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夏夕被綁架


  夏夕先回酒店取了行李,然後去了機場,訂了最早一趟航班回渭市。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晚上十點,她抵達渭市機場,一到出口就隱隱聽到有人在叫:「夏夕!」

  接機的人不多,夏夕四下一瞄,看到穿著紫色寬鬆毛衣外套的韓箏,她一邊揮舞著手,一邊跑了過去:「你怎麼來了?」

  「下班的時候我接到了老江的電話,說你會從港市回來,讓我過來接你,還讓我從今天起,24小時貼身保護你,直到他主子景律從港市回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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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夏夕擁抱了一下,韓箏灼灼盯視她:「哎,你這一次去港市是不是遇見景堯了?」

  夏夕心裡滋味複雜,那小子還真能一心兩用啊,一邊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一邊還惦記著她。

  她不覺撇了撇嘴:「不提他,一提就一肚子氣……走了。」

  韓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無從勸解,只道:「不管發生過什麼,但看他那做派就知有多緊張你。你生氣,大約也是因為你心裡還是很在意他吧。」

  「說了不提了,還提?」夏夕不高興極了。

  「好好好,不提,不提。走了,我送你回去,今晚就住你家了。」

  二人拉著行李箱,走出機場,走向韓箏那輛小車。

  她們並沒有發現,身後,有兩個神秘人在跟蹤。

  一個半小時之後,她們回到了海縣夏家小院。

  「你是說,這鑰匙被卓樾藏在卓家保險柜里?」

  韓箏聽完夏夕今天的遭遇,她把鑰匙拿在手上看了又看,對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對。而且,姥姥從來沒提過有保險箱鑰匙這件事。明天我得好好問問。」

  洗了個澡,吹乾頭髮,已經凌晨一點,她自不好去打攪姥姥,只能等明天了。

  韓箏直覺,這鑰匙應該會是卓樾這個案子的轉折點,不過眼下沒查看過保險箱,她不準備和夏夕繼續討論了,便轉了話題:「哎,你們從卓爺爺家出來之後是不是又遇上了什麼事?你剛剛都沒說,為什麼你會獨自一個人回渭市的?」

  在這一點上,夏夕剛剛一筆帶過了,韓箏覺得她是故意的。

  「Stop(停止),有關他的事,我們不說可以嗎?」夏夕再次掐斷話題。

  韓箏看了她一會兒,見她情緒不好也就沒有再問,直接熄燈睡覺。

  沒一會兒,夏夕就打起了小呼嚕,睡不著的反倒是韓箏。

  卓樾失蹤這件事,現在是越查越神秘,也不知最後會查出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來。她突然有點害怕:能查清,了卻夏夕多年心愿固然好,就怕真相會給她帶來二次傷害。

  第二天夏夕起了一個大早,可姥姥比她起得還早,待她進廚房時,姥姥正在熬粥,小小的屋子裡全是淡淡的粥香。

  「姥姥。」她上前擁住姥姥撒起了嬌。

  「昨晚上那麼晚回來,怎麼起這麼早?」老太太摸了摸她日益消瘦的面頰,心疼地問。

  她年紀大了,睡得淺,半夜時候有聽到她回家開門的聲音,但沒起來,就怕祖孫倆一嘮嗑會影響她休息。

  「今天有很多事要忙。」也只有在姥姥身邊時她還可以當一當孩子,「昨天夏譽不是說會回家來陪您的嗎?怎麼不在家,他這是跑哪去了?」

  剛剛她去敲夏譽的房間才發現屋裡空空的。

  「他臨時接了場比賽,跑去比賽了。」

  姥姥是不大懂現在的孩子了,玩電腦遊戲還能比賽拿獎什麼的,還說這是國家支持的競技項目。反正,在她眼裡那就是不務正業,可是夏菲已經鬧成這樣了,夏譽的喜好她決定放任了。

  「哦!」夏夕點了點頭,沒多說其他。

  對於弟弟妹妹的愛好,她不想再干涉。不管是做演員,還是當一名電競選手,其實都是正當職業,只不過一旦把這種職業放在他們家,有點不太合適而已。

  或許是她的想法太過保守,只希望弟弟妹妹走大多數孩子都會走的路,通過讀書擁有一技之長,偏偏他們各有個性,想走不同尋常的道路,而這條路是渺小的她供應不起的,所以,她總是在反對他們追求自己的夢想。

  從今往後,她不反對了,由著他們自行發展。能闖出一片天最好,闖不出,那後果只能由他們自己買單。

  行行都有狀元,但世界那麼大,又有幾人能成狀元?

  「姥姥,早啊!」韓箏也起了,沒顧上洗漱就過來打了個招呼。

  「早啊,阿箏。真是太謝謝你了,昨天送小夕回來,一直以來總是麻煩你。」

  「不麻煩啊。」韓箏擁著夏夕,笑道,「我們可是國民好閨蜜,就該你幫我,我幫你。」

  老太太笑得甚是欣慰,感慨道:「小夕能得你和嫣然這麼關心,也是她的福氣……」

  韓箏一笑,沖夏夕眨眨眼。

  夏夕心領神會,連忙把老太太從廚房拉出來:「姥姥,您過來坐,我有事要問您。」

  「哎哎哎,擠眉弄眼的,你們倆小孩在搞什麼鬼?」老太太發覺有問題,坐下時嚷嚷了一句。

  夏夕不說話,跑回自己的屋,將藏在枕頭底下的鑰匙取出,折回呈於桌面上:「姥姥,這個您認得嗎?」

  「嗯,認得……」老太太取到手上瞅了瞅,「保險柜鑰匙。」

  「可您怎麼突然之間要租保險柜?這件事之前我怎麼沒聽您說起過?」家裡根本沒有值錢的東西需要放保險柜,「還有,您怎麼把鑰匙放在阿卓那邊?」

  「不是我要租,是你向阿姨幫我辦的。後來你向阿姨過世了,這鑰匙會落到阿卓手上,那不是最正常不過的事嗎?」

  夏夕卻越發不明白了:「可向阿姨什麼時候幫您辦的呀?」

  「就你高考結束之後。你和阿卓開始正式交往了,小向從港市回來,找我們一起吃飯,那天我們私下聊了聊。小向說要給你備一份結婚禮物,還說她每年都會各地飛,有些地方還挺危險,她擔心如果有一天一去不回,就不能給你和小卓主婚,也不能送上禮物了,所以,她想將每年收集到的好東西歸到一處,權當是一份保險。」

  夏夕聽完心裡「咯噔」了一下,難道那個時候阿姨已經嗅到死亡的氣息了嗎?

