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雖九死其猶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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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看著孔子，孔子伸手扶住杜甫，眼中也有憐惜。
他生在亂世，眼見那些人流離失所，便已經是心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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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眼前人生在盛世，卻又經歷了由盛轉衰的時間，這種痛苦雖然他無法感同身受，但是他知道這種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
「我是孔丘。」孔子說道。
剛說完，杜甫眼中的淚水便大滴滑落。
「天可憐見，甫此生，竟可得見夫子！」杜甫泣不成聲。
他就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見到了自家的長輩一樣。
心中滿是酸澀，他有太多太多話想對夫子說。
杜甫抬頭看著孔子，眼淚不斷湧出。
「夫子，甫幼年，熟讀儒家經典，願盡平生氣力，修身治國平天下。」
「願為百姓出一己之力！」
「願為國家昌盛盡一己之力！」
「但是.......」
杜甫看著孔子，涕淚不止。
「甫見過新婚夫婦離散。」
「見過八十老翁從軍！」
「見過寒士無一寸避風雨之所！」
「甫實在心痛。」
「甫心痛啊！！！」
杜甫喊道，他表情異常痛苦。
見過朝代衰敗後，他變得異常內斂，心中不痛快也少於人說，只是下筆越發的蕭瑟尖銳。
但是今日見到夫子，他再也難以忍住，恨不得將這滿腔的痛苦，統統傾瀉而出。
孔子蹲在他的面前，見著這樣的人，他眼中也含有淚水。
他伸手，揩去杜甫的眼淚。
「你悔嗎？」
出生在這樣的時代，見證這樣悲痛的現實，你後悔嗎？
杜甫抬頭看著孔子，眼中光芒明明滅滅，最後停了下來。
他擦掉淚水。
「雖九死其猶未悔！」
屏幕前的觀眾，早就已經泣不成聲。
「雖九死其猶未悔，世界上的聖人總有一點是相同的，即使面對再痛苦的現實，他們依舊有一顆堅定的心，他們不後悔自己做的事情，面對的事情！」
「杜甫是偉大的！他代表了那個衰落的時代，他沒有用詩文躲避自己，他選擇直面這樣殘酷的現實，面對這種悲慘的時代！不行了，我要哭了！」
「嗚嗚嗚，我的紙巾都哭完了，先是蘇武，然後是祖逖，現在是杜甫，林毅，你還想帶夫子看誰，我要哭的受不了了！」
「這太難了，每一個人都背負著時代，到了杜甫更是如此，但是他雖然痛苦，卻依舊如此堅定，這樣子的人，我此生從未見到！」
華夏文化研究院中。
眾人都在默默流淚，唯獨關弘深看著屏幕中的杜甫，綻開了笑容。
但那笑容里滿是酸澀。
「哀傷同庾信，述作異陳琳。」
「杜甫這一輩子，顛沛流離，他的痛苦不是個人的痛苦，是國家時代的痛苦。這種痛苦，他卻一點點全部記錄下來，這是他用來還擊這個時代的手段。」
「他不後悔，甚至慶幸著，是他見到了這個時代的悲哀，便將之寫了下來。」
關弘深說道，旁邊的陳季同擦掉眼淚。
「關老，他真的不後悔，甚至感到慶幸嗎？」
關弘深點頭。
還未說話，便見到屏幕中的杜甫緩緩站了起來。
他正視孔子。
「甫從不後悔。」
「我雖不能為百姓做一些事情，但至少能為後世人做到一些事情。」
「或許，會有人讀到甫的詩文。」
「那是甫一生的寫照，是心的寫照。」
杜甫拍著自己的胸脯，眼中微微濕潤。
「甫要告訴世人，這個時代真正的面貌，告訴世人，亂世的殘酷。」
「知道殘酷，或許才能倍加理解和平的珍貴。」
杜甫看著孔子，隨後拱手，深深作揖行學生禮，
「儒者，愛世人，救世人。」
「甫，願終身行之！」
孔子動容，他伸手扶起杜甫，顫抖地說道：「好，好！」
杜甫看向孔子，隨後往後退了一步。
「夫子，今日得見夫子是甫之幸事，但是甫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杜甫再一次行禮，隨後轉身踩著泥濘的河岸緩緩離開。
孔子和林毅轉身看著杜甫的背影。
林毅眼中感慨。
「杜甫一生憂國憂民，四處輾轉流離，最後死在歸途。」
孔子長嘆一口氣，「此是德人。」
「他之作為，是多少人都達不到的。」
「君子之至。」
林毅點頭，隨後牽著孔子緩緩走上岸。
「夫子，還願看嗎？」
孔子看著長長的河岸，點頭。
林毅牽著孔子緩步往前走去，河岸的景象隨之變化。
河岸邊，春風吹過，新草初綠。
一個將軍屹立在馬上，他看著遠方，眼中悲痛。
「此是杜甫之後朝代的一位將軍，也是詞人，辛棄疾。」
「他一生征戰，多次想要北上，但是由於君王不信任，最終鬱鬱而終。」
孔子看著辛棄疾。
河岸邊，辛棄疾從馬上下來，他將身上的鎧甲一點一點的脫下來，等到脫得只剩下中衣的時候，他將鎧甲收拾好，一把拋進了江中。
「壯歲旌旗擁萬夫，錦襜突騎渡江初。燕兵夜娖銀胡?，漢箭朝飛金僕姑。」
「追往事，嘆今吾，春風不染白髭鬚。卻將萬字平戎策，換得東家種樹書。」
辛棄疾長嘆一聲，又仰天大笑。
「北地不收，偏安一隅，我半生戎馬，今日竟然是落得如此！」
辛棄疾笑聲漸停，他抬頭看著江水，突然往前大步走去。
他直接走進江水中，又重新將那副鎧甲撈了上來。
孔子看著辛棄疾的一舉一動，隨後搖了搖頭。
「痴人。」
孔子往前走了兩步，辛棄疾發現了來人，見到林毅和孔子，頗為坦蕩的將濕透了的鎧甲復又穿上。
「扔之著之，何故？」孔子問道。
辛棄疾看著眼前雖然穿的破舊，但是看起來十分精神和有智慧的老人，他嘆了口氣，斟酌了一下，說道：「老人家，北地會回來的。」
他說完，隨後翻身上馬，朝著兩人拱手，隨後打馬而去。
孔子站在河岸邊，看著辛棄疾的背影，微微搖了搖頭。
林毅走到孔子身邊。
「夫子，為何搖頭？」
孔子看向旁邊的河水。
「他心中堅信，失地會收復。」
「扔了盔甲，是心灰意冷。」
「撿起來，是仍有期望。」
「這樣的人，是君子，更是痴人。」
孔子看向林毅，突然輕笑起來。
「其實，丘和他們都一樣。」
「我等，俱是痴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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