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抽絲剝繭
下午四點多,景堯從渭市趕到海縣。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楊柳青青的河堤邊,停著一輛警車,一路之隔便是卓樾的園子。
曾經這裡有一幢漂亮的歐式別墅,有一個種滿了花的花園。進門後,車道兩邊,一邊有一棵參天的梧桐樹,另一邊是一間花房。花房內另外種了各類花草,哪怕是嚴寒的冬日,花房內也能怒放一室芳華,惹人心馳神往。
如今園門被破壞,園內更是一片殘垣斷壁、野草叢生,花房被砸毀,梧桐雖依舊翠綠,但樹邊的主樓已成廢墟,入目儘是野花野草,滿目荒涼。
景堯推開鏽跡斑斑的鐵門走了進去,環顧四周,腦海中浮現出當年的種種。
四歲遇上人生驚變,失去記憶,沒了視覺,從此被困黑暗,惶惶不安,不敢再信任何人。他在絕望中學著習慣黑暗,習慣被小朋友孤立,在孤獨迷茫中一日復一日地飽受煎熬。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55.co🍭m
小時候,他不光眼睛不好,而且因為受到驚嚇,晚上總會尿褲子。保育員對此很頭疼,他也因此常被人嘲笑。
因為身體上的缺陷,他常想:這樣的自己活著到底有什麼用?
直到那天,他從樓梯上滾了下來,而後被一個大姐姐抱起,將他送去了醫護室。
這個人正是夏夕,也是她點亮了他黑暗的人生,讓他遇到了這世上最慈祥、最有耐心的母親以及像山一般偉岸的哥哥。
他們驅散了他生命里的陰霾,令他重獲新生。
曾經他以為他會在這裡生活一輩子,聽母親諄諄教誨,受哥哥細心照看,得夏夕用心愛護,盼著將來夏夕可以嫁給哥哥,這樣他們就可以相親相愛,永不分離。
卻不想,這裡的時光於他只是人生的一段小插曲,如今重回舊地,當年生活過的樂園早已成為一片荒地。
之前,他曾想把這裡買下,再現舊時模樣,無奈主人失蹤,這個心愿一直無法實現。
「陸隊。」景堯暗暗感慨了一番,走進去,看到四下偵查的陸悠然。
「來了?」陸悠然轉頭朝他打了個招呼。
「就算卓樾失蹤前真找到過什麼重要的線索,時隔八年,這裡又經歷了一場火災,想再找出一些蛛絲馬跡,只怕會很難。」景堯摘下一朵月季聞了聞,說道。
花香依舊,人事皆非,世間最殘忍的莫過於時光。
他曾悄悄來過幾回,但每次來心情都很複雜。
「也不一定。大火之後這裡就荒廢了,除了長些野草,其他還是當初救火後的情形。這棟宅子掛在向敏名下,向敏過世後歸卓樾繼承。卓樾的戶口是單獨立戶的,沒有繼承人,失蹤多年戶頭沒銷,所以這裡一直沒動。如果卓樾的失蹤真的是因為他發現了什麼,這棟廢宅或許還有深入查看的必要,而且還要大張旗鼓地調查。」陸悠然扔下手上的殘磚,意味深長道。
景堯是何等聰明的人,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引蛇出洞?不錯,但凡做了虧心事的人,都害怕留下把柄。所以他們才想把這裡燒個乾淨,意圖毀滅證據。」
陸悠然笑了笑,他正是這個意思:「對了,我問你一件事。」說罷,他走到茂盛的梧桐樹下,望著北邊那堆滿野草的主樓廢址。
當年,縱火犯不光往主樓倒了汽油,還開了燃氣,爆炸加火燒,將這樓毀得徹底。火滅後,二樓基本夷為平地,除東樓還有一個平台,其他皆是塌的塌、垮的垮。
「說。」景堯跟過去,目帶追思。
「憑你對卓樾的了解,你覺得他會如何保存他認為很重要的資料?比如,有關他母親死亡的資料,他會放在家裡,還是外頭?」說話間,陸悠然走上前,跳到東樓那還沒塌掉的平台上。
「卓樾做事一向謹慎,重要的資料他通常會備雙份,或是三份,然後再分三處放好,比如他很看重的某些照片就會這麼處置。那天我給你看的照片,就是從他的雲端下載的。」
景堯跟了過去,輕輕鬆鬆跳上平台,在一個角落裡發現了一個被燒了一半的維尼熊。那是他當年的物件,這維尼熊跟了他很多年,臨別時他留給了卓樾,以做紀念。
