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人間苦楚
翌日是中元節。【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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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就有人在街邊焚紙燒衣,滿城都是香燭紙錢的味道,風一卷,就能捲起灰燼,落在人身上。
譚然挑滿水,又跑到碼頭買來無數的果子——都是剛從船上卸下來的好貨,價錢也比買在鋪子裡要便宜不少。
只是不經過行會就買賣,要擔上風險,萬一抓住了,打一頓不說,還要扭送官府。
譚然對行會深惡痛絕,完全不明白自己買果子,船商賣果子,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中間為什麼要多出來個行會。
行會一出,那鮮果的價格就要翻倍,而他多出了一倍的價錢,船商反倒是少賺了,那最好的果子又讓行會拿去孝敬這個孝敬那個,拿出來賣的全都是乾巴貨。
所以譚然寧願冒著扭送官府的風險,也要在碼頭上直接上船買貨。
他用油紙包了果子,放在籮筐里,籮筐上面是一層野花——還好從路邊摘野花不要經過行會。
順路賣出去兩把花,他將鮮果帶回了宋家,一個個拿了出來。
烏李、雪梨、棗子這三樣鮮果拿出來,交給林姨娘去洗淨,又將糖山楂條、獅子糖、芭蕉干、榛子等乾果蜜餞取出來交給元元去裝碟子。
「榛子貴的很,」譚然交代元元,「小心。」
一隻手從後頭伸出來,抓走一把榛子:「有多貴?」
譚然一看到宋繪月,就暗叫一聲不好,因為宋繪月專愛和他作對,只要是他買的,就要撿最貴的吃,吃的他渾身的肉都在疼。
他無可奈何的將這一包榛子遞給宋繪月:「您吃吧。」
宋繪月笑嘻嘻地接在手中,指著腳下兩個酒罈子:「這才貴,羅浮春。」
譚然果然緊張地問:「多少文一斤?」
宋繪月道:「八十。」
「八十!」譚然倒吸一口涼氣,認為宋繪月要坐吃山空,「太貴了,桂花黃酒才二十文一斤,早知道我去買了。」
林姨娘在廚房裡罵他:「這是祭祀我們老爺的,你以為我們老爺跟你一樣,喝八文錢一斤的米酒就夠了啊!」
譚然不服氣,又不是林姨娘的對手,只能低聲對元元道:「那你們老爺酒量也太大了,一下要喝兩壇。」
林姨娘把最好的果子留下三盤用來祭祀,剩下的用蓖籮裝著提出來,放到院子裡的八仙桌上,給宋繪月拿了一顆大棗。
「等太太的藥熬完,我去熬一鍋糖,滾幾個棗子吃。」
宋太太從宋清輝屋子裡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宋繪月鞋底上沾著的黑灰和泥點,就連裙子上都有不少。
這必定是天不亮就出城去找銀霄了。
好在這孩子戀家,出去的再遠也會讓風吹回來,也不會叫家裡人擔心。
她看宋繪月臉上帶著笑,但是眼睛裡笑意並不濃,便猜到她是不想掃了大家的興致,心中嘆氣,走上前來。
「娘,」宋繪月抓起一個棗子遞給宋太太,「您吃,譚然買的好,新鮮。」
譚然在一旁補充:「又新鮮又便宜。」
宋太太笑著誇了幾句,讓大家先吃了早飯再說。
此時太陽已經出來,白晃晃的刺人眼睛,好在還有一絲涼風,若是再晚,這早飯就要吃不成了。
林姨娘連忙領著元元將廚房裡的粥和肉餅運到桌上,宋繪月早已經飢腸轆轆,一口氣喝了一碗熱粥,臉色迅速變得紅撲撲的,鼻子和嘴唇上都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眼睛明亮,顯出了一派好面目。
然而言行舉止依舊很粗糙,宋太太給她夾了個肉餅,她連筷子也不用,直接用手捏著送進嘴裡。
「娘,藥你吃著好些了嗎?」
宋太太點頭:「夜裡倒是沒那麼咳嗽了。」
林姨娘給宋繪月添上粥:「還是得到了八九月份再看,那時候天氣燥,最容易咳嗽。」
大家吃過早飯,就各自去屋子裡避暑,宋繪月無事可做,倒在宋太太懷裡撒嬌,十分纏綿,宋太太摟著這麼大個女兒,心裡愛不夠,嘴上卻是數落她沒個正行。
宋繪月不怕棍子怕嘮叨,果然就從宋太太懷裡鑽了出來,端端正正坐好:「娘啊,我以後要是嫁出去了,還是要常常回來和您吃飯的。」
宋太太去拿梳子給她盤頭髮,聽了這話便笑道:「你現在都不見得天天回來和我吃飯。」
母女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話,宋太太給宋繪月梳了頭,又喝過林姨娘送來的藥,就想摟著宋繪月去睡一覺。
宋繪月打著哈欠陪她,忽然就見宋太太臉色巨變,瞬間由紅潤轉做蒼白,額頭上有了豆大的汗,整個人猛地往下蹲去,捂著肚子動彈不得。
「月姐兒,我——肚子、疼的很」
「娘!」宋繪月伸手去扶宋太太,同時扭頭大喊,「譚然,快去請大夫!」
林姨娘和元元聽到動靜,也慌忙走了進來,見到蜷縮在地的宋太太,都嚇了一跳,慌忙上前幫忙,先把宋太太抬到床上去。
游松從屋外跑了進來,顧不得男女之別,攔腰將宋太太抱起,將她放到床上,同時問道:「太太怎麼了?」
「太太!太太!」林姨娘叫了兩聲,茫然道,「是不是吃錯東西了?」
游松立刻往外走:「我去和炭灰!」
「疼」宋太太是個輕易不喊疼的人,此時都忍不住叫出聲來,可見疼痛的厲害,而且那冷汗一層層往外透,不過片刻,她連衣袖都濕了。
她強忍著想要不出聲,可是疼痛來的太兇猛劇烈,讓她有了穿腸爛肚的錯覺,血也在肚子裡沸騰,讓她不得不緊緊蜷縮在一起,以緩解肚子裡的痛。
她心裡隱隱約約知曉了自己腹痛並不尋常,於是拼命地翻過身,面對了宋繪月,高高揚起手:「月、月姐兒」
宋繪月緊緊握住宋太太的手:「我在這裡!娘!」
宋太太艱難地擠出來一句話:「好好的,你好好的。」
宋繪月應了一聲,涕淚橫流,跪在床沿,將宋太太的上半身緊緊摟在懷裡:「沒事,阿娘,您吃錯東西了,阿娘。」
宋太太的疼痛已經非比尋常,她的身軀痙攣成了一團,口中不斷發出痛苦的低吟,疼到極致的時候,她的手和腳繃的筆直,整個人都從宋繪月懷裡滾了出來。
她的嘴裡嘔出了藥汁、米粥,還有黑血,在劇烈的疼痛中,半個字都發不出來,身體一陣抽搐,一陣痙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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