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迭迭生驚變
新娘休息間,夏夕脫下了那身潔白的婚紗,換上了一襲大紅的Z國旗袍,本該歡喜的臉孔失了笑,神思游離的模樣,令韓箏很是擔憂。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好了,我們出去敬酒吧!」韓箏拍拍夏夕的肩,把她的神思拉回來,「你還好嗎?」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55.ⒸⓄⓂ
夏夕安靜搖頭,微笑:「沒事。」
「也真是神奇,卓樾怎麼會在今天突然冒出來?」陸嫣然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韓箏使了一個眼色,讓她不要提卓樾。
夏夕看到了,道:「其實,我之前見過他了。」
「什麼,你早知道他還活著?」兩個好朋友齊聲驚呼。
「可那時我不知道他是卓樾。」她低著頭,語帶嘲弄,眼睛隱隱發紅。
陸嫣然和韓箏面面相覷,沒錯,現在的卓樾和她們記憶里的人完全不一樣,但還不至於會認不出來啊!
「你倒是快說啊!你們到底怎麼回事?」陸嫣然急死了。
正當她想要解釋,門打開了,夏譽跑了進來,氣喘吁吁:「大姐,不好了,卓樾哥剛剛在休息間渾身抽搐,暈過去了,姐夫已經送卓樾哥去醫院,他讓我過來告訴一聲,你想要去的話,就讓老江送你過去。婚宴那邊景家人會應付的,卓爺爺已經跟過去了……」
夏夕臉色一變,站起來就往外沖。
韓箏和陸嫣然對視一眼,忙跟上。
她們就知道,她不可能輕易放下的。
一個小時後。
醫院急救室門外,一襲大紅旗袍的夏夕在走廊上和身著黑色唐裝的景堯遇上。
「怎麼樣了?他怎麼樣了?」她雙眸赤紅,氣息不穩,聲音急切。
來的路上堵了一會兒車,以至於晚到了好一會兒。
「在急救。」景堯扶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肩,「休克了……你先冷靜一下……」
「我怎麼能冷靜得了?他身體那麼差,為什麼你沒有派人好好護好他?為什麼沒有醫生24小時隨身照看?如果你對他夠仔細,他就不會出現今天這種意外……」
這大約是這段日子以來夏夕第一次沖景堯大吼大叫。
此刻的她完全不顧自己的形象,一個眼神,一個動作,皆挾帶著無法遏止的急怒,這一路上,無數個不好的念頭在她腦子裡閃過,她是那麼的害怕,在今天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裡,永永遠遠失去卓樾。
景堯由著她發泄,英俊的臉孔難掩發白,他知道卓樾於她的重要性,可當她因為卓樾而遷怒於他時,他內心難免會有點難過。
「景太,不是景律師不夠仔細、不夠上心,而是沒料到有人會知道卓樾的存在。卓樾的治療一直很保密。」說話的是賽恩,他忍不住替景堯說了一句公道話,「這段日子以來,雷奧一直盡心竭力救治卓樾,可醫生再厲害也不是神仙,沒辦法把一個病入膏肓的人治好。如果今天,卓樾沒能救回來,那代表他終於可以解脫了。他一直熬著,就是想看你和景律師舉行婚禮,眼下,他已經如願以償,就算真的死了,也算此生無憾了,do you understand(你明白嗎)?」
夏夕心頭那團難以發泄的憤怒,在聽了這番話後一點一點平息了下來。她抓著景堯衣服的手也鬆開了,緊跟著強烈的內疚翻了上來,她的眼神一下變得極度複雜。
「對不起……」她捂住自己的臉,「我知道我不該發脾氣的,可是我今天有點混亂。其實我知道的,只要事關阿卓的事,你都有盡心盡力。我相信你,一直都信……可是……」
可是卓樾的出現對她的衝擊真的是太大太大了。
「我知道。」景堯抱住了她,輕拍她後背,「今天時機不合適……」
他能理解的,她的內心會混亂是肯定的。
「本來我該早點告訴你的,可是……」景堯用下巴蹭著她的發頂,「阿卓哥不願意,他希望你記住的是他最美好的一面。如果今天沒有景弗搞出這麼一出,他不會和你相認。」
韓箏和陸嫣然就在邊上,因為這句話而越發心疼卓樾——那個陪著夏夕,陪著她們一起長大的溫潤少年,自始至終這般善良貼心。
夏譽眼紅紅的,想哭。
夏夕捂住了嘴,淚水簌簌直淌。那個傻瓜,怎麼可以為了這麼一個可笑的理由,做出這樣的決定。
好一會兒,她才問:「他……他真的救不回來了嗎?」
景堯沉默,一邊給她抹淚,一邊輕輕道:「接下去這段日子,你好好陪陪他。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媽媽,我想睡覺……」就在他們身後,俠秋抱著若若,若若困了,喃喃了一句,引來了夏夕的側目。
「那她們呢?」她低低問著。
「這事說來話長。來,坐下,我慢慢和你說……」他扶著夏夕坐下,把他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說給她聽。
他先說了說自己是怎麼把卓樾救回來的,這事自然提到了霍千雪。那日,夏夕就是因為霍千雪才被氣回渭市的。一經說明,夏夕才知道,韓箏遭綁架自己給他打電話沒打通,是因為他去救卓樾了,關於這件事,他一直沒和她說起過。
然後他又說:「羅格爾被重創後,非洲那邊雇用了賽恩,並派了人布下天羅地網,要把羅格爾和羅蒙找出來。其間,賽恩把小若若找了回來,送回港市。我見到她時,她叫我爹地。阿卓哥覺得自己會嚇到孩子,就讓我做孩子的乾爹。小若若身體狀態不是很好,一直在醫院治療。有一天她情況危急,我向你撒了個謊去了醫院,誰想被人拍下了那個畫面……」
「那景弗和景媛的事你是怎麼查出來的?」她靜靜地聽著,偶爾會發出疑問。
「其實我老早就在關注他們了。我爸對自己家人都很好的,可就這兩個他很不待見。爺爺看景弗也不是很順眼,逢年過節,景弗從不回老宅,我總覺得這底下有詭異,就使了個把戲,找人滲透到他們身邊。
「至於那視頻,只能說是他們自己作。景弗為了控制景媛,每次見面都會錄下一些東西,景媛也是。兩個人你防我,我防你,我的人找到了這些東西,它便成了罪證……」
這叫多行不義必自斃。
夏夕嘆息著,景弗想搞掉景堯這個被老爺子看好的繼承人,卻不想反把自己送進了法網。
「至於另外一個視頻,是景弗某個手下乾的。在景弗和景媛見面時,那人在房裡裝了個監控,把這個畫面給錄了下來,本是想在我們婚禮之後用這個來威脅景弗,誰料今天賽恩把阿卓哥救出來時,那人被賽恩打了一頓,意外供出了這份視頻,還願意做證人,所以這一次,景弗算是徹底玩完了。」
曝光這件事,他唯一怕的是爺爺會受不住,婚禮一完,他就看到爺爺去了休息間,也不知現在如何了。
「卓爺爺呢?」她突然發現老爺子不在。
「老爺子有點血壓高,我讓醫生給他吃點藥,開了間病房讓他休息。」
夏夕看著景堯。事發如此急,他卻把事情有條不紊地全處理好了,這本事,世間幾人能有?
