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劫後餘生
第二天清晨,姚姐把夏夕落在車子裡的包帶過來,還給她買了點心:「景太太,你手機上有好幾個未接來電,你看看是否需要回復。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夏夕道了謝,拿出手機一看,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夏譽打來的,她忙回了過去。
夏譽立刻接通電話,聲音急切:「姐,你總算回我電話了,你那邊情況怎麼樣啊?我找不到你,又聯繫不到陸隊,真是急死我了!」
夏夕:「沒事了,景堯把夏菲救了出來,現在醫院,只是他們都受了傷,暫時還沒醒。阿譽,你守著姥姥,這裡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那怎麼行,我得過來看看。而且姥姥已經知道了,你等著啊,我和姥姥馬上過來。」
夏夕想著,他們在家等心裡一定不踏實,就沒阻止,只道:「那你一路上要照看好姥姥。」
「知道了知道了,一切交給我。」
掛了電話,吃過早餐,夏夕先去看了看夏菲,又小坐了一會兒,然後折回景堯的病房,守在他床邊。
說來有點可恥,夏菲是親妹妹,是她打小最疼愛的人,十八年的感情不可替代,而景堯只不過認識一月有餘,如今他倆一同出事,她對景堯的緊張竟勝過親妹妹。
請到ѕᴛo𝟝𝟝.ᴄoм查看完整章節
她坐在床邊,睇著昏迷不醒的景堯,見他臉色雖蒼白,但不掩原本的俊美,只是額頭受了傷,已貼了醫用藥貼。
他的肌膚原本白淨,且白中透紅,看起來紅潤健康,哪裡像現在,一種病態的煞白,叫人忍不住心疼。
她伸手輕輕撫摸他微涼的臉頰,思緒起伏。
這人對她的事、她家人的事,總是這麼不遺餘力,這樣的他,如何能令她不心動、不感動?
夏夕心頭默念:景堯,拜託你早點醒過來!這些日子,我已經習慣了你時時刻刻陪在我身邊,習慣了你嬉皮笑臉地說話逗趣,現在你不吵不鬧地躺著,我反而不習慣了。
景堯,你知道嗎?這些年我一直覺得我不會喜歡上別人,卓樾占據了我的整個世界,可你卻輕易地打開了我的心門,害我為你牽腸掛肚,我想我是喜歡上你了。
景堯,以後你不准再這麼嚇我了,昨晚我真的要嚇死了。那個時候,我一直在想,不管你是誰,不管你為什麼要騙我,以後我只希望你平安、健康,只願餘生你可以像之前那樣陪著我。你說可好?
她滿腹皆是柔情,卻無處傾訴。
承認喜歡一個人,有時候只需要一個變數。
八點多,醫生來查房,夏夕緊張地問:「大夫,為什麼他們還不醒?」
醫生查了查病人的狀況,微笑著解釋:「他們傷得比較重,醒過來得有一個過程。放心,沒問題的。」
八點三十分,夏譽帶著姥姥來了。
姥姥看完景堯和夏菲,一隻手拉著夏夕,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心臟,直叫道:「謝天謝地,謝天謝地,倆孩子都沒事。一定是你媽媽在天之靈護著,在保佑他們,回頭我得去好好燒幾天香。」
夏夕從來不信鬼神之說,這次他們能死裡逃生,只能說全憑運氣。
如果廢發電廠地下沒有那幾個防空洞,景堯這一次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難逃一死。
夏譽默默地看了眼床上的景堯,什麼都沒說。
雖然夏譽對這個小男人不是很滿意,但不得不說他是好樣的。
可惜的是,這一整天景堯和夏菲都沒有醒來。
