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離歌且莫翻新闕


  「千雪——」上官鴻一走,景飛馬上衝進內堂。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然後他看見千雪孤伶伶地跪在中間,背對著他,腰板挺直,身形卻那麼嬌弱。他強烈地感覺到了她的那份傲氣,隱隱明白方才發生了怎樣一段對話。上前俯下身扶著她的肩,她臉上那片紅腫剎時燒紅了他的眼。

  「怎麼回事?他竟然……」

  因為跪得太久,剛被景飛扶起,僵硬的膝蓋一下不受控制,千雪整個人栽了下去。景飛迅速環住她的腰,索性將她抱起。他低眼看著她,千雪避無可避,眼淚奪眶而出,一下摟住景飛的脖子,把臉貼在他肩上。景飛擁緊她,只覺得苦澀如那滾燙的淚珠,直直流進他心裡,整個人仿若身處烈獄。

  他抱著千雪出了大廳,往聽風閣而去,一面還吩咐呆愣的小紫和晴天晴云:「去御醫那兒取些化淤消腫的藥,還有……準備一些冰塊,全部送進聽風閣來。」

  「殿下——」趙嬤嬤開口了,「娘娘就交給奴婢來照顧吧,方才您也聽見了,聖上有旨,娘娘思過期間你們不能見面。」

  景飛聞言,不怒反笑,那笑里沒有平日的溫和,而是帶著諷刺和不屑:「我上官景飛雖說是做了十幾年的窩囊太子,可也不曾被奴才命令過。趙嬤嬤,您這個習慣最好改一改。」

  千雪不安地看著景飛,趙嬤嬤畢竟是皇上的奶娘,景飛說話這麼不客氣,怕是不大好吧?

  果然,趙嬤嬤很快穩住了驟變的臉色,攔到景飛面前:「殿下息怒。奴婢並沒有要命令您的意思,只是在執行皇上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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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嬤嬤,從明天開始算好嗎?」千雪從景飛懷中抬起頭來,幽幽地問了一句,語氣誠懇但並未表現出絲毫的卑微。

  趙嬤嬤望著千雪,竟一點兒也不覺著她狼狽、脆弱,那雙堅定而透著憂傷的眸子讓人更是不由地憐惜。所謂紅顏當如此,連她這個老婆子都不忍,何況是太子?皇上的憂慮不是沒有原因的。方才瞧他走得那麼急,是不是也怕留下來就狠不下心了?二十年前的傅婉盈小姐,現在眼前的太子妃……傅家出的女兒,一個比一個精緻,卻也先後攪進了皇家這個是非之地。

  景飛見趙嬤嬤再無話說,便一步越過離開。

  趙嬤嬤這幾十年在皇宮打滾的經驗也不是蓋的。她帶著皇帝撥給她的新宮女火速收拾好寧安宮的副樓追月樓。第二天便把太子妃請離聽風閣,安置在追月樓住下。另外,追月樓園子門口還多了兩尊門神,都是上官鴻身邊的一等帶刀侍衛,奉了聖命監視千雪閉門思過的。看來上官鴻是鐵了心要整整他們。千雪在追月樓的窗口佇立著。這裡是整個寧安宮最高的地方,可以俯視全景。看來竟很像囚禁女巫的高塔呢!不知從這兒跳下去的感覺如何?千雪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了窗外……

  「小姐,你幹什麼?」小紫的呼喊喚回了千雪的心神,她愣了一下,離開窗台回到桌旁坐下,雙目依舊沒有什麼神采,呆呆地望著前方,卻並沒有在看什麼東西。

  小紫轉身暗自抹了下眼淚,再這樣下去,小姐遲早瘋掉。要回去告訴老爺夫人嗎?拿了茶水下去換,在門口卻碰見了景飛。

  「殿下……您怎麼?」他是如何進來的?外頭不是有侍衛在門口守著嗎?