景堯和夏夕的新婚夜是在醫院度過的,就守在卓樾的病房。卓樾戴著呼吸機,這對新婚夫妻坐在邊上的沙發上。
一整夜,夏夕什麼也沒說,只蜷縮著,腦子昏昏沉沉的。
景堯默默陪著,中間離開了一會兒。
天亮,卓樾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
清晨六點,夏夕迷迷糊糊中聽到景堯接了個電話,走了出去。
她站起,先去看了看卓樾的情況。
門打開,俠秋走了進來。
「早。」俠秋溫聲地打了個招呼。
「早。」
面對這個女人,夏夕心裡有一些難以言喻的滋味。
「卓樾睡得很沉,一時半會只怕醒不過來。你也別太擔心,即便他醒不過來,昨日他親自把你交給了他最信任的人,死也值了,不枉他辛苦熬了這麼久……」
俠秋走到床邊。
夏夕的目光落在卓樾那張顯得無比陌生的臉孔上:「你和他……」
「別想歪,我和他沒愛情,雖然我們有了一個女兒。我只是同情他,當然,也有點喜歡他,可不是男女那種喜歡。一直以來,我很清楚他不是我的歸宿,他的心長在你那裡。夏夕,他是一個好男人,你和他本該有一個好結局的,可惜造化弄人,你們錯過了……」
俠秋微微一笑,話說得格外真誠:「現在的他,唯一的心愿是你可以有一個好歸宿。景堯就是他為你挑的歸宿。我知道我不能替代他說什麼,但我知道他很希望景堯可以在他離開之後,帶給你另一段人生旅程,你千萬不要負了他的心意……」
夏夕怔怔的,發現這個叫俠秋的女生是個善良的女人。
她突然很慶幸,這些年有這樣一個女人陪著卓樾,在他人生最艱難的黑暗時光里,有人願意全心全意幫襯他。
俠秋沒再多說什麼,悄悄地走開了。
夏夕獨守在床邊,看著曾經的愛人變成如今這鬼模樣,心如刀割。她恨自己幫不上他任何忙,更恨老天不公,毀他錦繡人生。
「夏夏……」正當她渾身俱冷時,一個溫暖的懷抱將她抱住了。
一轉頭,正好對上丈夫溫存的目光,他低下頭,蹭了蹭她的額頭,說:「你的面色不太好看。我帶你回家休息一下。這邊有人會守著,阿卓哥不可能馬上醒過來。下午一點我們需要發布記者會。你得打起精神,到時我們一同出席。」
夏夕望著卓樾,心頭縱有千萬牽掛,最終還是點下了頭。現在她穿著這身緊緻的旗袍,實在不是很舒服,是該去梳洗換一身衣服了。
「昨天事情鬧得那麼大,網上現在情況如何?」
「我已經解決了,你別掛心那些事了,眼下你需要休息。走,我們回家。」
他擁著她,從住院部側門出來,就像做賊一般,事先摸好路線,把某些蹲點的記者調走,然後坐上老江開的車離去。
待回到家,夏夕先去洗了個澡,出來時見景堯不在房間,找去了書房:「你不休息一下?」
景堯正坐在電腦前處理事情。
「我昨晚睡了幾個小時,不困,你去睡吧。」
穿著絲質睡裙的女人,身上散發出淡淡的幽香,景堯抬頭時被她清純又嬌艷的模樣給撩撥到了,視線飄忽不定,無處安放。
偏偏他這個表情落到夏夕眼裡莫名就變味了。
她突然走上前,從背後一把抱住了他。
這突如其來的一抱,倒令他怔忡了:她這是在和自己撒嬌嗎?
他瞞了她這麼大一件事,按理說她應該很生氣,會恨他,會甩臉色給他看,可她的反應……
「你……不生氣?」他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努力克制想親近她的想法。
手臂柔若無骨地勾著他的脖子,她把頭靠在他肩上,身上幽香陣陣。
「想生氣,卻沒辦法發脾氣。我不是十幾年前那個任性的孩子了。我知道他待我的心,也知道你待阿卓的心,更知道你想努力想把一切做到最好。可你不是神仙,論年紀,你還比我小,我怎能要求一個比我還小的人,去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易位而處,我若在你的位置,肯定沒辦法把所有事情做到盡善盡美,那我還有什麼資格去怨你,怪你,生你的氣?景堯,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這番話成功安慰到他了。
現在的她溫柔體貼到令他驚訝,本來他還在擔憂這一關自己不好過,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能求得她的原諒。
他抱緊她,心中感嘆:昨天,他本來做了最壞的打算,但事態卻在朝好的方向發展,這已經是奇蹟。
「我喜歡阿卓。」她突然推開他,雙手捧著他的臉,輕輕吐出這麼一句,「但我也喜歡你……景堯,我是不是很貪心?」
他沒問「我和阿卓,你更喜歡誰?」,只是想:沒關係,人生這條道,阿卓哥陪了你前一程,後一程,阿卓哥陪不了,我陪。
「沒事,我喜歡貪心的夏夏。」他親了親她的紅唇。
「阿卓就要走了,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對吧?」她突然有點惶惶不安。
「當然。」這個回答無比肯定。
「生活真的好殘忍……」她嘆息著撫上他的臉,「景堯,我不瞞你,見到阿卓,我又心疼又難過又愧疚又迷茫。我心疼他受了這麼大我罪,我難過我沒有堅守下來,我愧疚喜歡上了別人,我迷茫愛情到底是什麼?被國學傳誦了幾千的愛情,不是應該海枯石爛,不死不休的嗎?為什麼我會……」
後面那個字眼,她沒說出來。但景堯懂她的意思。
「別這麼想。」他輕輕以手指壓了壓她的唇,「這世上沒有永恆的愛情,被傳誦的愛情都是被美化的傳奇。世間的感情都有保鮮期,它需要呵護,也不是永遠不變的,如果你在得到後不好好珍惜,不好好經營,遲早還是會失去。夏夏,生活本就是這樣的。如果在恰當的時間遇上一個待你足夠好,足能打動你的人,日久天長,自會生出感情。你沒看到我有多努力才得到了你的關注,如果我不是這麼的奮不顧身,你會為我心動嗎?」