  這份禮物,到底因為她工作性質的原因才預先準備的,還是因為她在那個時候就發現她母親的死有蹊蹺,為了以防萬一,才準備好了保險柜,放一些不可向外道明的秘密?

  「後來小向真沒了,但這鑰匙她也沒留給我。之前我問過小卓的,小卓去找了找,說是有那鑰匙,但具體裡面放了什麼,我沒問,橫豎是留給你們的。」

  「那您是什麼時候向他說起這事的?」

  這很關鍵。

  「嗯,那會兒你不是被白芷冤枉嗎?後來沉冤得雪了,有一天,阿卓在咱們家和我一起包餃子,然後就聊到了這事。」老太太記性極好。

  夏夕也記得,正是在那之後,他有了去非洲的計劃,難道卓樾是在裡頭有了新線索,所以才……

  「你問得這麼仔細,是這保險箱有什麼問題嗎?」

  為了不讓老太太擔憂,夏夕本該瞞著的,可老太太卻說:「不許騙我,有什麼就說什麼,我想知道真相。」

  「姥姥,我只是覺得這鑰匙可能和向阿姨之死,以及卓樾的失蹤有密切的關係。當然,現在這一切只是猜測,裡面到底藏了什麼,得等我們去銀行看了才知道。」

  思來想去,她決定不隱瞞了,全盤托出。

  「那我們吃了早飯趕緊去銀行。快,你們快去洗漱,我去盛粥。」

  老太太馬上去了廚房。

  早上九點,夏夕一行三人來到銀行。

  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夏夕很順利地打開了那隻神秘的保險箱。裡面共分兩層,上面一層共有兩個絲絨盒子,下面一層就放著一個牛皮紙袋……

  夏夕取出一個黑色絲絨盒查看,裡面是一對婚戒,樸素卻又精緻,戒身上刻著一行字「情定此生」。

  她看得鼻子一酸,這是向阿姨給她和卓樾準備的婚戒,只可惜她的願望最終成了一場奢望。

  眼淚突然就落了下來,她連忙抹去,可心頭的酸楚卻一波又一波翻騰了起來。

  老太太看在眼暗暗一嘆。

  韓箏則無聲地抱了抱她,輕聲道:「別難過了,我們還是再看看其他吧!」

  「嗯。」

  合上蓋子後,她取來第二個絲絨盒,打開是一套鑰匙,邊上附有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座漂亮的小別墅,背面寫著:祝卓卓和夕夕百年好合,永浴愛河,這是媽媽為你們準備的愛的小窩。

  別墅很漂亮,草木葳蕤,奇花爭艷,美得就像是人工合成的風景。

  「向姐兒準備得還真是齊全啊!」老太太感慨啊,如果向敏沒死,如果卓樾沒出事,夏夕會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婚姻,可惜這些如果都不成立。

  夏夕卻心若刀絞。若世間真有靈魂,向媽媽要是知道她和向楠成了夫妻,會做何感想?雖然她把向楠當作親生兒子一般看,可終不是親兒子,而她親手栽培的女孩,沒能嫁給她的親兒子,反和養子糾纏不清,她得有多失望啊?

  壓下這些複雜的情緒,她翻看第二層,取出了那隻牛皮袋子,裡面有一本老舊的日記本,還有一個木匣子。

  「姥姥,這是我媽那本日記本。」夏夕驚喜地叫出聲。

  太好了,卓樾從她手上借走的母親的日記本終於找到了。

  「還有,這是阮姨讓我媽保管的月牙玉。」

  匣內裝的可不正是她一直在苦苦尋找的玉牙月!

  燈光下,它靜靜地躺在墊著絲絨的匣子裡,安靜地散發著柔和的光,完全不知道外頭的人因為它已然鬧得天翻地覆。

  「可這玉能有什麼稀奇之處?」老太太將玉托在手心,眯著老花眼研究著。

  這也正是韓箏所好奇的。

  「夏夕,你快給陸隊打電話。不管這些東西背後藏著什麼,先把它交給警方,讓他們去查個水落石出。」韓箏相信,憑陸悠然的本事,一定可以從這裡頭查出一些蛛絲馬跡的。

  「我想先拿回家自己研究一下,下午再給陸隊打電話。」

  夏夕做了這樣一個決定。

  試想一下,卓樾是一個何其聰明的人,如果他真在這兩件東西當中找到了線索,為什麼沒有馬上交給警察,為什麼他要以身涉險?除非,他有不想被警方知道的理由存在。

  「嗯,那隨你。」

  這時,韓箏的手機響了起來,她走到邊上接了一下。待通完話,回過頭時,她看到夏夕已關了保險箱,手上只拎了那隻牛皮袋子。

  「夕夕,是我導師的電話,醫院來了一急診,人命關天,叫我必須回去一趟,等一下你自己打車回去沒問題吧?」

  本來她該寸步不離的,但導師說了讓她馬上回去,這個病患太重要了。

  「沒事,你忙的話就趕緊回醫院吧!」

  上午她打算拿回去玉苑小區,好好研究一下,下午把它交給陸隊後再去公司述職。

  雖然老是請假有點過分,但她管不了那麼多了,公司那邊就算有不滿,看在她剛剛簽了一個大單子的份上,應該不會怪罪。

  三人結伴出了銀行,韓箏開車去了醫院,夏夕在銀行門口等車。

  沒一會兒,一輛黑色的路虎在面前停了下來,明淨的車窗落下,露出了刁烽那張黝黑的臉孔,對方素來剛硬的臉孔上此刻掛著一抹溫笑。

  「夏夕。」

  「刁總?」

  「刁什麼總?不是和你說過嗎,叫老刁就可以了。你們這是去哪兒?我剛在銀行辦完事,正好送你們一程?」

  在外人眼裡極可怕的刁烽,在她面前顯得格外隨和。

  「不用了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打車。」她連連擺手。

  「這麼和我見外幹嗎?來來來,上來上來。」

  刁烽走下車,開了後車門,笑著上前扶住老太太:「您是夏姥姥吧,我是小景的朋友刁烽,您可以叫我一聲小刁。相逢不如偶遇,要是不送你們到家,回頭讓小景知道,一定又要抱怨我。」