「你知道卓樾的雲端登錄密碼?」陸悠然問。
景堯:「我知道登錄名,不知道密碼。」
陸悠然:「明白了。」這是破解後下載的。
「哎,我說,你這些年打官司常勝不敗,該不會是用了你那了不得的黑客技術吧?說,違法的事你做過沒有?」陸悠然眯著眼打量他。
「陸隊,沒證據的事你可不能瞎說,我可是遵紀守法的良民。」景堯當然不會承認自己幹過哪些不能擺上檯面的事。
這世道並不是非黑即白,很多地帶是灰色的,只要不觸碰法律底線就好。
「對於你的說法,我表示懷疑。」陸悠然點燃一根煙,再次瞄了眼這個天才級別的法務工作者。
律師最會鑽法律空子,最是刁鑽難搞,此人更甚。
景堯不說話,只盯著沒頭的維尼熊看。
陸悠然吸了兩口煙:「哎,小景,既然你能在卓樾的雲端下載照片,那你知不知道他有沒有銀行保險箱,或是其他比較隱秘的、可以藏東西的地方?」
「大哥啊,我離開這裡時才十二歲,這個問題問夏夕更合適吧?」
他在卓家不過幾年,對於卓樾的了解遠比不上夏夕。
「嗯,也是。」陸悠然點頭,「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夏夕你的身份?」
「暫時不說。」
「小兄弟,騙得越久,將來就越難說清楚。女人最忌諱被人騙,我的經驗之談,希望你引以為戒。」陸悠然拍拍他的肩膀。
「你以為我想騙?」景堯皺了皺漂亮的眉頭,「是她自己要嫁給我的,我只是順水推舟而已。」
「是啊,順水推舟,你這一順水,直接把本該成為你大嫂的人拐成了老婆。這事要讓夏夕知道,你會有好日子過,我就把名字倒過來寫。」
「喂,你能不刺激我嗎?」景堯拍開他的手,沒好氣道,「我是一想到這事就愁,一愁就想不出解決辦法。陸大隊長,麻煩你饒過我,我現在需要全神貫注處理眼前的事,而不是分神想其他的。」他又道,「來吧,說說你對夏菲失蹤這事有什麼看法,是謀害卓樾的人沒害成夏夕,轉頭拿夏菲下手,還是其他肖小之輩在作怪?」
「這事等下再說,門口來了一輛車,是你的人吧?」他突然指著園門外停下來的車問。
景堯遠遠望一眼,扔下了手上的熊:「嗯,是老江。陸隊,我先去辦點事,回頭再聊。」
他躍下平台,急步來到園門口。
「景律師,這是小懷。」老江介紹了一下他帶來的人。
景堯打量起那人,年紀在二十五六歲,國字臉,額頭有一片青紫,身上那件夾克被什麼利器撕了一個大口子,顯得有點狼狽。
小懷見到景堯也是一愣,大概沒料到自己的僱主是這麼年輕的男子。
「說說,你跟著夏菲時都遇上什麼事了?怎麼被關在廢倉庫?」景堯靠著車尾抱胸問,簡簡單單一個站姿卻氣勢逼人。
「前天晚上,夏菲小姐去參加了一個同學的生日宴,九點離開,坐的是同學叫的計程車,隨後在耀輝廣場下了,進了附近一處名叫『CC』的夜店。九點半,她從後門離開,身邊跟著一個小個子男人,兩人上了一輛沒牌照的車,一路往恆利公園而去。我緊跟其後,到了公園,夏菲和那男人走了進去,我正想追上去,身後有人偷襲,將我打暈,用的是麻醉針。我醒來時,人在一處廢倉庫,被綁在鐵欄杆上,身邊只留了這麼一張字條。」
說話間,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張A4紙,上面有一行數字,看上去像一個手機號碼,只是缺了四個數字,數字下還有一行提示:加上景律師的生日,煩請給我打一個電話。
這行字不是手寫的,而是鉛字列印。
景堯眯眼看了一會兒,依照提示補全數字,電話撥出去後,聽筒里傳來的卻是空號提示。他檢查了一遍,確定輸入無誤,但撥打後還是如此。他頓了一下,略一思索,這次補入的是另一個生日,電話果然通了。
「你果然是向楠。」一個特別處理過的聲音傳了過來,笑聲也顯得極其詭異,景堯連呼吸都緊了幾分。
老江看得暗暗一驚,沒料到景堯真能撥通電話。
景律師的生日他是知道的,也就是他前幾通電話填的數字,可並沒打通,後來換了幾個數字卻通了,這說明什麼?