答案自是不會。她會心動,因為他夠好,夠瘋狂。他用他的行動感動了她,撼動了卓樾在她心裡的位置。
阿卓給了她青澀而溫暖的初戀,景堯給了她驚心動魄的熱戀,重新點燃了她愛人的勇氣。
事實上,這兩種感情都美好。
然,初戀已成往事,而他,是她現在真實擁有的——這樣的他,她不願再失去。
「景堯……」她痴痴喚了一聲。
「嗯。」他柔柔應道。
「我年紀比你大,以後,我要走在你前面。」
阿卓會先一步離她而去,已是必然的事,這樣的痛,她不願承受第二次。
「好。」他沉默一下,滿口答應。
她低下了頭,熱烈如火地封住了他的唇,雙手笨拙地解他衣扣,纖纖素手輕輕撫上他光滑的背。
他被撩撥的背肌發緊,再也忍耐不了,將她抱回了房。
纏綿過後,夏夕睡了過去,景堯沖了澡守在妻子身邊,懶得不想動彈。可不行,還有好多事要做。他在她發頂印下一個吻,去了書房。
一進門才發現手機在震動,他拿過來看,是唐錦的來電,且已經打了十幾個。
另有一組未接來電是父親景安打來的。
他先接了唐錦的來電:「唐姨,這麼急找我,有事?」
「老爺子出事了。」唐錦回答,「卓一海那人渣,今天不光捲走了公款,還把所有股權全給拋售了,更讓人在網上製造謠言。股市今日已跌停。老爺子氣得暈倒了。」
景堯聽著心一沉,忙把電腦打開,果然跌停了,不光卓氏跌停了,景氏的幾支股票今天也跌停,這可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
「爺爺現在是在醫院,還是在公司?」
「醫院。
「我馬上過來。」
掛斷後,他一邊看熱搜,一邊給景安打電話,卻在看到頭條熱搜後怔住了。
這時,手機內父親的聲音正好傳了過來:「景堯,你怎麼不接電話?」
「我休息了一下,剛看到熱搜,什麼情況?熱搜上說的是真的嗎?」他疑問。
不過一個小時,網上怎麼風雲大變呀?
導致景氏股票跌停的原因是一條來自熱搜上的消息「豪門驚聞,景夫人身世曲折離奇」,竟有人在網上散播謠言說傅湘凝不是傅家女,且說得有根有據。
景安沉默了一下,才道:「這事是真的。七年前,我本來在調查卓樾的失蹤,有一天,我被景弗騙去了山里,他把我關了好幾天,逼我不再查卓樾的事。我沒答應,跑出一個外國人來,這人拿你媽的身世做文章,警告我說,如果我們景家再多管閒事,就讓你媽的事見報。我倒也不是在意你媽是不是傅家的女兒……」
「只不過這事一旦爆出來,傅家那些旁系會跳出來大鬧,外公和外婆身體不好,可能會受不住。再加上騙你去的人是景弗和景媛,你擔心他們和羅格爾有太多牽扯,會影響景家的名譽,也怕羅格爾再找家人麻煩,就沒再查下去……」景堯幫他說了下去。
關於這件事,他只查到羅格爾和景弗有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卻沒想到這其中還牽扯到母親的身世。父親最在乎的人就是母親,母親因為景媛,丟了孩子又沒了二胎,事情鬧大,情緒肯定會崩壞,所以他生了忌憚,就沒再追查。
「嗯。」景安終於把這個憋了七年的秘密吐露出來了,「當時我還不知道那外國人是毒梟羅格爾派來的。後來查清楚了,怕給家裡惹來麻煩,所以……」
景堯懂的:「那現在外公外婆那邊是不是已經亂成一團了?」
「嗯……傅家的旁系讓你外公把繼承權收回來……」
所以股市就動盪了,因為景家和傅家早已融在一起,真要拆分,那可是大傷筋骨的。
唉,真是一個多事之秋。
這個消息自然是羅蒙那邊傳出來的,可羅格爾已經死了,羅蒙也身受重傷,誰還在那裡瞎折騰?
「爸,卓爺爺那邊也出了事,現在他在醫院,我先去看一看情況,等一下我們再商量對策,看下午的記者會該怎麼開。」
「好。那你先忙……哦,等一下……」
「什麼事?」
「你和夏夕……」
「我們很好。」
雖風波迭起,但他們之間的關係反倒堅固起來。
「那就好。」
結束通話,景堯馬不停蹄去了醫院。
所幸卓爺爺醒了,除面色不是很好看外,倒沒有生命之憂,看到他來,招了招手,說:「小景,過來,爺爺有話要同你講。再不說,爺爺只怕進了棺材都無法睦目啊……」
說得好生嚴重。
景堯坐到床邊,虛心聆聽:「爺爺,卓一海窩裡反這事我已經聽說了,您先別急……」
「今天我們先不說這個。」老爺子突然就打斷了。
「那您想說哪個事?」景堯瞧老爺子這麼嚴肅,想不明白除了這事,還有什麼事能令他死不睦目。
「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查清楚的。」卓老爺子靠著床背,眼神並沒有因為今天的事受了打擊而顯得頹廢,相反比任何時候還要亮堂。
「您查到什麼了?」景堯順著他問。
「之前夏夕和我說,她讀了她媽媽的日記,知道你和阮平安曾經被來歷不明的人抽過血。那些人通過DNA比較,確定阮平安就是我孫子。」
關於他和阮平安曾認得這件事,其實景堯一點都記不起來了,但這件事他倒是聽夏夕說起過,便「嗯」了一聲。
「你看啊,爺爺我是A型血,我曾經愛過的阮奶奶呢,據我所知,她也是A型血,你想想看是不是這個理,兩個A型血是不可能生出B型血的孩子來的對吧……」
的確。
「您的意思不會是說,阮玲玲是B型血?」景堯詫異。
「沒錯。」卓老爺子點下了頭,「我和李睿是好朋友,老李喜歡獻血,也常常鼓勵自己的學生去獻血,所以,我特意去查了阮玲玲的獻血記錄,是B型血。」
「所以,阮玲玲根本不是您女兒,換而言之,阮平安也不是您外孫。」這麼一推理,景堯突然閉了嘴,臉上露出古怪之色。
如果阮平安不是卓爺爺的外孫,當年他為什麼會被害死?卓翎想弄死他,一定是得了鐵證才下了這毒手的吧?
