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權衡


  定州乃鎮、冀之肩背,控幽燕之肘腋,歷來是遼、金入侵之重,也是御遼的前沿重鎮,所以天下根本在河北,河北根本在鎮、定,以其扼賊沖,為國門戶。【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河北大軍幾乎都集結於定州。

  實際上的情況則更為複雜,如今的今上,便是擁有虎符,也無法掌控定州兵馬。

  駐紮在定州的兵馬中有禁軍、廂軍、鄉兵,還有非駐定廂軍指揮。

  禁軍有驍武、雲翼、無敵、忠勇、威虜等二十五個指揮,是全國禁軍駐紮最多的一個州。

  廂軍有廳子馬、廳子、定塞、牢城、忠銳等多個指揮,廂軍一百人為都,五都為指揮,五指揮為軍,十軍為一廂,一廂按理來說只有兩萬五千人,但實際上遠遠不止。

  各指揮的步軍和馬軍若是戰場得力,可充禁軍,廳子馬便曾有兩都步軍升入了禁軍雲翼之中。

  鄉兵乃是兵農合一,非特殊時期不徵調。

  而非駐定州廂軍的有威邊、靜虜、宣勇、德勝、勁勇等八個指揮,隨時聽候調令,前往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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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龐大的軍隊,必須得能臣、名臣來治定,然而今上認為定州乃是重中之重,若是派名將前來,恐怕會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勢,因此部署在定州的二十餘位武將,都不是聲名顯赫之輩,有一半根本不通統兵之道。

  這些人在定州想要活命,打勝仗,只能將兵權交給下面的指揮使等人。

  以至於定州在岳重泰手中越攥越緊,若是岳重泰要反,今上毫無招架之力。

  岳重泰將虎符送給了張家,應該是報答今上在天寧節後對岳家的恩旨,而張家則用來和晉王交換。

  晉王心中對今上的恨意已經深埋,此時湧上來的,是對保家衛國的兵權竟然作為利益交換的痛惜。

  十萬將士,在岳重泰手裡,是用來交換岳家世代富貴無虞的東西,是張家用來交換繼續權傾朝野的東西。

  在他們眼裡,一切都是可以用來交換的。

  長此以往,定州焉能不敗?

  定州敗,便是國門大開,屆時血流漂杵,百姓恐怕連眼前這虛假的繁華之景都看不到了。

  晉王亦深知,這十萬兵馬看似能定天下,若真到了束甲相攻那一日,對張家卻用途不大。

  一是兵權過於雜亂,想要真正將定州握在手中,需要耗費一番苦工,張家在定州沒有根基,也沒有驍勇善戰的兒郎,若是不能把握住定州,那麼兵權實際上還是在岳重泰手中。

  二是定州大軍無法開拔來京,不然定州空虛,正好給了外敵趁虛而入的機會,就算張家喪心病狂,要將定州大軍拉到京都來打一場,所費糧草之多,行軍之慢,遠不如兩廣路水軍迅捷。

  然這十萬兵馬對晉王來說卻是至關重要。

  他只有荊湖北路一路兵權,若是內亂,這一路兵馬作用不大,在開拔的路上就有可能被消滅,有了定州兵馬,他的人可以迅速占據要職,一旦戰功卓越,就能去其他路擔任帥司。

  有了兵權拱衛,蘇停之流,又豈能在大相國寺與他對峙。

  張家之所以有恃無恐,不就是因為兵權嗎?

  有了這塊虎符,他便能立刻扭轉局勢,不再是在朝堂上和張家分一杯羹,而是真正的分庭抗禮,無所畏懼。

  可同樣的,晉王也深知自己若是選擇了虎符,又代表著什麼。

  張家已經位極人臣,這一次的牢獄之災已經是晉王一派得來不易的機會,此時放他們出去,無異於放虎歸山。

  更何況放過張家的還是死對頭晉王。

  可想而知張派會如何歡聲雷動,對張家從此以後越發的擁戴,親親相隱。

  而其他人苦「張」已久,晉王卻親手放過,晉王在朝堂、士林之中營造出來的聲譽,將一落千丈。

  而張家什麼都不曾損失。

  十萬兵馬本就不是張家的,而是用今上的恩旨從岳重泰手中所取,換取的卻是張家重新煥發生機。

  晉王將其中厲害揣摩透徹,眸光冷透:「張衙內手段真是狠辣,這樣一出大計,真是面面俱到,我縱然收下這份大禮,也落不到好處。」

  張家之中,張旭樘堪稱是一把沾滿鮮血、所向披靡之利刃。

  他一心為張家之私,將社稷蒼生都當做牛馬,枉顧法度,不管民殤國亡,更沒有禮義廉恥,當真是無人可掣肘。

  張旭樘很有自知之明,悠然道:「王爺只說要還是不要,若是不要,那這十萬兵馬就歸張家所有,張家會從兩廣路調動人手前往定州,您——怕不怕?」

  晉王狠,能拿捏住人的命脈,他比晉王更狠,能讓人沒有拒絕的餘地。

  他知道晉王費力不討好的去動魚鱗冊、改田稅、入三司,既是為自己造聲譽,也是為天下百姓之生計。

  晉王絕不敢將虎符放任在張家手中,一旦張家掌握了定州,那麼定州的馬市、漕糧、軍餉,全都會源源不斷地流向張家和燕王。

  而定州沒有這三樣東西,就會日漸衰敗,甚至為了糧草自相殘殺,最後整個定州分崩離析,遼、金會張開大嘴,武裝牙齒,撕碎定州。

  張旭樘什麼都算盡了,催促道:「王爺,何必優柔寡斷,朝堂之上,人情翻覆似波瀾,拿在手裡的,才是最實在的,張家都敢自斷一臂,您不過是損失小小聲譽,就能夠得到天大的實惠,不是嗎?」

  晉王坐在椅子裡,散開的靈魂回歸身體之中,雙手交握在一起,心中其實已經有了決斷。

  在他眼裡,張旭樘的病弱佝僂已經不再,身上瘦出來的骨頭全都成了張牙舞爪的圖案。

  他目光陰沉沉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很乾淨,沒有他臆想中的黑霧,因為陰暗是從骨子裡滋生出來的,並沒有影響到他神人般的外觀。

  「張旭靈留下。」

  張旭樘有一分心痛,因為張旭靈的身上也流著張家的血,他思來想去,最後忍痛道:「不要讓他死,把他流放到嶺南去吧。」

  嶺南蠻水如血,瘴氣頗毒,民以巫幸,風土斯惡,光是走到嶺南,便要死上許多流放之人。

  晉王點頭應下。

  黃庭在門口輕聲稟告:「王爺,陛下遣了中貴人來接您去宮中為明日祭祀做準備。」

  晉王起身,張旭樘連忙站起來問道:「王爺何時來交易?」

  「明日四更,本王將去大相國寺為母祈福。」

  張旭樘立刻道:「那麼四更前,在此恭候王爺大駕。」

  晉王轉身離去,張旭樘在心裡笑道:「可憐的王爺,哪有這麼簡單,還沒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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