  夏夕挺無奈的,眼見得姥姥都被扶上去了,路上又沒什麼車,她也就不好再拒絕,道了一聲謝就鑽了進去。

  一路之上,刁烽和姥姥侃侃而談,說了他和景堯是怎麼認得的,又是怎麼得了他的幫助的,把氣氛搞得特別活。

  夏夕不說話,悶悶望著窗外。

  待到了玉苑小區,下了車,姥姥遇上一個熟人去拉家常了。

  夏夕看著打算送她們上樓的刁烽,突然頓悟到什麼,脫口就迸出一句:「刁總,您今天不是來銀行辦差,而是專程在跟蹤我吧?」

  世上沒這麼巧的事,老刁又不是普通人,哪有這種閒工夫留在渭市?就算他有,又怎麼可能正好同在一所銀行辦事,如此一推測,答案就只剩下一個。

  「昨晚上小景和我打電話,點名讓我親自保護好你。」刁烽一點也不意外被揭破。

  被景堯看上的姑娘,如果連這點心思都沒有的話,那就太沒眼力見了。

  「小景說,如果你今天去銀行開了保險柜,如果裡面有危險的東西,那就儘快交給警方。而這期間,就由我帶人保護你的安全,直到他回來。」

  夏夕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面對景堯如此無微不至的關心,她沒辦法寒著臉矯情地說「他這管得是哪門子閒事?」

  所謂特事特辦,景堯這種做法,只是想保證她的人身安全,這點事理,她還是拎得清的。

  「我知道了。謝謝。」

  「你應該已經拿到東西了吧!」

  「嗯,拿到了。」

  「是什麼?」

  夏夕遲疑了一下,還是回答道:「日記本和月牙玉。我想先把日記本看完,看一看這裡面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

  「這樣也行。」刁烽點頭,「不過從這一刻開始,我會守在附近,直到你將東西交到陸隊手上。這麼和你說吧,自你從港市回來,就有人在暗中盯你梢。不光有景堯派的人,還有來歷不明的其他人。」

  「可……可是,知道我拿到鑰匙的除我和景堯,就只有卓爺爺,誰會盯著我?」她驚駭極了,細思極恐。

  「這我就不清楚了。就眼下的情況來看,對方可能還不確定你們在卓家拿了什麼東西,那些東西對他們來說可能還沒有威脅,所以,對方暫時沒有對你們輕舉妄動。但是,接下去他們可能會採取行動。如果你手上的東西關乎巨大利益,那麼,他們通過黑道買來的殺手應該都是頂尖的。假定向敏之死就是這樣造成的,卓樾失蹤也是拜他們所賜,那麼,你現在就相當危險了。」

  混道多年,老刁太了解另一個以武力和金錢構建的世界,有多麼的血腥和殘忍。在這個世界裡,他們不講道理,只拿錢辦事,視人命如草芥。

  「好,我知道了。」她不反對老刁跟著,這是人命關天的事,而且不止一條命,姥姥也已被牽涉其中。

  「另外,這是景堯讓我給你的。」說著,他遞來一個黑盒子,「為了你的生命安全,希望你可以戴上它,這是昨晚他讓人通過航空公司連夜送過來的。」

  夏夕接過打開一看,是那塊AI智能表,他送她的那一塊。毫不遲疑,她將它重新戴到了手腕上。

  「好,那你忙吧!等一下我會在小景的房間坐一坐,等你看完這些東西,我送你去刑警隊,或者讓陸隊過來取證物也行。」

  「行,就是太麻煩你了!」

  「沒事。」

  待上了樓,刁烽先幫她查看了一下那間簡陋的出租屋,確定沒有危險,也沒被監控,他立刻離開,進了對面門。

  老太太是閒不住的,見這齣租屋很久沒住,到處都是灰塵,第一時間就拿了抹布開始打掃。夏夕則盤坐在床上查看母親的日記本。

  其中有一頁被折了起來,她將它撫平了細看。

  [1998年9月20日,周日。

  一整個下午,我沒說話,心冷,從孤兒院得到的消息令我一蹶不振——玲子沒了,就在這個月。孤兒院打她的座機一直不通,後來有一次通了,一個陌生人告訴院長,玲子死了,他是房東,正在清理玲玲的遺物,還問她是不是玲玲的親人。

  玲子,那個可憐的女人,真的被他們害死了嗎?

  玲子和我說過的,她媽媽給她親生父親寫過一封信,想讓她認祖歸宗,可她媽媽痴呆症嚴重,竟不記得那個男人叫什麼了。

  玲子還說,就連她男朋友陳昂都是他們事先派來的棋子,只為了從她手上拿到那塊月牙玉。他們之所以沒有直接殺死她,只因他們的老闆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這是陳昂說的。他還答應過她,一定要把她的身世查清楚,讓她回去繼承家業。

  有時,我真覺得她的話就像在講故事,曲折離奇,不可思議,不值一信。

  患了嚴重抑鬱症的病人,聽說都會產生臆想,這會是她的臆想嗎?

  可不管怎樣,她都已經死了。她最後的來信只說,讓我把月牙玉藏好,等她兒子長大,交給他,如果能查出真相固然好,如果查不出,那就算了,唯一希望我可以時常去看望一下那個可憐的孩子。

  今日,我在此起誓,玲玲,我一定會去看你的孩子,也一定會把玉交還給他。

  可同時,我又很迷茫,如果這東西會害人,留給平安,只怕給他帶去的不會是富貴,而會是災難吧!

  為此,我很惶恐,我該怎麼處置這塊玉才好呢?]

  看完,夏夕終於明白了一些:玉的真正主人應是一個家財萬貫的有錢人,這人把玉送給了阮玲玲的母親。而策劃這一切的幕後人,為了繼承那份家業,步步為營,目的就想悄無聲息霸占了那潑天的財富。可那人會是誰呢?

  她想了想,又翻看了幾頁,都是一些生活瑣事,再翻了好幾頁,夏夕終於看到了這一頁也被人為折過。

  [1998年12月1日

  我去福利院做義工,順道探望平安,這個可憐的孩子還不知道他母親已經過世了。

  中午,我悄悄地給平安一個蘋果,只願他此生平安喜樂。

  下午,福利院做體檢,我看到一個陌生的醫生悄悄在抽平安的血——明明平安已經抽過了,可他又抽了一筒,平安拉住那個啞童,告訴醫生:「小囝也多做一個檢查吧,他眼睛看不見,你們能治好他嗎?」

  那醫生聽後給小囝也多抽了一筒血。

  後來,我隨尾過去,發現那人居然拿著那多抽的血,直接走了。難道醫院臨時有急事,把人叫走了?