咦?不對呀!外祖父和外孫是不能作親緣鑑定的,卓翎又不是傻子,不可能弄來阮平安的血做這個鑑定呀!
既然這個血沒啥用,那他拿去幹什麼用了?
難道……
「對,阮平安不是我外孫,你才是。」
老爺子嘴裡迸出這麼一句,直把景堯驚怔住。
他立刻指了指自己鼻子,難得被驚到:「我……您外孫?您在開什麼玩笑?」
突然他又閉嘴了,腦子裡忽想到剛剛網上曝光的事——他母親不是傅家的孩子。照老爺子這意思,難道他母親是卓爺爺的女兒?這也太荒天下之大稽了吧!
但是,瞧著老爺子那一臉肅容,感覺不是在開玩笑。
「這是真的。」老爺子強調,「我問過卓翎,當年阮筱雯給我寄信時,信里有一撮胎毛,還有一撮阮筱雯自己的頭髮,他就是拿這胎毛去找人做了親子鑑定,才確定那封信說的真的,才害怕我會認回女兒,會把所有家產留給親生女兒,所以才慢慢起了殺心。」
「所以,卓翎想用阮平安的血和阮筱雯的頭髮做母系親緣鑑定。那會兒,阮玲玲已死,化作了灰,他沒法給阮玲玲和阮平安做親子鑑定,但是他手上還保留著阮筱雯的頭髮……」景堯是何等的聰明,頓時想到了阮平安的血用到什麼地方了。
「對。」
「結果取血的人可能把血給搞混了,把我的血替了上去,結果正好配上。」
「沒錯。」卓爺爺一拍手,「我也是這麼猜的。可光猜不行,我就悄悄讓人採集了你母親的頭髮,和我做了對比。事實證明,你媽媽就是我女兒。」
說到這裡,老爺子眨了眨泛紅的眼,激動得要哭了。景堯也被真相驚懵了。
卓爺爺繼續往下說:「網上在傳你媽媽不是傅家的孩子,連NDA親子鑑定都出來了。我猜想,當年傅湘凝和阮玲玲出生時可能抱錯了。」
景堯:「……」
真要是這樣,那真正的傅湘凝就太慘了!明明可以成為千金小姐的,卻被換了一個如此悲慘的命運。
這般曲折離奇的錯位,也只有電視上編撰的劇情,居然被他媽給撞到了!最後,因為他的血,還害阮平安替自己慘死。
這也太倒霉了!
重點,當年兩個孩子是怎麼弄錯的呢?
「小景,你媽現在因為身世處境有點艱難,傅家旁支本來不樂意你媽把傅氏當陪嫁帶去景家,如今事發,他們肯定想把她趕下繼承人的位置。你應該也知道傅景兩家在股市受到了衝擊,現在,爺爺想請你當中間人,約見傅家和你爸媽,我們私下先談一下,怎麼做才能避免更大的損失……在下午記者會召開之前,我們得有一個一致的說法……」
不得不說,老爺子思慮很是周全。
「可您現在這身體?」他有些遲疑。
「沒事。我撐得住。」
景堯點了點頭:「那好,爺爺,我這就去安排……」
「哎!」卓老爺子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到地上了。
他之前查明這一切時還在憂心,怎麼說才能認回自己的親生女兒,冒然去認肯定是不行的,牽扯太大,如今有人曝光了傅湘凝的身世,本來是想打擊景家,倒是給他尋了一個認親的機會。
他一老頭子,如今命都快沒了,能在死前知道自己還有後人,而且外孫是如此優秀的孩子,老懷安慰了。
景堯出去後打了個電話,把自己剛剛得知的驚人消息告訴了父親。
景安很是震驚,表示傅家那邊他會去聯繫,到時一起坐下商討。
掛了電話,景堯守著老爺子,陪他吃了一點東西,又打了點滴,然後去看了看卓樾的情況。
本來卓樾都快死了,好在雷奧找人弄了兩支還在試驗階段的藥物,活馬當死馬醫,給打了一針。藥物起了療效,卓樾的小命算是暫時保下了。
看到卓樾情況穩定了,景堯在邊上守了好一會兒。
快到1點時,他準備帶上老爺子去記者會——本來記者會定在下午2點,後來由於情況有變,推遲到晚上六點。
在準備進入老爺子病房時,景堯手機響了,他掃了一眼號碼,是個陌生來電——他皺了一下眉,按理說他的私人號碼是不可能外泄的,小叮噹會幫他清除所有不能辨識的陌生來電。
這個電話能打進來,說明對方是個高手,找到了某個漏洞才能滲透進來,看來他的手機安全得升級了。
「哪位?」他到底是接了,想看看是何方神聖。
「我是羅蒙,姓景的,等著,一個小時之後,你會失去世上最愛的人,我會親自在你面前了結夏夕。你讓我一無所有,我也可以讓你失去一切……」
驚悚的聲音令景堯生出一身雞皮疙瘩。最可惡的是,不等他說話,對方就掛了。
羅蒙?怎麼可能會是羅蒙?這人不是重傷了嗎?怎麼還能找他麻煩?