晚上,夏夕守在夏菲房裡,一直默默發呆,夏譽則在玩手遊。
九點左右,夏譽收起手機,拍了拍夏夕:「姐,你去守著姐夫吧!這邊我來看著。」
「好。」她正打算回景堯的病房。
這時,一個虛弱的聲音止住了她的步子:「疼……好疼。」
「姐,是菲菲醒過來了!」夏譽撲上去查看,嘴裡發出歡喜的叫聲。
夏夕立刻轉身,果然看到夏菲睜開了眼。
「小菲,你終於醒了!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她跑過去,一顆懸著的心總算稍稍放了下來。
夏菲表情痛苦,但眼神很茫然,她似乎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已經平安獲救了。
她顫抖著嘴唇,在看清面前的人後叫了一聲:「姐,我疼……我疼,疼死了。」叫罷,眼淚洶湧而出。
「沒事了,現在你沒事了,忍一忍,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夏夕握著妹妹的手,看著她的臉,開始擔憂她一旦知道自己的臉毀了會怎樣。
眼下,她全身都疼,還沒意識到這張臉已經毀了。
「姐,景大哥怎麼樣了?」夏菲突然記起景堯,眼底儘是急切之色。
「他還沒醒,不過醫生說沒事,你別擔心。」夏夕撫摸她的額頭,柔聲安撫,「你先閉眼休息一會兒,我去找醫生,讓她過來看看你。」
包括接下來該怎麼調養,夏夕都得細細問一問。
夏菲點了點頭,疲憊地閉上眼,剛剛紊亂的氣息漸漸平緩,只是因為疼,嘴裡隱隱發出呻吟聲。
「我去叫醫生。」夏譽先一步蹦了出去。
沒一會兒,醫生過來看了看,告訴夏夕得等病人排氣之後才能進食。
夏菲剛醒,人很虛弱,沒一會兒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夏夕守到午夜,見她睡得沉,又給陪夜的夏譽蓋好被子,就回了景堯的病房。她坐在床頭,殷殷盼著他也能醒過來。
一夜無事。
天亮,陪客床上,夏夕正睡得迷糊。這兩天她太累了,昨晚又睡得特別晚,整個人就像散架了一般。
就在這時,一聲尖叫從對門傳過來,夏夕瞬間驚醒,猛地坐起來。
她看了一眼依舊沉睡的景堯,心一沉,暗暗道:「菲菲。」
沒錯,那是夏菲的聲音。
她趿上鞋子,狂奔而出。
這時,守在附近的老江也聞聲趕來,遇上她問了一句:「怎麼了?」
這也正是她想知道的。
夏夕闖進對門,只見夏譽在猛拍衛生間的門,一臉緊張地直叫:「菲菲,菲菲!」
衛生間內尖叫不止,那種悽厲實在太恐怖了,能令人背上生出層層冷汗,腳底嗖嗖發涼。
「姐,菲菲剛剛醒了,趁我不在一個人上了廁所,她一定是被臉上的傷疤嚇到了,這可怎麼辦?」夏譽急得滿頭大汗。
「撞門,快撞門啊!」夏夕面色慘白,沖他直吼。
「我來!」老江跟了過來,砰的一聲幫忙把門撞開了。
夏夕沖了進去,只見夏菲癱坐在馬桶上,臉上的紗布已經被她自己扯下來,露出了那道猙獰的傷口。
傷口縫合線猶如蜈蚣一樣,烙在那張如花似玉的臉上。
「我的臉怎麼變成這樣了?」夏菲驚恐地回頭,想伸手去摸,卻又不敢。她的手指直顫,眼淚止不住地滾滾落下,哭聲帶著絕望。
夏夕心如刀絞,抱住她,明顯感覺到她的身子在顫抖:「菲菲,別怕,我們可以慢慢治,一定能治好的。」
「治不好的!我是疤痕體質,根本就治不好的!」夏菲哭得歇斯底里,一把推開了她,痛苦扭曲了她的臉。
她瞪大眼睛望著夏夕,無助地喘著氣,嘴裡不斷尖叫:「我的人生全毀了!從今往後,我再也不能演戲了!這到底是為什麼啊?為什麼所有不幸都落在我身上?為什麼老天要對我這麼不公?我已經沒別的願望了,這輩子只想好好演戲,為什麼要把我的臉毀了?為什麼?」