  我問了院長,院長說:一直是張醫生和李醫生帶人在幫忙做健康檢查,你看錯了。

  但我又問了平安,確定平安和小囝被人多抽了兩筒血。可那個陌生的醫生會是誰呢?

  回到家,我有點害怕,會不會有人在懷疑平安的身份,故意采他血,想做那種可以確定親子關係的比對檢測?]

  夏夕看完,覺得母親的猜測非常有道理,整顆心跟著懸了起來。

  她又往後翻了幾頁。

  [1998年12月23日,周三。

  我高燒了三天三夜,睡得昏昏沉沉,醒來後一直在發呆,止不住打寒戰,腦子裡來來回回會想起那晚發生的事,平安死了,被他們害死了。

  我想救他,可救不了,他們給他注射了鎮定劑,想製造他失足落水的假象。我意外撞破了他們。

  他們想殺我滅口,可不知怎的,他們綁了我,卻沒殺我,只警告我,要是敢報警,就弄死我們全家。

  我恨我膽小如鼠,更恨我沒看到他們長什麼模樣,為了保住另一個孩子,為了保全我的家人,只能屈服。

  玲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他……

  玲子,我是罪人,如果你在天有靈,請一定原諒我……]

  這段文字寫得凌亂不堪,紙上又滿是水漬乾涸後的印記,還有被撕裂的痕跡,但又被人用透明膠粘起來了——說是撕裂的痕跡,但仔細瞧裂口很平整,像是被利器裁開的,大概是刀或者剪刀。

  夏夕無比震驚:母親當年遭遇過一次綁架嗎?

  她記得清楚,那一年,母親的確大病過一場,昏睡了三天三夜,醒來後神思恍惚,可把姥姥嚇壞了。晚上母親還把她緊緊抱在懷,不說話,只落淚。

  那時她不懂母親這是怎麼了,姥姥也不明白,但為了安她的心,只告訴她:「懷了娃娃的女人,本來容易情緒不穩,沒事的,沒事的,過幾天就好了……」

  一周後,母親因為受了驚嚇,早產,生下一對雙胞胎,情況終於好轉了,但仍不比以前。之後母親休養了好幾個月,那恍惚走神的狀況才算有所好轉。

  可她做夢也想不到,母親心裡竟然藏著那麼一件事。

  看看這些字跡,她能感受到,當時母親內心有多惶恐,多害怕……

  設身處地想一想,母親當時離婚不久,內心已經苦不堪言,又遭逢如此大事,身邊更是沒一個商量的人,也沒個靠山,一介弱質女流,那得多無助?

  夏夕隨便又翻看了好幾頁,卻再沒看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現下,僅憑這些信息,她唯一能得到的線索是:阮玲玲的男友叫陳昂。

  也就是說,眼下要查的人應該是陳昂——卓樾有可能就是通過這個人查到了一些有價值的線索。

  至於這塊月牙玉的真正主人是誰……

  夏夕放下日記本,將月牙玉拿在手上,細細地把玩,發現玉的頂端雕著細小的字母:TrueLove。

  「夕夕啊,你的手機響了。」正當思量,姥姥拿著她的手機從門外頭走進來,「是小箏……喲,掛了。」

  震動的手機戛然而止。

  「知道,我一會兒打過去。」

  夏夕把玉擱進玉匣子,目光又在玉匣子身上巡視了一眼,隨即拿過手機,這才發現上頭居然有兩個未接電話——剛剛她看得太投入,以至於都沒有留心手機。

  「夕夕,我下樓去買點面,中午咱們吃麵。」

  「姥姥,您別亂走。」

  「沒事,就在小區大門口,不走遠。」

  「那您快去快回。」

  「知道。」

  待姥姥出了門,夏夕立刻給韓箏回了電話:「喂,阿箏,我和你說啊,我媽的日記本里果然有貓膩啊……你不知道,當年阮平安過世時,我媽居然被那些歹徒綁架過,還有,阮姨的男朋友叫陳昂,可能老早就被害死了,等一下我就把這些移交給刑警大隊……」

  她興奮地把這兩個新發現扔了過去,卻發現電話內傳來一陣「嗚嗚嗚」的聲音,這種聲音很像是……

  「如果你把這些東西交出去,那麼你的好朋友,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森冷的聲音帶著一種陰陽怪氣的語調撞擊到耳膜上,竟令夏夕背上猛地生出一層急汗。

  「你是誰?!」她驚悚急問。

  「這不重要。」這個聲音明顯是處理過的,「重要的是韓箏在我們手上。」

  「韓箏呢?你們把她怎麼了?」

  話音才落下,聽筒內就響起了韓箏的尖叫聲——這是挨揍後本能發出的聲音,尖利到足可以撕裂夏夕的心。

  「不許傷害她!」她雙眸赤紅怒叫了一聲。

  「只要你乖乖配合,韓箏就能毫髮無傷。」

  「你們不就是想要那塊月牙玉嗎?」

  「嗯,我喜歡和聰明人做交易。」對方語氣里流露出了滿意之色。

  「行,我可以給你……」她一口應下,「但要我怎麼給你?你要怎麼放人?」

  「麻煩你先把刁烽他們給甩了,等你身邊沒了尾巴之後,我們再找個地方,一手交人,一手交玉。」

  明白了,這人是因為刁烽看著她,不好直接對她下手,所以就拿韓箏開刀。

  「好。我什麼都答應你。但你得讓我和韓箏說幾句話?」

  「放開她,讓她說話。」對方命令著。

  下一刻,韓箏微顫的聲音傳了過來:「是我,阿箏……夕夕,你別管我,報警,馬上報警。對方有槍,你別傻傻送上門……唔……」

  「閉嘴!」對方罵了一句,好似捂住了韓箏的嘴。

  「如果你報警,你的好朋友會生不如死。」對方發出一記誅心的威脅,「要讓一個女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們有的是方法,你想試試嗎?」

  夏夕的心頓時沉進了萬丈深淵,忙道:「好,我什麼都照辦!」

  「再有,出門的時候,身上不能帶任何電子設備,手錶也不准帶。」

  「如果我不帶手機,怎麼和你聯繫?」

  看樣子對方知道她有一塊AI智能表。

  「你去小區外500米遠處的如海超市,就說你之前落了一部老年手機,到時我們用老年手機聯繫。」

  嘖,算計得真好。

  掛下電話,她心跳如鼓,雙眸閉了又閉,心下暗暗盤算著,要怎麼做,才能保證韓箏的安全,又能保護好自己?

