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滅門凶宅


  第五章 滅門凶宅

  人最難做的是始終如一,而最易做的是變幻無常。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法國)蒙田

  1

  案件再次順利、迅速地被偵破,讓守夜者組織的聲名大噪。

  而對於上一起案件中的反常現象,守夜者採取迂迴戰術,另闢蹊徑尋找到了其他的突破口偵破了案件,也是讓警方佩服得五體投地。

  案件雖然偵破了,但是物證交接、案情說明和審訊的開展,還是讓組織的成員們工作到了深夜。

  蕭朗回到宿舍之後倒頭就睡,可是感覺沒睡多久,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驚醒了。

  門口,是已經梳洗好了的凌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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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才剛亮,你又犯什麼病啊?」

  蕭朗抓著凌亂的頭髮。

  「昨天我們說好的要去找心理專家,你忘了?」

  凌漠無奈地搖搖頭。

  「我一伏擊者,就不摻和你們讀心者的事情了。」

  蕭朗一溜煙跑回了被窩。

  「我們沒車。」

  凌漠說。

  「關我什麼事?」

  蕭朗的聲音隔著被子傳出來,嗡嗡的。

  「你也和我一樣對『幽靈騎士』案有疑惑。」

  「現在沒疑惑了,比起睡覺,什麼都不重要。」

  蕭朗說。

  「那好。」

  凌漠轉身做關門狀,「我和鐺鐺打車去。」

  「等會兒,等會兒。」

  蕭朗一骨碌坐了起來,「鐺鐺也去?」

  凌漠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

  「給我五分鐘,我開車。」

  蕭朗拎起褲子,花了三秒穿好,「這裡這麼偏,別打車啊,打車多貴。」

  不到五分鐘,蕭朗的奇瑞車打著了火。

  「我就不明白了,這才七點!什麼心理專家上班這麼早?」

  雖然唐鐺鐺坐在後排,但蕭朗依舊因為自己的懶覺被破壞而耿耿於懷。

  「沒辦法,人家只有早上有時間。」

  凌漠說。

  「我就不明白了,唐老師不就是心理專家麼?

  還殫精竭慮地找什麼其他人?」

  蕭朗喋喋不休。

  「我爸是心理分析專家,並不是心理治療專家,對於催眠,還是這位蔣老師更專業。」

  唐鐺鐺說,「我也就不明白了,你怎麼那麼多不明白?

  你要是不去,現在熄火還來得及。」

  「去啊!我都已經起床了,再不去多虧啊。」

  蕭朗說,「你大小姐指哪兒,我就打哪兒。」

  「哼。」

  唐鐺鐺白了蕭朗一眼。

  「對了鐺鐺,老師有認識搞預防醫學的人嗎?」

  凌漠突然問道。

  「預防醫學?」

  唐鐺鐺不解。

  「就是疾控中心、防疫站、疫苗公司什麼的?」

  凌漠解釋道。

  「哦,凌漠你又要狗拿耗子。」

  蕭朗插嘴道。

  「有啊,崔阿姨不就是疫苗研製公司的嗎?」

  唐鐺鐺說。

  「崔阿姨是誰?」

  凌漠想了想,發現自己並不認識這個人。

  「崔振阿姨啊。」

  唐鐺鐺偏著頭,說,「哦,你可能不認識。

  她是我爸的好朋友,以前經常來我家。」

  「你能給她打個電話嗎?

  我有問題要諮詢。」

  凌漠說。

  唐鐺鐺點了點頭,撥了一串電話號碼。

  電話接通後,她說了兩句,把電話遞給了凌漠。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女性的聲音。

  「您好。」

  「崔老師您好,我是唐駿老師的學生,凌漠。」

  凌漠說,「我找您是想諮詢一個問題。

  不知道前幾天關於疫苗的那兩件事情您關注了沒有?」

  「嗯,我知道你說的事情。」

  崔振在電話那邊微笑著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這兩天上了好幾回熱搜了,說什麼的都有,還有人覺得疫苗可能要把人類變成喪屍了呢。

  不過,說實話,這種恐慌沒有什麼依據。

  調查組來我們公司取過幾次樣,檢測結果證明,疫苗都是合格的,沒有任何問題。

  其實從醫學的角度說,任何疫苗都不可能造成生長過度或者重度昏迷的副作用。

  如果說第一個新聞事件是巧合的話,那第二個新聞事件的當事人,一定程度上其實是受到了心理暗示的影響罷了,事實上和疫苗並沒有什麼關係。」

  「可是,我最近認識一個朋友,她說自己注射疫苗後有一段時間曾經癱瘓了,康復後出現了彈跳力超強的症狀。

  這個……」凌漠疑惑地繼續追問。

  電話那頭傳來崔振耐心的聲音:「你這位朋友的情況聽起來的確很神奇。

  如果你不放心的話,也可以請她來聯繫我,我可以安排同事為她做一次檢測。

  這兩則新聞刊登之後,我們收到了很多要求檢測的樣本,有一大批人受新聞的影響,懷疑自己出現了不良反應。

  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個人檢測出來是真正有問題的。

  我認為,這也算是一種羊群效應(1)吧——當然,你的唐駿老師是學心理的,他解釋起來應該比我更專業。」

  崔振又一次溫柔地笑了起來。

  「嗯。」

  凌漠像是放下了一些心,謝過崔振,掛斷了電話。

  即便是七點鐘就出發,依舊沒能避開南安市的早高峰。

  奇瑞走走停停地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到了一座寫字樓前,比凌漠預約的時間晚了十五分鐘。

  三個人並肩從電梯上到19樓,電梯門開,就看見了一個半圓形的前台,前台的背景是一塊寫著「蔣琦心理諮詢師事務所」的招牌。

  一個打扮時尚、年輕貌美的姑娘繞過前台迎了上來,熱情地說:「請問是凌先生、唐小姐吧?

  蔣老師已經恭候多時了。」

  蕭朗訕訕地說:「還有蕭先生。

  你長得挺漂亮,差點眼力見兒,沒看這還有一位蕭先生嗎?」

  姑娘並不以為忤,用標準的迎賓姿勢指示他們進入辦公區。

  蕭朗自認為唐鐺鐺聽見了他誇人家姑娘,走進了走廊趕緊跟著唐鐺鐺低聲解釋:「雖然那姑娘是不難看,但和我們大小姐比起來,那實在是天壤之別啊。」

  唐鐺鐺一臉莫名其妙。

  蔣琦聽見門口的腳步聲,開門迎了出來:「凌漠你來啦。

  喲,幾年不見,我們鐺鐺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楚楚動人啊。」

  「阿姨好。」

  唐鐺鐺拉起蔣琦的手。

  「大小姐,你喊人家阿姨不合適吧?

  充其量是個大姐。」

  蕭朗說。

  眼前的蔣琦一身工作套裝,身材凹凸有致,儀態不凡。

  雖然她看起來也不是很年輕了,但是氣質高貴、端莊秀麗。

  「這位小伙子是?」

  蔣琦笑著問。

  「哦,我同事,蕭朗。」

  唐鐺鐺說。

  「同事?」

  蕭朗對這個稱謂很是不滿。

  「小蕭很會說話啊。」

  蔣琦說,「快請進吧。」

  在蔣琦的辦公室就座後,凌漠開門見山:「對不起,蔣老師,我們來晚了。

  您的時間寶貴,所以我就長話短說吧。

  上次,我給您的材料,您看了嗎?」

  顯然,凌漠已經把「幽靈騎士」的相關資料提前提供給了蔣琦。

  蔣琦點了點頭:「你們有什麼要問的?」

  「問題很簡單,實際上,一個人有可能對二十幾個人同時進行催眠嗎?」

  凌漠問,「或者是,他的虹膜異色,幫助了他具備這樣的能力?」

  「催眠就是一種暗示。」

  蔣琦說,「讓人進入一種特殊的恍惚狀態,然後按照催眠者的指令,做出特定的行為或者產生特定的感受。

  在催眠的分類上,確實有『集體催眠』這個分類,也確實有人具備同時催眠數百人的能力。

  至於他的虹膜異色對催眠有沒有幫助,這個不好說。

  因為能執行集體催眠的人,也並沒有長得特殊。」

  「這確實挺匪夷所思的,居然可以一個人控制這麼多人?

