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婚禮大曝光
婚禮前天,夏夕在海縣——景堯和海縣改建部門有個會議要開,她則準備先去接韓箏和陸嫣然,等景堯辦完事,再攜同姥姥和夏譽一同回港市。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至於老城西那些關係比較親的街坊,景堯說了,晚些時候會有包機接他們去港市,免費三日游。
至於夏菲,還在服刑,婚禮肯定來不了。
卓爺爺曾問她:「要不要讓夏菲出來參加婚禮?如果想,爺爺想法子把人保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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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不用……」
如今,她和景堯也算是公眾人物,被人抓住把柄對兩家公司都有影響,一切理應按章辦事。
上午十點,夏夕去了韓箏家。
她一直有她家的鑰匙,許久未見,她想給好友一個驚喜,就沒事先打招呼,悄悄開了門,卻發現房內靜悄悄的。
韓箏說了,她為了參加她的婚禮已經調休了三天假,這個時候她應該在家等著她的到來,今晚她們會在港市度過最後一個閨蜜之夜。
難道還在賴床?
夏夕想著,走上前,猛地一擰門把,笑著叫了一聲:「Surprise(突然襲擊)!」
房內光線不是很亮,遮光窗簾一小半收著,一大半低垂著,借著光線,她看到滿地都是衣物,床上睡著兩個人,一個男的,一個女的,因為她這麼一叫,女的驚叫著把被子拉起來,就差蓋住自己的臉了。至於男人,懶懶抬起頭,慢條斯理地瞄了一眼,並沒有驚到,驚到的反倒是夏夕。
床上的男人居然……居然是刁烽!
夏夕頓時傻了眼。
砰!下一刻,她連忙把門給帶上,「噔噔噔」跑出了公寓。
跑了一小段路,她想想不對啊,她為什麼要跑?
雖然撞破這種事有點難堪,但是這兩位是不是也該和她有個交代啊?至少刁烽得給個交代吧!
她捧著亂跳的小心臟,撫了撫額頭,連吸幾口氣,又跑了回去,卻停在公寓門外沒敢再冒昧直接闖入,而是給韓箏去了電話:「起了沒?」
韓箏秒接:「起了。你跑哪兒去了?」
夏夕幽幽回了四個字:「門外。」
公寓門立刻被打開了,韓箏探出半張臉,不自在地輕喚了一聲:「夏夕。」
夏夕指指房內,乾乾一笑:「老刁呢?」
韓箏回答道:「在洗臉。」
「哦……」夏夕立刻把她拉到過道上,輕聲問,「你和他……怎麼回事啊?」
韓箏回答得極平靜:「就你看到的那樣,睡了……。」
夏夕:「……」
都是成年人,她自管不得好朋友的私生活。如果對象是韓箏的同事,她什麼意見也沒有,但是刁烽是個很複雜的人,不光是個混社會的狠角色,生性亦邪亦正,而且他心裡有人,那女人都結婚了,可他一直守著,還曾大大方方昭告天下,他願意當備胎。這樣的人,不會和其他女人認真的。
景堯說過的,刁烽的有情有義只針對那個叫「墨姐」的女人,其他女人在他的生活中只是調劑品而已——他不是那種乾淨的男人,這些年他睡過的女人多了去,但他從不和她們談感情,只講錢和性。
「幹什麼這麼看我……」韓箏輕輕一笑,這孩子本來很英氣,但現在眉眼間似多了一些女人的嬌媚。
「那個,剛剛不好意思啊……」夏夕為自己的猛浪道歉。
「傻瓜,道什麼歉?」韓箏不以為然。
「我有點嚇到。」夏夕打量著她,欲言又止的。
「哎,你這是什麼表情?」韓箏撲哧一笑,「我丟了老處女的身份你該為我高興。不就是性嗎?有什麼大不了的。只要大家聚在一起開心就好。」
這話說得一點也不像韓箏,她很自律的,什麼時候在男女關係上這麼隨便過?
「可你怎麼和他突然走得這麼近了呢?」夏夕還是很納悶,想不通啊!
「那次被關在廢醫院地下倉庫里有一天一夜,四周暗無天日的,我心裡很絕望,以為這一次是必死無疑了,結果老刁過來了。他救我出來抱我上車時,是我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覺得很安全。」
靠著牆壁,韓箏冷靜地回憶著,陳述著:「這件事過後沒多久,有一次,他受了點傷給我打電話,我就去幫他包紮了一下。等他傷好了,我說要請他吃飯,以謝他救命之恩,然後他回請了一頓,說我也幫過他。
「哦,對了,他知道我練過拳,吃完飯說要試試我身手,結果就成了他手下敗將。
「然後他又說他可以教我怎麼臨陣應敵,經過上次慘痛經歷後,我意識到實戰的重要性,絕不是單純靠平常練一練就能解決根本問題的,就和他約好有空就討教……
「就這樣,一來一往見面的次數多了……然後,有一天我們就……一切水到渠成。」
夏夕聽罷,頓生感慨,緣分這種事,還真是玄妙啊,明明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居然因為這樣一件事成了朋友,還有了這種關係。
「那你怎麼都沒和我說啊,嫣然也不知道吧?!」
「嫣然忙,你也忙,我也是忙得兩眼一抹黑,沒顧上說,也是怕你們擔心。」
夏夕聽出來了,韓箏對這段關係並不抱太大希望。也許是她和嫣然太顧自己生活了,忽略了她,她太寂寞了,正好被刁烽乘虛而入。
「那下一步你們有什麼打算?」她問。
「沒打算。」韓箏神情異常平靜,「我和他沒談過,有空他會過來,打場架,吃頓飯,睡個覺,沒空各忙各的,互不打擾……你知道的,當醫生的都很忙,我沒空想其他,下班回來累得只想睡覺,除了看病,其他事很少能讓我費心思多想的。他也不是那種能被人束縛住的人,所以,就這樣吧……」
說得很輕巧。
但夏夕卻皺起了眉頭,韓箏可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她怎能允許有人欺負她?