他的神經頓時繃得緊緊的,條件反射地直接給夏夕去了電話:「夏夕,你在哪?」
「我快到記者發布會了,怎麼了?」夏夕聽出他的聲音很緊張。
「老江在嗎?」
「在。」
「你讓他聽一下。」
「好。」
下一刻,老江的聲音傳了出來:「喂,景律。」
「羅蒙來了,暫時無法判斷是不是他本人,但我剛接了一個恐嚇電話,他要找夏夕麻煩,你務必將她看護好,別讓她隨便亂走動,我馬上就到。」
「是。」
「還有,這事你先別跟夏夕說,理由你自己編。」
「是。」
通完電話,景堯衝進病房,看到老爺子已經穿好外出的衣服。
「可以走了。」老爺子顯得特別有精神。
可他卻要潑冷水了:「爺爺,外頭出了點事,我現在不能帶您去見我爸媽。您在這裡待著,認親的事,我們擇日……」
沒有細交代,他讓賽恩看好老爺子,自己則另外帶人離開了醫院。
坐在車上,景堯望著窗外呼嘯而過的車流,心上湧現出一陣又一陣焦灼不安。
敵在暗,我在明,這種當活靶的滋味,令他渾身不舒服。
半小時後,車子在要召開記者會的酒店正門停下。景堯下車後帶著人朝休息間飛奔而去,沿途看到不少媒體人,他們陸續往召開記者會大廳的地點涌去。
看到他進來,有些人圍了過來,保鏢立刻把人攔開。
全程景堯沒說一句話,由保鏢護著上了四樓,直到VIP休息區2號廳。
門口,老江帶人守著,見到他,忙打開了門。
景堯大步流星邁了進去,看到夏夕身穿一套顏色素淡的職業裝,正和自己父母低低說話,頓時鬆了一口氣。
「景堯來了。」景夫人道。
夏夕抬頭,起身輕喚一聲:「景堯。」
她發現他的臉色露著少見的緊張。
「爸,記者會取消,我們馬上從這裡撤出去。外公外婆那邊,我也已經讓人先去接應了。」
他大步跨上前,一把將夏夕的手牽在手上,懸著的心總算是穩住了,並且不顧父母都在場,直接就在夏夕額頭親了一下。
景夫人心情本不大好,看到兒子這麼緊張媳婦,不覺彎了彎唇角。
「怎麼了?」景安從未見過兒子如此反常過。
「羅蒙來了,也許不是羅蒙,但肯定是羅格爾父子的同夥。這些人會做出什麼事來,誰也不知道。在他們行動之前,我們必須把他們可以造成的傷害降到最低。今天,我們把全港的記者召集在此,萬一出點什麼事故,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所以,馬上離開……夏夏,你跟我出去。爸,您護好媽媽……」他拉上她往外去。
景安因為兒子的話,神情格外凝重,他最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夏夕跟著也緊張起來,關於羅格爾和羅蒙,她曾用小叮噹搜索過,知道他們有多可怕。最可怕的是他們現在是來報復的。景堯在非洲做過什麼大約是被他們查到了。
門開,守在外頭的老江說了一句:「景律,記者會已取消,正門口肯定會有很多還沒離開的媒體人守在那裡想了解情況,我們不宜走正門。」
「那就去地下車庫。」景堯當機立斷,「你讓人把我們的車停到一處去。」
「是。」
誰知才走出門,沒走幾步,走廊盡頭突然衝出一大幫記者。
「請問景先生,為什麼突然取消記者會?關於今天景氏股價暴跌,您有什麼看法?」
「請問景律師,聽說卓樾昨天送進醫院了,他現在情況如何?聽說他已經失蹤快八年了,為什麼他會變成這樣?關於卓家發生的捲款私逃事件,您有什麼內幕嗎?」
「請問景太太,關於前男友卓樾還活著這件事,您有什麼感想?您和舊愛會死灰復燃嗎?」
「請問景夫人,關於您的身份,您有什麼可說的?網上現在全是您的新聞,您真的不是傅家千金嗎?那您是什麼身份?傅家會撤銷您繼承人的身份嗎?」
咋咋呼呼,七嘴八舌,把他們困在其中。
景堯把夏夕護在懷裡,沉著臉四下環顧,感覺這些媒體人能找到這間休息間,是有人故意透露了消息。
他全神戒備,沉聲撂下一句話:「你們這些問題,等記者會召開時,我們會一一解答,但今天,請媒體朋友們讓讓,這也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考慮。我們接到了威脅電話,如果你們為了追求頭條新聞,而置自己和他人的安危於不顧,屆時所產生的後果,將由你們自行負責。」
景堯平常時候的形象溫和討喜,但此刻,他目光寒冷,態度強硬,一時真把這幫人給唬住了。
很快,媒體讓開了道。
四個保鏢開路,四個保鏢護在左右,四個保鏢斷後,一行人坐電梯來到地下車庫,景家的車已停在同一處VIP停車區。
快到時,景堯的手機再次響起,他看了一眼,面色再次一沉。
敏感的夏夕立刻感覺到,心弦跟著一緊,忙問:「怎麼了?」
景安和景夫人也轉過了頭。
景堯忙道:「沒事。你們先上車,我接個電話。老江,你跟著,留下一個保鏢就可以。」
「是。」老江答應,但還是留了兩個保鏢在他身邊守著。
景堯目送他們走遠,一邊打開手機內的反追蹤定位系統,一邊劃通了電話,壓低聲音厲問:「你到底是誰?有種出來,縮頭縮尾算什麼男人?你根本就不可能是羅蒙。」
電話內傳來了可怕的怪笑:「我是不是羅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來了,你說,你老媽和老爸,還是你老婆,這三個你最緊張誰?」
景堯頓時渾身一顫,手機追蹤系統已經發來警報,打電話的人竟就在地下車庫內,耳畔,那個惡魔幽幽笑道:「我今天就會讓你嘗一嘗失去至親至愛的痛苦。」
與此同時,有摩托車發動機加速的聲音傳來。
景堯猛地抬頭環顧,距他不遠處,是一個十字路口,他和家人處在同一直線上,父母和夏夕已走過十字路口,此刻,兩個全副武裝的摩托車手正騎著一黑一紅兩輛摩托車,從左手邊的岔道上飛馳過去,其速度之快,是想要和人玉石俱焚。
「這些人有問題。快閃開!」景堯驚聲大叫。
老江已發現情況,立刻領著兩個斷後的保鏢沖了上去,可他們不停,老江想都沒想,飛身撲上去,立刻把黑色摩托車撲倒,由於車速過快,老江被拖著在地上滾了十來米遠。另一個紅色摩托車手見情況不對,掏出了槍,另兩個保鏢見狀,本能閃開。
防線就此被衝破。
最糟糕的是,那人的槍筒對準了不遠處的景安、景夫人和夏夕。
而現場,有三個保鏢已坐進駕駛座,正在啟動車子,另兩個左右兩翼守望著,一看到這突發的情況,當即沖了上去,一個護著景安,一個護著景夫人,獨夏夕驚立當場,眼見得就要當活靶子了。
說時遲,那時快,身手敏捷的景堯飛身上前,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騰空躍出去,撲倒了紅摩托車手。
二人倒地時,巨大的慣性將他們推到了一根廊柱上。猛烈的撞擊力令景堯一陣發暈,隱隱約約,他聽到夏夕驚叫一聲:「景堯!」
當他可以能視物時,赫然看到紅摩托車手用槍對準了他腦門。
砰,他開槍了。
第一槍,景堯躲開了;第二槍,也躲開了;在對方開第三槍時,他感覺似有什麼灼熱的東西鑽進了胸膛,緊跟著,劇烈的疼痛撕裂了他的身體。
同一時間,一直守著景堯的那兩名保鏢奮力撲上前,奪了槍,和歹徒纏鬥在一起。
景堯想坐起來,卻摸到了一手血水,耳邊,夏夕撕心裂肺地驚呼著:「景堯——」
他抬起頭,看到她急奔而來,臉上流露深深的惶恐,他想開口安慰,說自己沒事,但是一開口,嘴裡吐出的全是血水。
看著那些黏稠的血液,他怔了怔,視線越來越模糊。
夏夕忙伸手扶住他。
他的身子軟了下去,帶著她一起跌坐到地上。
「景堯,你堅持住,堅持住!我們馬上去醫院,馬上去醫院!」景堯聽到她顫抖的聲音。
他點了點頭,想抹掉她眼角的眼淚,可手卻重得提不起來。疼痛感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夏夕似乎又說了什麼,可他聽不清了。
這一刻,他突然想到,自己這是要死了嗎?