  那麼這些催眠師上了戰場,該有多可怕啊。」

  凌漠說。

  「哦,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蔣琦說,「不管是個體催眠還是集體催眠,都是需要被催眠者主動配合的,或者要有特定的環境條件和催眠過程。」

  「那我給您看的這個案例中,有特定的環境條件嗎?

  有特定的催眠過程嗎?

  犯人們有可能主動配合嗎?」

  凌漠問。

  「沒有,沒有。」

  蕭朗說,「我在和他對決的時候,他就催眠我了,我是不可能主動配合他的,而且當時月黑風高的,能有什麼環境條件?」

  「這也是我今天要說的。」

  蔣琦說,「這個案子還是有蹊蹺的。

  催眠,其實就是催眠師的一個引導。

  在數十人不會全部盡心配合的情況下,利用催眠的手法讓這數十個人服從指令,做出那麼膽大包天,關鍵還十分複雜的事情,事後還不知所以,這個,我覺得現階段的催眠技術還是達不到的。」

  「也就是說,現在還沒有辦法完成這個過程。」

  凌漠說,「那麼,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這個特殊的催眠師個體本身,有和其他人不一樣的地方呢?」

  「你說的虹膜異色可能會是一個點。」

  蕭朗說,「我當時看見他那眼睛沒白眼珠,頓時就被催眠了。」

  「當然,這個肯定不是關鍵點。」

  蔣琦笑著說,「狗的白眼珠也看不到,你看狗的眼睛時會被催眠嗎?」

  「而且美女你剛才說要有特定的環境和過程,我幾乎是被他一句話就給催眠了的。」

  蕭朗說。

  「沒大沒小。」

  唐鐺鐺斥責道。

  「所以,催眠是一門人為技術,是一門心理學技術。」

  蔣琦說,「歸根結底,是依靠人為的心理干預完成的,這個技術並不涉及生理。」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人的手法,並不是催眠?」

  凌漠問。

  蔣琦搖搖頭,說:「讓人處於意識恍惚狀態,忠實執行別人的指令,並且在事後對事件不知情,這就是催眠。

  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有生理性的異常,這種異常因素可以加速、精簡催眠的過程,甚至加強催眠的效果,就可以達到這個案例的最終效果。

  否則的話,從催眠的機理上來看,這樣的案例就是天方夜譚了。」

  「生理原因極大地加強、優化了心理技術,是這個意思嗎?」

  凌漠問。

  蔣琦點了點頭。

  「可是,究竟是什麼樣的生理原因可以加強和優化催眠呢?」

  凌漠低頭蹙眉。

  「這就要問一問醫學專家了。」

  蔣琦說,「但我相信,這絕對是一種極個別的特例,不會是常見現象。」

  「我就說聶哥的檢驗輕率了嘛。」

  凌漠揉著太陽穴。

  蕭朗惡作劇似的打開微信,給聶之軒發了一條語音:「聶哥,凌漠說你壞話。」

  很快,聶之軒的微信就回復過來了:「我看是你在說我壞話吧。」

  「真的,他說你對『幽靈騎士』的解剖輕率了。」

  「誰說我輕率了?

  我正好要找你們呢!」

  聶之軒的語音聽上去口氣急切,「你們在哪兒?

  方不方便現在來一趟南安市公安局?」

  南安市公安局DNA實驗室里,聶之軒和傅如熙正拿著一張DNA圖譜在看。

  看見凌漠和蕭朗走進了門,聶之軒打開電腦,屏幕上呈現出一張人腦的解剖照片。

  「這是『幽靈騎士』的?」

  等不及電梯,一口氣爬了九樓的凌漠氣喘吁吁地說。

  「小體格不行啊。」

  蕭朗拖來一張實驗轉輪椅,塞在自己屁股底下。

  爬上九樓對蕭朗來說,並不會影響他的血壓和心率。

  「能看出什麼不?」

  聶之軒微笑著問凌漠和蕭朗。

  「哎呀,這以後吃不下腦花了,太像了。」

  蕭朗皺著眉頭說。

  「看不出,好像沒什麼。」

  凌漠也搖頭說。

  聶之軒拿起滑鼠,用圖片標識軟體把照片的一個區域框出一個紅框:「看看這裡。」

  「白一點兒?」

  蕭朗問。

  「不,專業術語是『腦部局部組織溝回變淺』。」

  聶之軒說。

  雖然守夜者組織的培訓課也有法醫學,但是法醫學實在是博大精深,而且需要醫學基礎,所以不可能培訓得面面俱到。

  這種實戰操作性、細節性的知識點,對於一個非醫學生來說,還是不會掌握的。

  「聶哥,你別繞彎子了,直說,是不是警方辦錯案了?」

  蕭朗說。

  「別瞎說,只能說是有疑點,怎麼就辦錯案了?」

  傅如熙笑著責怪蕭朗。

  「我媽沒錯,警方錯了,對不對?」

  「這和誰殺死『幽靈騎士』並無關係。」

  聶之軒說,「但是,似乎對『幽靈騎士』的背景有一些提示作用。

  不過,具體能提示什麼,我還沒有想好。」

  「這個溝回變淺,有什麼說法嗎?」

  凌漠把話題收了回來。

  「對啊對啊,你在解剖的時候既然就發現異常了,為什麼不報告警方啊?」

  蕭朗問。

  聶之軒很了解蕭朗莽撞的性格,所以對他的出言不遜也並不介意。

  他笑著說:「其實,在法醫學上來說,這一塊異變的區域並沒有多少意義。

  在解剖的時候,法醫明確排除了『幽靈騎士』的其他死因,其死因是通過靜脈通道滴注進了氰化物中毒而死。

  因為其第三頸椎遭子彈擊碎,對應頸部脊髓受損,彈後空腔效應(2)致其頸部其他血管、神經挫傷,而處於植物人狀態。

  所以,這種中毒屬於他人所為,系他殺。

  這就是法醫能做的所有的事情了,即便是腦部有這樣的異變區,對整個『幽靈騎士』被殺案,也毫無意義,畢竟,這不是一處新鮮的損傷。」

  「但是你留意了。」

  凌漠說。

  聶之軒的機械手吱吱地運動著,他拿過茶杯喝了一口,接著說:「當時,我認為這一塊區域是一個軟化灶(3)。

  如果是軟化灶,雖然對整個他被殺的案情沒有影響,但是說不定能對他的歷史或者背景有一些提示作用。」

  「什麼提示作用?」

  蕭朗坐直了身子。

  「你們看,異變區域腦組織,是位於大腦鐮(4)上方的一側。」

  聶之軒頓了頓,尋思著說得太專業,他們也聽不懂,所以話鋒一轉,「說白了,這處異變區域影響大腦皮層的功能,有可能會導致大腦異常放電,產生癲癇。」

  「知道他癲癇有啥用啊?」

  蕭朗說。

  「畢竟,『幽靈騎士』的真實、合法的身份還沒有搞清楚。」

  聶之軒說,「我尋思著,這至少可能會成為後期調查『幽靈騎士』真實身份的一個依據。」

  「異常放電。」

  凌漠沉吟道。

  「對對對。」

  蕭朗並沒有注意到凌漠的關注點,說,「而且軟化灶的形成原因,也可以成為依據吧?」

  「軟化灶形成的原因有很多。」

  聶之軒說,「可能是外傷遺留的,也可能是腦梗死遺留的,或者是藥物影響,再或者是先天性的變異。

  所以,究竟是什麼原因遺留的,倒是不太好判斷。」

  「那究竟是不是軟化灶啊?」

  蕭朗說。

  聶之軒又打開了一張圖片,這張圖片不是屍檢照片,而是一張淡紅色的背景,裡面有藍色小點的圖片。

  有生物知識基礎的凌漠和蕭朗異口同聲地說:「哦,病理切片。」

  「這是一張常規染色的腦部組織病理切片。」

  聶之軒說,「我解剖時發現問題後,就把這塊異變組織給取了下來,回來做了病理。

  從切片上看,這並不是軟化灶,但具體是什麼,我問了很多專家,他們都表示沒有見過。

  『幽靈騎士』的這塊腦組織區域裡,血管周圍腦組織疏鬆,大腦神經細胞核固縮,神經元腫脹、變形。

  這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的變化,不得而知。」

  「難不成是腦癌?」

  蕭朗插話道。

  「對,我當時也是這樣考慮的。」

  聶之軒說,「然後,我就對這塊組織加做了免疫組化。

  免疫組化是什麼,你們也不用知道。

  結果是,我用某種特定蛋白標識物進行標識的時候,居然發現了另外一種從來沒有見過的蛋白形態。

  當然,我同樣請教了相關領域的專家,專家們也都沒有見過此類蛋白。」

  「就是說『幽靈騎士』的腦子裡,長了一個以前還沒有發現過的異常組織?」

  蕭朗翻譯道。

  聶之軒使勁點了幾下頭,說:「這時候,我聽傅姐說,你們曾來諮詢過關於基因的問題,也是有關『幽靈騎士』的,我就靈機一動,請傅姐把『幽靈騎士』的這塊腦組織進行基因測序。