如果給不起承諾,負不起責任,那就不該在一起。
韓箏表面看著很強悍,其實是個很敏感的人。她沒有家人,內心孤獨,她對家的渴望比誰都重,但她找不到一個可以信任的男人去投放自己的感情。
這是她第一次對一個男人這麼放縱,如果有一天,這個男人悄無聲息地棄她而去,她會深受打擊。
「老刁,出來,我有話問你……」
以前夏夕挺怕刁烽的,這傢伙很兇悍,來頭又那麼大,是個不能招惹的狠角色。現在不太一樣了。經過幾個月的磨鍊,再見到那些有頭有臉的商業精英或大佬時,她不再惴惴不安,不再敬慕仰望,而能以一種同等的身份去面對。和景堯的朋友們相處時,也變得從容自若。
很突然地,她就甩開韓箏,跑進了小公寓,還叫了一聲。
「喂,夏夕,你幹嗎……」韓箏一驚,想把她抓住。
作為這麼多年的好閨蜜,她很清楚夏夕叫住刁烽想幹嗎。
夏夕眼疾手快直接把門關上,鎖住,抬頭時看到刁烽正從衛生間出來,黑色七分褲,黑色短袖襯衣,挑了挑濃眉,一臉瞭然:「新娘子這是興師問罪來了?」
門外頭,韓箏「啪啪啪」地拍門,急得直叫:「夏夕,你給我開門。我的事,你不准管。」
夏夕不聽,只灼灼地看著刁烽這個大塊頭,眉心微鎖,神情嚴肅:「不是興師問罪,只是提醒。阿箏不是你以前遇到的那些女人。別的女人可能圖你錢財,阿箏不會。她不是你可以隨便對待的人。如果你是吃慣了山珍海味,想嘗一嘗江南的農家小菜,還請另找別人,別動我家阿箏,也別對她好。她從小沒人疼,別人對她好,她就會加倍對別人好。逢場作戲她做不來,到最後,你帶給她的只會是無盡的傷害……」
刁烽不是一個好性子的人,做了這麼多年老大,從來只有他訓人,何曾被人這般指著鼻子訓過。但今日,他很有耐心地聽完她的警告,而後抱起胸玩味地笑道:「看樣子景堯把你調教得相當不錯,以前見我一臉怕,現在都敢大呼小叫了。」
「別廢話,老刁,我只要你一句話,你睡了我好閨蜜,往後你到底準備怎樣?」夏夕學他抱胸,一臉談判的模樣,「如果只是玩玩,那以後我和景堯沒法把你當朋友看了……」
刁烽卻指了指房門:「你先把韓箏放進來。」
「她一定不讓我管的。」
「我得當著韓箏的面說,快開門。」
夏夕只得先把門開了。
韓箏立刻闖了進來,拉住她時緊張直叫:「我的事,你別管。」
「你沒有親人,你的事我不管,誰管?」夏夕直瞪她,緊跟著轉頭盯著刁烽,一臉霸道地命令道,「老刁,你趕緊給個交代。」
「不用。」
「我娶她。」
這兩句話異口同聲地被叫了出來。
話音撞到了一起。
韓箏以為幻聽,怔住——這個很不像善類的男人,此刻,眼神流露著少見的溫柔。
夏夕也呆了一下。
刁烽則跟著補充了一句:「如果你願意。」
「你……剛剛說了什麼?」韓箏聲音微顫,透著幾絲小緊張。
刁烽目光一正,走上前,直到和她只有一步之距時停下,清了清喉嚨說道:「關於我和你這事,其實我已經想了很久,一直找不到機會說。
「說起來我們好了也有段日子了,這些日子,我們吃在一起,住在一起,空了打打拳,遛遛狗,看看電影,床上也很合拍,只是,我是個大粗人,大學都沒畢業就開始混社會,混到現在雖然說還不錯,有了點社會地位,但總歸是個有過案底的人。而你是個醫生,醫術還挺不錯,將來一定會有更好的發展,我不太清楚你看不看得起我,有文化的人和沒文化的人,思想境界會很不一樣。」
韓箏張嘴想說話,卻被他叫住:「你不要打斷,讓我先把話說完。」
她只得閉了嘴,眼巴巴望著,熱烈的眼神閃爍著少見的光芒。
刁烽繼續往下說,神情流露著前所未有的真摯,他搓了搓手心,似乎也有點侷促:「說句大實話,我不是什麼好人,牢我坐過,人我砍過,女人我睡過不少,但我從不碰良家婦女,像你這樣的,我本不該沾——你是夏夕的閨蜜,夏夕是景堯的老婆,一個沒處理好,我肯定會被景堯罵死。可我還是破了慣例。
「至於原因,這段日子以來,我一直在琢磨,可就是想不出來。可能我從來沒遇上過像你這樣的:打架時,很彪悍;工作時,很盡心盡職;喝酒時,很爽快;上床時,不扭捏……你這性子很對我胃口。
「不過對胃口是一碼事,相處久了,能不能互相包容各自的缺點,又是另一碼事。
「比如,我很大男人的,喜歡有人依賴我;比如,你很獨立,工作起來沒個頭……不過,如果你願意,我想我們可以嘗試著過一過日子,彼此調節,以心相待,合得來,我們過一輩子,合不來,我們各自珍重……你看如何?」
夏夕聽得一愣一愣的,有點懷疑,像刁烽這種老江湖,環肥燕瘦,什麼樣的女人他沒見過,現在他當真會對一個普通女生心動?
「好,那就嘗試一下。」韓箏想都沒想答應了下來。
刁烽頓時笑了,又搓了一下手心:「要不,今天我們就去領證?省得有人覺得我在占你便宜。」
「好。」韓箏重重點頭。
「那換衣服,馬上行動,嗯,就讓夏夕做我們的證婚人?」
「嗯。都聽你的。」
一個小時後,韓箏成了有夫之婦,而夏夕見證了這個過程,還幫他們錄下了這個屬於他們的神聖時刻。
從民政廳出來,夏夕暈暈地給景堯打電話,不遠處,某對新人你儂我儂的,說是要去挑婚戒,還問她要不要去。
她連連搖頭,帶著保鏢安姐先行一步,實在不太想留著吃他倆的狗糧,甜得黏牙:一個叫「大老虎」,一個叫「小老虎」,那暱稱,說有多膩歪就有多膩歪。
「喂,大寶貝,你接到韓箏了嗎?我已經開完會了,一小時後到家。」
聽得自家男人叫「大寶貝」,她再次被肉麻到了,唉,愛人之間的愛稱,還真是千奇百怪,無奇不有。
「沒有。」
「她不在?」
「在。」
「那怎麼沒接到。」
「有人會帶她過去。」
「誰呀?」
「還是先和你說一件特別有意思的事吧!」她整個人還處在興奮當中。
「什麼?」
「刁烽結婚了。」
「對象不會是韓箏吧?」
哇,猜得也太精準了吧!
「你……一早知道他們在一起了?」她立刻反應過來。
「沒呀。但見他們一起吃過飯。韓箏的謝恩餐。」
就一面他就猜出有貓膩了?這傢伙果然是做律師的,眼光夠毒。
「我挺擔憂的。」
「擔什麼憂?又不是小孩子,更不是任性的人,能選擇結婚,想必彼此對對方還是頗有好感的。誰的婚姻不是一場賭博。賭贏了互惠,賭輸了互敗。其實這樣挺好不是嗎?」
「怎麼好了?」
「你那兩個好朋友,嫁給了我那兩個好朋友,我們又是一對,從今往後,還能常來常往,互通友情,挺好不是?」
咦?想想還真是啊!
在這世上,很多閨蜜因為各自嫁了男人就各居一方,多少會生分起來,但她們三個好閨蜜,嫁的卻是他們三個鐵哥們,這樣的緣分,百年難遇其一。
她不覺笑了,望著藍藍的天,思潮起伏難平:想幾個月前,她,嫣然,韓箏,還都是單身女郎,幾個月後,她們先後脫單,各自找到了自己的情之歸處。如果不是景堯來到了她身邊,她的人生不會有這麼大的變化,好朋友們也不會遇上她們的愛情。
如此這麼一想,她釋然了,心頭頓時大好:景堯,遇上你,我好幸運。
夏夕回到海縣,走進院子時聽到屋裡有隱隱的說話聲,待她走進才發現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父親程志平。
程志平已經很久沒見過夏夕了,但他有在網絡上關注她的新聞——現在的夏夕已經是個名人,氣質上有了質的飛越,出入皆有保鏢,笑容越來越自信,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不起眼的小丫頭。
「夏夕。」程志平站起來相迎,臉上堆著笑。
夏夕長這麼大,從未見過這個男人對自己如此和顏悅色過,以前每一次見面,她總得看他臉色。
「你來幹什麼?」她立刻寒聲輕叱。
程志平有點下不來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卻沒有翻臉:「明天……明天你不是要結婚了嗎?爸爸想來給你送嫁妝。」
「不用。我們早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你走吧!」夏夕冷冷拒絕,曾經他不願意雪中送炭,現在,她也不要他來錦上添花。
「夏夕,姥姥是覺得明天走紅地毯,沒長輩帶你是不是不好?」姥姥很是拘謹地陪坐在邊上,看到這對父女一見面就火花四濺,免不得替程志平說了一句好話。
「夏譽帶我走紅地毯就可以。」
「可你是有父親的人,結婚當天,父親不在現場觀禮,被多嘴的人一挑撥,你就成了大逆不孝的不孝女了。」姥姥看到程志平面色一沉,再次相勸。
「沒關係。」夏夕淡淡地看著隱隱欲發怒的父親,「我們的關係,已經在那天你們一家人威脅我時恩斷義絕了。」
她不是那種輕易能原諒人的人,對於這個父親,她已失望到了極點。不是她不孝,有些人不配為人父,自也不能怪她無情。
試問,若非她嫁的是景家,他這個父親又怎麼會一次又一次想要認回她這個女兒?