不行啊!
他還沒活夠,他還想和她過一輩子呢!
夏夕從來沒這般恐懼過,血水迅速在景堯的白色襯衣上暈開,也染紅了她的雙眸。
往日裡遇了險,他還能打嘴炮,占她便宜,說說笑笑,可這一次,他張開了嘴,竟說不出半個字,只有血水不斷湧出。
這意味著什麼,她很清楚。
當他們把景堯送到醫院急救後,醫生的診斷是:「內臟撕裂嚴重,出血量非常大,暫時保住了性命,但能不能度過最危險的前三天,之後又會不會醒過來,就現在的醫學水平來說是未知數。也許他會因腦壞死成為植物人,也許他會因臟器衰竭臨床死亡……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
夏夕不敢相信這樣的結果,景堯一慣比鋼鐵還堅硬,怎麼可能說死就死?
可是醫治景堯的醫術是業內最權威的,他都說「一切只能靠奇蹟了」。然而「奇蹟」這東西從來是最不靠譜的,她怎麼能把希望寄託於此?
重症監護室內,夏夕看著靜靜躺在床上的景堯,心頭一片惶恐和痛苦。
活了二十八年,她的日子歡樂少,苦難多,如今,她好不容易接受了景堯,放下過去,正視自己新的感情,老天卻要把這幸福奪走。
為什麼?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竟要一再失去自己最愛的人?
當她看著景安一臉悲痛,看著景夫人捂嘴痛哭,她的眼淚跟著滾滾落下——全是因為她啊,他是為了救她才撲向摩托車手的。一直以來,他總是在為她受傷。這個傻男人,怎麼就這麼不把自己的安危當回事呢?
隔著一道玻璃,她不斷地祈求著:景堯,你要醒過來啊,你一定要醒過來啊……
然,天不遂人願。
景堯雖然度過了最危險的三天,生命體徵一直很平穩,可他就是沒醒過來,而夏夕除了每天來陪他,給他讀文章之外,根本沒有任何法子將他喚醒。
關於那兩個歹徒,已經被拘禁,經查實,其中一個叫傑生,一個叫福蘭迪,他們是卓一海派來的。
正確來說,他們是羅蒙的女人派來的,表面上他們是卓一海身邊的員工,實際上是羅格爾派來安插在卓氏的眼線。
沒錯,羅格爾不光控制了卓翎,也把卓一海牢牢控制在了手上。
羅格爾死後,羅蒙也已經被解決。可羅蒙有個女人,和他關係很好,還生了個兒子。
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那女人不甘心敗得這麼徹底,在知道羅格爾和羅蒙的死和一個名叫「景堯」的人有關之後,就收集了「景堯」所有信息,還喚醒了潛伏者,令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殺死景堯,或是景堯在意的家人,製造景氏慘案,令景氏集團亂成一團。
傑生和福蘭迪不得不照做,因為他們還有家人在羅蒙手上。
夏夕知道,緝毒人員很容易被販毒餘孽追殺,不管是國內,還是國際上,緝毒者都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就怕會引來追殺,而景堯之所以會遭此劫數,正是之前他在非洲做過的事被羅蒙的女人發現了。
此人「寧可錯殺一千,也不願放過一個」,對景家和卓家一起發了難,才有了景弗大鬧婚禮事件,卓一海拋售股份、捲款私逃事件,以及傅湘凝身份曝光事件,以及地下車為槍襲事件……
那個女人就是要攪得景家大亂,然後再趁亂幹掉景家的人,以泄私憤。
之後,夏夕果然從陸悠然處得到消息,非洲不少參與過緝捕行動的警員都遭了羅格爾殘部的毒手。
至於景夫人身世事件,在景堯出事之後,景家、傅家、卓家坐到了一起,卓爺爺道出了一件驚人的秘密,這秘密本來應該在景堯出事那天公之於眾的,於是景夫人的身份一下子變成了卓爺爺的女兒。
然後,傅家二老,景夫人的養父養母在接受了這個沉重打擊之後,一致對外聲稱,不管景夫人傅湘凝是不是自家親生女兒,都改變不了她是傅家繼承人的事實,傅家其他旁支想藉機奪取公司領導權的想法就此覆滅。
夏夕知道這件事後,呆了好久。
晚上,她和韓箏通電話時感嘆了一番,說:「在卓家,卓翎為了得到卓家的財產,機關算盡,殺了那麼多人,就是為了把養父的血脈斬草除根,就連自己的前妻和兒子都不肯放過;阿卓和向媽媽卻在無意間救下了卓爺爺的親孫外,最後正是這個孩子反過頭來把害人無數的兇手繩之以法。
「而在景家,景弗為了和大哥爭權利,殘害自己的妹夫、外甥女,致令親侄子流落在外多年,多年後還要搞垮這個親侄子的前程,事到結局,卻是這個侄子將他揭發了出來,送進了牢里。
「果然是作惡者必有報應啊!」
而他們夏家,因為卓翎的野心,她失去了母親,失去了愛人;又因為景弗,她遇上了景堯,擁到了另一次愛情。
如此富有戲劇性的人生,竟都被她撞上了。
這與她是幸,還是不幸?