  結論是,這一塊組織,是『幽靈騎士』自身發生基因突變而導致的,至於突變方向,目前還沒有先例,所以也完全不知道這一塊的突變,會導致『幽靈騎士』發生什麼變化。」

  「傅阿姨!不是傅姐!」

  蕭朗糾正道,「也就是說,這塊地方突變了,他的功能就一定會變化?

  之前聶哥說過大腦什麼什麼部位管什麼什麼功能的,這回知道具體部位了,難道不能推論出他可能影響到的功能嗎?」

  聶之軒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讓傅如熙授課。

  「人類有23對染色體,人類的基因組含有約30億DNA鹼基對,有2—3萬個基因,基因組的特定序列決定了人類的形狀、特徵和功能。」

  傅如熙微笑著看著心愛的小兒子,說,「目前,大部分基因組序列與人類形狀、特徵和功能之間的複雜關係還沒有搞清楚。」

  「大腦分區的功能我們可能知道,但是突變了會影響什麼功能,就不能完全搞清楚了。」

  聶之軒說。

  「你剛才說了異常放電。」

  凌漠說,「我們諮詢過心理專家。

  她認為『幽靈騎士』的這種催眠不是正常催眠,可能有生物因素影響了這種心理干預手段。」

  「可是,人腦的腦電波是一種極微弱的生物電。」

  聶之軒說,「按理說,並不可能因為這種生物電的加強而影響別人,除非……」

  「除非什麼?」

  蕭朗急切地問。

  「如果是他的腦電波因為這種基因突變而導致加強了數百倍,能夠影響別人的鏡像神經元。」

  聶之軒說。

  「什麼是鏡像神經元?

  聶哥你別磨嘰,快說,快說。」

  「人類有一群被稱為『鏡像神經元』的神經細胞,激勵我們的原始祖先逐步脫離猿類。

  它的功能正是反映他人的行為,使人們學會從簡單模仿到更複雜的模仿,由此逐漸發展了語言、音樂、藝術、使用工具等能力。

  這是人類進步的最偉大處之一。」

  「也就是說,如果『幽靈騎士』的某種特殊腦電波改變,影響了他人的鏡像神經元,就可以促使他人模仿他的行為。」

  凌漠說,「加之催眠的手法,就可以完成整個過程。」

  「這是我瞎猜的,並沒有科學依據可以證實。」

  聶之軒攤了攤手。

  「那會不會是有人對『幽靈騎士』的基因進行了改造,讓他的基因進化具備了這樣的能力?」

  蕭朗問。

  「剛才我說了,基因序列和功能的複雜關係並沒有搞清楚。

  即便是搞清楚的那部分,也不能通過人為的手段隨心所欲地更改。

  雖然現有人為定點促進基因突變的技術,能夠使得基因突變,但還不能全部對應哪部分特定序列和哪種功能有關,更不能讓哪種功能絕對『進化』,因為基因的突變,也有可能導致『退化』或『變化』;而且即便改變一個細胞也難以改變一種組織的全部細胞。

  所以有目的地促使基因演化而增強人類功能還不能實現。」

  傅如熙說,「我之前和你們說過『演化』和『進化』的區別,你們還記得吧?」

  「看來我們是想多了。」

  凌漠說,「現代科學,並不可能促使他人進化,組織進化者部隊。」

  「你的這個想法,讓人挺毛骨悚然的。」

  聶之軒說。

  「我一直有這樣的疑惑。」

  凌漠似乎還沒有放棄他的想法,「畢竟『幽靈騎士』背後可能存在一個組織,這種想法並不離譜。」

  「那如果是有人專門尋找這些有『特異功能』的人,組織部隊呢?」

  蕭朗說。

  「不可能。」

  聶之軒說,「如果『幽靈騎士』沒有接受特殊的訓練,即便他有這樣的先天性能力,也發揮不出作用。

  如果不發揮出作用,那麼別人也就不知道他有這樣的先天性能力,這是一個死循環。

  而且,既然他的腦部組織處發現了以前沒有見過的蛋白,我總是覺得還是有人為因素在干預。」

  「或者,真的有人已經研究出有目的更改人類基因,導致人類進化的辦法呢?」

  蕭朗說。

  「如果真的那樣,這種技術可以廣泛應用於各個行業,那將是一件從未有過的生物學革命。

  這樣的研究者,可以要風有風,要雨有雨,又為什麼要組織個部隊,去越獄殺人?」

  傅如熙說。

  「不管怎麼說,我們已經有了新的進展。」

  凌漠說,「總有一天,我們可以揭開『幽靈騎士』以及他背後那些人的面紗。」

  2

  「今天我們要看的,是一起滅門案。」

  傅元曼踱到講台後方,操作電腦打開一個由北安市公安局製作的案件分析PPT(幻燈片)。

  聽到是一起滅門案,守夜者成員們都不自覺地坐正了身子。

  作為南安市的鄰市,北安市一有風吹草動,南安市也都是有所耳聞的。

  畢竟在這個時代,命案的發案率已經下降到了歷史較低的水平,加之自媒體的傳播效應,所以這種惡性的滅門案一發生,很快就廣為傳播了。

  雖說案件發生在三年之前,守夜者成員們當時都還是各個學校里普通的學生,但是成員們都耳聞過這一起駭人聽聞的殺死五人的滅門案件。

  而且,大家也都知道,在發案後不久,就有傳言說破案了。

  案件傳播如此之廣,而且在案件偵查、起訴階段又出現了致命的問題,所以案件在久拖三年仍未能順利起訴之後,被交到了守夜者組織的手裡。

  「這案子不都破案了嗎?」

  蕭朗說。

  「我們所謂的破案,一般都是指公安部門把犯罪嫌疑人抓獲歸案,並且有證據證明犯罪嫌疑人的犯罪行為。」

  傅元曼說,「但是,破案之後,能不能順利起訴、審判、定罪,還是存在變數的。

  總是有那麼萬分之一的概率,會有案子因為事實不清、證據不足而不能起訴,或者判決無罪。

  當然,這些不能起訴、判決無罪的案件也並不代表犯罪嫌疑人真的無罪。

  無罪判決不代表事實無罪。」

  「這個我懂,疑罪從無。」

  蕭朗說,「法治精神嘛。」

  「這案子也是證據有問題嗎?」

  凌漠問。

  傅元曼少見地皺起了眉頭,說:「其實這個案子吧,表面上看起來證據很充分,但實際上疑點還是很多的。

  所以,你們以前聽說的破案都是民間的傳言,公安機關一直沒有宣布破案。

  甚至在辦案過程中,公安機關申請了檢察機關提前介入,而介入的結果是,這個案子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不具備起訴的條件。」