  心思不斷翻滾著,她不覺又看了一眼月牙玉,還有那本日記,對方這麼緊張這兩件東西,那說明這兩件東西上一定遺留著很重要的信息,它足可以將背後之人挖出來。

  可偏偏她才得到它們,還沒來得及深入挖掘。如果把它們交出去,也許真相就會永久被掩埋,卓樾的失蹤也將成為懸案。

  「小叮噹,小叮噹……出來……」拿著玉,細細斟酌了一番,她點開了智能表。

  「來了,我親愛的女主人。」智能表閃了閃,歡快地應答了一聲。

  「掃描我手上的玉。」

  「遵命,我親愛的女主人。」三秒後,「掃描成功,此玉名叫真愛。玉身上有一行英文字母。」

  「我知道,我想知道它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

  「此玉為『赤子之心』的仿製品,一個名叫愛德華的人打造的。網上查無此玉信息,小叮噹所知道的事,皆來自主人新建的月牙玉資料庫。主人擁有最終解釋權。」

  居然查不到,這說明什麼?是這愛德華籍籍無名呢?還是對方被身份不凡的人抹去了相關信息?

  「愛德華是誰?」

  「報告女主人,不清楚。」

  唉,信息太少了,根本沒辦法查出阮玲玲的父親到底是誰。但是,從對方這麼急切地想把玉和日記本弄回去,這說明阮父還活在世上,否則這玉有個屁用。

  「小叮噹,你說,如果我不把你帶在身上,單身去赴一個九死一生的約,會不會很傻?」

  「親愛的女主人,聰明人不干蠢事,別去。」

  「可如果我非去不可,你有什麼辦法追蹤到我?」她隨口問著,想來是沒什麼法子的。

  小叮噹在沉默了一會兒後作了回覆:「親愛的女主人,小叮噹願意為您服務,歡迎您成為人工智慧千里眼的第一個用戶。」

  夏夕聽著一怔。

  這是……啥意思?

  刁烽在樓道內裝了幾個監控,和手機連接完畢後,一進景堯的單身公寓就笑了。

  這地方也實在太小了,像小景那種人,對於個人生活有著很強烈的品質追求:工作狀態時,他是一絲不苟的;日常居家時,他喜歡精緻喜歡享受。這一次,為了夏夕,居然肯住這種小蝸居,感情果然能令人失去理性。

  不,正確來說,景堯已經為夏夕入了魔,為了保她,那可是花了血本的——據說,他於昨天晚上在國外請了頂級雇用兵,由於飛來Z國需要時間,故而差動他親自看著。

  夏夕啊夏夕,你該知足啊,如此好男人,天下獨一份,居然被你占了去。

  他暗暗感嘆了一番,四處翻了翻,在沙發上坐下時打了個電話讓手下們在樓下看好,不許任何陌生臉孔靠近這幢樓。

  一個半小時之後,他接到了一個電話,「先生,不好了,韓箏出事了,她在去醫院的途中,我們的人跟丟了。」

  出手了!對方終於忍不住出手了。

  刁烽目光一閃,忙問:「什麼時候跟丟的?」

  「一小時前。」

  「為什麼要現在才報?」他驚跳起罵了一句。

  「我們的人被打成重傷,送醫院了,剛剛才聯繫上。」

  不好,對方故意封鎖了消息,只怕……

  他立刻衝出了公寓門,發現對面門直直開著,夏天老太太在叫:「小夕啊,你跑哪去了?」

  「夏夕不在嗎?」刁烽的心臟頓時收緊。

  老太太揚了揚手上剛買的面:「我剛出去了一趟,回來就沒見到她。可她手機還在房裡,能跑哪兒去?」

  刁烽快步闖進夏夕的香閨,發現手機,還有景堯給的智能表全在床上。

  他忙抓起手機,想翻看通話記錄,但有登錄密碼。

  「姥姥,您知道密碼嗎?」

  老太太被他帶緊張了,結巴道:「好像是……是卓樾的生日。」

  密碼輸入正確。

  他點開最新來電,果然是韓箏。

  「姥姥,日記本和玉呢?」

  「剛剛還在呀!」老太太四下找了找,沒發現。

  「不好,出事了。」刁烽沉著臉叫了一聲,立刻把手機調至對講頻道,「呼叫所有人,有沒有人看到夏夕出小區?」

  手下們在線回答:「沒有。」

  「調用附近所有監控,馬上查清夏夕去了哪裡?馬上!」

  「是。」

  邊上,老太太臉色發白,雙唇在微抖,眼神懵懵的,問:「這是……這是出啥事了呀?到底出啥事了?」

  整個人立馬就慌了。

  刁烽忙把人扶住:「夏姥姥,我現在送您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夏夕我會找到她的。」

  把夏姥姥送上自己的車,他就給景堯打電話,結果,他居然關機,這下有點難辦了。

  夏夕藏在一隻垃圾箱內,由垃圾車帶出了小區,那裡頭味道很重,可她別無選擇。

  二十分鐘後,她抵達如海超市找到了那部老年手機。

  才走出超市大門,手機就響起,那個經過處理的嗓音下達指令道:「現在坐到路邊那輛牌照為5514的計程車內。三十分鐘後,在端橋渡那邊下車,我會再給你打電話。」

  她立刻衝出來,四下里一望,果然找到了那輛計程車,忙跑了過去坐到后座。

  「端橋渡,謝謝。」

  司機是個中年女性,長相和營業執照上的人相符,應該只是一個在等生意的普通計程車司機。

  「去那幹嗎?那邊荒得很,除了垃圾車,沒人會去……」司機問。

  夏夕不說話,警戒地望著窗外,可路人們皆各自忙碌,並沒有人注意她上了一輛車——她不知對方是通過什麼在監視自己,想想實在有點可怕。

  三十分鐘後,夏夕抵達端橋渡。

  一下車,她就聞得一陣惡臭,往西望是座垃圾山。渭市的生活垃圾皆被運來這裡。此地,沒有監控,也沒有人煙,除了垃圾車每日定時來倒垃圾,就只剩下幾條野狗會來覓食。

  她捂了捂鼻子走進由圍牆圍著的垃圾場,一輛銀色麵包車駛了出來,駕駛座上坐著一個藍色戴口罩和鴨舌帽的人,看上去鬼鬼祟祟的。

  正觀望著,她手上的手機又響了,那人又下達了一個新指令:「上銀色麵包車。」

  這種好像被人監控的即視感令她感覺極壞,忍不住叫道:「你們這是要把我帶去哪兒?」

  「帶你見韓箏。」說完就掛。

  她「餵」了好幾聲,最後只得無奈地走向麵包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司機調了個頭,繼續往西去。