「你是誰?」景堯一邊冷靜反問,一邊輕輕在腕錶上按了兩下,啟用了反跟蹤設置。
他不光想查出號碼來源,更想確定對方的位置。
「當年夏星為了救你被撞死,還把眼角膜捐贈給你,如今你能有這樣的成就,可以說全是夏星所賜。」對方道,「當年,你只是一個孤苦無依的孤兒,後來被向敏收留,得她悉心教養,再到重見光明,全仰仗夏夕。只是,你倒是時來運轉了,可憐夏譽和夏菲沒了母親。
「向楠,你這輩子欠他們的,是怎麼都還不清的。如果夏夕知道你是那個害死她媽媽的始作俑者,你覺得她會怎樣?」一句句話,道盡他的舊年經歷,說到最後,話里威脅的意味呼之欲出。
很明顯,對方已經把他的底細查得清清楚楚。
沒錯,景堯正是當年那個小盲童—向楠。
「你想怎樣?夏菲在哪兒?」景堯不露一絲慌亂,沉著應對。
對方笑聲詭異,低低道:「怎麼,你還會管夏菲的死活?她可是恨你入骨,你欠他們兄妹一個母親。這麼一筆巨債,請問景律師準備拿什麼來還?」
景堯眼神幽幽,心裡有了一些線索,嘴上道:「你說,為什麼一直找夏夕麻煩,她到底哪裡得罪你們了,再三被你們追殺?」
「原因你不用知道,你只需知道午夜十二點前,夏菲會被切成一段一段的。」這話明顯是想嚇唬他。
「既然你想把她切成一段一段的,那為什麼還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和我通電話?你想從我手上得到什麼?」他一眼看透對方別有所圖。
「呵呵,不愧是金牌律師。不錯,我想要兩件東西。」對方終於承認別有所求。
「什麼東西?」只要對方有所圖,夏菲暫時就不會有危險。
「夏星的兩件遺物。」
怎麼和已故的夏阿姨扯上關係了?景堯暗暗驚疑,由此可見,對方認識夏星。當然,也可能是對方背後的人認識夏星,所以,夏夕被追殺,夏菲被綁架,全是因為她母親?
景堯:「什麼遺物?」
「一封寫給夏星的信,信封上有一枚萬里長城的郵票以及信里所提到的東西—月牙玉。」
「什麼信?什麼月牙玉?」他一頭霧水。
可對方不願再多說,只道:「你只有八個小時,接下來,我每隔一小時就給你打一通電話,夏菲是死是活,全看你的本事了。景律師,如果你沒本事把人救出來,夏夕那邊,我看你怎麼交代!」說罷,對方掛斷電話,話筒里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景堯馬上看了看腕錶,現在是下午三點四十五分。
「景律師,怎麼了?」老江從沒見過景堯神情這麼凝重過,肯定是發生大事了。
景堯不說話,掉頭就走,只扔下一句話:「你們別跟來,我去一趟夏家小院。」待走出十幾米遠,他喚醒小叮噹,下達指令:「小叮噹,手機IP鎖定沒有?」
「報告,已鎖定。」
「具體地點。」
「朝輝路上。根據處理器數據分析,該手機已被遺棄。」
「手機機主是誰?」
「李大成,身份證號碼是330……」
「聲音掃描結果。」
「對方是一個男性,原聲已恢復,需要播給你聽嗎?」
「傳過來。」
很快,腕錶上傳出一個沙啞的男聲。
景堯聽到這聲音,不禁眯了眯眼睛:「小叮噹,我的個人檔案你確定已全部掩蓋,沒有任何遺漏嗎?」