砰,她把自己關進了臥室。
程志平被氣壞了,指著她的門,終於忍無可忍狠狠地拍了一下桌面:「她……她這是什麼態度?不管怎樣,從小到大,我該出的撫養費都出了,家長會我也去了,如今翻臉不認人,我看,她就是頭養不熟的白眼狼……全是你教壞的……」
一團怒氣無處發泄,他轉過頭來沖姥姥咆哮,全無半點晚輩的姿態,如此盛氣凌人,才是他程志平的本色。
「程志平,這是夏家,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對一個長輩呼呼喝喝?你說夏夏是白眼狼?我看你才是豬狗不如的禽獸。」
門口處,景堯後夏夕一步進來,正好聽到這個不要臉的男人在欺負姥姥,不由得寒著臉喝了一聲。
程志平本來是想好好表現的,女兒嫁的是真正的豪門,他這個父親要是不出席,以後他在朋友們面前怎麼抬得起頭?
作為一個商人,他自然是想攀上景家這根高枝的,結果女兒給了臉色看,令他一口邪火亂躥,偏偏才發了一句牢騷,卻被女婿撞見了。
他面色極度難堪地看向新女婿,只能硬著頭皮賠笑:「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不該對姥姥發火的,主要是小夕,脾氣……大了點……」
「脾氣大怎麼了?我慣的。」
「……」程志平頭疼,這新女婿真心不好侍候。
「老江,送客。」見了就煩,景堯下了逐客令。
程志平再也拉不下老臉,灰溜溜就走了。
姥姥全程不說話,見人走了才微微一笑,心下很是喜歡外孫女婿護短的模樣。
「姥姥,以後別把這種人放進來。」景堯抱了抱姥姥,目光看向夏夕的門。
她已開了門,正斜斜靠在門板上,漂亮的臉蛋上泛著溫柔的笑容。
無他,他那句「我慣的」太暖心了。
「過來。」她招了招手。
剛剛還像一頭威猛獅子的景堯,立刻化身為小奶狗蹦了過去,嘴裡還甜甜喚了一句:「老婆大人有何指教?」
夏夕立刻把人拉了進去,合上門,勾住他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唇。
這是獎賞。
景堯一愣,笑著欣然接受,老婆的示愛,百年難得一見,必須笑納。
雖然景堯的婚禮提前了近兩個月,但是排場並沒有縮減,酒席共置辦了兩百桌,請的全都是關係比較好的親朋好友。
婚禮前一晚,夏夕和兩個好朋友睡在一起,住在小別墅,明日她將在這裡出嫁,他們的新房則被設在老宅。
因為景爺爺說,景家好久沒辦過喜事,老宅得好好熱鬧熱鬧。
景堯和哥們兒一起開了一個單身告別會,就在老宅那邊。這般一鬧,朋友們都喝醉了,獨他向來不喝酒,沒醉。
凌晨一點,他站在新房的陽台上,看著整個花園,貼滿喜字,掛滿各式紅燈籠,光華璀璨而奪目,將園子裝點得極好看。
他沒喝酒,卻已有點微醺。
不知站了多久,手機響了,他回了房。
手機就擱在床頭柜上,邊上還有他和夏夕的合照,兩個人都笑開了花。
他撫了撫照片,拿起手機。
是卓樾打來的。
「阿卓哥,還沒睡嗎?」
「嗯,沒,你在幹什麼?」
「等天亮。」
「傻孩子。」
景堯不覺笑了,好像是挺傻,但是,他內心有一些不安是真的,就怕明天出亂子。
兩個人聊了很久很久,久到後面他都不知道怎麼睡過去的。
至於卓樾那邊,他沒睡。
躺在床上,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景堯和夏夕的婚紗照,直到天亮,有人敲門進來,是護士來給他量體溫的。
住了這麼久,護士和他已經很熟,如果是平常時候,護士看他醒著,會說:「昨晚沒睡好嗎?你需要好好休息哦。」
今天這護士什麼也不說,也沒給量體溫,而是直接拿出針筒要給他注射。
當卓樾把注意力落到護士身上時,赫然發現今天的護士他根本不認得。
「你是誰?」他極警覺地叫了一聲。
護士不搭理,直接抓起他的手。
他覺得不對,大叫了一聲:「來人。」
可陪在病房的保鏢也不知怎么正好不在。
護士手勁很大,她飛快地把液體注入他體內。
卓樾掙扎了兩下,整個人頓時失了抵抗力。
待清理完作案現場,護士慢條斯理把人推出了病房。
門口,守著的三個保鏢,看見護士把床都推了出來,忙攔住問:「又怎麼了?」
卓樾的狀況不是很好,時不時需要去搶救,所以,他睡得是可移動的病床,像這般冷不伶仃被推出去已經不是一兩回。有過一回凌晨時分突然就病危,虧得護士半夜來查看發現了異樣,當即就送了急救室。
這會兒看到他又被推出來,一個個精神頓時繃緊了。
「還有臉問幹嗎?你們都怎麼看護的?人都昏迷了,必須馬上搶救!還不快點幫我把人推進急救室,然後去給值班醫生打電話?!馬上!」護士急聲命令著。
看到床上的被保護人口吐白沫,保鏢們慌了,其中一個保鏢忙跑去叫醫生,另兩個則幫忙推進急救室。
負責卓樾病情的醫生是雷奧,等他從值班室跑來,打開急救室房門,頓時一愣,回頭直衝保鏢怒吼:「人呢?」
急救室內,竟空空如也。
一個保鏢在門後發現了一張便利貼,上面寫了一行字:死神來了。
這時,俠秋也趕了過來,面對眼前這個情況,她的汗毛根根豎了起來: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羅蒙來了——羅格爾的兒子,被人稱為「死神」,因為他殘暴兇狠,他想讓誰死,誰一定會死,是個惹不得的死神。
「必須告訴景堯,羅蒙是沖他來的,婚禮得取消,會死很多人的……」
俠秋抓過手機,想要打電話,卻被雷奧阻止:「不過幾分鐘時間,這裡裝滿了攝像頭,任何人都不可能帶著一個病人憑空消失的。我們再查一下。賽恩說過,不久之前他帶人重傷了羅蒙,羅格爾也已徹底死翹,所以這事不應該是他們的人幹的。」
雷奧很冷靜,分析得也很到位。
俠秋想想也對:「可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雷奧立刻轉身出去,對保鏢們下令道:「去,把所有人叫過來,分頭行動。」
「是。」
早上七點,造型師來給夏夕化妝,陸嫣然和韓箏都給配了化妝師,伴娘禮服是景堯事先給訂製的,兩個好姐妹,一個清純俏皮,一端莊高冷,都被打造得極美。
最美的自然是夏夕,婚紗是高端特製的,婚紗上的刺繡全是手工繡成,領子上的鑽石閃閃奪目,長長的裙擺,長長的頭紗,裝扮出了一個獨一無二的美麗新娘。
這是一個晴好的日子,太陽不是很毒辣,天空藍得透光,夏夕的心情很好。
幾個月前,她可沒想過,有朝一日,她竟會穿上如此漂亮精緻的婚紗,舉行這樣一個盛大的婚禮。
一切就像夢,很不真實。
陸嫣然趁她走神時,抱住她的細腰,一手作話筒狀,一臉促狹地問道:「來來來,最美的新娘子,讓我來採訪你一下,嫁給男神有什麼感想?」
夏夕嬌嬌白她一眼,嗔道:「什麼男神?就是一個惹人煩的小尾巴。」
韓箏心情也特別好,立刻笑侃道:「小尾巴?嘖嘖嘖,這暱稱好甜啊!說,私下裡你怎麼叫你家那頭大尾巴狼的?」
夏夕抿嘴直笑,沒錯,最近她給他取了好幾個暱稱,小尾巴,小狐狸……私下沒人時,她就這麼叫,感覺很親切,會冒出很多粉紅泡泡:「你家老刁叫你『小老虎』也好甜啊!」
「喂喂喂,什麼情況?什麼叫她家老刁?」陸嫣然一臉迷惑,她這是錯過什麼好戲了?