  一路之上,他只顧開車,不吭一聲。

  又半小時,車子在一片茂密的竹林深處停下。

  老年機再次響起,對方又一次下了一道命令:「上河邊的汽艇。」

  夏夕乖乖下車,沿著林間小徑走向河邊——此地被彩條布圈起正待開發,所以極少有人來,四下里幽靜無比。

  沒一會兒,她到了河邊,那裡果然停著一艘舊汽艇,艇身斑駁,應該是被廢棄的了。

  夏夕跳上去喊了一聲:「有人嗎?」

  駕駛艙內走出一個全身黑衣黑帽黑口罩的男人,解了繩示意她進艙。

  夏夕走了進去。

  男人進來把門關上,用一個黑色的神秘儀器,對著她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

  少頃,那儀器報告說:「未掃描到智能通信設備。安全。」

  很顯然,對方這是怕她動手腳。

  很快,男人發動了汽艇。

  在一片隆隆的轟鳴聲中,汽艇在河面飛馳起來。

  也不知開了多久,它在一處荒灘停下。

  緊跟著,男人扔來一件黑色的衣服示意她穿上,還讓她戴上口罩。

  這時,手機鈴聲再次在荒寂的長空下響起,對方第四次次聯繫她:「上岸,坐到那輛奔馳車上。等一下把自己的眼睛蒙住。」

  夏夕只得上了岸。

  舉目望,灘口處儘是一片荒蕪野草,走了好一段泥路,她才看到那輛奔馳停在還沒有築好的泥坯馬路上——沒有牌照,看上去是輛新車,車上坐著一個渾身灰衣打扮戴同色口罩的光頭男人。

  那司機給了她一條黑布,讓她繫上,全程不說半個字。

  車子一輛狂奔足足走了有一個小時,而後停下,她被拉了出來推著走,來到了一個充滿消毒藥水味的屋子。四周依舊很安靜,沒有任何雜音,耳朵能聽到的只有彼此的腳步聲,以及隱約可聞的鳥雀聲。

  伴著開門聲,她再次被推了進去,緊跟著被按在一張椅子上,而後「唔唔唔」的聲音傳進耳朵里來——那是韓箏的聲音。

  她忙把黑布條給扯下,果然看到了嘴巴被膠布封住的韓箏。對方被吊在半空,兩人四目相交時,她看到了韓箏眼底的驚恐。

  「阿箏。」她站起叫了一聲,心裡極是內疚——她是被自己給連累的。

  光頭男子上前一擋,攔了去路。

  夏夕看了一眼,凝神四顧,叫道:「你可以出來了,你要的東西,我已經帶來。」

  這是一座廢棄的小醫院,牆面斑駁,窗戶破敗,她所在的地方是醫院掛號大廳,大廳上面是門診二樓,待她話音落下,二樓上出現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子,穿一件黑色夾克衫,雙手插袋,長得還算不錯,不像那種賊眉鼠眼的奸詐小人,倒像是那種能力不凡的社會哥。

  他趴在鏽跡斑斑的欄杆上,往下瞅了瞅,鷹一般的眼睛裡勾出一抹笑:「那就拿來吧!」

  此人操著一口生硬的普通話,咬字並不流暢,感覺是個外國人。

  「你是誰派來的!我想見真正想要這東西的人。」

  這話立刻引得對方笑了笑,好像在笑她天真可笑。

  「恐怕不行啊!夏小姐,你沒有任何和我談條件的資本。」說話間,他一步一步走下樓梯,「我本來以為景堯會把你看守得很嚴實,想把你釣出來會很難,想不到的是你居然這麼蠢,還真敢單刀匹馬來赴約。景堯那麼聰明,怎麼看上你這樣蠢笨的女人?」

  「你認得景堯?」她不覺眯起了黑眸。

  「嗯,認得。」他笑白了牙。

  「你是……景堯的死敵黑狐?」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推測。

  關於景堯,她了解的實在不多,現在唯一知道對他懷有敵意的人就是黑狐,也只有黑狐有那本事,能在暗處操控交通部的監控網絡,進行遠程監控。

  那人很是愉快地笑了:「看來你還是有點智商的。對,我是黑狐。景堯的那條命還是我給救回來的,要不然現在你就是個貨真價實的俏寡婦。」

  「你為什麼要救他?」這事她怎麼也想不明白。

  「應該說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置他於死地。」

  「那想置他於死地的人是誰?雖然你是白芷請來的,但白芷不會想要他命。除了白芷,你另外有僱主,你是兩面收錢,白芷只是替罪羔羊,對吧!」這個時候,她的大腦突然轉得特別快。

  黑狐繞著她轉了兩圈,笑了笑:「我收回剛剛那句話,你不僅不笨,而且相當聰明。」

  「白芷只是想製造麻煩,但另有人想置景堯於死地,甚至連你的小命也想玩死,現在,整個地區只怕都在通緝你,你卻綁了韓箏來威脅我。黑狐,你為什麼還要為想害死你的人賣命?不,不對,你現在應該不是在給為那人賣命,你是想拿我手上的東西,從你的僱主手上交換你想交換的人或物件吧?你也是被逼著找景堯和我麻煩的對不對?」

  思緒飛轉地轉著,聯繫之前種種,她忽有了這樣一個驚人的、大膽的推測。

  黑狐當即收了笑,神情里透出了絲絲驚訝。

  這令夏夕立刻得出了結論:她沒猜錯。

  「既然這樣,為什麼你不能和我們聯手,把那個藏身在暗處威脅你的人給挖出來,將他繩之以法呢?」她順勢遊說。

  黑狐的目光閃了閃,才淡淡說道:「你以為能驅動我辦事的人會是普通人?如果是普通人,景安也不至於想讓景堯置身事外了。」

  可不是?能讓景安忌憚的人,絕對是超級大BOSS。

  她不由得沉默了一下,而後大聲反駁道:「連橫合縱,合眾弱以攻一強,這是早就有的謀略。我相信,只要我們聯手,就一定有機會。我堅信,自古邪不勝正。」

  「嗯,話是說得不錯,但是……」黑狐跳到服務台上坐著,還蹺著二郎腿,嘴裡不疾不慢地說道,「可惜啊,世上的法律是為普通人設定的,有些人介於黑白之間,不是所謂的正義可以管得了的。實話與你說了吧,雇用我的人,法律拿他們無可奈何,懂了吧?」

  懂了!