  「那我們就來聽一聽吧。」

  聶之軒饒有興趣地說道。

  按照北安市公安局製作的PPT順序,傅元曼把案件的前因後果詳細介紹了一遍。

  顯然,當地公安局專門來向他匯報過此案件,因為PPT里只是在陳述客觀事實,並沒有帶任何傾向性的觀點。

  案件發生在三年多前。

  2014年春暖花開的時候,一家黑旅館發生了驚天血案。

  案發現場是在北安市南郊城的一處「貧民窟」里。

  北安市市立醫院因為原址處於市中心,導致每天市中心區域擁堵,所以政府和醫院商量著給醫院在南郊城中征了一塊土地,作為置換,政府協助建設了新的市立醫院。

  醫院建立以後,房價上漲,導致醫院對面的一大片平房區域無法達成賠償金協議,從而無法拆除。

  這片平房區的住戶就依附醫院,各自做起了小生意。

  有做小吃、早點生意的,有開小飯店的,有賣住院用的生活用品的,也有開設黑旅社的。

  現場就在這片平房區的中央,老闆叫作趙元,63歲。

  雖說是黑旅社,也就是指沒有相應的經營許可而已,老闆倒是不黑。

  趙元夫妻倆為人忠厚,樂於助人,在這一片「貧民窟」里有很好的口碑。

  說是「貧民窟」,其實就是居住在城鄉接合部的農民經歷了幾十年的變遷,而人工建造出來的一大片平房區。

  這一片區域人口密集、房屋密集、通道狹窄,一直都是北安市安全隱患最大的地方。

  但是因為當地百姓索要的拆遷款是天價,也沒有開發商敢來問津。

  市立醫院作為一個「土豪」單位,征下一部分土地後,元氣大傷,再想繼續征地,發現早已無力。

  為了最大程度震懾犯罪,公安部門也在這塊區域安裝了不少攝像探頭,可是數年下來,這些攝像探頭被當地百姓摧殘得只剩下幾個能用。

  好在都是街坊鄰居,這裡的惡性犯罪倒是沒有,最多也就是一些小偷小摸。

  平房區的中央,以前是趙元夫婦的宅基地,他們在這裡蓋了八間平房,雖然不是這一片區域裡房產最多的,但開一個小旅社也是綽綽有餘了。

  這裡主要是做醫院的生意,市立醫院的規定是晚上不允許家屬陪床。

  這個區域的交通極不發達,來這裡住院的各區、縣的病人家屬,為了方便起見,就在醫院對面的平房區找個小旅社住下。

  所以旅社住的家屬往往都會住上十來天,完成伺候病人的任務。

  平房區中生意最好的黑旅社應該是區域邊緣、正對醫院的幾家,畢竟距離上是最近的。

  位處區域中央的趙元旅社,生意不溫不火。

  但街坊鄰居都說,畢竟醫院附近沒有什麼回頭客,如果做生意靠的是回頭客,趙元家應該是最好的。

  因為趙元對自己的租客非常好,除了每天定時幫助打掃房間衛生、贈送果盤以外,還經常幫租客做飯、洗衣服,這種超高品質的服務,讓租客們紛紛豎起大拇指。

  用趙元的話說,能來伺候病人的家屬,都是有孝心的。

  尤其是那些年輕人,來伺候父母的,在這個年代難能可貴。

  所以,越是年輕的租客,趙元對他們的照顧越是無微不至。

  當然,這還源於趙元的獨子在十年前因為車禍去世,一對老夫妻相依為命,看到年輕人也總會有代入感而顯得親切些。

  然而,命案就恰恰發生在了這個與人為善的老闆身上。

  報案人是一個叫作趙大花的70歲老人。

  趙大花算是趙元的遠房親戚,所以宅基地也都挨著。

  趙大花每天都會坐在自己家的門口聽收音機,這麼一坐就是一整天。

  只有每周二的時候,趙大花會去城裡的兒子家裡幫忙打掃一次衛生。

  趙大花的家門口,其實也就是趙元的家門口,所以平時趙元家裡的一舉一動,趙大花都是了如指掌的,可未曾想,發案的時間恰恰就是周二。

  周三早晨,趙大花從城裡回來的時候,發現趙元家的院落大門是開著的,門口放著的印有「趙元旅社」幾個大字的燈箱偏移了位置。

  出於關心,趙大花叫了幾聲趙元的名字,沒見回應。

  這種現象是極少見的,因為趙元不在家的時候,趙元的妻子方克霞在家裡,也會答應她。

  趙大花於是有了疑惑,推門進了趙元家的院落。

  趙元家是一個小院落,說是院落也不準確,因為並沒有像樣的院子。

  八間房子,四四相對,分布在一個兩米寬的過道兩側,房子也是相連的。

  這樣,八間房子和前門、後圍牆,就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院落。

  趙元夫婦住在前門口的房子裡,有一扇裝了鐵柵欄的窗戶對著大門,算是做成了一個接待處。

  這就像是一個招待所,大門口通常有這麼一個門房,租客可以推開自動關閉的院門進入院內,在門房處和趙元交流,然後交錢領鑰匙去自己開的房間。

  旅社的八間房屋中,除了趙元夫婦居住的一間以外,對面一間隔成了衛生間、淋浴間和廚房,是公用的。

  八間房屋也就數這兩間面積是最大的,每間大約有四十平方米,而其他六間可以供旅客居住的房屋,每間也就二十平方米。

  走進趙元家的院落,趙大花就有了一種不祥的感覺。

  因為院落內的中央過道上,似乎可以看到一些殷紅的痕跡,像是血足跡。

  畢竟是清早,陽光斜斜地從門房窗口處照進門房內。

  趙大花發現,門房原有的窗簾已經被扯落,而趙元住處的地面上全是殷紅的血跡,整個房間凡是能存放物品的地方已經全部被翻開,錢盒打翻在地上,把清晨的陽光反射得格外刺眼。

  在牆壁和房門的陰影里,黑乎乎的似乎有什麼東西,不過,趙大花早已沒有了膽量再去細看,她連滾帶爬地跑回自己的家裡,用固定電話報了警。

  第一批趕來核實情況的派出所民警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轄區內會發生這麼大的案件。

  這起案件中,一共死亡了五人。

  除了死亡人數很多以外,案件也是非常惡劣的,因為五個人都是全身被纏滿了塑料透明膠帶,而且,每個人都被執行了「斬首」。

  中心現場是在趙元夫婦居住的四十平方米的平房裡,乾淨整潔的房間已經完全被翻亂,潔白的地板磚上,儘是血跡。

  五具屍體的身下,都有巨大的血泊。

  死去的五個人分別是趙元、方克霞,以及三個租客。

  三個租客中,有一個是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馮起,因為妻子罹患乳腺癌住院而在這裡租住。

  馮起是北安市北苑縣地產公司的下崗職工,下崗後在一家養雞場打工,收入不太可觀。

  另外兩個租客是一對二十多歲的年輕夫妻,男的叫李江江,女的叫程源。

  這一對小夫妻是北安市郊區的農民,但平時在市里打工。

  李江江的母親因為腦溢血住院,李江江一個人照顧不過來,於是和妻子一起在工地上請了假,到醫院附近照顧母親。

  五個人全身被纏滿了膠帶,整齊地排列在中心現場的地面上,就像是五個蠶蛹一樣,形態可怖。

  細看上去,能發現每個人的頸部正中都有巨大的切口,而現場大量的血跡都是從這裡噴涌而出的。

  如此惡性的案件,這兩個出警的派出所民警一輩子也沒見到過,於是趕緊在現場周邊拉起了警戒帶,並且第一時間通知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到場支援。

  對刑警來說,最害怕的就是一些流竄作案的搶劫殺人案件。

  雖然這類案件的偵破率也非常之高,但是需要刑警們付出的努力也是非常大的。

  所以,在進入一個惡性殺人的命案現場之時,刑警們最關注的事情是這個案件究竟是不是熟人作案。

  雖然說這種現場環境,這種被嚴重翻亂的現場情況,在流竄搶劫殺人案件中經常能看見,但刑事技術民警還是很快給刑警們吃了一顆定心丸。

  雖然現場有大量的血跡,遮蓋了灰塵加層足跡(5),但是現場所有的血足跡,都是拖鞋印,且所有的血足跡的拖鞋印,都不是五名死者的。

  而且,留下拖鞋印的三雙拖鞋,都還留在了中心現場房屋的門口。

  這樣的線索就很有價值了,至少說明了四個問題:一、犯罪分子殺完人走動的時候,穿的是拖鞋,且離開的時候換了鞋。

  二、作案人可能有三個人。

  三、因為是在門房處換鞋的,所以不是住店的客人。

  四、五名死者被控制的時候,還沒有大量流血。

  什麼流竄犯來搶劫的時候還會換鞋?