她像瘋子似的控訴著命運的不公,令夏夕跟著淚如雨下。
是的,他們夏家就像被詛咒了一般,每個人都過得很悲慘。
姥姥白髮人送黑髮人,這麼大年紀了,還在為孫輩們的生活發愁,從來沒過過舒心日子。
夏菲從小無父無母,青春懵懂之際遭遇了「早戀」又被拋棄,如今更是被毀容,死裡逃生才撿回這條小命。
夏譽因為無父母管教,性子漸漸變得頑劣,他忍受不了周遭人的嘲笑,以至於每每與人打架生事,一直是一個問題少年。
她高中喪母,大學失戀,單薄的雙肩還得支撐起一個家,最近更是禍事連連,終日提心弔膽,不得安寧。
「菲菲,別哭,你剛醒,需要靜養。」夏夕繼續安慰夏菲。
伴著最後一聲驚呼,夏菲傷心過度,竟暈了過去。夏夕忙將她抱起,對身後的老江大叫:「快叫醫生,快叫醫生!」
老江連忙跑了出去。
夏譽過來將妹妹抱回床上。
很快,值班醫生來了,檢查後表示夏菲只是受了刺激,情緒波動太大才會暈厥,過一會兒就好了。
夏夕道了謝,守在夏菲床邊,握著她的手不敢走開,心下憂慮重重:十八歲,正是女孩最愛美的年紀,何況夏菲本就漂亮,容貌是她最引以為傲的,更是她進軍影視圈的利器。如今她容顏盡毀,這對她的打擊自是致命的。
她要怎樣開解,才能讓妹妹接受現實呢?
雖然可以整容,但整容費用驚人,她怕是負擔不起,就算讓景堯幫忙買單,短時間內也不可能恢復如初。再有,她也懷疑這麼大的創傷面是否能治好,怕會留下後遺症。
夏菲是疤痕體質,小磕小傷都會留下疤痕,很久才消退,所以她打小都很小心,而一旦受傷了,就會為疤痕苦惱好一段時間。
她很愛美,也很愛惜自己的身體。
一個上午,夏夕愁腸百結,待回到景堯的房間,望著還在沉睡的他,她眼睛紅紅的,心裡難受極了。
夏夕坐在床邊,牽著他的手,輕輕嘆氣,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景堯,你還沒睡夠嗎?醒來好不好?不要再睡了好不好?」
最近這段日子發生了太多事,每每有事發生,都是他陪著她。所以,就算遇上再兇險的情況,她都不怕。
眼下沒了他,她竟如此不習慣,她十分期望可以和他商量一下,該怎麼幫助夏菲渡過這個難關。
下午兩點,夏菲醒了,她希望這一切都是夢,本能地摸了摸臉,頓時感到鑽心般的疼痛。
她的臉真的毀了。
夏菲止不住地渾身發抖。
夏譽從外頭進來,先是看到被子在抖,走近後才看到被子下淚流滿面的夏菲。
他想勸夏菲,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對於夏菲來說,毀容或許比殺了她還要殘忍。
「別哭了。」夏譽坐到床邊,拍了拍她的肩,輕輕一嘆,「這一次你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奇蹟了。」
「可我情願死了!」夏菲指著自己的臉,「從今往後,我不僅沒法演戲,還會遭人嫌棄、嘲笑。你說以後誰會願意娶我這樣一個醜八怪?阿譽,你捫心自問,你願意娶這樣的女人回家嗎?你家裡人受得了嗎?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夏譽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反駁,他覺得她才十八歲而已,為什麼要想那麼遠的事呢?
這丫頭一直很好強,也極少哭,如今脆弱成這樣,實在揪他的心,奈何他一個沒談過戀愛的男生哪兒懂怎麼哄小女生?
