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官道喋血
積聚多時的雨點像得了特赦似地砸落,迷朦的雨幕中,千雪只看見旭飛和黑衣人纏鬥的身影。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這些個刺客武功雖屬一流,但並不算頂尖,旭飛自可應付。幾招功不下,他們迅速換了陣式,完美地合起了眾人之力,直取旭飛要害!旭飛身入陣中,往往顧此失彼,千雪在一邊糾著心口的衣服,努力讓自己冷靜。
「旭飛——東南。」
「後面」
……千雪提醒著他,誰知這樣一來卻引起了黑衣人的注意,他們互看一下,又變了陣法,勻出四人直逼千雪而來。
「千雪——」旭飛轉頭分神之餘,左肩已被狠狠刺入一劍,雨水迅速把血沖刷到泥里。他目光一冷,眼中殺機已現。在千雪被逼到懸崖之時得以暫時擺脫糾纏他的敵人。千雪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渴望自己有一身武功,看著浴血奮戰的旭飛,她不能言語,不能哭泣,怕他因此而分神。然而以旭飛的功力,又如何能擋住這些如狼似虎、訓練有素的刺客。跟上次的追魂樓不同,這些人仿佛接受過嚴苛的軍事訓練,每一招都是計劃好的,就像早已預料到旭飛的武功套路。他們的目標是誰?旭飛還是她?
恍惚中,千雪只見一把劍斜斜劈來,她躲不開……真的就命喪於此?一旁的旭飛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下這劍,卻避不了另外的一掌,他的身體直朝後面的懸崖退去……千雪悽厲地喊了聲:「旭飛——」
旭飛險險地抓住了一根脆弱的樹藤,淡藍色的儒衣上不見血跡,千雪卻分明聞到雨水中有血的味道……而身後的殺手仍然向他們撲來。望著唇色慘白的旭飛,她感覺到了他生命的流失,不行!他不能死!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千雪只覺得丹田有一股勁力正在掙扎……她想起了之前無意聽父親提起的可以暫時讓失去武功的人恢復功力的辦法……
事不宜遲,千雪拿起隨身的匕首,對準穴位直刺下去。黑衣人都為她的舉動閃了神,不明白她為何如此。接著,千雪利落地抄起旭飛跌落在身旁的劍,飛身只取正對著她的黑衣人。胸中的氣血翻滾,她感覺到自己身上仿佛有無窮的力量,功力比她以往高了數倍,縱然是暫時的——那麼更應該速戰速決。寒光一抖,千雪不再像以往用武一樣手下留情,招招狠辣。從來沒想過要殺人,可是現在她必須這麼做,旭飛,你再支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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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完最後一個殺手,千雪扔下長劍,欲跑到崖邊,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泄了氣般癱軟下來……口中傳來一陣腥甜,她一抹唇角,居然是血!知道這是強運武力的後症,她沒有擔心自己,還是以自己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到了幾丈外的崖邊。
「旭飛,我拉你上來,快點把手給我。」千雪的聲音微弱,旭飛在雨聲中竟聽不清楚,他只是看到了向他升出的手……那麼虛弱,仿佛還在顫抖。他知道這根樹藤並不結實,只要他稍微一動就有可能斷掉,而兩邊並沒有可以支撐他重量的東西。千雪幾乎已經半個身子伸出了崖邊,這樣的情況……如果他拉住她,肯定兩人都無生還的機會。
「不要,千雪,你去喊人過來救我,我可以支持的。」
千雪也仿佛感應到旭飛的小心翼翼,她不敢拉動那條脆弱的樹藤,怕再給它施加力道會斷掉。
「我們先試試,好不好,把手給我。」千雪喊著,她不相信旭飛的安慰。他的左肩不斷湧出血來,臉色也轉白,他騙人,他快支持不住了。
「旭飛,我不能不管你,把手給我,我相信就算換了是你,你也一樣會這麼救我的,對不對,我不想你死,不想你死……」