  另一組刑事技術人員也很快就給出了同樣的結論。

  這一組民警現場勘查的任務是在附近尋找還能使用的攝像探頭。

  雖然現場區域附近沒有攝像探頭,但是細心的民警還是發現門房屋頂的拐角處安裝了一處攝像探頭。

  這處攝像探頭直接對著門房的窗戶,也就是說,有人在窗口逗留、詢問、住店、繳費什麼的,都會留下影像。

  這一處發現實在是非常有價值。

  經勘查,這處攝像探頭連接在門房的電腦之上,可是民警對電腦進行勘查後發現,這處攝像探頭的記錄,到周二下午六點半的時候,戛然而止,也就是說,在案發之前,有人將攝像探頭斷了電。

  因為採取的都是明線,所以民警很容易發現,攝像探頭的取電電源是穿過屋頂和院外的燈箱連接在一起,再一起走線到室內取電的。

  有人如果在院外燈箱處切斷電線,攝像探頭也就停止工作了。

  民警不知道趙元為什麼使用這麼傻的辦法連線,但是民警知道了為什麼趙元旅社的燈箱會有移動的痕跡。

  雖然燈箱上的灰層減層痕跡提示兇手戴了手套,提取不到任何指紋和DNA,但至少說明,兇手對現場的環境非常熟悉,對攝像探頭的位置、連線情況都是了如指掌的。

  攝像探頭的記錄是到周二下午六點半,而之前的記錄都還保存在電腦里,兇手沒有破壞電腦,說明他有把握自己的影像並沒有被儲存在電腦里。

  沒有到門房處「踩點」,熟悉現場環境,而且對攝像探頭的情況很了解,那就必然是熟人作案了。

  趙元的生活圈子很小,就在這個區域;兇手又是三個人。

  這兩個限制性條件,為案件的偵破提供了非常好的條件。

  3

  偵查部門隨後分成了兩組,一組對這片區域歸屬的數千人進行逐一摸排,另一組人則對這片區域僅有的幾個公安攝像探頭進行了觀看。

  很快,案件就出現了轉機。

  偵查人員在區域路口的攝像探頭裡,發現了三個人同行的影像。

  雖然這個路口的攝像探頭並不能反映出三個人是從外界進入這個區域,還是從這個區域往外界走,但是三個人同行這一特點,自然就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周二晚間七點半的時候,這三個人出現在了視頻監控的視野里。

  這是一個非常敏感的時間點,既然兇手於當天晚上六點半斷了監控視頻的電,並且開始作案,那麼七點半也差不多完成了全部的作案過程了。

  更關鍵的是,警方通過三個人模糊的衣著狀態和背影身形,很快鎖定了這片區域裡的兩家住戶。

  楊姓人家的父子——51歲的楊壯和23歲的楊天其,還有楊家對門鄰居趙家的30歲的趙匡。

  這三個人關係密切,經常一起出入,遊手好閒,吃喝嫖賭什麼都做。

  尤其是有人反映,這三個人沒有正式的工作,會在附近工地、醫院接一些散活來維持生活。

  他們因為生活拮据,所以經常會幹一些偷雞摸狗的事情,雖然還沒有被公安處罰過,沒有前科劣跡,但是口碑是很差的。

  不過,一直與人為善的趙元夫婦對這三個人倒是很好的。

  趙大花反映,趙元每年製作的鹹肉、香腸,經常會送給他們三人一點。

  最重要的線索是,這三個人,偶爾會在趙元不忙的時候,來趙元家裡,在中心現場所在的趙元的住處打麻將,而趙元住處確實擺著一台自動麻將機。

  趙大花說,趙元這個人沒什麼愛好,就是偶爾會和朋友打打麻將。

  即便是有一些賭博性質,但是他們的籌碼都是很小的,開一局牌也就一兩塊錢,打一下午,輸贏也超不過一百,所以,不太可能是賭資糾紛。

  不管這三個人出於什麼動機去搶劫,他們三人同行、和死者家非常熟悉、偶爾會進出於死者家,憑這三點,警方就足以懷疑他們了。

  傅元曼在身後的大屏幕上開始播放這三個人經過公安攝像探頭的影像。

  畫面中,高個子的趙匡一邊走,一邊把胳膊搭在了楊天其的肩膀上,而一旁的楊壯一直把手揣在褲子口袋裡,低頭走路。

  「他們應該不是兇手。」

  凌漠自言自語道。

  但是聽覺超常的蕭朗還是聽見了,朗聲說:「你咋知道他們不是兇手?」

  「七點半如果作完案了,而行走步態很輕鬆正常,不符合犯罪心理學的觀點。」

  凌漠說。

  「那也許是裝的呢!」

  蕭朗說,「就幾秒鐘的影像。」

  「所以我說『應該』,而不是『肯定』。」

  凌漠說,「兇手身上很有可能沾血,七點半的時候,天也剛剛黑,走在到處都是熟人的地方,沒理由不去故意遮擋衣物上可能黏附的血跡。」

  傅元曼站在講台上,似乎沒有聽見凌漠、蕭朗二人的議論,繼續介紹案情。

  警方在獲取這一重要情報之後,立即採取行動,於案發當天晚上就把正在家裡呼呼大睡的三個人控制起來了。

  在申請到搜查令之後,現場勘查人員對三人所屬的兩個家庭的住處進行了搜查。

  很快,警方就在趙匡的家裡搜查到了兩部蘋果手機和一部華為手機,經檢驗,分別屬於被害人李江江、程源和馮起。

  對楊家進行搜查的民警,也尋找到了一條金項鍊和一枚金戒指,經辨認,分別屬於被害人程源和方克霞。

  負責現場勘查的民警並沒有因為搜獲重要物證而滿足,他們繼續對兩座房子進行了細緻搜查,一共搜出人民幣現金約一萬元。

  而有一些鈔票上,似乎還有殷紅的血跡。

  被警方拘留的三個人在三間不同的審訊室里,紛紛喊冤,都稱自己這幾天都沒有去過趙元家裡,也沒有見過趙元,更不可能殺人了。

  對於周二下午的不在場證據,三人均不能提供。

  據三人說,當天下午,三個人都在家裡睡覺,三個人能互相證明,沒有其他人可以證明。

  一直睡到晚上七點,三個人起床相約去吃個晚飯,然後去隔壁鎮子上的一個小賭場試試手氣,當天晚上他們玩了通宵,還贏了不少錢。

  僅此而已,根本不可能殺人。

  在審訊不下去的時候,警方向三個人出示了三個證據。

  一是從他們家裡搜查出的上述手機和金銀首飾;二是從他們家裡搜查出的人民幣上,有十七張百元鈔和數十張其他面值的鈔票上,檢出了幾名被害人的血跡DNA;三是負責外圍調查的民警提供的證人證詞:離這片區域不遠的一個夜攤集市上,有幾名地攤老闆說這三個人於案發當天晚上八點多,到地攤上詢問哪裡可以回收舊手機和金銀飾品。

  看起來,鐵證如山了。

  「看見沒,鐵證如山了,你的心理分析不好使了。」

  蕭朗嬉笑著對凌漠說。

  凌漠聳了聳肩膀。

  在鐵的證據之下,三個人依舊有新的說辭。

  三個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辯解,他們三個人去賭博的路上,確實撿到了一個黑包,包里有數據被清空、SIM卡被卸下的幾台手機、金銀首飾和六千多元現金。

  他們一開始想變賣手機、首飾,但是畢竟有這麼多現金,足夠他們揮霍了,所以他們直接去了賭場。

  一夜的豪賭,最終六千元現金變成了一萬元。

  於是,三個人分了錢和財物,各自回家睡覺,直到警察找上門來。

  簡單說,這麼多證據都是被三個人撿來的。

  辦案民警當然不相信這種「天上掉餡餅」的說法,畢竟有那麼多仍不能解釋的原因。

  比如,即便真的有別人作案,把贓物丟棄在路口讓這三個倒霉蛋撿到了,那恰巧進入現場的也是三個兇手?

  而兇手費盡心機地殺人、翻找,最後把所有的財物都拱手送給別人?