  景飛示意她小聲些,掀簾看見了坐在那兒發怔的千雪,一時間動作竟僵住了。這還是千雪嗎?她往日的明艷、瀟灑、肆意……一一掠過眼前,原來,生命在皇宮裡是這樣枯萎的。望著這樣的千雪,頭一次,景飛沒有感激他們的婚約,是它縛住了千雪的一生。

  良久,景飛才有勇氣接近她。千雪聽得不一樣的腳步聲,馬上轉頭望過來,眼裡儘是驚喜,撲上去緊緊抱住他:「我就知道你會來!」呆在這裡才三天,但是因為極度無聊,她對聲音和氣氛的感受特別靈敏。

  景飛只覺喉嚨里仿佛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說話聲也是低啞的:「千雪……我們不能這樣下去……」這樣,她會瘋,他也會瘋掉的。

  「我去求父皇……」他不要江山了,這一生只願與眼前的人兒攜手紅塵,笑看風雲。

  千雪抬頭定定地望著他:「你覺得父皇可能答應嗎?再說……我爹娘怎麼辦?」不是沒有想過一走了之,可景飛畢竟是皇子,而她還有父母雙親,哪容得他們如此任性,說拋就拋。

  「父皇只是在報仇罷了,他對我爹娘的事一直放不下……不然也不會有我們這段姻緣。如今也只盼他能自己想通,相信我,也許不久他就明白了。」

  「這種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的做法……聽來畢竟太渺茫。再說,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這皇位並不是我想要的。」

  景飛這話坦白得讓千雪有些吃驚,她記得之前他為此謀劃了好些年呢。

  「起初,只是母后的期望,我以此為寄託尋著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後來,有孫妃等人的迫害,讓我不得不謀求自保。直至遇見你,愛上你……才漸漸發現,我好像更喜歡輕若塵這個名字呢,眾人眼中瀟灑如風的才子,終日書畫琴棋詩酒花,逍遙得緊。千雪,我現在身邊只有你,母后,舅媽,菊若……都走了,我不想……不想再失去。」景飛說到這裡,擁著她得力道不免重了幾分。千雪知道,他是真的害怕。

  「那……我們一有機會就走,好嗎?讓他們爭去吧!」

  「好,你等著我。」

  ……

  景飛的這最後一句讓千雪心裡極為不安,隱隱感覺他好像下了什麼重大決定,但是卻沒有明白告訴她。果不其然,兩日後,小福子傳來了讓她幾近暈厥的消息。

  「太子殿下不知因何故激怒了皇上,被派去了東海剿海盜。」

  千雪聽過,東海那邊海盜猖獗,經常打劫過往船隻,無論官船私船統統吃下。朝廷多次派水師圍剿均毫無所獲,反而損兵折將。開頭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海盜的船隻和巢穴,等著大家精疲力竭的時候,那些盜匪就會突然冒將出來給以致命的回擊。這麼危險的差事……竟然派景飛去辦?縱然景飛是武藝頂尖的高手,可到了海上……是生是死也恐怕由不得自己。

  「他現在在哪裡?」千雪狠命抓著小福子的手臂。

  「回娘娘,方才還在收拾東西,皇上的命令是即刻出發,這會兒……殿下本來吩咐不准打擾您的,可是奴才明白他心裡肯定還想再見您一次……」

  千雪還未聽完,就一把推開小福子,疾步奔下了追月樓。

  「讓我出去!」千雪冷眉對著擋在眼前的兩個侍衛。

  那兩人對看一眼:「娘娘,您就別為難奴才們了。」說完,仍舊立在那裡,沒有絲毫移動的意思。

  千雪冷笑:「好,這可是你們逼我的。」回頭向屋裡喚道:「晴天,晴雲,過來幫幫我,若出了什麼事兒,我用命幫你們頂著。」

  那兩個侍衛都愣了一下,怎麼也想不到這兩個平日看來嬌弱的宮女竟然身懷絕技。可方才太子妃也說了,若傷了她們,她用命抵上!這個皇宮裡,誰敢要她的命啊?出手之餘不免多了幾分顧慮。千雪滿意地看著這兩尊門神被纏住,輕鬆出了追月樓,直奔聽風閣。

  總算,在景飛出寧安宮的前一刻喊住了他的背影:「景飛——」那個雪白的背影剎時停下,頓了片刻,仿佛不相信她的出現。待他回頭,四目相望,流轉的眼波如太息般,綿長而無奈……

  景飛微微一笑,伸開雙臂等她入懷……又是那樣的笑容,乾淨、溫和、自信,仿佛一切俱在胸壑,如今更多了分真摯與坦誠,只屬於她的。後來的後來,千雪忘了很多事,可這個笑容卻永遠清晰地刻在心底,不經意觸碰,那痛……仿佛來自前世。