韓箏笑得可得意了,嬌嬌一揚眉:「我和刁烽好上了,還領了證,速度比你和蘇桓還要快,羨慕嫉妒恨吧?」
「哇,真的假的呀!」陸嫣然驚奇地捂了捂小嘴。
「當然是真的呀!我和小夕現在都是已婚婦女了,小嫣然,你要加油哦。」
「啊啊啊……」陸嫣然瘋了似的扣住兩個好閨蜜的脖子搖了搖,「你們怎麼可以這樣?一個兩個結婚都不吭一聲。」
「那你讓蘇桓早點娶你呀!」韓箏呵她痒痒,她立刻躲到了夏夕身後。
「哎,問你一個問題啊……」夏夕把她抓到前面,笑得有點八卦,「你和蘇桓突破防線了沒有啊?」
「才沒有呢……」陸嫣然捧了捧發燙的臉蛋,「我們很清純的好不好,就接了幾次吻……」
「嘖嘖嘖,蘇桓對你很有耐心啊……」韓箏壞壞調戲著。
三個姑娘你一句我一句,鬧得可開心了。
早上九點,景堯早早來迎娶,卻被身穿粉皮色西裝的小舅子攔在了樓下,他這是故意要為難新郎官,目的自是為了搞活氣氛。
姥姥今日穿著一身紅紅火火很是喜慶的衣裳,笑眯眯地看他們鬧騰。
小舅子說:「想要娶我姐姐,您得回答我幾個問題,答得滿意就讓你上樓,答得不滿意,好好反省再回答。」
景堯就知道這小子肯定不會輕輕鬆鬆讓他娶走他姐姐的,所謂新婚三日無大小,無傷大雅地鬧一鬧也是不錯的,便欣然應戰:「哪幾個問題,快快說來。」
小舅子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個問題,結了婚家裡家務誰做?」
景堯立刻拍拍胸鋪:「當然是我做。」
小舅子再問:「家裡衣服誰洗?」
景堯眯眯笑:「自然是我洗。」
小舅子第三問:「生了小孩子,你是寵老婆還是寵小孩?」
景堯不假思索:「這還用問,當然是寵老婆了。小孩是用來玩的?」
這話惹得眾人哈哈直笑。
「那孩子誰帶啊?」作為伴郎的蘇桓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當然是我帶啊,老婆生孩子那麼辛苦,生我不能幫她生,帶必須是我帶。以後,老婆最大。老婆上班,我帶娃。」
蘇桓聽了撲哧笑彎了腰,其他人跟著笑得直捧肚子。
他們不知道,有人把這段拍了往網上一扔,取名為「寵妻狂魔景大大,老婆生娃,我帶娃」,直接上了熱搜。
粉絲們恨啊,一個個呼天喊地,表示「景大俠,求寵愛!」
現場這邊,景堯的回答讓作為小舅子的夏譽很是滿意,立刻讓了道。
景堯帶著伴郎團上了二樓,兩個伴娘立刻把門一關,也開始刁難。
「想要老婆,得勇闖三關。」韓嫣然在裡頭歡歡喜喜叫了一聲。
景堯往蘇桓腰際打了一拳:「哎,你女人今日為難我,等你結婚,我一定灌醉你。」自然是說笑的,緊跟著,他笑接道:「怎麼闖?」
「我們問一個問題,你和新娘子各自寫下來,寫得對,就算過關。要是你的回答和新娘子的不一樣,得跪鍵盤,唱《征服》。」
「誰怕誰?來吧!」景堯信心滿滿。
「第一個問題。」韓箏提問,「新娘子最喜歡的季節是哪個季節?」
景堯讓人取來紙片在上頭寫了一行字:「有愛的每一季。」塞進了門縫。
韓箏去取了。
夏夕看到紙板上的字後,當即就愣住了,心臟莫名跳了好幾下。
當韓箏問她「對不對」時,她點下了頭,翻出自己手上剛寫好的答案,一字不差。可這話她只和卓樾說過。
有愛的每一季,有他的四季,她最是喜歡……
陸嫣然頓時沖門外興奮地尖叫:「新郎官夠牛啊,來吧,第二個問題,請問新娘子最喜歡的地方是哪裡?」
少頃,門外又遞來一個答案,紙片上寫著:海縣老城西月橋閒雲亭。
夏夕再次驚愕,那地方只有她知道意味著什麼——那裡曾是她和卓樾一吻定情的地方,是18歲愛情的定格。除了卓樾,還有誰知道那是她最喜歡的地方?
「哇哦,你們也太心有靈犀了。」陸嫣然湊過來,看了她寫的答案,又驚呼了一聲,「現在是第三個問題,請問新娘子最大的心愿是什麼?」
景堯在門外叫了一聲:「這次不寫了,我直接說了,我家夏夏最大的心愿是『姥姥長命百歲,弟弟妹妹身康體健,各有前程』。」
陸嫣然看了一眼夏夕手上最後一個回答:「錯了錯了,跪鍵盤,唱《征服》。新娘子的答案是:永遠留在十三歲。」
沒錯,夏夕很想永遠留在十三歲,那時,她,卓樾,向楠,卓媽媽,媽媽,姥姥,弟弟和妹妹,都在,他們是一個歡樂的大家庭,日子很平淡,但是很溫暖。
正思量著,房門被陸嫣然打開了,她攔著要進來的景堯嚷嚷著:「新郎官,快唱《征服》。快唱快唱。」
景堯年輕的臉孔上儘是眉飛色舞的笑容:「唱就唱.我告訴你們,我當年要是不做律師,肯定是舉世無雙的音樂人,不過我得對著我老婆唱……來來來,先把我放進去。」
說話間,他閃了進來,在對上美得只有天上有的新娘子時,雙目放光,立刻就高歌一首:「就這樣被你征服……」還緩緩地深情地跪到了鍵盤上,引來四周年輕的男男女女一陣歡呼鼓掌。
夏夕捂著嘴直笑,剛剛那些異樣的情緒全都被驅散開了。
韓箏見她神色恢復了,暗暗鬆了一口氣。景堯很會調節氣氛啊,從今往後,夏夕最喜歡的地方,應該就是守在他身邊了。
唱完歌,景堯笑著沖美麗的新娘子伸出了手:「親愛的老婆,過關了嗎?」
夏夕微微一笑,牽起他的手。
而他順勢站起,一把將她抱起來,笑叫了一聲:「搶新娘子嘞……」
四周看熱鬧的人當即噴出禮花,三色桃花雨漫天落下。夏夕本能地勾住有點發瘋的景堯,整個人暈陶陶的,心裡甜絲絲的。她被他帶著走下樓,給姥姥叩了頭,然後上了婚車。
緊跟著,十二輛豪車浩浩蕩蕩地駛出小區,成為一道移動的耀眼風景。
坐在車上,夏夕轉頭看一臉溫笑的景堯在接了個電話後,臉色一點一點變冷。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她問。
景堯將她抱進懷裡,若不是怕親花她的妝容,恨不得好好親上幾下:「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站在我這一邊的,對不對?我們夫妻永遠是一體的,是不是?」
他這是在要她的承諾嗎?
