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馬車


  我沒有郭真的鼻子那麼靈敏,能聞到傳遞消息之人身上的土味兒。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不管這消息真假與否,我們最終還是決定先去看看。但這輛綠皮火車是去河南的,不會路經安徽。

  所以我們趁著火車還沒啟動,趕緊拿上背包就下了車。

  但由於我們要去的是安徽的黟縣,一個偏遠的小縣城,這裡沒有直達的火車。

  我們只能先到上饒,再由上饒轉乘去往安徽黃山的火車,接著從黃山轉乘去往龍川橋的汽車,最後再坐當地的「黃魚車」前往黟縣。

  這一趟下來,折騰了我們整整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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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別是最後,我們在龍川橋,一人坐上了一輛黃魚車。

  所謂的黃魚車,其實就是三個輪子的腳踏車,后座有一個可面對而坐兩人的木製車廂。

  由於此地到達黟縣還有些距離,最後我們和車主商量好,兩塊錢一個人,郭真難得奢侈的雇了三輛。

  我原本還在誇他終於不再財迷了,但後來才發現,從這兒,到黟縣的山路坑坑窪窪,直顛得我屁股疼。遇到稍微高一點的斜坡,我們就得下來幫著師傅一塊推車。

  這時我才知道郭真的用意,要是三人都坐在同一輛車上,翻車先不說,光是在山路上不停顛著,三人的頭都要互相撞破。

  那感覺就不是我們在坐車,是車在坐我們似的。

  等我們到達黟縣,已經是第四天的傍晚了。

  我們隨便找了個招待所,開了兩間房過夜。我和郭真一間,岑鈴兒畢竟是女孩子,自己單獨一間,就在我們隔壁。

  我們三人各自去往男女衛生間梳洗過後,岑鈴兒便回房間睡去了。

  招待所的房間裡,都是鐵柵欄的上下鋪,我睡上頭,郭真睡下鋪。

  主要是我怕郭真那體格,睡上鋪的話我不怎麼踏實。

  我躺在床上,怎麼都睡不著。

  「胖子,你說的那個山市真有那麼神奇?」我沒聽到郭真的呼嚕聲,就知道他也沒有睡,於是探出頭來問道。

  我想起在路上,郭真曾給我們描述過山市。

  他說,江湖裡有三市,一是鬼市,主要是交易見不得光的地寶(墓裡頭的陪葬品);二為黑市,販賣各種資源,包括人口;三為山市,也是最神秘的交易場所,不是圈子裡的人,是不得而知的。

  鬼市和黑市是販賣交易人間的東西,而山市,則是陰陽兩界進行交易。

  我初聞一愣。

  郭真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就是人與一些神秘的存在進行交易。

  我曾在一本古籍中見過一個名叫蜃樓的地方。只要是你想要的,不論是功名利祿,還是天靈地寶,甚至是福祿壽喜,都能在裡面得到。

  我原本以為那是傳說而已,沒想到世間還真有如此地方。

  郭真一聽我喊他「胖子」,頓時說道:「叫師兄!出門在外要叫師兄!」

  我無奈,只好哄著他:「好好好,當其他人面叫你師兄,現在又沒其他人。快說,胖子,那地兒到底是咋回事?」

  郭真見拗不過我,只好作罷。

  「我也沒真正進去過山市,只是聽圈子裡的人說起過。這山市甚是神秘,就連開放時間和開放地點,都是提前一天才會公布出來。」郭真躺在床上,翹起二郎腿,一邊摳著腳,一邊說道。

  這段時間的相處,我早已習慣了郭真這種不拘小節的性格,但習慣不了他的腳氣味兒。

  他的腳氣味兒此刻沖了上來,那味道簡直上頭。

  我捂著鼻子,自言自語起來:「裡面真的什麼都可以買到嗎?」

  問出這句話後,我心中的盤算在此刻悄然沸騰

  郭真聽到了,換了一隻腳,繼續摳起來,說道:「就算是真的,失去的一定會比得到的多,並且我敢保證,做了交易之人一定會後悔當初的交易。」

  「不會吧?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還會後悔?」我探出頭,不解的問道。

  郭真把摳腳的手放到鼻子下聞了聞,一副甚是滿意的神情,說道:「這麼說吧,每個人的福祿壽喜都是註定的命數。你或許窮一些,但你身體好呀;又或者你可能命運多舛,但你福運好呀,次次都轉危為安。這些命數不可改變,如果要強行改變,也不是沒有辦法,拆十斤東牆,補二兩西牆唄。你說到最後,他們會不會後悔?」