夏夕原本在景堯的房裡補覺,隱隱聽到哭聲,便跑了過來。她站在門口,看到夏菲在號啕大哭,心裡也跟著難受。
等妹妹哭訴完,她才慢慢開解道:「一個人的價值,不在於長得好不好看,再說了,這世上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長得漂亮。只要你學有所成,誰會嫌棄你、嘲笑你?如果你不思進取,無一技之長,長得貌若天仙也沒用,只會被人說成是空有美貌的花瓶。」
結果夏菲一抹眼淚,突然怒道:「風涼話誰都會說,毀容的又不是你!這一切全是你害的,他們抓我只是想要對付你,景堯護著你,他們乾脆連景堯也想一起幹掉。夏夕,你就是災星,我們家會變成這樣,全是因為你!」
夏菲的一字一句猶如利刃,深深刺痛了夏夕的心。
她所有的勸慰,瞬間變得蒼白無力。
原來這一次的禍端又是因為她。
「夏菲,你怎麼說話的,你怎麼能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大姐身上?這些年,大姐為了我們這個家付出了很多,你怎麼能這麼沒良心?」夏譽不由得勃然大怒。
他知道夏菲這些年對大姐有意見,但他總覺得那是夏菲年紀小,想法太極端,日後經歷的事多了,總能看開。現在他才發現,她的思想實在是太偏激了。
「滾出去!我不想見到你們!」夏菲往被子裡一縮,不想再和他們多說一句話。
夏夕面色慘白地出了病房,靠在過道的牆上深吸氣。她想哭卻哭不出來,只覺得自己這些年承受的委屈有些可笑。
不管夏夕怎麼待妹妹好,妹妹都覺得是在害她,如今出了這種事,妹妹是越發恨她了。
好好的姐妹倆,怎麼就鬧成這樣了呢?
夏譽跟了出來,看到大姐一臉哀痛,抓了抓頭髮。
頭疼啊,他是真的不會安慰人,現在姐姐和妹妹都很痛苦,他要怎麼辦啊?
夏譽抓耳撓腮陪了夏夕好一會兒,才拼湊出一句話:「姐,你別生氣,夏菲這是受了刺激,你別和她一般見識。她毀了容,一時之間難以接受也是可以理解的,回頭我會好好開導她。她一向講道理,你放心,她會看開的。」
這個素來調皮貪玩的弟弟,現在說話倒是有了幾分大人的模樣。
夏夕抬頭,掩住眼底的悲傷,勉強一笑:「姐姐什麼時候和你們置過氣?」
「我知道長姐如母,這些年,姐對我們的付出,阿譽時時記在心上……」夏譽拍了拍心臟處,一臉的鄭重,「菲兒以後會想通的。走吧,我們先去洗個臉。」
他推著她進了對門,卻聽到有個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很虛弱,但咬字很清晰:「夏夕,是……是你嗎?」
情緒悲涼的夏夕有那麼一會兒是恍惚的,她以為是幻聽,緊跟著又有一聲叫喚傳來:「夏夕,你……你在嗎?」
先反應過來的是夏譽,他放開夏夕,忙跑了進去,而後驚喜地叫道:「姐,你快來看,景大哥醒了!」
夏夕回過神來,急步而入。
沒錯,一直沉睡的景堯已睜開了雙眼,等他對上夏夕急切的目光,剛剛那點不快頓時煙消雲散。
她上前握住他的手,一臉驚喜道:「景堯,你終於醒了!」
她從來沒如此情緒外露,而後又一把將他抱住。
景堯則伸手緩緩撫上她的秀髮,緊跟著,他沙啞的聲音傳進她耳里:「抱歉,我讓你擔心了……你累壞了吧?把頭抬起來,讓我看看你。」
夏夕忙把頭抬起來,不禁喜極而泣,剛剛她在夏菲處受的委屈,在他溫柔的凝視中化作滾滾淚水。