夏夕的心越發不安。今天,所有媒體都在聚焦他們這場盛世婚禮,雖然現場不會有記者直播,但現場來的都是名流,如果真出了什麼意外,後果可不堪設想啊!
「對,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她堅定地許下承諾。
喜宴設在維多利亞國際大酒店,婚禮現場布有9999朵紅玫瑰,將T台襯出一片紅紅火火的喜慶之色。也不知設計者從什麼地方尋來的盆栽櫻花,造型奇特,盛開的粉色櫻花營造出了別樣的浪漫氣息,空氣中儘是花的香味……
終於,婚禮進行曲響了起來,夏夕由夏譽挽著進場,一路花瓣雨如夢如幻,玻璃T台的彼端,景堯笑吟吟地等著,眼睛裡儘是寵溺之色。他盯視她時,就好像在這世上除了她,任何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而T台下,該來的親朋好友全來了,都在下面注視著,分享著她與景堯的大婚之喜。
當她緩緩走到他身邊,當他執起她的手,兩個人盈盈一笑,萬千深情,盡在其中。
主持婚禮的不是別人,正是當紅國際影星蘇桓——能請動影帝當主持人,大約也只有他景堯了。
「於景堯先生和夏夕小姐來說,今天是人生當中最最重要的一個日子,因為他們終於要在今天這個特殊日子裡,在所有親朋好友的祝福中,宣告他們走進婚姻,從此以後他們將屬於彼此,忠貞一生。
「大家一定很好奇他們是怎麼相戀相愛的,我,蘇桓,作為景堯先生的好朋友,也挺好奇咱們玉樹臨風的景大少爺是怎麼愛上小鎮姑娘的。
「今天,終於知道真相的我,願借著眼下喜慶的時刻,來為大家大揭密,大家請看大屏幕——
「這是誰呢?這就是少年時候的小夏夕,大家說,是不是很秀氣可愛啊?」
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穿著樸素衣裳卻依舊難掩精緻容顏的稚氣少女,她正在踢毽子,美眸盯著彈跳在半空的毽子,神情很認真,純淨如水晶的少女氣息撲面而來。
緊跟著,畫面一移,邊上出現了一個男童,他眼神無焦點,但笑容燦爛而生動,正面對少女,似在幫她數數。
「這小男生就是當年的小景堯了。不過那個時候,他不叫景堯,而是叫向楠,是一個失去記憶的小盲童。當年,盲童因為遇上了善良的女孩,人生有了一個大轉折,他們成為姐弟……待到多年後重逢,咱們的景大律師便對當年的小姐姐爆發了狂熱的愛情……這既是有緣千里來相會,更是好人有好報。」
說話間,大屏幕上跳出了新郎和新娘的婚紗照,一張覆一張,皆濃情蜜意。
正當來賓們饒有興趣地欣賞著,畫面突然一轉,有個刻意被處理過的聲音響了起來:「屁個愛情。女的就是個婊子,她喜歡的人叫卓樾,你們看,他們曾經同居過……」
話音落下,一張張有關夏夕和卓樾的照片被投放了上來,每張照片都無比親密,頓時惹來一片喧譁。
「男的更是個偽君子,明明在外和人生了個私生女,卻始亂終棄,瞧瞧,這孩子多可憐……」
這時,畫面又一變,景堯被投放了上去,他手上還抱著一個漂亮小女娃,那小女娃哇哇哇地哭著,嘴裡叫著:「爹地,疼疼疼,若若疼……」
景堯則在邊上哄著:「若若不哭,不哭,馬上就不疼了,爹地給你呼呼……」
另有一個藍衣女人一直守偎在邊上,小女娃時不時轉頭,淚眼朦朧地叫一聲:「媽咪……」
一聲「爹地」,石破天驚。
今天可是結婚大喜,婚禮中,新郎官卻被人爆出有一個私生女,且他也承認了這樣一個事實,這簡直就是一樁驚天動地的大醜聞。
T台之下,一片來自觀禮來賓的驚呼聲立刻像颶風一樣席捲而來。
隔著白色頭紗,夏夕看得背上一僵,臉上的笑瞬間盡失,當自己的過去被人這般赤裸裸地放出來,是個人都會感到無比受傷的;至於景堯這部分,她掃了一眼台下來賓,有人在幸災樂禍,有人在扼嘆惋惜,有人一臉憤怒……
那麼,作為新娘子,面對這種難堪的局面她該怎麼辦呢?甩手離去?不不不,那樣的話,就成全始作俑者了。
隱隱地,她好像聽到蘇桓在低聲厲問:「誰放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誰放的?」
有人惶惶在回答:「黑……黑了……我們被黑客攻擊了……」
顯然,對方來者不善。
夏夕穩住心神,幾步上前抓過蘇桓手上的話筒,嚇了他一跳,緊跟著,他的注意力頓時轉了過來。
光彩照人的新娘子扯下了臉上的頭紗,以從容淡定的姿態環望台下一圈,而後靜靜扔下一聲厲問:「是誰?誰在背地裡搞事情,惡意爆這種可笑的黑料?」
清麗的嗓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宴會的每個角落,並且引來了所有人的目光。
景堯轉身望著她,深沉的黑眸閃著幾絲複雜難辨的暗光。
夏夕沒把更多的注意力落在他身上,而是繼續以響亮的聲音說著話:「對,沒錯,景堯不是我的初戀,我曾經談過戀愛,那又能怎樣?
「放眼當下,請問在場有幾個人是只談過一場感情就步入婚姻的?現在是21世紀,不是封建社會,為什麼我就不能談過戀愛?
「談戀愛時全身心地投在愛人身上有錯嗎?
「我們誰都不是神仙,沒辦法預知人生會遇上哪些人,也沒辦法知道我們和他們是擦肩而過的緣分,還是會相知相守一輩子。」
「拿我和我前男友的事來這裡搬弄是非,你不覺得你很下三爛嗎?