  經過調查,在這三個人家中搜出的財物,基本上是被殺五人擁有的全部財產了。

  可是提前介入的檢察官以及部分辦案民警也提出了疑問:三個人的人數和現場痕跡顯示的人數是對上了,這三個人家裡也確實有來自現場的贓物,但是這三個人異口同聲的辯詞也確實是合理懷疑。

  畢竟,現場並沒有找到可以直接關聯他們三個人的證據,按照法治精神來說,這條證據鏈上,確實缺少重要的一環。

  大部分民警知道,雖然有很多案件大家都知道犯罪嫌疑人就是犯罪分子,但恰恰就是這個「法治精神」讓這些犯罪分子因為「疑罪從無」而逃脫了法律的制裁。

  這也沒辦法,畢竟「法治精神」保護了更多無辜的、可能被冤枉的人,所以民警也只有從自身找原因,尋找更加確鑿的證據。

  整個現場的物品幾乎被反覆勘查了很多遍,但是就是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有指向性的指紋和DNA。

  尤其是現場的三雙拖鞋,以及反覆捆綁五人的膠帶,警方也沒能從上面提取到三個人的DNA和指紋。

  膠帶乾淨得出奇,只有在捆綁趙元的膠帶上,有幾枚方克霞的指紋,可能是兩人接觸的時候印上去的。

  三個人就這樣被拘留,然後轉監視居住,再拘留,再釋放。

  三年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警方沒能發現更有利的證據,而三個人也一口咬定這些贓物就是撿的。

  畢竟不可能刑訊逼供,三個人也有充分的時間去形成攻守同盟,但證據不足就是證據不足,案件就拖了下來。

  不過,即便是拖了下來,包括專案組組長、北安市公安局局長以及省廳的專家們,也都在內心確認,就是這三個人所為。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尋找到突破口,去讓這三個人低頭認罪。

  「你們有什麼好的辦法和觀點嗎?」

  傅元曼介紹案情說得口乾舌燥,他喝了口水,說道。

  「現場情況太複雜了,只是簡單看照片,怕是不好判斷。」

  凌漠說。

  「對對對,要去現場,要去現場。」

  蕭朗附和道。

  蕭朗說完以後,一臉壞笑地低聲對身邊的唐鐺鐺說:「我和你說,北安市的魚丸拉麵真的超級好吃,一直想帶你去吃來著,終於有機會了。」

  「你居然還有心思想吃的!」

  唐鐺鐺驚訝道。

  「不吃飽怎麼幹活?」

  蕭朗滿足地說。

  「去現場倒是不一定,組長,咱們的大沙盤可以模擬現場情況嗎?」

  凌漠說。

  「別啊!」

  蕭朗叫道。

  「可以。」

  傅元曼微笑著點頭說,「早就開始在準備了,現場情況錄入系統,現在正在搭建現場情況,估計二十分鐘後,你們可以身臨其境。」

  「北安市不遠啊!開車就三個小時啊!」

  蕭朗叫道。

  沒人理他,大家紛紛整理材料,向大沙盤走去,留下蕭朗站在會議室里咽著口水。

  傅元曼最後一個離開,他拍了拍外孫的肩膀說:「現場那片區域因為這起命案,房價大降,現在已經是一片瓦礫了。」

  凌漠戴著VR眼鏡,率先走進了大沙盤。

  和照片上一樣,沙盤裡現在呈現出的是一大片胡同縱橫交錯、房屋排列密密麻麻的複雜地形。

  雖然凌漠和程子墨對地形的識別能力超越一般人,但是進入了這個縱橫交錯、四通八達的區域之後,他們也清楚地知道,研究犯罪分子的進出口,並沒有任何意義,兇手只要熟悉地形,就可以從任何一個胡同進去,再從任何一個胡同里出來。

  就那麼幾個公安攝像探頭,想要躲開其實易如反掌。

  「如果這麼容易躲開攝像探頭,為什麼熟悉環境的三個嫌疑人卻沒有躲開呢?」

  凌漠暗自想著。

  大家沿著胡同口走到了中心現場,趙元的家。

  進了中心現場,每個人就做起不同的工作。

  聶之軒最先走到了五具屍體的旁邊,靜靜觀察屍體的狀態;程子墨繞著院落走了一圈,尋找有沒有其他的出入口;唐鐺鐺則企圖搗鼓現場遺留的電腦,可是電腦數據沒有複製進來,於是唐鐺鐺先行離場,去找傅元曼要硬碟數據;蕭朗則在門口一邊觀察燈箱電源被截斷的斷口,一邊想念著他的魚丸拉麵。

  凌漠則牢牢記住了三雙拖鞋的鞋底花紋,然後一點一點地研究起整個現場的血足跡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轉眼就過去了三個多小時。

  在門口研究完電線就無所事事,卻又不好意思去打擾唐鐺鐺的蕭朗早已急不可耐:「我最煩你們這麼磨嘰了。」

  「磨嘰是有原因的。」

  聶之軒笑著拍了拍蕭朗的肩膀,說,「我現在觀點和凌漠一樣了。」

  「凌漠?

  凌漠什麼觀點?」

  蕭朗問,「這案子還能玩出什麼花樣嗎?」

  「剛才凌漠不是說,那三個人的步態不像是作案後的嫌疑人嗎?」

  聶之軒說,「我現在也覺得這案子有很多疑點都不支持三個人是兇手。」

  「真的假的?」

  蕭朗瞪大了眼睛。

  「走,去會議室,我們好好嘮嘮。」

  到了會場,案情研究並沒有開始。

  據傅元曼說,凌漠要去了現場提取到的捆綁五個人的膠帶,去守夜者組織實驗室里分析去了。

  現場的膠帶把屍體綑紮得很緊,就像是木乃伊一樣,所以法醫們無法把膠帶逐一解開,只有用剪刀避開膠帶打結的地方剪開了膠帶,然後整體遞交給了實驗室。

  實驗室的民警也只是從膠帶不同的地方提取了小塊進行DNA實驗,整體觀察、尋找指紋,而並沒有破壞膠帶的綑紮順序。

  把膠帶復原,還是可以看得出當時兇手是如何綑紮被害人的。

  又是三個小時,把吃完泡麵的蕭朗等到了抓耳撓腮的狀態,凌漠才走進了會場。

  凌漠說:「我問一下,是先捆,還是先殺?」

  「先捆。」

  聶之軒說,「屍體的創口和膠帶的創口是吻合的,所以是捆好了再砍的。」

  「之前你說,屍體有威逼傷(6)、抵抗傷(7),但都很輕微,對嗎?」

  凌漠問。

  「嗯。」

  聶之軒點了點頭。

  「聽起來,你們有所發現?」

  講台上的傅元曼微笑著問。

  「確實啊,組長,這案子不簡單。」

  聶之軒說。

  「說說看吧。」

  傅元曼說。

  「你說,還是我說?」

  聶之軒用徵求的眼光看著凌漠。

  凌漠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那我就說一下我的疑點吧。」

  聶之軒說,「我的疑點,是從膠帶開始的。

  這個案子給我們所有人的感覺,就是一個搶劫殺人案。

  這是因為謀財案不同於謀人案,不會上來就殺人,多半有威逼、控制、逼供財物所在的過程。

  現場五個人都被膠帶捆綁,看似是一個被威逼的過程,但有個邏輯上的問題。」

  「什麼問題?」

  蕭朗急切地問。

  「現場是割頸導致大量出血的,而血鞋印也說明是地面上有了血,兇手踩上去,再去各個房間翻找財物的。

  那麼,既然是先殺人,後翻找財物,為什麼要控制人呢?」

  聶之軒說,「難道不應該是先控制人,問出財物所在,再去翻找,最後殺人嗎?」

  「可能兇手對這幾個人被逼供出的話有自信?」

  蕭朗猜測道。

  「這也是一種可能。」

  聶之軒說,「不過,現場的膠帶我們都看了,牢牢地把幾個人的嘴巴都貼了起來,那麼他逼供什麼?」

  「這……」蕭朗沉吟道,「好像還真是這樣。」

  「這個確實是一個疑點。」

  凌漠說,「我剛才研究了膠帶,是先捆住口部,再把膠帶拉下來捆手腳和身體。

  膠帶沒有截斷,而是一條膠帶一路捆到底。」

  「也就是說,在控制被害人的時候,就直接先封了嘴。」

  蕭朗說,「膠帶那麼結實,法醫都解不開,顯然也不可能在此之前解開讓他們說話。」

  「這樣看起來,這個膠帶確實多此一舉了。」

  程子墨扔了一顆口香糖進嘴,說。

  「另外,五名被害人,除了趙元夫妻兩人身上的膠帶只封住了嘴巴以及手腳以外,其他三個人全身都裹滿了膠帶,被裹得像個粽子。」

  聶之軒說,「其他三個人的屍體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窒息徵象。

  其實有一點常識都知道,口鼻同時被膠帶封住,是會窒息死亡的。

  那麼,他要割開他們的頸部又有何用?」

  「恐其不死?