夏夕在夜深人靜時曾思量:如果人生可以選擇,她只怕不願遇上卓樾和景堯,只願這種可怕的人生巨變不要發生在他倆身上,只願他們可以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在她從來沒踏足過的富貴圈裡,倖幸福福過日子。而她願意在不知名的小鎮上成長成一個平凡的女人,簡簡單單為生活忙碌。
可偏偏卓樾來到了海縣,認得了她,她又認得了小楠楠(小景堯),終於故事就不可逆轉地發展到了如今。
如今,她唯一的希望是:景堯可以醒來,卓樾可以好好的……
幾天後,卓樾終於醒了。
俠秋第一時間景通知了正在為卓家穩定局勢的夏夕。
正在公司忙碌的夏夕得到消息後,立即改變工作計劃,直接去看望卓樾。
病床上,卓樾虛弱地靠坐著,看到她時微然一笑,目光一如既往的溫柔,就是瘦得讓人害怕。
想到善良的卓樾生命已將走到盡頭,而景堯也許會步他後塵,夏夕內心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煎熬。
然而,關於景堯出事的事,是斷斷不能和卓樾說的,這是雷奧特別交代的,他說:「卓先生受不得刺激。萬一他受不住,大限就逃不掉了……」
「新娘子的臉色怎麼這麼蒼白?」卓樾凝睇著,調侃著,「是因為擔心我嗎?」
「對。我擔心你擔心得好幾天都沒睡好了。阿卓,你既然願意讓我知道你還活著,那就不可以這麼嚇我。你得好好的,得讓我和你說一說話,怎麼可以一睡再睡?」
夏夕坐在床邊,握著他細瘦的手腕,眼底酸澀,熱淚總想要湧出來。
如果景堯好好的,至少他們現在也算是團圓了,可現在……唉!想要重現當年歡聚一堂的情景,怎麼就這麼難?!
「抱歉,嚇到你了。」卓樾望著那雙白淨的素手,以及手指上那枚素淨的戒指,「是我太自私了,到底還是想見你最後一面……」
不是他太自私,而是他想徹底成全——他公布自己在失蹤時期有了女兒,也算是徹底和她劃清了界線。
這個道理,夏夕懂的。
「阿卓……」她說不出半句話來。
曾經,她以為,再見時她會有很多很多話想和他說。
如果他是故意拋棄她,她想打他幾個耳光,就此一刀兩斷;如果他是被迫,她想問一問原因,然後互訴別來衷腸,兩情若還在,那就再續前緣;如果他成了一抷骨灰,那她就奉上祭品,好好哭一場……結果,再見,他竟參加了她的婚禮,送來了祝福,且命將歸西。
這是何等的殘忍。
「阿堯呢?還在忙嗎?」
卓樾終於發現房內只有他和她。俠秋剛剛和他說了好一會兒話,告訴他已經睡了三天,並且有人在攻擊景家和卓家,現在兩家人忙著應付公關危機。
「外頭亂成一團,他在忙。」夏夕抹了抹酸澀的眼睛,撒了謊。
「哦……」卓樾點頭,信了,「八年不見,你越來越好看了。而我……」他一臉平靜,「之前不敢和你見面,怕嚇著你,讓阿堯撒了謊,你見諒啊,不要怪那孩子……」
「我不怪他。」夏夕又想落淚,連連搖頭,強顏歡笑道,「景堯做事一向知輕重,我也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孩子,不會再這麼斤斤計較。」
「那就好那就好。」卓樾現在只盼他們夫妻和睦。
「你這些年,受苦了。」夏夕打量著他,難以想像他曾遭受過多大的罪,才把當年玉樹芝蘭一般的少年折磨成了如今這副鬼模樣。
卓樾一陣沉默,隨即悵然一笑,嘆息:「若人生可以重新來過,若知道結局會這樣慘澹,當年我或者不會去非洲,不會去查清母親的死因。這些年,我無數次假設著,希望一切只是一場噩夢,夢醒,我們可以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消磨時光……」
話里的追悔,何嘗不是一種深情?
夏夕的心顫了顫,淚水猛地就落了下來。她連忙別過頭擦了去。
如果這是真的,也許就沒了如今種種,再見景堯,他就僅僅只是她的小叔子,她以姐姐的身份自不可能再和景堯有任何牽扯。可殘酷的現實卻是,卓樾失蹤了,她遇上了景堯並愛上了他,卓樾又回來了。
世上很多女人,在感情上會遇到不可饒恕的渣男,而她遇上的這兩個則都是情深似海的好男人,好到能讓人難以取捨。
此刻,面對昔日的戀人,她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歉疚。
「阿卓……」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既心疼他,又牽掛景堯。難道是老天爺怪她用情不專,所以才致令這兩個一心一意待她的男子接連出事嗎?
卓樾輕輕為他抹去眼淚:「世上沒有如果,我和你早已過去。這些年,我想得很清楚,在我離開這麼多年之後,你若有了別人,那也是尋常事,唯一讓我掛心的,就是怕有人待你不夠好,所幸那個人是小楠。這樣一來,我就放心了……」
放眼這個世界,除了姥姥,也只有卓樾才會這般在乎她過得好不好了!這樣好一個人,為什麼命運要待他如此不公?
「你不恨我嗎?」眼底全是淚水,輕易就迷糊了視線。
「我有什麼資格恨你?」卓樾苦澀一笑,「這一切的一切,全是我父親造的孽,若非他鬼迷心竅,也不至於死了那麼多人?夏阿姨會慘死全是他害的。父債子償,夏夕,我才是那個需要求得寬恕的人……」
不是的,不是的。
夏夕搖頭,大叫道:「這一切與你無關。」
「不管怎樣,我都得替我父親,向你跟姥姥和你弟弟妹妹說一聲對不起……」那雙顯得異常明亮的眼睛裡盛著滿滿的虧欠。
夏夕心疼,對卓翎的恨突然之間膨脹:因為一己之私,他毀了多少人本該圓滿的人生?改變了多少人的人生軌跡?