「你怎麼哭了?怕我死掉嗎?」景堯伸手替她抹眼淚,微微一笑。
「怕,我很怕!」她點頭,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滴落。
自卓樾失蹤後,她從沒這麼怕過。
景堯的臉上泛起了一抹欣慰的笑:「看來我這傷受得值了……別哭了,你哭我會心疼。你瞧,我沒事,只不過太累了,睡得久了一點。我還想陪著你長長久久呢,怎麼可能輕易死掉?」
夏夕握住他那隻沒受傷的手,撫著自己的臉,拼命點頭:「我知道的,你不捨得拋下我。怎麼樣,你身上疼不疼?你傷得很嚴重,左手手腕都骨裂了,我去把醫生叫來,再給你仔細看看。」
說著,她便要起身,卻被景堯拉住:「讓夏譽去,你陪我,哪兒也不許去。」
「好,我去叫醫生!」夏譽馬上應道,臨去時,他又回頭看了兩人一眼。
小時候,他常看到大姐依偎在卓大哥懷裡撒嬌,滿臉全是小女兒的嬌態。
後來,大姐化身職業女性,褪去了少女的青澀,總是以大家長的姿態管著他們。
他總覺得這樣的大姐是一個鐵娘子,刀槍不入,可今天他看到那個嬌柔的姐姐又回來了。
在景堯面前,她不再堅強,露出了她骨子裡的脆弱。
這一刻,他驀然發現,姐姐其實也是一個需要人保護的小女人,深藏的柔弱一朝現出原形,皆是因為姐姐對某人動了真情。
病床上,景堯看了看上了石膏的左手,想坐起來,卻扯到了背上的傷,一張俊臉不禁擰作一團。
「很疼嗎?你別動,就這樣乖乖躺著。」她想把他按下去。
但他還是坐了起來,把她摟了過去,然後緊緊靠在她肩膀上,卻什麼也不說。
這一次真的太驚險了,他自己也一度以為回不來了,能死裡逃生,還真是老天保佑。
「夏夕,能這樣抱著你真好。」男人幽幽的嘆息聲在房內流轉,他的聲音微帶沙啞,語氣卻無比溫柔,聽得夏夕心神一盪。因為他的擁抱,她的心也跟著安穩了。
突然,他在她臉上親了一下,緊跟著又在她唇上親了親,甚是滿意地說道:「真好,我們又能親親抱抱了。之前昏迷的時候,我夢到你不理我了。」
「傻瓜……」夏夕微微一笑,伸手撫了一下他的臉,「我怎麼可能會不理你?我不理你理誰去?」
「嗯,那你再讓我抱抱。」他忍著痛,又把她摟進懷裡,還在她頭頂上落下好幾個吻,直吻得她無語發笑,卻沒阻止,只覺得這樣的時光多多益善才好。
很快,醫生過來了,給景堯做了檢查,確定他已無大礙,叮囑接下去好好休養就行。
夏夕聽後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兩個小時後,陸悠然得到消息說景堯醒了,馬上登門拜訪。
他一進門,看到夏夕正在餵景堯吃粥,拎了一把凳子坐到床邊,抱胸打量景堯,笑道:「景律師,你的命還真是夠大的啊。」
「是啊,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景堯笑眯眯道,但聲音頗為虛弱。
「說說看吧,你在地下遇上什麼事了?」陸悠然雙腿交疊,身後一個刑警正準備記錄。
夏夕見景堯吃得差不多了,取了毛巾給他擦嘴,隨即說道:「我也很好奇。不過陸隊,景堯剛醒,你這樣是不是太急了點?」
「小夏,破案也講時效。得到線索越及時,才能越早查出真相,把真兇找出來。」陸悠然回答道。