  滅口?」

  蕭朗說。

  「我們之前分析的,是熟人作案,但是只和趙元夫妻熟悉啊,並不和其他三名死者熟悉啊!」

  聶之軒說,「感覺像是泄憤。」

  「如果是謀人,這五個人互不相干,必然會有一個人或者兩個人是兇手的真正目標,其他的不過都是一些生人、無辜的人罷了,何必要恐其不死?」

  傅元曼說。

  「真正的目標我們一會兒再說。」

  凌漠說,「僅僅分析膠帶的順序問題,只能說是一個疑點。

  兇手補刀的行為,可以分析是泄憤,一樣也可以分析為偽裝。」

  「偽裝?」

  蕭朗已經收起了他猴急的模樣,開始努力思考,「如果有偽裝,那這案子就麻煩大了。」

  「目前的依據,判斷有偽裝行為,還草率了。」

  傅元曼說。

  「組長,我當然有其他的依據。」

  凌漠信心滿滿。

  4

  凌漠走上講台,接過傅元曼手裡的滑鼠,打開電腦上的畫圖軟體,在空白頁里畫出了一個現場的示意圖。

  「我們進入現場,第一感覺,就是現場到處都是血足跡,非常凌亂。

  而且,即便是仔細看了,得出的結論也是所有的這二百七十一枚足跡,都來源於現場的三雙拖鞋,而這三雙拖鞋我們也確定了是死者趙元家裡的。」

  凌漠說,「看似並不可能提供線索,但恰恰線索就在裡面。」

  「二百七十一……」蕭朗說,「你不是全部記下來位置了吧?」

  「位置很重要,但鞋尖朝向更重要。」

  凌漠說。

  所有的守夜者成員,包括傅元曼以及一直靜靜坐在後排沒有說話的唐駿,此時都瞪大了眼睛。

  大家都知道凌漠的記憶力好,但是在三個小時之內就把現場接近三百枚鞋印的位置和朝向都完完全全、絲毫不差地記住,這簡直就不是一個正常人可以完成的。

  然而,凌漠他偏偏就記住了。

  「因為現場只有三種血足跡,所以我就用紅、黃、藍三種顏色的標記來區分三雙拖鞋的痕跡。」

  凌漠先在圖上標出了一個紅色的箭頭,「箭頭,就是鞋尖的朝向方向,也就是兇手的行走方向。

  請大家給我一點時間,等我畫完,大家就能看出名堂了。」

  出於對凌漠這種「超能力」的敬仰,在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的時間裡,會場裡鴉雀無聲。

  大家都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著大屏幕上,不同顏色的箭頭一個一個地填滿了整張空白頁。

  「二百六十九、二百七十、二百七十一。」

  凌漠長出了一口氣,說,「畫完了,能看出點什麼來嗎?」

  如果只是現場清一色的血足跡,別說只看照片了,即便是到了現場,也根本不可能總結出什麼結論來。

  不過經過凌漠用這種一目了然的方式一還原,似乎血足跡的走向就明確了。

  「紅色的足跡從中心現場開始,一直延續到了1號房間,然後居然斷了,就沒有回頭的足跡了。

  反而是黃色的足跡不知道怎麼進入了1號房間,憑空從1號房間裡走了出來。」

  蕭朗的眼睛最尖,其宏觀掌控力也最強,所以最先發現了端倪,「2、3、4、5、6號房間的情況其實都差不多,這些足跡很多都是『有來無回』或者『無來有回』的!只有在中心現場和院落過道里有非常多的交叉。

  不過仔細看這種交叉,也沒有完整的行走路線。」

  「對!就是這麼回事!」

  凌漠的眉毛揚了一揚,臉上的疤痕也拉長了一些,「除此之外,我們還可以看出,每個房間至少都有兩種鞋印,這兩種鞋印如果是一種,還好解釋來去的路線,但分開來,就都不能解釋。」

  「什麼意思?」

  唐鐺鐺雖然也看出了這種異常的情況,卻還沒有意識到這條線索的指向性。

  「意思就是,作案人,只有一人。」

  凌漠總結道。

  「一人?」

  程子墨也有一些詫異。

  「對!一人!」

  蕭朗說,「這個人手持兩雙拖鞋,穿著一雙拖鞋,在現場行走。

  他從中心現場走到1號房間,翻亂1號房間之後,就換了一雙拖鞋,再走到2號房間進行翻找。

  以此類推。

  他除了在中心現場和院落走道里做出了許許多多鞋印交叉以外,在房間裡的鞋印,就暴露了他的行為。」

  「蕭朗說得對。」

  凌漠說,「我最初產生懷疑,是因為聶哥說了,五具屍體都只有淺表的威逼傷,而且抵抗傷輕微。

  那麼既然少有抵抗,為什麼中心現場的鞋印那麼複雜?

  這就讓我萌生了研究足跡走向的想法。

  真沒想到,天大的秘密,居然就藏在足跡里。」

  「兇手何必這麼大費周章?」

  程子墨問。

  「偽裝。」

  凌漠說,「當我們第二次回到這個詞的時候,就基本上接近真相了。」

  「偽裝?」

  蕭朗說,「這偽裝的,實在有一些複雜啊。」

  「我先問一個問題吧。」

  程子墨舉了舉手,說,「假設是兇手偽裝了現場,可是兇手怎麼知道他拋甩的財物恰好被三個人撿走?

  顯然,三個嫌疑人撿的就是贓物,而此時,兇手肯定已經完成了作案過程,不然贓物哪兒來的呢?」

  「這就又要回到前面說的割頸了。」

  凌漠說,「兇手控制住人,割完頸就離開的話,完全可以做到腳上不黏附任何血跡而離開。

  三雙鞋子都沾滿了血跡,而且到處走動,是不是感覺有些多餘呢?

  所以我覺得割頸是為了取血偽裝。」

  「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程子墨重複了一遍,「他怎麼知道會有三個人來撿走財物,難道他知道這三個人當天晚上會經過這裡?

  即便是這樣,也不能確保在這之前有人經過撿走啊。」

  「不,兇手是先殺人,再取財物,然後丟棄到指定位置,並且守候在那裡。」

  凌漠說,「等他看到有三個人撿走了財物,才回來用三雙拖鞋沾了血,去踩腳印。」

  「其實他真正翻找東西的時候,鞋上是沒有沾血的?」

  程子墨問。

  「即便是沾了少量的血或者泥,也都被大量的拖鞋血足跡覆蓋隱藏了。」

  聶之軒說。

  「那兇手怎麼知道這三個人肯定會私吞財產?」

  程子墨接著問道。

  「我覺得這是比拼心理吧。」

  凌漠說,「兇手在暗處觀察,他分析出三個人肯定會私吞財產,所以想了這個辦法來栽贓,而自己躲過法律的懲罰。

  如果他分析認為三個人肯定會把財物上繳給派出所,他就要想出別的方法來避罪了。

  他之所以把手機卡拿掉,手機數據抹掉,就是防止財物上繳之後,民警可以迅速找到趙元家。

  因為兇手還需要時間返回去根據實際情況來偽裝現場。」

  「有道理。」

  程子墨看起來是被凌漠說服了。

  「現在我們再來分析一下兇手的心理。」

  凌漠站在講台中間,饒有興趣地說,「既然坐實了他是偽裝,那麼就可以分析一下他的真實企圖了。

  他偽裝成謀財的現場,又丟棄了現場所得的所有財物,顯然,他是為了謀人。」

  「可是我剛才等你的時候翻看了當時的卷宗,對於幾名死者的社會矛盾關係調查,沒有發現任何一點點線索啊。」

  蕭朗說。

  凌漠朝蕭朗揮了揮手,意思讓他不要打斷,接著說:「同樣是用鞋子沾血去偽造足跡,兇手既然要故意穿上拖鞋去留下痕跡,而不是用其他的皮鞋、球鞋等鞋子來留下痕跡,其偽裝成熟人作案的心理就擺在了那裡,這樣恰恰說明他並不是熟人。」