她突然伸手抱住卓樾,眼淚汩汩如東流之水:「你不需要和任何人道歉,阿卓,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卓樾怔怔地,輕輕攏住這具久違的嬌軀——他知道的,她這一抱不再帶任何兒女私情,只是在憐惜他,但也足矣……
他把下巴靠在她肩頭,閉著眼,幽幽嘆息,人生沒有回頭路,他們回不去了。
所幸,歲月的盡頭,還能得她相陪,這八年的煎熬也算沒有白熬……
卓樾知道景堯出事是他醒來後的第十五天,他的狀況不是很好,時醒時睡,人總是迷迷糊糊的。但每次醒來他都能見過夏夕。她的狀況也不是很好,眼睛總是紅紅的。
有過兩次,他看到夏夕跪坐在床邊的墊子上,頭枕在病床上睡著了,臉上儘是抹不去的淡淡悲傷。
這樣的她,很令他心疼。
他以為,她擔心自己,慢慢地才感覺出不對勁——因為景堯一直沒再出現。
每次他問「景堯呢?」夏夕都會說:「剛來過,你睡得沉,他坐了一會兒就走了。現在發生太多事了,他比我忙多了……」
卓樾想想沒錯,竟信了。
卓樾的身體狀況令他有一大半時間都處於睡眠狀態,清醒時,卓爺爺、姥姥、夏譽、韓箏、陸嫣然等人會來看他,和他說話,而陪他最多的是夏夕。
夏夕會推他出去吹吹風,看看日出和日落,陪他吃晚飯,給他讀文章,說一說分別這麼多年發生的事。
他沒有看新聞。因為他知道外頭肯定亂成一團了,自己幫不上任何忙,看了只能加重病情,眼下,他只想好好活著。
時間過得很快。
直到第十五天,日益憔悴的夏夕在卓樾的病房服侍他吃了飯,轉身要去洗餐具時,竟撲通倒在了地上,嚇得他驚呼直叫。
老江很快出現,並把夏夕抱去急救。
卓樾放心不下,坐上輪椅,讓俠秋推著跟去。
這期間,他給景堯打了電話——那個電話,他最近一直在打,一般都打得通,電話里,景堯會和他說一說外頭的情況。
這一次打過去時,他有點生氣,厲聲訓了一通:「阿堯,你到底在幹什麼?我不是和你說了嗎?不需要夏夕天天來看望我,你們需要過正常生活,夏夕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了,你沒注意到嗎?你是怎麼做人家的丈夫的?」
電話里景堯的語氣很內疚:「對不起,我真是忙昏頭了……這樣啊,我馬上去醫院,馬上把她接回家……」
卓樾狠狠責怪了一通,心情才算是鬆快了一些。
俠秋在邊上默默守著,目光幽幽,卻什麼也不說。
「夏夕怎麼樣?」當醫生檢查完出來,卓樾急不可耐,立刻詢問道。
「沒什麼,景太太是懷孕了,最近有點營養失調,再上加上心情鬱結,疲勞過度,才導致暈厥的,好好養著,很快就能沒事。」
醫生的回答令卓樾怔了好一會兒,既替她開心,又有一些說不出來的失落,對景堯遲遲不出現出了幾絲異樣的憤怒。
夏夕醒來時,就看到卓樾守在邊上,一邊在打電話:「景堯,你到底在忙什麼,你老婆都現在懷孕了,為什麼不來醫院?快點!不管你現在在干多要緊的事,馬上過來……」
她愣愣的,才記起自己剛剛一陣頭暈目眩就失去了意識,原來竟是懷孕了。
「夏夕,你醒了?感覺如何啊?」卓樾看到了她,連忙掛了電話,上前詢問。
「我……我懷孕了?」她雙手捧住肚子輕撫,驚訝輕呼。
「嗯,你要做媽媽了。」卓樾溫柔地點頭,「醫生說約莫有一個月半大了……」
夏夕回憶了一下,大概是婚禮前夕懷上的,那些日子他沒做任何防護,而她也沒吃任何避孕藥,她對自己說:關於孩子,一切隨緣。想不到它來得竟這麼快。
「哦!」她笑了笑,手輕輕撫了撫平坦的腹部,既開心又苦澀。
「阿堯最近有點不務正業,盡顧著忙公事,把你扔在一邊不聞不問,等一下他來了,我一定會好好教訓他一通……」
其實,他知道景堯可能是想讓他多點時間和她相處,但是他也和他說過的,他更願他們夫妻恩愛,讓嬌妻一直陪前男友,怎麼也說不過去。是個男人,都會吃醋的吧!這件事,是景堯好心辦了壞事。
夏夕的注意力落在卓樾惱火的臉孔上,心頭有說不出來的苦澀,卻只輕輕道了一句:「你別怪他,他……實在太忙了……」
「再忙也不能不管老婆。等著,等他來了,我一定罵他一個狗血淋頭。」卓樾故作一臉兇巴巴。
夏夕抿嘴微笑,面色白得厲害,心頭也痛得厲害。
後來,俠秋把卓樾送回了病房。
在這之前,他沒能等來景堯,這令他越想越覺得奇怪。憑著景堯的性子,知道老婆懷孕,一定會飛奔來醫院,可在夏夕查出有身孕之後,景安夫妻都來過了,就景堯還在路上。
回房後,卓樾把俠秋遣開,又把守在門口的保鏢騙開,自己坐著輪椅去了夏夕的病房,卻看她披著一件外衣走了出去,來到了一間病房,推門走了進去。
卓樾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跟了上去,悄悄推開房門,看到夏夕坐在病房邊,靜靜地對床上之人說:「哎,小狐狸,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啊,我懷上小小狐狸了,按著我的年紀,也該生孩子了,再不生,高齡產婦對母體折損太大。
「所以眼下,我真的很需要你。作為一個男人,你得負責啊,得陪著我產檢,看著它一點一點長大,在我生產的時候,守著我,不能再睡了好不好……」
就像被雷劈了一般,卓樾驚呆當場好一會兒。
直到這一刻,他終於真真切切明白了一件事:景堯出事了。
慢慢地,他滾著輪子進去,在看清床上之人後,雙手牢牢抓著輪椅,心痛得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夏夕意識到有人進來後轉過了身子,在看到卓樾時有點緊張:「阿卓……」
「小楠出事了,那一直在接聽我電話的是誰?」他顫著聲音急問,呼吸變得極不穩定。
夏夕咬著唇,有點擔憂他會承受不住,可到底還是說了:「那是……那是景堯設計的人工智慧在模仿景堯的語氣在和你說話……」
等她把前因後果道出,卓樾捂著發疼的心臟,面色慘白,立刻就暈厥了過去。
「阿卓,阿卓……來人,快來人!」
夏夕急忙呼救,整個人徹底急了,心下只能不斷祈求:阿卓,景堯已經這樣了,你不能在這種節骨眼上再有任何閃失啊,你要好好的,好好的,知道嗎?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