望著千雪一臉的狂亂,旭飛終於伸出了左手,千雪緊緊抓住,可她卻遺憾地發現自己的力量是如此弱小。雨水不斷滲入兩人相握的掌中,她一用力,他們的手就相互滑開。旭飛的右手感覺到了樹藤斷裂的聲音,千雪,永別了!他用盡餘力揮開千雪的手,而因為這一動作更加劇了樹藤的斷裂。在千雪的哭喊聲中,他翩然若藍蝶,在風雨中墜落……閃電划過蒼穹,巨大的悲傷狠狠刺入千雪的心臟,她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夢,無休止的糾纏。燕烈的逼迫,景飛的淡然,水靈的死,旭飛的鮮血……痛苦猶如瘟疫,她全身沒有一個地方不在痛,而最痛的地方是心。抓著胸口的衣服,她不停地哭喊,不停地流淚。一直有一隻手,緊緊地抓著她的,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喚她醒來。她睜開眼,依舊是一片黑暗。
景飛低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醒了?」語氣中有壓抑不住的驚喜。接著是她父母的聲音:「雪兒——」可是,她怎麼看不見他們呢。甩甩頭,意識是清醒的,不是夢中。
「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小路子,快點宣外廳的太醫。」是景飛的聲音。這麼說,她是在家裡了?死死抓住景飛的手,她聽到自己細小的音量:「我看不見。」一句話,讓周圍如死一般沉寂。她看不見,那麼旭飛呢?
「旭飛,旭飛在崖底!」
景飛喉頭哽咽:「我親自領人去尋了,已經五天,一無所獲。」
五天!離那恐怖的一幕竟已五天了麼?
腳步聲近了,大概是太醫。只聽景飛吩咐:「好好看看她。丞相,夫人,我們先出去吧。」
整個丞相府,應該說整個朝野都沉浸在低氣壓中。三皇子因千雪而墜崖,上官鴻動用一切力量壓下了此事,除了皇室的人和雲家之外,消息並沒有泄漏出去。
旭飛遭此劫難,上官鴻仿佛幾日之內蒼老起來,畢竟是從小寵大的孩子。
「雲愛卿,有沒有覺得這皇宮冷清了許多?」此刻他正倚坐在軟椅上,偌大的書房裡只有他和當朝丞相雲天籌。雲天籌正猶豫著要回什麼話,皇帝又開口問道:「千雪的情況如何?」
「上午醒過來了,傷勢也沒有大礙,就是……今後身子骨可能比旁人差些。」
「怎麼會這樣?」
「回皇上,千雪為了禦敵,用了『九死一生』。」提起此事,雲天籌不無心痛。「更重要的是,由於受了巨大的刺激,這孩子的眼睛……盲了。」
上官鴻整個人一僵,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御醫也沒有法子嗎?」
「是心病,四皇子在千雪眼前遇害,她恐怕是過不了自己那關。」
「這丫頭……也真是個重情義的孩子。她跟景飛的事不要再拖了,過些天就辦了吧,也好把她接近宮裡來調養。」
「皇上!臣有話說。如今千雪已經成這副模樣,哪裡還配得起太子?請皇上不要折煞了雲家。」
「朕說配得上。婚約是十七年前訂下的,若是上官家如此嫌棄一名弱女子,豈不讓天下人笑話了。」
「可是如今……四皇子下落不明……」
「這個你大可放心,孫貴妃也是懂得進退的人。」
雲天籌見此情狀便不再說話,無論如何,他都改變不了上官鴻的決定。千雪和四皇子遭到刺殺是什麼原因,是大家都想找出來的。四皇子墜崖,那麼派人的肯定不是孫家的人,他們不會在旭飛跟千雪一起的時候動手;也不會是太子,他已經是翰日國明召的儲君,沒有必要在大婚前還來攪這麼一趟,況且還有千雪在場。根據千雪的口供,也只能說明那群人已經盯了他們很久,沖的是千雪還是四皇子呢?如今四皇子墜崖,那麼也只有在千雪身上試一試。而最好的法子就是如常辦她和太子的婚禮。可是千雪是他唯一的女兒,他不會拿自己骨肉冒險,而上官鴻卻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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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府惠茗園
太子上官景飛領著一名青衣男子進來看千雪。
丫鬟們通報了一聲,千雪還靠著枕頭歪在床上,沒辦法,她現在完全沒有落地的力氣。叫小紫稍微梳理了頭髮,便打發下人去請。
看不見,只聽得景飛的腳步聲,跟著就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可好些了?」景飛問得輕柔。
「也沒有什麼大礙,就是沒力氣。」
「這是你強行運功的後果,需慢慢調養,今日我帶了位名醫來,想看看你的眼睛。」
「名醫?方才聽丫鬟說是有位公子跟您一起來了,不知……」
「姑娘,我們見過的。」一旁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仿佛在哪裡聽過?