  「可是……」蕭朗這個急性子又按捺不住,想去詢問凌漠監控是怎麼回事。

  畢竟,不是熟人,不可能熟悉監控的線路走向。

  其實此時程子墨也有疑問,因為她知道,趙元的鄰居趙大花如果不是恰逢周二不在家,兇手也無法作案。

  兇手掌握了趙大花的生活規律,不是熟人也難以做到。

  但是,受到凌漠昂揚情緒的影響,兩人都沒有打斷凌漠的思路。

  「生人,謀人,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命題。」

  凌漠說,「既然是生人,警方當然沒那麼容易摸清楚背後的因果關係。

  但是,如果我們要是知道兇手的具體目標,說不準能分析出一些什麼。

  所以,我覺得現在最重要的是知道兇手的真實目標,畢竟,這五個人分屬三個不同的『世界』,他們之間除了住店也沒有任何瓜葛。

  不過,這就是聶哥的長項了。」

  「我是這樣看的。」

  聶之軒走上講台,打開了一張現場的概覽照片,說,「現場情況是這樣,趙元夫妻兩個人被膠帶綑紮,並且躺在地上,窗簾布受到拉扯,導致窗簾杆從窗戶上方掉落,窗簾杆壓在了夫妻倆的小腿處。

  而其他三具屍體都是躺在窗簾杆上方的,所以我判斷,最先受到控制的,是趙元夫妻倆,這也和為什麼中心現場是在他倆的住處這一點吻合。」

  「剩下的三人被捆綁的順序,通過對膠帶的分析,可以判斷出來。」

  凌漠說,「我仔細研究過膠帶的斷口,並且在實驗室里進行了整體分離。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膠帶是先捆好了馮起,再捆程源,最後捆李江江。」

  「大家還記得吧,現場膠帶上,只有捆綁趙元的膠帶上有幾枚方克霞的指紋。」

  聶之軒提示道。

  「因為兇手是一個人,所以無法同時捆綁兩人。

  所以兇手控制方克霞,讓她捆綁了趙元,然後兇手再捆綁了方克霞。」

  凌漠說,「而此時,馮起、程源、李江江可能分別從外面回來,被逐一控制了。

  我相信,這也是兇手始料未及的。」

  「嗯,筆錄上說了,一般這些租客都會在九點鐘到十點鐘之間伺候完病人入睡才回來。」

  蕭朗翻著卷宗說,「這也應該是兇手為什麼選擇這個天剛剛黑,人又少的時候作案的原因。

  可是沒想到一個一個地回來人,兇手也就只有一個一個捆起來殺掉了。」

  「如果兇手不是熟人,目標又不過是趙元夫妻,為什麼要全部殺掉啊?」

  程子墨說,「反正他們都不認識兇手,何來滅口之說?」

  「你看到沒,這兇手裹膠帶裹過了頭,把三個人都弄出了窒息現象,怕是他後悔想解開膠帶都解不開了吧?」

  蕭朗說,「而且他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把現場偽裝成劫財,那麼如果有人活著,他接下來的行動豈不就暴露了他的真實意圖了嗎?」

  「蕭朗說得對。」

  凌漠說,「還是回到原來的問題,捆綁趙元夫妻二人是正常的捆綁動作,但是後面三個人的捆綁顯然是『過』了,都裹成粽子了。

  根據之前的分析,可以輕易地得出兇手的目標是趙元夫妻的結論。

  之所以後面三個人反而被膠帶裹得更嚴重,是因為他們的突然出現,讓兇手十分驚恐。

  這種制伏被害人後過度捆綁的行為,恰恰提示了兇手的驚恐心理。

  人一個一個地回來,讓兇手一次一次地驚恐,等兇手平靜下來的時候,想不殺也不可能了。

  而且,說不準兇手只是想殺掉趙元夫妻後,嫁禍給其他租客,可沒想到其他租客都提前回來了,沒辦法,只能再去尋找拾金就昧的人去嫁禍了。」

  「也就是說,下一步需要繼續追查趙元的社會矛盾關係?」

  唐駿終於在後排開始說話了,而這次的疑問句,讓他的語氣不再是個老師,而是一個正在商量事情的同事。

  唐駿知道,眼前的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孩子,其天分已經遠遠超過了自己,自己不懈努力地調教,今天開始真正閃光了。

  「老師,我覺得調查趙元的社會矛盾關係只是其中的一條路。」

  凌漠說,「畢竟是生人作案,存在雇兇殺人、激情殺人、變態人格殺人等諸多因素,而這些因素可能都很難去通過矛盾關係的調查來搞清楚。」

  「那你說說,你的別的辦法又有哪些?」

  唐駿滿意地點頭。

  「前車之鑑,我們還是要想辦法,能夠從現場提取到兇手的DNA。

  不管是為了破案,還是為了以後的起訴、審判,這一個線索都是絕對不能放掉的。

  畢竟,我們現在對案件有了全新的認識,對現場重建也有了新的判斷,提取DNA的途徑也就更多了。」

  凌漠說,「另外,我們之前的這麼多判斷,都指向兇手是生人。

  我剛才說的時候,蕭朗和子墨都有疑問。

  我知道,你們是想說,如果是生人,又怎麼知道鄰居趙大花的活動規律?

  又怎麼知道趙元家裡有監控,以及監控取電的線路呢?

  這兩個問題,就只有一種答案能夠解釋,那就是,踩點。

  兇手通過前期詳細的踩點,明確了這個時間點天黑人少,是作案的最佳時機,明確了每周二趙大花不在家裡,明確了死者家裡有監控,並且監控的取電是在燈箱處這一系列信息,然後,才制定了作案計劃實施犯罪。

  我們現在就要從踩點上做文章了。」

  「其他的我都沒意見,但監控這個說不過去。」

  蕭朗把頭搖得像是撥浪鼓,「監控雖然被斷了電,但是兇手以前踩點留下的所有影像記錄都還在電腦里。

  兇手既然明知有監控,為什麼不把電腦給搬走啊?

  如果嫌搬走電腦目標太大的話,摧毀電腦也可以啊,總不可能是這個計劃周全的兇手忘了這茬吧?」

  「這確實是一個疑問。」

  凌漠低下頭,說,「其實監控只是斷電,而不去摧毀以前的記錄,除了第一種可能是因為熟人不需要踩點,沒有留下影像以外,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兇手並不在意這個監控留下了他的影像。」

  「為什麼不在意?」

  蕭朗問。

  沉默。

  許久,凌漠打破了沉默:「除了趙元家的監控,我們還有幾個公安監控,這麼多影像疊加起來,是否能找到嫌疑人的蹤跡,就要看你和鐺鐺的了。」

  「我?」

  程子墨詫異道。

  「你和我說過,你的直覺。」

  凌漠微微一笑,「我相信你的直覺。」

  * * *

  (1)編者註:羊群效應,也叫從眾效應,是指當個體受到群體的影響,會懷疑並改變自己的觀點、判斷和行為,朝著與群體大多數人一致的方向變化。

  (2)編者註:彈後空腔效應,是創傷彈道學上的術語,旋轉的子彈在進入人體後,因為旋轉作用,導致子彈後方出現幾倍、幾十倍於子彈體積的「空腔」。

  「空腔」導致的損傷程度大大嚴重於單純彈頭造成的損傷。

  (3)編者註:軟化灶,是指腦組織發生了破壞性病變,導致腦組織壞死,軟化,腦脊液充填,形成囊性軟化灶。

  (4)編者註:大腦鐮,由硬腦膜形成,呈正中矢狀位,前窄後寬,似鐮刀狀,分隔左、右大腦半球。

  (5)編者註:灰塵加層足跡,攜帶灰塵的鞋子接觸某載體後,在載體上留下具有鞋印花紋特徵的灰塵足跡。

  (6)編者註:威逼傷,控制、威逼被害人時,在被害人身體上留下的損傷。

  主要表現為淺表、密集。

  (7)編者註:抵抗傷,指受傷者出於防衛本能接觸銳器所造成的損傷。

  主要出現在被害人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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