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駭人聽聞
酥油餅占據了張旭樘的胃,讓他能夠站的穩,他又走到馬桶邊,解決了積蓄已久的尿意,最後兩個牢子打開門,將他請了出去。【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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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的時候,他看了看躲藏起來不肯露面的張旭靈。
他知道張旭靈沒用,但是沒想到沒用到了這個地步。
幾乎是不堪一擊。
不僅是個蠢蛋,還是個廢物。
收回目光,他沒有將心思再放在張旭靈身上,繼續往外走。
監牢的甬道很長,兩側沒有囚犯,空空蕩蕩,仿佛是河清海晏之盛世,其實只是犯人都暫時的去了知府衙門監牢和刑部大牢。
走到獄神廟時,張旭樘已經氣喘吁吁,心口裡又變得滯澀起來,喉嚨發癢,讓他忍不住的想要清一清喉嚨,然而走的時間長了,他連咳嗽都會震的心口內一陣陣痛。
病體如此沉重,以至於他邁過門檻的時候都有幾分吃力。
好不容易進去了,一抬頭,忽然就見到一座栩栩如生的獄神像,剛正不阿,神情萬分威嚴,幾乎要伸出手來,一個巴掌將他的腦袋給扇飛。
他本是個病的厲害的人,只是身體孱弱,靈魂卻還在大放異彩,此時受了這一驚嚇,連靈魂也受到了損傷,整個人都委頓下去。
他火速地坐到椅子裡,吭吭咳嗽,臉紅成了豬肝色,連腦仁都疼了起來。
太狠了,他想。
晉王實在是太狠了,永遠知道怎麼拿捏住別人的命脈,堅持要將他們放在提刑司大牢,恐怕就是因為這尊獄神像。
張旭樘咬牙忍住自己的痛楚,慢慢把這口氣緩過去,同時看著晉王的人上了茶——只上了晉王的,沒給他預備。
在晉王這裡,他已經不能算是人,是畜類,畜類用不著喝茶,所以他已經喝了許久的涼水。
張旭樘顧不得許多,伸出手去將茶杯勾到自己面前,痛飲一番。
這碗熱茶几乎救了他的命,讓他的靈魂重新變得惡劣起來,放下茶杯,他長吁一口氣,對晉王一笑:「王爺的口味,和宋家大娘子一樣。」
晉王看著那個茶杯,欲言又止,最後吩咐黃庭:「把這套杯子砸了。」
黃庭連忙讓人把杯子拿下去,在門口砸了個稀巴爛,晉王這才正了臉色,也不要茶,讓黃庭帶上門,守在外面。
張旭樘清了清喉嚨:「想必王爺不想聽我長篇大論,我就直說吧,我姑母算不上一個很聰明的女人,她能在今上面前得寵這麼多年,全靠張家在背後為她出謀劃策,而張家能屹立不倒這麼多年,王爺知道是為什麼嗎?」
「獻媚於上,巧佞順承,蒙蔽欺罔。」晉王十分平淡地說了這十二個字。
張旭樘在昏黃的燈火中詫異地看了晉王一眼,隨後靠在椅背上,仰頭看頭頂所繪的彩畫:「沒想到王爺對我家參的如此透徹。」
簡簡單單十二個字,其實掩蓋在無數煙霧和機心之下,就連倒張派提起張家來,也是毀譽參半,認為張相爺作為執宰,並非毫無建樹,也有功績可說。
可實際上,他們的所作所為,全是出自晉王所說的這十二個字。
「日夜所思,自然透徹。」晉王答道。
張旭樘挪動了一下身體,讓自己坐的更舒服些:「其中最要緊的,就是順承,
今上剛親政時,曾經讓百官『進言納賢,大家便以為遇到了英主明君,紛紛上書,痛陳官場積弊,其實今上資質平庸,全靠著裴太后才能登基,見了這些奏摺,激動過後,便置之不理,到了後來想起來,也只記得這些人連皇帝都敢罵,
今上還憤憤不平,說怎麼沒見他們罵過裴太后。」
話說的太多,他有些氣不能接,便停下來,等了許久才接著道:「等大家發現今上昏聵時,台諫又卯足了勁罵今上,今上思來想去,最後竟然發現朝中只有一個人是忠心的,那就是我爹。」
晉王笑了笑:「現在不是了,你爹親自造了他的反。」
「不要這麼早下結論,」張旭樘擺手,「現在我爹不是還沒倒嗎?」
他又緊接著道:「倒是王爺,一直很想知道裴皇后是如何死的吧。」
晉王瞳孔猛地一縮,交叉在腹部前的雙手驟然收緊,身體看似如常,心其實已經在腔子裡劇烈跳動了一次,跳到高處,筆直落下,隨後還在胸腔里打了幾個滾,震的他坐立難安。
他讓自己鎮定下來,繼續喜怒不形於色,並且鬆開了自己攥緊的手指,身體往椅背上靠去:「說。」
當時宮中說裴皇后死於急病,他便知道不可能,一定是張家人裡應外合殺了她,可他不知道張家在那個晚上究竟做了什麼。
張旭樘仰著頭,目光有些渙散,顯然是在回憶,他那個時候雖然年少,但已經壞成了一條毒蛇,所以對其中的來龍去脈知曉的很清楚。
甚至處理掉送出宮來的那些宮人,都是他的傑作。
「裴皇后是被鴆殺的,本來她服過毒酒之後,馬上就會死,可不知道為何,鴆酒沒有馬上結束她的性命,反而讓她痛了大半個晚上。」
晉王的手又不自覺地攥在了一起,忽然地不想再聽下去。
阿娘一定很痛,他想。
可不想聽,也必須得聽,他的世界一直都是清晰明朗的,唯獨這一件事情混沌不清,他不僅要聽,還要聽的清楚明白。
張旭樘注視晉王神色,也許是和宋繪月交手過多,他總是懷疑晉王也和宋繪月一樣喜怒無常,聽到動情之處,會出手將他打死。
所以他並沒有將裴皇后的死過於渲染,而是實話實說:「不過有今上在的地方,總是不順利。」
晉王臉色鐵青,極力壓制住戰慄:「當時今上在場?」
「是,」張旭樘點頭,「張家順承,不會貿然出手去殺裴皇后,而是得了今上旨意,要鴆殺裴皇后,便暗中做了許多準備,到那一日動手時,已經準備的周全,今上也一直呆在中宮,等著結果。」
「今上旨意?」晉王的聲音變的很低。
「是秘旨,裴太后死後,裴家卻沒有隨之衰落,反而對裴皇后和王爺多加護衛,讓今上寢食難安,擔心裴家會擁立王爺,讓裴皇后垂簾聽政,於是一度想要廢后,甚至到了鎖院草召的地步,只是最後都被駁回,無奈之下,他下了秘旨給我爹,讓我爹鴆殺裴皇后。」
晉王一字不落的聽完,周身麻木,手腳冰涼,背後冷汗一層接一層,就連面目都僵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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