方式。

  如今她已在宮裡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亦給了她最大的信任與支持,可結果呢?

  他想起來近日那左夕顏越發殷勤往他宮裡送來的果酒,眸子忍不住又暗下,心內掙扎許久,終究還是咬了咬牙,沖陸離道:

  「哎,羿王妃,勞駕,帶他們出宮去吧。」

  如今他自顧不暇,皇子們此時在宮裡,確實危險了。

  欲望是無止境的,他給足了她一切想要的,如今看來,那人想要的卻遠遠還不夠啊。

  從前的她何從有過如此惡毒虛假的一面?

  展宏毅忽的心力交瘁。

  「去吧,禹州,輝庭府。」

  他踉蹌躺回了那軟塌,懶懶沖陸離擺了擺手,雙眼一閉,又恢復了之前紙醉金迷的模樣。

  陸離看得頭疼不已,這皇帝到底在幹什麼,看著是還有些理智的,對幾位皇子也是真心,可偏偏看著就像是沒了精神力的行屍走肉般。

  非但如此,說的話還如此晦澀難懂。

  「陛下,輝庭府是哪裡?為何要將皇子們送去輝庭府?」

  皇帝對她的話充耳不聞,她皺著眉頭盯著軟塌上的展宏毅,卻見他又拎起了酒壺往口裡倒酒,陸離眉心止不住狠跳。

  什麼時候了他還喝!

  「陛下,酒喝多了傷身,為了江山社稷,您還是適可而止吧?」

  自家幾個孩子被人害成這樣了,他居然還想著喝!

  多少有些冷血。

  陸離苦口婆心勸道,見他理也不理,又忍不住勸,「陛下?」

  那頭的展宏毅仍舊舉著酒壺,餘光瞥見她還杵在這裡不走,便很是煩躁沖她揮手,「朕讓你退下,你怎的如此聒噪?」

  「我!」

  罷了。

  陸離無奈,這狗皇帝算是沒救了。

  皇子的事已然向他交代得差不多了,既然已經清楚左夕顏的為人,自己方才在朝雲殿對她的所為,皇帝多半是能理解的。

  「陛下,左夕顏我先教訓了,不用謝。」

  他自己兒子被小老婆欺負了,沒盡到父親的職責,她便幫著小皇子們報仇了。

  下手雖然狠了些,但好歹沒讓她斃命,算是仁至義盡了。

  她牽著幾個皇子的手,緩緩走出殿門,並未見著軟塌上的皇帝臉色沉痛中,還夾雜著沉醉。

  那酒,真是好東西啊~

  展宏毅對孩子們的一絲溫情,在再次灌了幾口酒後,酗酒的衝動便又漸漸占據了上風。

  那果酒,看似淡然無味,卻如致命毒藥般,在一步步摧殘腐蝕他的身體。

  久而久之,他會變得無知無覺,對酒卻極度倚賴。

  那酒有個特殊配料——罌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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