  這個擁抱抵得之前的無數次,含著交融的血淚和生命,千雪覺得,此後再沒有什麼力量可以分開他們。

  四周靜得無語,小福子和趙嬤嬤、晴天、晴雲、小紫她們都已經追了出來,但是誰也沒有上前打擾他們。感覺到景飛意欲松離,千雪踮起腳尖,雙手改摟著他的脖子,火熱的唇同時奉上……景飛呆怔了剎那,而後即扣住千雪的腰,反客為主,肆意加深了這個吻。唇舌糾纏,他們吻得纏綿,吻得絕望,仿佛太子會一去不回似的。趙嬤嬤她們為這二人的大膽倒抽了口涼氣,可心頭湧上的卻是莫名的感傷,眾人互看了一下,眼裡都是淚意盈盈。

  「還看什麼!都下去做事。」趙嬤嬤最先恢復過來,板起臉訓道。眾人連忙退下,低頭間各自都偷偷拭了下眼淚。

  半晌,景飛方鬆開千雪,在她耳邊低低說道:「等我,等我回來我們就自由了。」

  千雪一愣,想著景飛不知和上官鴻做了什麼交易,那這趟任務比她想的可能更為艱難。她咬著唇,硬是收下眼淚,拼命點頭:「等你,等你……」

  景飛一走,千雪頓時覺得自己的心枯萎了大半,不用上官鴻的禁令,她也是沉靜地呆在追月樓不出門。半月後,旭飛派人通知她,這天是他拆紗布的日子。千雪總算有些精神,旭飛的殘疾一直是她心頭的一根刺,無論如何無法置之不理。

  然而,她的到訪是令人意外的。孫貴妃只是怔了一下,很快便明白其中糾葛,眉間不禁染上一抹擔憂之色。她畢竟將旭飛和千雪的感情看得太過簡單。而南宮絢……她臉上不歡迎的敵意千雪自然讀到了。千雪只是抿唇一笑,並不多想,逕自坐下了。沒有什麼好在意的,此刻她的心境一片荒蕪。

  南宮絢瞪了她幾眼,便撩了帘子進內堂,留下千雪和孫貴妃在外頭等著。兩人對望了一下,看見彼此臉上的憔悴,苦澀地微笑。千雪聽說了,這半月來,皇上沒有再翻過孫貴妃的牌子。失寵……之前的都是傳言,這次竟然成真。此刻,她必是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旭飛身上了。正兀自尋思著,裡面突然衝出一個人來,盈盈笑望著她們,劍眉星目,容顏俊朗如玉。

  「旭飛!」廳內兩人同時站起身來,孫貴妃更是一步上前伸出手撫摸他已是毫無瑕疵的面容。千雪一手撐著椅子的扶手,一手緊緊抓著帕子掩在口上,雙目含光。往日在駿馬上神容自信的上官旭飛……終是回來了。

  旭飛安撫下母親的情緒,便迎到千雪面前:「千雪……我好了。」

  「好了,好了……」從此,她不必背著那份噬骨齧心的愧疚,從此,旭飛可以重新追求自己的燦爛與光芒。

  旭飛見她泫然欲泣,目光似憂似喜,較之以往的明亮飛揚別有一股風情,惹起他心中深藏的愛憐之情。想著一同經歷的那場劫難,這才了解自己的遭遇在千雪心裡是怎樣的痛惜。在這樣的目光里,他忘了自己身處何地,不禁伸手欲將眼前的女子攬入懷中輕聲撫慰……驀地,另一隻手憑空出來,抓住他的,冰涼,顫抖,他轉頭望去,是南宮絢。

  「你好了,最該感謝的人應該是我吧?」南宮絢仍是自在肆意地笑著,不著痕跡拉開了旭飛與千雪的距離。

  「這話說得是,旭飛,你準備怎麼答謝南宮姑娘?」孫貴妃也在一旁提醒。

  「我……絢兒,你想要什麼?在宮裡給你搭間藥廬?還是……通准你自由出入太醫署?」旭飛回神,淺笑著問道。

  南宮絢臉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僵滯,這些都不是她的心意,旭飛是真的不懂,還是裝作糊塗?