「報告主人,是的。」
景堯抿了抿唇。
當年,父親的助理帶他回去後,母親曾問他:「堯兒,向敏於你有養育之恩,你往後還想和向敏媽媽來往嗎?」
向敏媽媽的恩情,是他這輩子都無法償還的,他當然想以養子的身份逢年過節再到渭市走動,可父親對他說:「我們家家庭情況比較複雜,當年害你的人至今未查出,爸爸實在有點擔心,要是讓人知道這些年是向敏在教養你,那人恨屋及烏,也許會悄悄對他們下手。」
這句提醒令景堯心生懼意。
當年那場車禍,他已害得夏星阿姨死於非命,所以,在真相未明了之前,他不想讓養母和阿卓哥哥以及夏夕他們再次陷入不確定的危險中。為了他們,他忍痛藏起這段過往。之後,父親讓人抹去了以前的記錄,而他也和這段過往斷絕了關係。
是以,就連莫柏城他們都不知道他曾經在渭市住過一段日子。
如今有人查出了他的過去,這就有點匪夷所思了。
遠處,陸悠然看到景堯健步如飛往北而去,那方向應是夏家。
他想去夏家,還走得這麼急,這是發現了什麼新線索嗎?
他從廢墟走出來,走向老江,問得漫不經心:「景堯幹什麼去?」
老江遲疑著要不要和陸悠然說,畢竟景堯什麼也沒交代。
陸悠然看他為難,沒再多問,直接跟了過去。
景堯熟門熟路地走進夏家小院。
半個月過去了,夏家的院子已經修整好,夏阿姨生前搭的木亭子也早已修復,牆也已補上。花壇里被毀的花苗經過修剪,抽綠髮了新芽,露出勃勃生機,一切已然恢復如初。
他舉目望著這個小小的院子,一如十二年前他離開時那樣,雖然小巧,但整齊溫馨,處處透著家的味道。
房門上了鎖,但景堯知道姥姥喜歡在窗台的花盆底下放一把備用鑰匙。憑著記憶,他果然找到了那把熟悉的鑰匙,順利進了門,然後直直走向夏夕的房間。
夏家的房子共三大間,然後又被劃分成七小間。東邊是夏星阿姨住的地方,房間比較寬,如今被一分為二:夏菲一間,夏譽一間;西邊分為三間:一間是夏夕的房間,一間是廚房,一間是洗手間;中間那間也被分為兩間:一間是餐廳加客廳,一間是姥姥的臥室。
每間屋子面積都很小,略顯擁擠,好在主人善於打理,看上去倒也不顯得雜亂無章。
夏夕一直住在西北角那間屋,據他所知,夏星阿姨過世後,有些遺物隨著喪禮燒了,有些則被收了起來。
夏阿姨離世後的某一天,他從卓家悄悄跑來找夏夕,看到她帶著弟弟妹妹在夏阿姨的房內睹物思人,一個個淚流滿面,而他只能站在門外,透過門縫往裡面看,更不敢哭,只牢牢捏著拳頭,紅了雙眼。
如果時光能倒流,景堯寧願自己是一個盲人,一輩子與黑暗為伍,也不要夏星阿姨死去,更不願因此和夏夕姐成為陌路之人。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如今,夏阿姨那些遺物全被藏在夏夕床底下那個樟木箱裡。
景堯暗嘆一聲,走過去,坐到床邊,輕輕撫了撫軟軟的被褥。
小時候,他常睡在這裡,夏夕身上的香味讓他備感安心。如今也是,而往後餘生,他只想和她長長久久永相伴。
可是,被他隱瞞的真相是一枚不能觸碰的定時炸彈,早晚會被引爆。雖然姥姥已知道,且很高興他就是當年圍著她轉的楠楠,可夏夕呢?
當初她那麼排斥他、恨他,如今呢?