  「所以,你只想利用我手上的東西保自己?然後呢,你想把我們怎麼處理掉?」

  夏夕想到了最糟糕的結局。

  「放心,我不會要你命。」黑狐咧嘴笑著,「景堯不好得罪。景氏集團也不是省油的燈。只要你把東西留下,我們就會離開。」

  說著,他伸出了手:「來吧,把東西拿出來,這與你來說也是一件好事。那兩件東西留在你手上,如果遇上別的人對你下手,那你就只有死路一條。」

  「你們有好幾派人都在找這兩件東西?」她再次猜測。

  「你問得太多了。」

  「你們起了內訌?」

  「嘖,你這是在拖延時間嗎?」黑狐笑得奸詐,忽然跳下服務台,「沒用的,沒有人知道你在這裡,你要是想顧左右而言他,那麼,你好朋友就該吃點苦頭了。」

  說著,他忽地打了一個響指,吊著韓箏的繩子突然往上一收,待到一定高度,又猛地一放。

  韓箏何曾經歷過這種事,頓時驚得「唔」出聲。

  「你們別動她。別動她!」夏夕嚇得馬上妥協,從自己的包包內取出那本日記本,還有木匣子遞了過去,「東西全在,我給你們就是。」

  黑狐立刻把東西接了過去,翻看了幾頁日記本,又將那木匣子打開,拎起那塊月牙玉細細地瞧:「也沒看出有什麼特別之處啊,居然這麼值錢?有人竟然拿一千萬買這東西?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

  「那人到底是誰?」她心下頓時翻騰起一陣陣驚濤駭浪,一千萬啊,對方得有多有錢啊!

  此刻,她離真相是那麼近那麼近,然而……

  「抱歉,沒法說給你聽。」

  黑狐笑著令人取來一密碼箱,將這兩件價值千金的物件納入其中,然後將密碼箱鎖在手腕上,對身邊的人說道:「把她綁了,吊起來,能不能活命,那就看景堯什麼時候找來了。景太太,再見。」

  騷包地扔下一個飛吻,黑狐踩著優雅的貓步,先行離開。

  光頭男人則上前一把將夏夕拎住要捆綁。

  她想反抗,結果只掙扎了一下,就被人壓在牆上動彈不得——這個男人手臂上所傳遞出來的力量駭人之極,顯然受過長年的特訓,普通人,尤其是女人,怎麼可能掙得開?

  沒一會兒,夏夕也被綁著吊了起來。

  緊跟著,光頭男人走了出去,並鎖上了門。

  不同的是,夏夕的嘴巴沒有被膠帶膠住,但即便如此,於她們來說好像也不是什麼好消息,對方挑的這個地方肯定沒什麼人來,所以,就算她扯破喉嚨也不見得能引來人。

  既知大聲求助是一件徒勞無益的事,夏夕自不會這麼做。

  她穩了穩心神,無比冷靜地看著韓箏,安撫道:「沒事的,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對此,韓箏表示懷疑,可她還是點了點頭。

  十分鐘後,夏夕確定那些人已經開車離開,外頭一片悄無聲息。

  因為被吊在半空,手腕很疼,夏夕忍著疼眨了眨眼,忽沒頭沒腦地叫了一句:「千里眼1號啟動。」

  隨即她耳道內的內置耳機就傳來了一個聲響:「千里眼1號啟動完畢。」

  聽到這聲音,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可韓箏一臉迷糊:夏夕這是在幹什麼?

  「千里眼1號,請連接小叮噹,並將剛剛錄下的所有信息全部發送給他。」

  「收到,連接成功。發送成功。」

  緊跟著,小叮噹的聲音傳了過來:「親愛的女主人,暫時無法聯繫上主人,但我已經給老刁打了電話,一個小時之後,他們就會來營救你們。」

  正當匯報著,聲音突然就斷了,隱形眼鏡所能看到的虛擬的掃描畫面出現了被干擾的情況。

  與此同時,門被「砰」地推開。

  她一驚,忙轉頭,卻看到黑狐帶著他的手下們又折了回來,臉上始終帶著眯眯然的笑,雙手叉腰,指了指韓箏,說道:「去,把這女的給我放下去。」

  「你想幹什麼?」一種不好的預感令夏夕大叫出來。

  黑狐唇瓣一碰:「給我扇耳光。」

  光頭男人二話沒說,就往韓箏臉「啪啪啪」直扇。

  「不准打,不准打!」夏夕急得直叫,驚恐極了。

  可黑狐沒吭聲,而韓箏嘴角卻已經有血水滲出,被粘在透明的膠帶上,鮮紅一片,刺眼極了。

  「你到底又想幹什麼?」她恨不得拆他骨,吃他肉。

  黑狐這才揚了揚手命令停下,而後一步一步來到她面前,此刻,微笑的他簡直就像惡魔轉世:「把你身上藏著的AI智能設備交出來,我最恨和我玩花樣的人。當然,如果你想讓你最好的閨蜜就此死掉的話,也可以不交。說句大實話,讓一個人悄悄消失的法子有很多,你想看看的話,我可以讓你親眼目睹,並且從此刻骨難忘……」

  原來剛剛他離開,只是想誘惑她自曝身上藏著的智能設備,天吶,這人太奸詐了!