  「說笑的,我南宮絢不是好人,但我肯施予的……並不奢求回報。」說完,又瞟了一眼千雪,話鋒一轉,跟前言毫無干係:「太子妃近日怎麼越發清瘦了?」

  「太子不在,她怕是染了相思病。」在千雪和旭飛都還沒有反應的時候,孫貴妃說了這麼一句。南宮絢別有意味地給了旭飛一個眼色,你情難自禁,可她的憔悴卻是因為旁人。

  提起景飛,千雪再也無法寧靜,此刻他在外頭,也不知是生是死。可以確定的是,無論他遭逢了什麼,她在這深宮裡同樣感同身受。感到自己再也無法掩飾情緒,千雪急急告辭離開,既然旭飛已經完全好了,這裡的事情……再也沒有她能管的。

  「千雪……」旭飛試圖喚下那個單薄的身影,舉步追上前。

  「站住!」孫貴妃在他身後喝道,「你是不想活了嗎?」這件事情對她來說也是一直如芒刺在背。如果千雪無心無肺,對旭飛的傷痛毫不介懷,自顧自的歡樂,這倒是她所希望的。可事實卻偏偏不是這樣,她肯定,為了救旭飛,千雪也是可以豁出性命去的。如此紅顏,縱然她心裡深愛的人不是旭飛,只消一眼的憐惜便足以讓他不顧一切。

  旭飛停了下腳步,悵然嘆了一聲,終是沒有再追出去。南宮絢只覺自己的身子越繃越緊,宮裡有雲千雪,旭飛遲早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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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寧安宮裡,不平靜的只有千雪。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越發悶得難受。不止是悶,她幾乎不大敢入睡,怕噩夢來襲。這幾日,總是夢見景飛,背景是蒼茫遼闊的大海,廣袤得可怕,仿佛要吞噬一切……起身隨手披了件衣服,也沒驚動任何人,自己點了燈籠悄悄下追月樓來。回過神的時候,人已經在聽風閣內。

  這裡關了太多的回憶,想起跟景飛相處的日子,大大小小的矛盾,鬧完又鬧,最後……還是綁一起了。熟悉的床鋪,熟悉的桌椅,熟悉的氣息——冥想中的千雪眼光驟然變冷,掃向一旁的帷幔:「誰!」

  「你還是挺機靈的,可惜……仍是晚了。」南宮絢閃身出來,臉上盛著笑意,可眼中卻毫不掩飾地露出殺意。

  「你想殺我。」千雪直直回視她。

  「哼!」南宮絢瞥了一眼香爐中已經燃盡的薰香,對著千雪說道:「沒錯,我今夜是來殺你的。」

  「為什麼?你恨我?」千雪記得她沒有點薰香,定是方才沉想時大意了。

  「恨……你不在,旭飛在宮裡就沒有危機了。」

  「我如何會成為旭飛的危機?」

  「要我一條一條說嗎?你一日還在他眼前晃,那就是一個危機;還有你心愛的太子殿下!他可比旭飛狠多了。上次太子妃病危,若不是他殷勤傳來消息,旭飛又怎麼可能再入皇宮?我想,若是沒有你,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吧?」

  看著這張如花似玉的臉龐,千雪在她的逼問下不禁後退了幾步,這才發現腳下虛浮,眼前的景物也開始模糊起來,竟是……困了。突然,背後出來一人,伸手穩住了她的雙肩。千雪極力跟那股眩暈掙扎,回頭一看,居然是旭飛。

  「南宮絢!」旭飛一字一字地吐出她的名字,渾身俱是寒意。

  南宮絢乍見旭飛出現在這裡,也是意料之外,旋即眸中抹上決然之意。她是血芙蓉的女兒,做了就不能後悔,亦不能認輸。想要的……抓住了永不放手;礙眼的,清理乾淨,眼不見心不煩。這不是闖蕩江湖的南宮絢一直在做的事情麼?她有什麼好擔心的?

  千雪已經昏死過去,燭光下,依稀可辯紫黑的唇色。

  「你給她下了什麼毒?快拿解藥來。方才的事我可以不計較。」

  「沒有解藥。」為了怕自己後悔,她來之前已經把這解藥全毀了。

  「別讓我說第二遍!解、藥——」說話間,明晃晃的劍鋒已經停在南宮絢的頸邊。旭飛眼中出現難得的狠意。南宮絢……他怎麼因為她對他的好就忘了她如何對待旁人?記憶里她魔邪而狠毒的報復手段一一閃過腦海,一手擁著千雪逐漸褪去溫熱的身體,恐慌……迅速蔓延。

  南宮絢睜大了雙目,那抹冰涼提醒她旭飛的劍的的確確架到了她脖子上。怎麼?如果不交出解藥,他會殺了她?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南宮絢狂亂地搖頭否認,他這樣對她,就算有她死也不會拿出來。