「至於這個小女娃,叫景堯一聲爹地,就代表這小娃娃是景堯的私生女了嗎?」
「誰給你這種可笑的想法的?有DNA檢測證明嗎?來呀,放出來啊……
「你這麼做,無非就是想讓我們的婚禮成為一場笑話,但我告訴你……」
她很堅定地挽住景堯的手臂,無比清脆地扔下一句:「你的黑料影響不到我們的婚姻,你想看我們的笑話,告訴你,不可能!」
每個字皆說得鏗鏘有力,落地有聲。
「說得好。」景夫人聽罷,立刻拿著另一個話筒和景安一起走上了T台。
這位美麗的貴夫人,身姿綽約地走向這對新人,一向溫和的笑臉,此刻變得威嚴,她高聲附和道:「今天是我們景家大喜之日,對於有人挑釁滋事這件事,我們景家一定一查到底!」
「沒錯,在人前惡意曝光他人私生活,這是侵犯個人隱私權的;蓄意捏造事實污衊他人名譽,這是誹謗,更是對我們景家極大的羞辱,我們保有法律追究的權力。」景安跟著語氣嚴厲地闡述了一句。
婆婆的力挺,公公的維護,頓時令夏夕感受到了滿滿的家庭溫暖。
她輕輕吁了一口氣,卻看到一直不說話的景堯默默注視著自己。
很奇怪,這個時候,他難道不應該表現得很激動憤怒嗎?可他為什麼看起來如此冷靜,莫非……
「不過,景先生,關於景少和那個小孩子的關係,是不是還請他解釋一下啊。您瞧啊,網上也已發布了這則新聞,就算夏小姐相信景少,網上您也該做一個交代呀!」台下,有個來賓叫了一句,還揚了揚手機,表示剛剛大屏幕上發的那兩段黑料已經在網上爆出,現在吃瓜群眾正在某個熱搜下議論紛紛。
這時,沉默的景堯終於把目光轉到了台下,他從夏夕手上將話筒接了過去,淡淡解釋了一句:「那個小女孩是我認的乾女兒,僅此而已。」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大屏幕畫面上又一變,小女孩的母親在那裡哭叫著:「景堯,你不能那麼別沒良心,你說過的,你會對我們娘倆負責的,你說過的,你會把若若寵成小公主的……你怎麼可以把她說成乾女兒?怎麼可以?」
這話一出,等同「啪啪」打了景堯的臉。
來賓們再度驚嘩出聲。
景安和景夫人對視了一眼,轉而齊齊看向兒子。知子莫若父莫若母,直覺告訴他們,兒子不慌不忙,應早有防備。
夏夕平靜地看著這齣荒唐的戲碼,照眼下這情況,她與景堯的婚禮眼見得要變成一場天大的鬧劇了,景堯的寵妻人設只怕是崩塌了。
可越是這種時候,她竟越相信他。
「我相信你。」握住他的手,夏夕使著重力,表示自己立場堅定。
在這種場合,景堯最怕的就是心愛的女人會因為誤解而拂袖而去。
此刻,能得到她的認同,他很是欣慰,漂亮的眼睛裡盛著感激和歡喜。他輕撫了一下她的臉頰,轉頭看向台下那騷動的來賓,目光一點一點變得肅然。
「大家很想知道真相對不對?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誰在壞我名聲。既然事情都鬧得這麼大了,我總得自證清白一下,請稍等……」他看向一直守在邊上的老江,淡淡問了一句,「情況控制住了嗎?」
「根本控制住了。」老江一邊回答,一邊把手機遞給了景堯。
夏夕凝神看著,眼皮莫名跳了兩下:他這是又要有驚人之舉了嗎?
今天這場婚禮,來了有兩百號人,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景堯身上,但見他目光一閃,忽沖台下景老爺子那邊深深鞠了一個躬,景爺爺和卓爺爺坐在一起,兩個老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爺爺,世上很多事不是我願意讓,就可以不受逼迫的。有些人不得到懲治,那麼他永遠會肆意妄為。我接下去做的事可能會傷您的心,我想說的是,這不是我願意看到的,但他們欺人太甚,我必須予以反擊。」
話意深深帶有玄機,就像是在打啞謎。
旁人自是聽不大明白,但是景老爺子目光閃了幾閃,意會了,穩穩接話鼓勵道:「孩子,不管你做什麼事,爺爺都支持你……」
「謝爺爺……」景堯又鞠了一個躬,隨即操作起手機,「小叮噹,讓他現出原形……」
指尖一滑,大屏幕上突然一閃,跳出另一個畫面,同時有個稚氣的畫外音響了起來:
「這裡是醫院,住著一個重症患者A。
「清晨5點,有個偽裝成護士的神秘人悄悄潛入病房,給A注射了鎮定劑,和A的保鏢們說A病危,他們把A推進了急救室。
「清晨5點05分,A的主治大夫趕至急救室,發現A已經神秘失蹤。
「5點06分,有護士進入另一間病房,病房內住著兩個人,一個是病童叫若若,一個是病童的媽媽B。護士告訴B:A失蹤。B忙去幫忙找,只留下病童還在沉睡。
「5點30分,病童醒來,哭鬧著跑出了房間,由保鏢抱著找媽媽。
「5點50分,病童和保鏢走散,被一個蒙著臉的女人抱走。
「6點,病童媽媽B接到電話,電話內容:約見……」附上一段對話,大致內容是,要敢不來,後果自負。
「6點40分,B乘車到指定地點,和B見面的人是……」
畫面給了一個大大的特寫,一個年輕男人穿著一件黑襯衣,戴著一頂漁夫帽。
T台下頓時響起一陣驚呼聲。
「怎麼是他?」
「這……這不是景弗先生的助手嗎?」
「沒錯,是小弗爺的助手阿觀。」
伴著議論聲,所有人的目光紛紛看向就坐在景老爺子不遠處、面色異樣平靜的景弗——此人是景老爺子第三子。
同時,畫面里傳出了一段對話。
B怒問:「你們抓我女兒到底想幹什麼?」
阿觀:「想麻煩你錄段視頻,錄得好,我們把孩子還給你,錄得不好,不好意思,你只怕再也見不到她了。」
B氣得想上去打人,卻被人推開。
阿觀冷笑:「如果你再敢動粗,你女兒也不會好過。」
B氣得渾身發顫:「說出你們的條件。」
阿觀:「只讓你說一句話,一邊哭一邊說『景堯,你不能那麼沒良心,你說過的,你會對我們娘倆負責一生一世的,你說過的,你會把若若寵成小公主的……你怎麼可以把她說成乾女兒?怎麼可能?』記住了,演得逼真一點。」
B瞪大眼,倒吸著冷氣:「你們要黑景堯?若若根本就不是景堯的女兒,我為什麼要這麼說?」
阿觀:「你只要說了就可以見到你男人還有你女兒,你要不說,不好意思,這輩子只怕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這段話出來後,真相立刻大白,原來剛剛被放出來的控訴竟是人為逼著演出來的。
在來賓此起彼伏的驚訝聲中,大屏幕跟著一閃,一個漂亮女人跳了出來,竟是景媛——景堯的堂姑姑。
她一臉吃驚,不敢相信地瞪著某人,叫道:「搞死景堯,你真要這麼做?」
下一秒,另一個聲音傳了出來:「對。」
嘩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景弗的身上,也有人吃驚地打量起景媛。
很快,景弗也出現在了畫面上,兩個畫面被並列投放在大屏幕,看上去是用兩個攝像頭拍下的。一個從景弗的角度拍的,一個是從景媛的角度拍的。
然後,第三個畫面被投放到了前兩個畫面的下面,形成倒「品」字形,畫面里,景弗和景媛都在。
所有人都看到,景弗坐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冰冷地在撕照片,照片上的人有傅湘凝,也有景堯,更有景安,而他臉上儘是陰森的寒光。
他冷冷道:「當年就是因為傅湘凝,我媽才慘死的。我媽一輩子背負小三之名,死了就合該葬在外頭,無聲無息,被人嘲笑。我呢,再怎麼努力,老爺子都看不上我。他的眼裡只有景安。現在,他只看重景堯那臭小子。他早該死了……現在只是搞爛他的名聲,景家的當家人,他有什麼資格當?這些年,我為景家任勞任怨,他幹了什麼?老爺子偏心得也太離譜了……」
「我覺得應該慎重。」景媛一臉冷靜,「景堯如果真有那麼好對付,他不可能年紀輕輕就成了大律師。」