「說得對。」景堯點了點頭,換了一個舒服的躺姿,對夏夕微微一笑,道,「我沒事,只是說一說經過而已。不過老婆這麼體貼關心為夫,為夫這裡甚感愉悅。」他捂住左胸口。
「喂,嚴肅點。」夏夕嗔他。
陸悠然看著暗暗搖頭。
外人眼裡,景堯是聲名赫赫的大律師,法庭上可大殺四方,是一頭不折不扣的餓狼—只要被他咬住的案子,對家都會被撕個稀巴爛。但在夏夕面前,他就是一個想討女人歡心的普通男人。
這種表現,有時會令陸悠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找錯人了,人家可能還有一個孿生弟弟什麼的,不然差別也太大了。
他正想著,看到景堯收起笑,把視線投到他身上,隨後將在廢發電廠發生的事簡單說了說。
「有過過節的人?是誰?」陸悠然問。
景堯:「外號黑狐,一個很厲害的黑客,他極善偽裝,如今是國際慣犯。」
夏夕聞言則怔了好一會兒。
「你和他有什麼恩怨?」陸悠然再問。
「我年少輕狂,拔了老虎鬚,丟了他的臉面,這次事件的主謀不是他,他只是藉機找我麻煩,想和我比試比試。如果你想要知道誰是主謀,就得把他找出來。不過,我昏迷了這麼久,他早已逃之夭夭,現在想把他揪出來難如登天。」
那傢伙是老江湖,一旦出了國門,天高海闊,想找他回來,簡直是大海撈針。
「那你為什麼不和我互通消息?為什麼要獨自行動?」這件事,陸悠然總覺得他做得不夠謹慎。
「黑狐說了,我要是敢帶人去,就讓我後悔莫及,你說我敢和你說嗎?」景堯道,「其實,我一早就知道是黑狐在背後搞鬼。此人最善於利用網際網路遠程監視和操控。我想著,這人左右就是想為難我,哪兒料到居然有人想要我的命?陸隊,雖然我一貫神機妙算,但總歸不是神仙,不可能事事都能料敵於先,出現失誤也是在所難免的事。」
這個解釋並不能讓陸悠然滿意,他又細細端詳了景堯一番,總覺得他有所隱瞞。
「你幹嗎這麼看我,難道我會撒謊嗎?」景堯沒好氣地反問。
陸悠然不置一詞,隨後又問了好幾個問題,景堯一一作答。等問完話,已是下午一點多,他又仔細看了看筆錄,確定該問的都問了,這才起身告辭。
「我才剛醒來,陸隊就這麼煞風景地跑來打擾我們,真是太不可愛了。」景堯說了太多話,有點累,往被窩裡縮了縮,「夏夕,你上來陪我睡覺。」
「別鬧,你好好睡,我在邊上陪著你。」
夏夕才不呢,這是醫院,他們擠在一張床上多難為情,弟弟時不時還會跑來看。
景堯:「我想抱著你睡。」
夏夕:「……」
夏夕扶額道:「你乖一點。」
景堯:「你不想嗎?」
她瞪他一眼,又捏了捏他的臉。
「就一小會兒。」景堯殷切地睜大眼,溫柔地央求著。
蒼白的膚色襯得他可憐兮兮的,會讓人覺得拒絕他是一種犯罪。
「你不許動手動腳,乖乖睡?」她動搖了。
景堯壞笑道:「我現在這樣,想動也有心無力,你怕什麼?還是你在期待?」
夏夕嘆了口氣,脫了鞋躺到他身邊,他便側著身直直地盯著她看,深情一片。
她看得出來,他真的愛她入骨,所以才會為了她妹妹這麼不顧一切。
夏夕:「快睡吧,你需要好好休息。」
「嗯。」景堯點頭,閉眼前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這才心滿意足地睡去。
而她捂了捂嘴,深情地望著他。
這個男人在她心裡的分量越來越重了,每次遇事,他都掏心掏肺為她著想,這樣的男人是上天賜給她的瑰寶,此生得他傾心愛護,夫復何求?