  「快拿出來,別以為我不敢動手。」跟著,劍鋒上的力量又狠了幾分,她雪白的肌膚上已見血痕。

  南宮絢出奇冷靜地看著眼前的旭飛,頓時迷茫起來,她為什麼愛他?他哪裡值得?只會為別的女子出生入死的男人……

  「解藥沒有,但是……我會解毒的方法。你先把她放到床上,我救她,保證死不了。」

  旭飛沒有留意到南宮絢語氣里的頹喪與無力,更察覺不到她眼中的悲涼。即刻收回佩劍,抱起千雪,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你去外面守著,別讓人進來打擾。」

  「要多久?」旭飛攔住她。

  「兩個時辰。」南宮絢冷眉看他。旭飛心裡湧上愧疚,想想自己方才對她是否太絕情了。可她想殺千雪……

  這兩個時辰對旭飛來說特別地漫長,他知道千雪不會死,南宮絢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她要殺千雪……方才那一幕讓他震撼。絢兒說得沒錯,是她對他太好,以致他忘記了南宮絢應該是什麼樣子的。肆意放誕,舉手投足皆不按規矩,明明是風流嫵媚的女子卻穿著男裝在江湖闖蕩,穿著男裝也不掩飾女子的身份,無視旁人遞來的任何目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樣的南宮絢,硬是為他改變了。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意,但是……他心裡已經先有了千雪,在她還沒有出現之前,已經深得什麼也抹不掉了。

  裡屋傳來一聲驚叫,是千雪的聲音。旭飛警覺地抓了劍衝進去,掀開帷幔,藉著月光,他看見的是千雪蒼白的臉龐,她醒了……旭飛松下一口氣。千雪卻一下抓住他的手臂:「旭飛,她……」

  旭飛低眼一看躺在旁邊的南宮絢,頓時心膽俱裂:「絢兒——」這就是她的解毒方法,為了逼毒耗盡心力,以致……一夜華發生,她居然用如此慘烈的方式……

  他吸了口氣,迅速抱起昏迷的南宮絢,一面回頭沉聲對千雪說:「我回母妃那兒給絢兒傳御醫,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千雪踉蹌著腳步回到追月樓。小紫她們已經起身,正亂成一團找她。

  「小姐,你去哪裡了?」小紫著急地上前扶住她,打量她單衣上斑斑點點的紫黑色污漬。

  「娘娘,怎麼……你衣服上……」晴天也擔憂地問。

  「我沒事,只是汗漬罷了。快幫我梳洗一下,一會兒要去齊芳宮。」

  「汗漬?」小紫一臉的難以置信,哪有這種顏色的汗漬?

  齊芳宮太醫署的御醫來了一個又了一個,皆是搖著頭嘆息。

  「怎麼會這樣?既然是心力消耗過甚,那補回來就可以了,怎麼灌了千年人參湯還不管用?」孫貴妃問著眼前幾個排成一排的御醫。

  「而且,我輸給她的內力也如泥牛入海,完全起不了作用。」旭飛眼中出現同樣的疑問。

  「稟娘娘,四皇子,南宮姑娘本是習武之人,耗盡內力,心脈虛弱,不是強補就可以緩過來的。現下她的身體根本沒有固本培元之力,怕是藥石罔效。臣等推測,最多十日……」

  旭飛拍案起身:「你們……這麼多人,難道就想不出一點兒辦法?」

  「臣等只能用藥拖些時日……其他的……」

  瞥見旭飛想要殺人的眼神,孫貴妃忙將這些御醫遣下。她打量了一旁一直沒話說的千雪幾眼,再看看旭飛,不禁擰眉責怪:「你們這幫……就不能少惹些事情麼?」

  「母妃,這事跟千雪沒有關係。」旭飛也是一臉的挫敗與疲倦,轉頭輕聲對千雪說道:「還是先回去吧,你不是也剛好嗎?這裡我守著就行了。」

  千雪黯著臉色,沒有作聲,再看了一眼輕紗後的白髮紅顏,多情無情俱是苦。起身出了齊芳宮,走在空曠的宮道上,有些失魂落魄。是南宮絢對她先有殺意,但畢竟一切因她而起。已是初夏,將近正午的陽光被灰色的雲朵遮住,不亮也不暗的天空,很不舒服。驀地,腦中靈光一閃,南宮絢,南宮……南宮白一定能救她!可是如何聯繫上他呢?此刻景飛不在……

  揚眉淡笑,陶然居!那裡一定有途徑可以找到南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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