  夏夕一咬牙:「你把我放下來,我拿給你。」

  黑狐示意手下把她放下,鬆了綁。

  夏夕看著韓箏那慘兮兮的模樣,無可奈何地將眼底的隱形眼鏡給摘了下來,托在手掌上,而內心早已亂成一片。

  「這叫什麼?」盯著研究罷,黑狐露出濃濃的興致。

  「千里眼,景堯還在研發階段的智能眼鏡。戴上後不聯網,它沒有任何信號,只有錄音功能,一旦聯網,就可以進行定位、追蹤,甚至可以將所看到的一切直接傳輸到終端。」

  沒錯,這小小玩意就是這麼的牛。

  時間拉回到幾個小時之前,那時,夏夕還在出租房內。

  當時,夏夕接到了威脅電話,然後問小叮噹:「可如果我非去不可,你有什麼辦法追蹤到?」

  小叮噹的回答是:「親愛的女主人,小叮噹願意為您服務,歡迎您成為人工智慧千里眼的第一個用戶。」

  夏夕聽了,愣了愣,問:「什麼是人工智慧千里眼?」

  小叮噹回答道:「報告女主人,千里眼其實是一副隱形眼鏡,簡單來說就是戴上之後一旦啟用,不管你身在何處,小叮噹都能追蹤到你,並定位你。」

  夏夕也算是個與時俱進的人,因為經濟原因,她雖然沒買過那些超時代的智能設備,但聽還是聽過的,但像這種玩意兒,似乎只有在好萊塢巨片裡才會有哦,她很詫異:「市面上已經有這種東西了?」

  小叮噹回答:「市面上有類似的設備,但這是主人研發的千里眼可以和我聯網,穩定性,保密性,舉世無雙。」那語氣不知有多驕傲。

  夏夕知道景堯是個不得了的天才,可他真的是太天才了,律師做得好,副業也做到業內翹楚了吧!

  「可這千里眼在哪?別告訴我在京市啊。」

  「報告女主人,千里眼就在您和主人同住的愛巢內。」

  就在這裡?

  夏夕環視這個小屋,很驚奇:「快說,在哪兒?」

  「主人床頭櫃裡。」

  夏夕走過去查看,抽屜鎖得密不透風的,用的還是智能密碼鎖。

  她稍做研究,再次發問:「知道密碼嗎?」

  「不知道哦!」

  「那現在怎麼辦?」

  「你可以打電話問主人啊!」

  為了救人,夏夕自是顧不得許多了,拿起手機二話沒說就給景堯去了電話。

  結果,他居然關機。

  夏夕不覺愣了愣。

  就這時,手機上有來電呼入,是那個神秘人嗎?

  她盯著那個完全被隱去號碼的來電,心怦怦直跳,好一會兒才接通,那個被處理過的音效頓時鑽入耳朵里來:「千萬別想著和外界通消息,只要讓我知道你不聽話,後果自負。」

  她立刻瞪大了眼,天吶,她的手機這是被入侵了嗎?

  掛下電話,她壓低聲音問小叮噹:「怎麼辦?我好像被監視了,不能和外界通話。」

  「親愛的女主大人別怕,我這就直線連接主人試試。」十秒鐘後,小叮噹滿口遺憾地回復道,「報告女主人,目前主人和老江的電話都無法聯繫上。」

  唉,緊要關頭找他總是找不著,夏夕心下挺失望。

  「對了,你不是無所不能的嗎?難道不能幫我處理一下?」

  她想起之前景堯曾用手機破解過卓樾的保險箱。

  「報告親愛的女主人,你沒有特製的數據聯接線,小叮噹沒辦法通過遠程掃描完成解碼,這是其一;其二,主人設置的密碼指令,與我程序中某些編碼有衝突,小叮噹受指令限制,沒辦法幫到你……嗯,我唯一知道的是,這個密碼鎖是八位數。」

  算了,那就隨便猜一個吧!

  像他那麼聰明的人,肯定不會設自己的生日當作密碼的,那會不會是她的生日呢?

  懷著期待之心,夏夕輸入了自己的密碼,結果不是。

  那就輸入自己的生日加他的生日。

  也不是。

  嗯,她記得卓樾有個習慣,就是在密碼面前加兩個字母「ai」,然後尾綴上她六位數生日數字。

  或許……可以再試一試?

  她猜想著,輸了進去。

  咔擦,抽屜當真被打開了。

  空空如也的抽屜里只放著一個紫色的盒子,打開一看,正是那副AI隱形眼鏡。

  時間再拉回到幾小時之後。

  廢醫院大廳中央,黑狐盯著這副眼鏡臉上堆滿濃濃的笑:「來,解釋一下,這玩意兒怎麼用?」

  「告訴你你也用不了!」夏夕潑他冷水。

  這話勾得黑狐的興致越發濃烈了:「哦,是嗎?那我更想知道了,快說,你要不說……」他不懷好意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韓箏身上。

  夏夕急得往前一擋:「不准再動她!」

  黑狐頓時邪氣一笑:「那要看你合不合作了。」

  夏夕心下是明白的,不管自己合不合作,今天她和韓箏的處境總歸是危險的,等她也沒了利用價值之後,她們就麻煩大了……

  此時此刻,她心急如焚,可又無計可施,當真應了那句話:人算不如天算。

  她如何能料到黑狐竟這麼的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她的底牌給揭了,也不知小叮噹通知了老刁後,他什麼時候能趕到。

  「打。」黑狐見猶豫不決,當即笑著扔出一個冰冷的字。

  「是。」

  光頭男子揚手就要施虐。

  「我說!」夏夕立刻大叫,「千里眼必須連接到小叮噹,但小叮噹的使用需要權限,我有使用權限,你沒有,所以,就算你得了千里眼,你也用不了它。」

  「小叮噹又是什麼?」黑狐繼續發問。

  「是景堯發明的人工智慧機器人。」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黑狐知道景堯是個了不得的天才,可沒想到他這麼的了不得。

  「我知道的已全告訴你了,現在你到底想要怎樣?」

  「我不想怎樣。」黑狐懶懶一笑,「是雇我的老闆想要見你一面。剛剛只是想試探你。只身前來,我可不認為你只是懷了孤勇,果然啊,你身上當真另外藏了讓我們防不勝防的小玩意兒!」

  「你老闆是誰?為什麼要見我?」

  直覺告訴她,此老闆一定不是他之前的僱主。

  「這個嘛,現在我就不多加解釋了。來人,帶走。」

  光頭男人上去,將她雙手反負,押了出去。

  夏夕又驚又急,掙扎了幾下,怒叫:「你們這是想帶我去哪兒?」

  才走了兩步,她頸部一疼,整個人往地下栽去,失去意識前,她心想:這一次,自己還能活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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