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永川遺民


  白虎堂地下暗室。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沐君白厲聲說道:

  「大爺原指不事勞作,傲慢任性之男子,後來變成奴僕對主人的敬稱,青樓風塵女子對恩客的媚稱,諂媚官員對上級的恭維!

  奉天會的目標是什麼?是奉天靖難、推翻朝廷;撥亂反正,再造大恆!

  現在大業未成,反倒是先沾染上了朝廷的陋習!還怎麼再造大恆?」

  柯廉生聞言連忙跪地請罪。

  「卑下知罪,還請龍頭責罰!」

  眾頭目也連忙起身揖首。

  

  沐君白搖搖頭,對著堂下眾頭目說道:

  「此事不怪你們,但你們都記住了,奉天會內外一體、具是袍澤!劃分內堂、外堂是為了方便管理,內外堂只有職責之分,沒有上下之分!」

  堂下眾頭目聞言,齊聲回答道:

  「卑下謹記龍頭教誨!」

  「好了!都坐下吧!」

  「是!」

  沐君白轉頭對著符為恭命令道:

  「符堂主,稍後通知總執堂下達各堂,奉天會上下只有職位高低,沒有貴賤之分!

  日後外堂會眾不得稱呼內堂為京堂、內堂首領為大爺,日常稱呼以姓氏加職務即可!」

  「臣領命!」符為恭起身拱手。

  「對了!還有,我四年前就下過禁令,奉天會與靖難軍中,不要再行跪拜之禮了,下級見上級行軍禮、拱手禮、抱拳禮都可以,為什麼他們還行跪禮?」

  「這…陋習由來已久,恐怕一時難改!」符為恭艱難回答道。

  「是陋習難改嗎?我看是你們這些上級享受慣了別人跪拜的感覺,所以順水推舟、聽之任之吧?」沐君白冷冷的說道。

  「臣惶恐!」符為恭與另一側的蕭天雄連忙請罪!

  「陋習種種,我這奉天會和朝廷!還有什麼分別?」

  「臣等有罪!」符為恭頭上汗都下來了。

  「陋習難改!總執堂、刑堂督導不力,兩堂主停薪俸一年,以為懲戒!

  『明令』發回總山,並傳示各堂!」

  「臣領命!」

  ……

  「呼…蕭首座,繼續吧!」

  「是!」

  「白虎堂五座座主!」

  右手第二把交椅的鐵衣男子走到堂中。

  「卑下白虎堂執旗掌刑,崔法正參見大龍頭!」

  崔法正繃臉圓目,玄色鐵衣,說話擲地有聲。

  符為恭解說道:

  「外堂掌旗是總山刑堂外派的執法官,負責外堂堂規堂紀,執掌生殺大權!

  掌旗有紅、黑兩面令旗,會眾犯小戒,掌旗發出紅旗,會眾自行到刑房領紅棍小懲!

  會眾犯大罪,插黑旗,立斃杖下!

  原以『禮』字為號,後改為『法』字!」

  沐君白詢問道:

  「誰改的?」

  「是蘭太傅改的!蘭太傅說少君曾言『日後若奪得天下,要依法治國!』所以改『禮』字為『法』字!」

  沐君白點點頭,說道:

  「『禮』字原意為,古人敬奉神明之時敲擊樂器的動作,後成為儒家劃分人的高低貴賤的規範,儒家所謂『禮制』!」

  說著沐君白直視崔法正,告誡道:

  「當今朝廷號稱『以禮治國』,所謂:『刑不上士大夫、禮不下庶人』!

  『親、故、賢、能、功、貴、勤、賓』此八類人若犯死罪,三法司無權審判;犯輕罪,減等處罰!

  如此治國簡直荒悖、謬誤至極!

  你且記住,我奉天會內凡有罪者,不論職位高低、身份貴賤,要一視同仁、一體治罪,不得罔法!」

  「卑下謹記大龍頭教誨!」崔法正一臉正色。

  「嗯!」

  沐君白點點頭,讚許道:

  「我觀你有凜然之炁,想必是執法無私、剛正不阿才能養成!落座吧!」

  「是!」

  ……

  「白虎堂六座座主」

  左側第三把交椅的最年長頭目,站起來立在堂中。

  老者年近七旬,形面相清癯,身材高瘦,高冠博帶、褒衣廣袖。

  老者站在堂中,先作勢欲跪,又想到沐君白方才的禁令,於是改為作揖,恭敬的問候道:

  「遺民游叔隱,參見太子!」

  游叔隱的話音剛落,蕭天雄就低聲呵斥。

  「游老慎言!」

  蕭天雄一是擔心游叔隱自稱遺民,挑起在坐幾人心裡的亡國之痛;

  二是沐君白的真實身份,在奉天會內部也不是所有會眾都清楚的,很多基層會眾只知道大龍頭是永川王族遺孤,游叔隱這一聲王上,直接挑明了沐君白的身份,有機密泄露的隱憂。

  沐君白本就對游叔隱的話有些訝異,見到蕭天雄呵斥游叔隱連忙抬手制止。

  「無妨!」

  之後起身下台,扶起游叔隱。

  「游老快請起!」

  游叔隱看著沐君白眼眶濕潤。

  「老臣年近古稀、老邁昏聵,得見太…龍頭,一時喜不自勝,言語無狀,還望龍頭贖罪!」

  沐君白聞言連忙安撫道:

  「無罪!無罪!游老言重了!」

  「多謝龍頭!老臣原是永寧書吏,現在添居白虎堂六座座主『賢良觀風使』,以『義』字為號,老臣的海底譜名是『游義隱』,負責為會內監察地方上的士林清議、民間輿情!」游叔隱向沐君白解釋自己的身份、職責。

  沐君白握住游叔隱的手感謝道:

  「游老年近古稀,還要為我奔走忙碌,辛苦了!」

  「老臣不辛苦,這是老臣該做的,老臣只盼早日…復國,我等遺民能落葉歸根…」游叔隱說著說著,自覺失言,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微不可聞。

  旁人距離遠聽不真切,沐君白離得近,游叔隱的話他聽的清清楚楚,聞言正色道:

  「游老放心,孤一定會興復永川國,讓永川流離國人回家!」

  「老臣…」

  游叔隱聽到沐君白的保證,老淚縱橫,啜泣不能言,對著沐君白再次一揖,轉身回座。

  沐君白待游叔隱落座之後,才返回本座,符為恭湊過來來說道:

  「十五年前,也就是重光二年,隨先王靖難之臣悉數被朝廷流放!

  重光三年又強逼永川士民遷居別州,其中世家、富戶被徙至乾京周遭,美其名曰『徒徙流民、以壯京畿』,實則盤剝敲詐,破家滅門,以絕永人!

  游老大兄被流放海州,游家被朝廷大軍看管、押送至乾京,游家被盤剝殆盡,乾京酷吏猶不滿足,命游家為永川移民糧長,負責催征田賦、每年要解運萬石糧至官倉!

  游老一不願苛難國人鄉黨,二不願做棣系之臣,所以毀家舍業,帶領族人逃出乾京,欲返回永川!

  北上至翼州遭遇圍追堵截,無法回家,於是西行,一路披星戴月、顛沛流離終至白華州,百口之家,十不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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