她閉上眼,輕輕嘆息,在依偎進他懷裡後,亂了幾天的心終於平靜下來。
從今往後,他就是她人生的避風港。
病房門口,夏菲靠著牆,面無表情。
剛剛她聽夏譽說景堯醒了,就趁他出去買東西時下了地,想來看看,卻聽到了這番肉麻兮兮的話。
她沒有走進去,也沒回自己的病房,而是扶著牆往外走。
「夏小姐,你想去哪兒?」老江走過來詢問。
夏菲:「我想走走。」
「我陪你?」
「不用。」她的聲音冷冰冰的。
老江覺得她的情緒不太對,站在原地,盯著她看:她冷著一張臉,眼神冰冷,走得很慢,背脊挺直,神情決絕得像要去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悄悄跟了上去,看著她坐上電梯,便立刻跟了進去。
夏菲上了樓頂,老江緊隨其後,最後見她在欄杆前停下,迎著風眺望遠方。
冷風吹得她瑟瑟發抖,他脫了外套,想給她披上。
就在這時,他手機響了,他掏出一看,是陸悠然打來的,他遂轉身避到邊上接電話。
等接完電話再去看夏菲時,他險些暈倒:夏菲爬過了欄杆,踩在欄杆的外牆上,雙手反向抓著欄杆。風吹過,她一頭長髮飛舞,那情形就像只要她放開雙手,就能隨風而去一般。
老江驚呼一聲,想撲過去把人拉回來:「夏小姐,你幹什麼?那樣太危險了,快回來。」
夏菲微微側過頭,厲喝:「別過來,你要是敢過來,我馬上跳下去!」
老江聽到這話,哪兒敢再動一下。
「你別激動,我退後,不過去,但是你得聽我說,千萬別意氣用事,容貌再重要也比不過人命,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你這麼年輕,還有大好前程,人生樂趣還沒嘗夠,就這麼想不開,那就太糟蹋自己的青春好年華了!」
作為一個大老粗,老江不像景堯那樣善於言辭,只能笨拙地勸說。
「我人生唯一的樂趣和前程就是演戲,你覺得我現在這樣還能有什麼樂趣和前程?我這一生就是一個悲劇,活著就是多餘的!」夏菲對著朗朗長空憤怒咆哮,明顯已經情緒失控。
醫院底下,有人看到這一幕,立刻發出一聲驚叫:「有人要跳樓!」
樓高十層,真要失足落下,必死無疑。
陸悠然就在樓下,他也看到了這一幕,一眼就認出了夏菲。
「小趙,把夏夕叫到樓頂去,快!其他人跟我走!」他飛快下達命令,眾人開始分頭行動。
病房內,夏夕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這幾天,她真的是累壞了,現在終於等到景堯醒過來,她繃緊的心弦也鬆懈了,這麼依偎著他,很快就有了倦意。
就在這時,有人破門而入,不光驚醒了夏夕,也把景堯吵醒了。
夏夕:「小趙,有事嗎?」
進來的是陸悠然的手下。
「夏夕,不好了,夏菲在醫院頂樓,她要跳樓,陸隊讓我叫你馬上過去!」
對方一句話,嚇得夏夕魂飛魄散。
她立刻跳下床,趿上鞋子,發了瘋般狂跑出去。
「小趙,麻煩你去借一張輪椅,帶我一起上去,趕緊的。」景堯急道。
他目光沉沉,那丫頭到底要鬧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
夏夕來到樓頂時,只聽得夏菲厲聲控訴道:「從小到大,我沒爸爸疼,沒媽媽愛,被所有人看不起,因為我是野種,我忍了,我認命……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喜歡做的事,交到了談得來的朋友,結果夢想破滅了,朋友決裂了。
「我熬了這麼多年,終於熬到了十八歲,本以為從今往後,我可以決定自己的未來,可老天還是不肯放過我,所有人都以一種『為你好』的態度要求我,如果我不聽話,就把我逼到沒活路。
「好,我繼續忍,只要你們肯給我活路,我什麼都聽你們的。結果呢?你們看看我,我現在成什麼樣了?
「你們說我還能有什麼出路?我這張臉還能治嗎?我不是三歲小孩,沒那麼好哄!
「我真的太累了!從我懂事起,我每天都活得很壓抑,我得討好所有人,我得學好所有功課,我得接受嘲笑,我要裝作懂事……
「可我為什麼要活得這麼累?現在,我只想放棄自己。我的人生我做主,不需要別人干預!」
她撕心裂肺地發泄著深藏了十幾年的情緒,直吼得身子發顫。
夏夕看著夏菲,淚眼婆娑,捂著嘴想過去,卻被陸悠然拉住。
他沖夏夕搖了搖頭:「她現在情緒太激動,你暫時別過去,先和她說說話,分散她的注意力……」他低聲提醒,「你冷靜點,那丫頭只是一時想不開,你要努力穩住她。」
「好。」夏夕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看到平台上站了好幾個便衣刑警,他們都全神戒備,隨時隨地準備撲上去把人拉回來。
「你做主?你想怎麼做主?」夏夕輕聲反問,「往樓下一跳,就是你為自己選的人生嗎?生命就是讓你這麼糟蹋的嗎?