真相一旦被揭開,就如陸悠然所說,她必恨他欺騙。他不敢想像她會爆發出怎樣的怒火,也害怕面對。
可笑吧!自從他認祖歸宗做了景堯,從不知何為害怕,哪怕有時面對生命的威脅,他都可以從容應對,而獨獨夏夕的情緒會影響到他。他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消去她心頭的怨恨,才能令她再現曾經的如花笑靨。
他走了一下神,跟著又嘆息一聲。
吱—箱子從床底下被拉了出來,上面落滿了灰塵。景堯將其打開,裡面的東西擺得整整齊齊,大多是夏星阿姨生前用過或是親手做的,比如眼鏡、手工織的圍巾、日記本,或是夏星阿姨的集郵冊、摘抄的詩稿,或是讀過的珍藏版小說,這幾本還是卓樾送給她的。她特別喜歡看書,卓樾為討她喜歡,在某些有意義的節日會送一兩本她鍾情的小說。
景堯細細翻了翻書,並沒看到歹徒說的信。
「景堯,你是不是有新發現?」陸悠然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倚在門口問。
「沒發現。」景堯把遺物一一歸位,獨留那幾本日記。
「撒謊。」陸悠然盯著他。
「遺物里的確沒任何發現,但剛剛我接到了一個神秘來電倒是真的,那人已經知道我是向楠。」
他把剛剛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所以你在找那封信?」陸悠然走近,蹲下身看那箱遺物,表情嚴肅,「沒有發現嗎?」
景堯搖頭,轉而翻看日記,看上去一點也不急。
他這副模樣讓陸悠然眯了眯眼。
陸悠然越是接觸這小子,越覺得他深不可測,眼下這情形,他居然還有閒情逸緻看日記。
「景堯,你是不是背著我做了什麼違法的事?」陸悠然瞄了一眼他手上那塊神奇的腕錶問。
講真,這表真是他見過的最不得了的高科技,如果可以弄過來,那可真是無往不利的刑偵裝備。
「這個問題你剛剛已經問過了。」景堯揚了揚手上的日記本,「你看到了嗎?我在翻看我岳母的遺物,這算不算侵犯他人隱私?」
「我指的不是這事。」陸悠然指指他的表,「你不會在用它幹什麼事吧?」
景堯笑了:「我看你是想動我表的歪腦筋吧?鄭重聲明,我可沒有把這專利貢獻出來的打算。」
陸悠然:「你在轉移話題。」
「沒有。」
「可我怎麼覺得你已經知道了夏菲的行蹤?」
「怎麼可能?我又不是神仙。」景堯笑得自然。
但陸悠然臉上始終帶著懷疑。
「你別這麼看我啊,我和你一樣,正在找線索呢。時間緊迫,我就不和你多說廢話了。陸隊,你忙你的,我要看一會兒日記。」他揚了揚日記本,不再說話。
眼見問不出什麼,陸悠然沒再多待,走了出去,景堯則低頭認認真真地看起日記。
日記上寫的大都是生活日常,沒什麼特別的,他一目十行地看了幾本,沒看出什麼名堂,唯一覺得納悶的是,為什麼中間少了一冊?時間上等於少了半年,是弄丟了還是怎麼回事?