「你以為我會怕他?」景弗輕蔑一笑,「還是你對景安余情未了?景媛,你別忘了,他對你根本不屑一顧,心裡只有那個姓傅的。如果不是為了保護那個姓傅的,七年前他就會把你送進牢里。請你記住了,傅湘凝的二胎是你讓人弄沒的,據我所知,景堯一直在查小時候他被誰綁架了這件事。那時他小,不記得很多事了,如果他記起你就是當年拐走他的人,你覺得你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景媛面色一寒,拍了一下桌子,恨恨道:「別跟我提那些事,我這全是上了你的當。當年我是鬼迷心竅,為了填補那點虧空,不僅害了雲鏨和雲雅,還弄丟了景堯。我早後悔了……」
「滾,別事後當好人,這麼多年了,你一心想幹掉傅湘凝取而代之,今天有臉說出這種可笑的話?」景弗眯著眼譏誚,還吐了一口口水。
景媛也是有脾氣的,轉身要走。
「坐下。」景弗命令著。
「我為什麼聽你指揮?」
「因為你和我同在一條船上!」
「你的計劃我不感興趣。」
「可你沒有選擇的權利。」景弗站了起來,指著要甩手離去的景媛,威脅道:「景堯的婚禮,我不允許它順順利利結成。現在我手上有不少資料,可以把他搞死。就算不能搞死,也能把他搞爛。我要你幫我。如果你不幫我,你那些破事,就會傳得人盡皆知。」
景媛的步子頓時剎住了,半晌,她轉頭,一臉平靜地反問:「殺人放火的事找別人。」
「放心,沒這麼嚴重……」景弗見威脅住了她,笑得很得意,「你在醫院有熟人是不是?幫我把人送進去。我打算從醫院帶走兩個人。放心,這一次我不會搞出人命。只是想把婚禮搞砸而已……」
「好,那我最後幫你這一次。以後你別再找我。」說完,景媛直接走人。
緊跟著,助手阿觀走了進來,景弗陰陰道了一句:「一切按計劃進行。」
阿觀點頭:「是。」
……
一番驚心動魄的對話落下,真相跟著浮出水面。
夏夕看得極度震驚。
關於景家的事其實她知道的並不多,但做了景家媳婦這麼幾個月,耳朵里多多少少還是聽到了一些景家的舊事。
比如有關景弗的事。
有錢的男人,難免會有一些荒唐事,景老爺子也荒唐過,曾在年輕時在外惹了風流債。這個景弗雖排行老三,可實際上他不是原配所生,而是外遇的產物。
這事圈內人都知道。當然,有錢人有一兩個私生子私生女也是極正常的事。
當年景老爺子出軌後及時承認錯誤,和外面的人斷了個乾淨,回歸了家庭,但兒子畢竟是兒子。為了讓兒子能有一個良好的教育,他到底是把他帶回家養在了膝下。
景弗為了得到父親的關注,自然事事想做到最好,做父親的也很愛護他。但在公司大權上,景弗始終沒得到重用,一直輸景安一籌。
至於他母親胡夫人,當年之所以會死掉,卻是因為她跑去找景老夫人鬧事,傅湘凝正好也在,為了保護婆婆,二人扭打在一起。
其間,傅湘凝一不小心把胡夫人的包給扔進了河裡,不巧的是包里有胡夫人從不離身的藥物。胡夫人被趕走後,在路上因為突發心臟病,沒來得及吃藥,一命嗚呼。
說來,這絕對是一場意外。
夏夕曾聽景堯提起過,說景老爺子為了表示彌補,分了景弗一些實權。可即便如此,景弗仍對傅湘凝抱著極大的不滿。
景弗會對傅湘凝不滿,夏夕可以理解,但她沒料到,他竟如此憎恨傅湘凝和景堯。
至於景媛的事,夏夕直到今天才知道——叔公收養的這位堂姑姑,原來對她公公曾有過男女之情,並且還因為求而不得而傷害過婆婆。不光製造了景堯和雲雅的綁架案,還弄死了婆婆的二胎,至婆婆失去了生育能力,而且聽他們談話,夏夕覺得七年前景安神秘失蹤七天的事,也和他們有一定的聯繫。
並且,景安似乎是為了保護景媛,所以放棄了深入調查卓樾的失蹤案。
總之,這些皆是見不得人的醜事,如今全部公之於眾,景弗和景媛顏面盡失不說,景家也會受到損害——怪不得剛剛景堯會向景老爺子說那番話。
想到景家這兩位曾害婆婆失了二胎,夏夕不覺望向了婆婆——婆婆突然有些失態,眼底皆是驚色,而公公則扶著她,神情顯得諱莫高深。
夏夕正暗自琢磨著,台下的景萱當場就發飆了,她直接衝上去,失控地拎住了景媛的頭髮,痛徹心扉地叫著:「還我雲鏨!還我雲雅!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太可怕了,你害我了一輩子,你害了我一輩子!」
想想景萱這一生,本該幸福美滿,卻因為某人的自私自利,悉數盡毀,混混沌沌地孤身過了這麼多年,現在得知這一切都是一向與自己要好的姐妹所害,她如何能不憤怒?
景媛渾身俱軟,任由景萱叱喝,整個人就像失了魂一般。她知道的,今日毀掉的不是景堯,而是她和景弗,這叫自作孽不可活。
眼見現場亂成一團,景老爺子當機立斷,很權威地下達了一句命令:「景明,拉住你景萱姑姑,老二,讓人把老三和景媛控制住,送去警局……」
「是。」景明立刻衝出去抱住了情緒失控的姑姑景萱。
景平——景堯的二叔,帶上保鏢欲把景弗和景媛帶下去。
就在這時,宴會廳外有幾個刑警走了進來,將景弗和景媛給圍了起來,帶頭一個揚了揚手上的證件:「警署的,我們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景弗先生和景媛女士和幾宗綁架案有關,現在正式逮捕你們,你們有權保持沉默,但你們所說的話,將成為呈堂證供。」
此時此刻的景弗,終於露出了慌亂之色,他本以為自己做得很天衣無縫,結果早已被人盯上。這一仗,他一敗塗地。
他緩緩站了起來,目光森冷地望著T台上的小侄子,怎麼也想不到,他會著了他的道。
景堯放開夏夕一步一步走向他,神情冷淡:「七年前,你協同外人關我爸整整七天。我爸顧念手足情,沒有找你麻煩,你倒好,現在又想來害我。既然你想傷我害我,對不起,我不會坐以待斃。」他要麼不反擊,要麼一擊而中。
「是我小看你了。」景弗咬得牙齒咯咯作響,雙眸泛著幽冷的光,看向靜立在T台上的夏夕時,忽又詭異地笑了,「娶自己的准嫂子為妻,景堯,你對得起卓樾嗎?夏夕,你一定還不知道吧,卓樾還活著,景堯為了把你娶到手,瞞得滴水不漏,他就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今天你該看清了。」
一句驚人的道破,又一次引來一片驚訝聲。
如果說景弗和景媛的暗箭傷人,只是令夏夕覺得憤怒,那麼這句「卓樾還活著」,卻實打實地刺到了她的痛處。
夏夕本來很沉靜的面色逐漸變蒼白起來,目光慢慢落到景堯略顯慘澹的臉孔上。景堯的眼神跟著起了一些不一樣的漣漪。
下一刻,他卻走回到了她身邊,靜靜地說道:「夏夏,有位貴客,本來今天他只想當一個普通來賓,為你送上祝福,但現在,他想過來見你一面……」
貴客?誰?
夏夕的心臟「砰砰砰」地跳了起來。
下一刻,景堯撥出一個電話:「進來吧!」
宴會大門被推開,夏夕往那個方向望去。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黑衣保鏢,他手上抱著一個一臉驚慌的女娃娃,這女娃娃正是剛剛大屏幕上被曝光的孩子。
緊跟著,一個清麗的藍衣女人推著一個坐在輪椅里的男人走了進來,女人正是俠秋,至於那個男人……
夏夕灼灼地盯視著,目光不由自主停在那個男人臉上。對方面頰瘦到驚人,一邊顴骨嚴重突出,眼窩深深內陷,額頭儘是抬頭紋,左臉上有兩道猙獰的疤,丑到令人害怕,可是,一股強烈的熟悉感卻肆意襲來。
哪怕他毀容了,哪他變樣了,可那溫柔的眼神,並沒有改變,那般專注,那般深情……
夏夕雙耳嗡嗡作響,腳下發軟,很想衝過去,很想仔仔細細看個清楚,懷疑是不是自己認錯了。
「夏夕,小景,祝你們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當他來到她面前,當他微微一笑,一個沙啞的聲音從他唇間溢出。
是他——朱耀?