「人活在這世上,就是一場挑戰自我的修行,不管生活有多不如意,你都要直面它、戰勝它、征服它,這就是你活著的意義所在。
「這個世界很大,有些人一出生就衣食無憂,不用太努力就能擁有一切;有些人出身貧寒,但他靠自己不斷拼搏,最終也能活得驕傲;有些人看似拿著一副好牌,卻還是輸盡一切;而另一些人明明山窮水盡,卻還是能走上人生巔峰……
「人生起點不能決定你的未來。夏菲,你才十八歲,就算你不能當演員,你還能當導演;就算你當不了導演,你還有可能當投資人……
「你還年輕,你的未來一切皆有可能,只要你換個角度看世界。行行出狀元,你的才幹,你的能力,才是決定一切的基石。如果你為了一時的挫折放棄自己,你就會一無所有;如果你克服此刻的艱難,你還有無限可能。
「皮囊好看,不代表靈魂有趣;靈魂有趣,你的人生才有價值。」
說話間,夏夕不著痕跡地一步一步走近夏菲。
夏菲流著淚望向晴空,似是被打動了,半晌不吭聲,待回過神時,夏夕已在她身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誰讓你過來的?誰讓你過來的?」她的情緒再度失控。
陸悠然和老江趁機撲上前將人抱住,想將夏菲拎到安全地帶。
其間,陸悠然見她還想掙扎,目光一沉,往她後頸一敲。夏菲感覺一疼,便往老江懷裡倒去。
夏夕愣了愣,望向陸悠然。
陸悠然:「讓她冷靜一下。老江,把人送回病房,看緊了!」
「知道。」老江一把將夏菲抱起,急步往電梯走去,在經過景堯時,頓了頓,叫道,「景律師。」
「你找人看緊她。」景堯抿了抿嘴唇,蒼白的臉上帶著一層寒霜。
老江走後,夏夕走了過來:「景堯,你怎麼下地了?快,我推你回房躺好。」
她已經夠亂了,要是他再出點事,那她真的要忙不過來了。
景堯睇著她,心想她剛剛肯定嚇壞了,立刻放柔聲音,同時露出一抹安撫的笑:「我沒事,你去照看夏菲吧,我能照顧好自己。」
「不行,我送你回去再去守著夏菲。」她推著他跟了過去,老江已乘坐旁邊的電梯走了。
等她按了電梯按鍵,景堯握住她的手,微微抬頭,道:「夏菲任性妄為,你這姐姐當得太辛苦了。」
夏夕苦笑:「也許是我太不懂她了,讓她覺得太累了。」
辛苦倒沒什麼,只是夏菲根本不懂她的苦心。
「你沒做錯。」景堯一臉正色,「是她太不知天高地厚,總想著一蹴而就。像她這樣的女孩,急於求成,又不屑一步一個腳印,很容易走上歪路。人若沒有自知之明,就會誤入歧途,她已經在歧途上徘徊了,我們要做的是把她拉回正途,雖然這可能有點難,但是我們不能再慣著她了。」
景堯把夏菲看得很透。
夏夕:「我能怎麼做?」她反握住他的手,心也因此定了下來。
「等她醒了,不管她怎麼鬧,你都不能心軟,不能事事依著她、順著她。」他拍拍夏夕的手,一臉嚴肅地叮嚀,「你慣著她只會害了她。她已經成年,她想活得自由自在,就得為自己的行為擔起責任。如果她再敢鬧事,我絕對不會心慈手軟。」
不知為何,夏夕總覺得他話中有話。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