他想了想,打了一個電話給夏夕。
電話嘟了兩聲,很快被夏夕接起,她忙問:「你在哪兒?找到什麼線索了嗎?」
「暫時沒有。」他開門見山,「我現在在老城區的家裡。問你一件事,你床下那隻箱子裡有一些日記本,感覺缺了一本,東西哪兒去了?是保存出錯遺失了嗎?」
「你怎麼跑家裡去了?」夏夕怔了一下。
「有點事,我和陸隊一起來到卓樾的廢宅,老江派來保護小菲的人也在這附近。我本想回家歇歇,無意間發現你床下藏了媽的遺物。」他解釋得很詳細。
夏夕:「哦,那本日記不見了。」
「你弄丟的?」
「不是我。」
「那是誰?」
「是阿卓拿去的,後來他失蹤了,日記本也就跟著沒了,大概是被火燒了。」
這個回答令他的眼皮狠狠跳了跳,果然如他猜測的那般。
「你怎麼突然對日記本這麼感興趣?難道你懷疑日記里的內容有問題,才引來了一把大火?」
這小女人聰明著呢,他不禁一笑,沒有刻意隱瞞:「也許有可能。」
「可惜早燒沒了。」她輕輕嘆息。
不一定。可這話他沒說,沒確定的事還是不要多說。
「夏夕姐,媽的遺物都在這裡嗎?」他問了第二個問題。
「基本上都在。」
「有沒有其他物件被阿卓拿去沒還回來的?」
「讓我想想啊,好像還真有一件,是一塊玉。」他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夏夕接著道:「暗紅色的,月牙狀的玉。阿卓說拿去讓人看看值多少錢。」
「大概是什麼時候?是不是向敏阿姨過世後?」
「你怎麼知道?」夏夕再次發出驚呼,「這玉是不是也有問題?」
「他是先拿了日記,然後才向你要了月牙玉?」他不答只問。
「對。」
景堯頓時明白了,這兩件東西和卓樾的失蹤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找到他們或許就能找到卓樾失蹤的原因。
「我再問你一件事,媽平常有沒有和人通信的習慣?」
「有,是一個叫阮姨的人。我媽早年救濟過一個阿姨,她們後來時常通信。不過那位阿姨比我媽媽去世還早,但我媽念舊,一直保留著那些信。」
「那些信呢?燒了嗎?」
「沒有,在我媽的骨灰盒裡。」
他很驚訝:「為什麼放在骨灰盒裡?」
「這是我媽臨終前交代的,她希望留著這些信,和那位筆友在陰間再見時有個見證。」
不對,只怕這是夏星阿姨故意留下,不想它被燒掉吧?可為什麼要保留它呢?夏星阿姨雖說是為了救他才喪命,可他之前收到的電子郵件里卻說:夏星之死,不是意外,而是謀殺。
這是不是代表,那個司機想撞死的人不是他,而是夏阿姨?
因為夏阿姨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所以才引發了這場謀殺,而謀殺的原因就藏在信和月牙玉里,那卓樾失蹤也是因為這件事?
不對,卓樾是因為向敏媽媽才去的非洲,難道向敏媽媽之死也是因為她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景堯想著,心一下亂了。
到底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骯髒醜事,竟一連害了他的三個至親之人?
再說夏夕那頭,她把自己的境遇說完,又對姥姥好一番安撫,說景堯如何如何了得,如何如何救她於危難,把景堯形容得像神仙般,聽得老太太一愣一愣的。
姥姥撇下旁聽的夏譽,一把將夏夕拉進自己的睡房裡,悄悄問道:「我家小夕是不是喜歡上小景堯了呀?」
聞言,夏夕先是怔了怔,而後微微一笑,抱著姥姥坐在床沿上,坦誠地說:「我覺得他很好,好到讓我覺得娶我,他虧大了。」
「你為什麼這麼想?」老太太問,「世間婚姻有時是挺講究門當戶對的,但緣分也很重要。也許你與他命中注定要做夫妻,也許他活在這世上就是為了來守護你呢?」
夏夕:「姥姥,這世上哪來那麼多命中注定,那全是迷信的說法。」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世間有因果,善惡終有報。小夕,你從小心善,老天這是疼你,讓你得了一個好男人。既然你也知道他好,以後就牢牢抓著他,別放手。」
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姥姥話裡有話,可一時又體會不出她的深意。