「是那日在醉賢樓……」
「姑娘好記性,在下南宮白。」
「南宮白……你竟是位大夫。不是千雪不肯相信公子,只是我這眼睛連太醫都沒有辦法。」千雪虛弱地笑了笑。
南宮白一怔,想起自己那日的無禮,那天她是多麼明亮健康啊,他都不禁要替菊若嫉妒了。如今就短短几天的功夫……
「你試試吧,南宮家裡是世代行醫的,不過都是隱世高人,我若不是早年為菊若求醫機緣巧合還碰不上他呢。」
「他是……」
「你可曾聽過西北的寒谷?」
千雪掙扎著起身:「他是寒谷的傳人?」一抹欣喜攏上眉梢。景飛按住她,示意南宮白過來看病,一邊還對千雪說:「等會再細說,先讓南宮瞧瞧你的眼睛。」
……
一刻之後千雪看不到南宮白的表情,臥室里如死灰一樣沉寂。
「南宮公子……有話不妨直說。」
「這……」南宮白得了景飛允許才大膽說了,「在下的診斷與御醫無異,姑娘的眼睛沒有任何問題,是心結。」
千雪糾緊了手中的帕子,旭飛走的那天,大雨中刺鼻的血腥味,她不斷地殺人,全世界都是觸目驚心的紅色……她那麼努力了,為什麼還是救不了旭飛?冷汗自額角滲出,銀牙也是咬緊了不肯放鬆。景飛心裡一驚,知道她定是想起了那天的事情,連忙喚住她:「千雪,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說著雙臂一圈,緊緊地把她擁進懷裡。他好後悔那天沒有追出去,被傷了自尊又如何,她是自己目前最珍視的人啊,他怎麼可以防她走了呢?若不是後來下了大雨,在醉賢樓碰上手足無措的小紫,他還指不定什麼時候才能去找她。在城外的官道旁找到她的時候,那樣慘烈的場景,連他都難以忘記。四周儘是屍體,死狀及其恐怖,可見下手的人劍有多狠。千雪趴在崖邊,身下是一灘被雨水沖淡的血……他當時以為自己的心要碎裂了,還好,還好……她還活著。
景飛的溫暖帶給她安定,漸漸地,她不再掙扎,身體也放鬆了。
「姑娘,你這病需自己放寬心,我給你開些靜心凝神的藥,日後好好調理吧。這件事情……我會放在心上的,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方法。」
「南宮,勞煩你了。」景飛向他點了點頭。
「客氣什麼,那日在醉賢樓冒犯了姑娘,心裡後悔得緊呢,這也是道歉的機會吧。」南宮白爽朗地笑道。
千雪起身欲對南宮白拜下,景飛兩人吃了一驚,都伸手想扶住她。
「南宮公子,千雪這裡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姑娘不必行此大禮,但說無妨,南宮白向來江湖瀟灑慣了。」
「是千雪的母親。自生下千雪難產後,母親的身體就一直留著病根,看遍名醫也不見好轉。近日又因為我的事情,娘親她……心力疲乏之下竟然病倒了。所以,千雪想勞煩南宮公子。」
「姑娘開了口我哪有不遵從的道理,雲夫人算來還是景飛的岳母。」南宮白給了景飛一個眼神,景飛心中一凜,明白南宮還是有所保留。
「如此,謝公子了。」
她喚了小紫上來,囑咐她把南宮白帶去為母親診治,而景飛則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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