  「按照你這樣說,那豈不是沒多少人會在山市里進行交易了?」我問道。

  郭真擺擺手,回道:「自古勘破山市交易之人何止你我?但人啊,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是想要得到,這就是人的執念!執念者,非聖賢不可御也。」

  「既然都勘破了結果,為啥還那麼多人想不開呢?」

  我對於郭真這個回答有些嗤之以鼻,在我看來,既然知道此等交易百害無一利,克制心中執念那不是輕而易舉之事?

  郭真看了我一眼,眼神之中透著古怪,問道:「世間之人,為求生計,都在百般掙扎。等掙扎無果後,恐高的跳了樓,怕海的跳了海,怕疼的割了腕。你說,他們是想開了,還是沒想開?」

  郭真的話讓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但我不否認他的話。

  每個人心中都會執著的東西,我相信哪怕聖人也不會例外。只是不同的是,對於執念的選擇和態度。

  換位思考一下,在某一天,我知道有一個能幫我快速實現心中所願的捷徑,即便所有的道理我都懂,但我恐怕也會奮不顧身的踏到捷徑的路上。

  這就是人,人唯一改變不了的,就是其本質上的東西。

  想到這兒,我心中已然下了決定。

  在郭真說完那段話後,我表面上雖然沒有開口,也重新躺了下來,可我內心卻極為不平靜。

  不一會兒,郭真的呼嚕聲響起,伴隨著窗外蛐蛐的聲音,整個夜晚都顯得有些聒噪。

  第二日,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和郭真、岑鈴兒在招待所外的街口吃早餐。

  我們三人,一人一碗黑白湯,外加幾根剛炸出的油條,這就是黟縣的早餐標配。

  岑鈴兒吃得滿嘴都是油,卻還不忘調侃我的黑眼圈。

  我幽怨地看著,正吃得「吧唧」嘴的郭真,問道:「快看看那張鬼畫符上,有沒有說咋去山市?」

  郭真咬了一口油條,蹭的滿手油,很是隨意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口齒不清地說道:「哪都不用去,稍後便會有人來接我們。」

  我疑惑地在街口四處張望,這條街應該是個市集,雖是早晨,但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在如此熱鬧的地方來接我們?

  「山市不是很神秘嗎?咋在這麼人多的地方接客人?」我問道。

  郭真說道:「不知道。但那張符是這樣說的,耐心等等吧。」

  我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準備喊老闆來結帳,忽聽遠處傳來馬蹄聲。就在郭真結帳的工夫,馬蹄聲越發的近了。

  這年頭咋還有人騎馬呢?我們三人皆起身張望。

  不一會兒,兩匹馬拉著一節車廂的馬車就停在了我們面前。

  趕車的馬夫一身灰衣灰褂,從馬車上下來,走向我們面前,彎下腰小聲問道:「幾位可是欲前往山市之人?」

  我點了點頭,心中疑惑更甚,同樣低聲問道:「你咋知道的?」

  馬夫笑了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道:「諸位還是請上馬車,到了地方自然會知道。」

  聽到馬夫這樣說,我也就只能作罷,隨即便和郭真,還有岑鈴兒上了車廂。

  車廂內的空間還是不小的,可容納四人的兩排座位,倒也不顯得擁擠。

  進了車廂我才發現,裡面竟然還有一個人。

  那人竟然穿著當下最流行的西裝,戴著高禮帽和墨鏡,看上去像是個西方紳士的打扮。

  見我們坐好,那人便拿出三條黑布,讓我們自己把眼睛給蒙住。

  我心想這是不讓我們知道山市的具體位置啊!

  但所謂入鄉隨俗,既然來了那就照他們的規矩做吧。

  見我蒙上眼睛,郭真和岑鈴兒也都照做了。

  等我們蒙好眼睛,馬夫「駕」得一聲,馬車便緩緩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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