夏菲失蹤,她本就心懷焦慮,見姥姥的注意力被轉移開,也就沒深想,又和姥姥說了一會兒話,然後便哄著姥姥去休息了。
姥姥到底年紀大了,一宿沒睡,加上感冒,被這麼一哄,精神上一鬆懈,很快就睡了過去。
夏夕坐在床頭良久,想想覺得好笑。
不知不覺中,景堯竟成了他們一家的救世主。這個男人,她是越看越喜歡,又或者是因為心裡有了情思,才有了歡喜。
情人眼裡出西施。戀愛中的男女很容易失了一貫的冷靜和自持,然後忽略掉愛人身上的缺點,擴大對方的優點,獲得滿滿的幸福感、踏實感、安全感。
此刻,她被這種感覺充斥著,因為夏菲失蹤而生出的焦慮也被壓了下去。
夏夕出了姥姥的房間,聞到了一股菸草味,自陽台上飄來。她以為是景堯回來了,過去一看,發現竟是夏譽在抽菸—這孩子學壞了。
再一想,景堯從不抽菸,那人身上的氣息很乾淨,很好聞。
「誰讓你抽菸的?」夏夕把他叼在嘴裡的煙抽走,捻滅,狠狠瞪了他一眼。
夏夕看他抽菸的架勢,已不是一天兩天,這對孿生兄妹,真是時時刻刻不讓人省心。
「姐,你真放棄卓樾哥了?」夏譽抬頭睇她,眼神很糾結。
剛剛他聽姐姐說景堯那麼好,實在彆扭。
夏夕靠著陽台,望向朗朗晴空,柔聲道:「我總得學著放下,不是嗎?」
「這麼說你心裡還有他,那你為什麼要接受景堯?」夏譽困惑極了。
為什麼?她想了想,良久才道:「我們相伴了那麼多年,牽掛了那麼多年,想要將他一下子從記憶里抹去,任誰都辦不到。記憶會陪伴我們一生,他也會陪伴我們一生。
「阿譽,我二十八歲了,八年時間,我沒有和任何人交往,只想護著年少時那份不摻任何雜質的喜歡,直到景堯走進了我的生活。我試過推開他,但推不開;我也逃過,但逃不掉;我劃清界限,偏偏劃不清……他一次一次地護我幫我救我,甚至豁出性命。人非草木,我沒法不動情。」
她輕輕嘆息,坐進陽台上的吊椅里,抱著抱枕,臉上一片溫柔之色:「嫣然是一個寫手,她一貫的寫法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她都是這個套路。
「她說這是市場效應,讀者們喜歡這種唯美的浪漫愛情,以至於在設計人物時,總會把男女主寫成命定的戀人,誰都拆不散,權勢不能,金錢也不能。就像他們生來是為對方而生,並且整個成長過程中沒有其他異性,最好男女主還是彼此的初戀。
「可現實生活中,能和初戀走進婚姻,再走完一生的有幾對?雖然我曾深愛卓樾,但是人生這條路,每天都會遇到很多人,即便是恩愛的夫妻,也有可能在中途掉隊,就此分道揚鑣。更何況是一個早已離席了八年的人?
「感情這東西,光靠一個人付出沒用,得兩人一起維護,一起經營。卓樾離開了太久,阿譽,人不可能一直在原地守著。有時夜深人靜時,我都快記不得他長什麼樣了。」
夏夕說不下去了,心頭有種撕裂感,她知道,這種話猶如剜肉,箇中疼痛只有自知。她想一直守護下去,但有人闖進了她的生活。他用他的真心攻占了她的心城,所以……
她長吸一口氣,眼淚落下,澀澀道:「我和他,這輩子有緣無分。」
不斬斷前緣,又怎麼面對未來?人生一世,得學會豁達,學會在合適的時候放下,這才不辜負年華,不枉活一世。
夏譽不說話,只默默地趴在陽台上,好一會兒才長長舒了口氣:「姐,你覺得景堯真能幫我們把菲兒找回來嗎?」
「能。」她說得很肯定。
夏譽笑了,「嘁」了一聲:「他又不是無所不能的。」
夏夕:「可我相信他。
夏譽啞口無言,半天才又道:「姐,景堯上了一次綜藝節目,現在的粉絲量有多少,你有留心過嗎?」
夏夕:「這幾天我沒看過。」
在南亞的這幾天,她根本顧不上這些,甚至連韓箏和嫣然都沒聯繫。
「那你真該看一看,我覺得……」他斟酌措辭,「卓樾哥哥是我們從小就認識的,雖然他有個有錢的老爸,但他的生活過得挺普通,我覺得我們的差距不大。但這個景堯大哥,他就像夜空上的星辰,遙不可及,且神秘莫測。」說完,夏譽走進屋去。
夏夕怔了一下,拿出手機,點開了景堯的微博,等看到他的粉絲量有七百萬時,一下呆住了。
景堯最新一條微博是打官司那天發的,只一行字—「完勝不是對我最大的犒勞,伸張正義才是我的最終目標」,底下評論十萬餘條,還有很多大V跟評。
她知道景堯和她的距離,可她還能抽身嗎?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