不,他不是朱耀,而是卓樾。
原來他早已經被救回來,並且還和她見過面了,可她沒認出他來。
夏夕一把捂住了嘴,眼淚頓時盈滿眼眶。
「今天,你們是主角,我本不該喧賓奪主,但有人居心叵測,把我和我女兒劫走了,給小景設了局,誤會因我而生,自然得由我來解……」
女兒?
夏夕感覺一切是那麼的不真實,目光不覺轉到了保鏢抱著的孩子身上,那……竟是他的女兒?
「諸位來賓好,我是卓樾,這是剛剛視頻里出現的孩子,叫若若,是我女兒,也是景堯的乾女兒,為消除誤會,特此加以說明。今日是我弟弟景堯的婚禮,吉時不宜延誤,先觀禮才是首要之事。關於我的事,在此不多加說明,來日,我們卓家,還有景家,會聯合召開一個記者會。現在,我想把現場交還給這對新人,還請來賓們把剛剛不愉快的經歷暫拋腦後,給予這對新人最真誠的祝福……」
卓樾不急不慢地宣告著,滄桑的聲音無比平靜,說罷,他看向夏夕和景堯:「繼續吧!俠秋,推我下去,把這裡還給主持人,所有人的目光請放在新郎新娘身上,謝謝……」
俠秋立刻將他推了下去,保鏢帶著孩子跟著退下。
事情演變到此,來賓們對於這場婚禮能不能繼續下去表示很懷疑——很多人知道新娘子夏夕和今天這個神秘來賓有著耐人尋味的關係。
尤其是姥姥、夏譽,還有韓箏和陸嫣然,以及來自海縣的街坊,他們太知道卓樾對於夏夕意味著什麼,今天是她的大喜,本該歡歡喜喜,可是他出現了,她心裡會怎麼想?
T台下,警員把憤憤不平的景弗和景媛給帶走了,景萱則被景明帶去了休息室。
「好了,好了,剛剛我們的節奏跑偏了,現在回歸正題。請新娘子和和新郎官站好了……」
蘇桓連忙出面圓場,拿話筒的手直冒汗,就怕新娘子一怒之下調頭就走,那麼景堯就會成為頭條笑料,明日,景卓兩家的股市可能會迎來重挫。
「夏夏……」景堯只輕輕喚了一聲。
這場變數早已脫離他的掌控,但這樣也好,借這個機會,公開卓樾還活著的消息,於他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總有一天她會發現,會生氣,現在這樣,他至少可以做到坦蕩無欺,不管她做出怎樣的選擇,他都能接受。
夏夕轉過頭,腦子裡亂鬨鬨的。台下的竊竊私語她聽得不太分明,但她知道,所有人都在靜觀其變。接下來,她任何一句話,一個舉動,都會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
「好。」夏夕凝神聚氣吐出一字,注視著景堯,「我們繼續。老蘇,開始吧!」
沒有惱怒,也沒有落跑,更沒翻臉,事態沒有往不可收拾的方向發展,而是按著原來設定的婚禮軌跡進行了下去。
景堯目光閃閃,露出欣喜之色。
蘇桓跟著鬆了一口氣,言歸正傳:「所有人都知道,在民政廳登記時候我們得宣讀一段誓詞,那是民政局給準備的,千篇一律,結婚時又得來一段誓詞,問新人們,嫁誰誰誰為妻,娶誰誰誰為妻,你願意嗎?
「我以為,這樣的形式太過俗套,今天我們就來一段不俗套的。
「接下去,我把讀宣誓詞這個環節交給新郎新娘,請他們用最發自肺腑的語言來表達自己對這段婚姻的意願。請大家掌聲鼓勵。」
他率先鼓掌,同時有人把話筒遞給了新郎官。
景堯和夏夕相對而立,他看著神情平靜的夏夕,無法猜透此刻她內心所思所想,但有些話,他覺得自己必須說一說。
「十七年前,在沒有遇到你之前,我的人生是一片黑暗,遇上你之後,我對生活有了不一樣的期盼,那時只知道想依賴你,那種感覺無法割捨。
「十七年後,在沒遇到你之前,我的座右銘是保護弱小,但事實上,我並沒有捨生忘死想要保護的人、等我再次遇見你,我終於知道,你就是我想要一直守護的人,往後餘年,我想守著你,也渴望你能永遠守著我,過完這既短暫又漫長的一生。
「在你寂寞時,我願變成一個小孩子,帶給你熱鬧;在你煩惱時,我願做個傾聽者,帶給你歡笑;在你遇上困難時,我願做你的鎧甲和利刃,保護你的同時,可以為你衝鋒陷陣,和你一起面對生活賜予的磨難;在你開心時,我想分享你美好的點點滴滴,讓每一天都過得有意義……
「夏夏,在你面前,我只是一個簡單的男子,可能還挺幼稚,還是個壞孩子,未來,還請你包容我的小性子,陪我走過每一段有風有雨的小日子。
「夏夏,做我太太,你願意嗎?」
這番話,不是事先寫好的文案,景堯娓娓道來時,平淡中自有千萬柔情,如此告白,自引得女性來賓們暗暗艷羨,男性來賓們則在感嘆:英雄難敵美人恩啊……
夏夕紛亂的心因為他的話一點一點沉下來,心思也越來越明淨。在所有人的注目中,她要來另一個話筒,極冷靜地作了回應。
「每個人都會有過去。過去,有美好的回憶,也有悲傷的記憶。美好的回憶,會令人戀戀難忘;悲傷的記憶,如果不放下,會讓人走入窮途末路。
「從大學畢業到走上社會,我再也感覺不到生活的激情,似乎存在這世上僅僅是為了責任,為了讓身邊人更好的活著,至於自己的感覺,變得越來越不重要。
「我以為我不會再愛人,是你一次又一次,捨身忘死的守護,讓我感受到原來我竟然這麼重要。原來走出過去,面對另一個人的全心全意時,是這麼的美妙。
「我知道我很平凡,我也知道我很渺小,我更知道,很多人想在今天看到我們不歡而散,讓我們成為餐前飯後的談資笑柄。
「我和你,於十七年前因緣際會相識一場,後來緣去,各歸其位,各有生活,分別日久,思想和習慣上難免會有差距。其實我一直在擔憂這種差異會困擾我們,可是如果不曾嘗試就放棄,那也失敗了。在我看來,努力磨合才能創造出自己想要的生活。
「景堯,我不是完美的女人,可能還很偏執,未來,不管是生活上還是工作上,如果我們產生了分歧,還請你多多包涵,做你的妻子,我很榮幸。那你呢?你願意娶一個滿身缺點的平凡女人,一輩子不離不棄嗎?」
她的回應也字字出自真情實意,並沒有因為剛剛的變化而改了想法,反而因為別人的蓄意破壞,而鐵了要和他相知相守一輩子的心。
景堯目光閃亮,一字一句說道:「你在我眼裡,從來就是獨一無二的女神。」
蘇桓立刻鼓起掌,插進一句:「這是我聽過得最感人的愛的告白!來吧,請這對有情人互換戒指。」
花童送上婚戒,二人在來賓的掌聲中互換戒指,然後,新郎官低下頭,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吻了新娘子三分鐘。
漫天的花雨,來賓們在吹著口哨,肆意叫著。
陸嫣然很歡喜地附和著,還尖叫了好幾聲。
韓箏卻悄悄看向淹沒在人群里的卓樾——他顯得安靜極了,輕輕地鼓掌,眼底閃著點點笑意,也流露著若有似無的感傷。
韓箏的心,鈍鈍地疼著,感嘆命運真的是太愛捉弄人了——這份愛情,竟就這般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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