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五百五十四章 將錯就錯
戰宗指揮中心。
丟雷真君盯著全息沙盤上密密麻麻的光點,只感到頭皮發麻。
「為什麼我感覺有種天命之戰提前打響了的感覺?」丟雷真君深吸一口氣,實在忍不住吐槽道。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所有荒唐事加起來,都沒有今天這一件離譜。
本意只是想抓個扒手,結果現在,一千多萬修士正在從全國各地往松海市集結。
而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連自己要抓的目標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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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這下壞了……」
丟雷真君閉上眼,正想打電話去問問王令的意見,結果通訊台前,一名戰宗調度官轉過身來:「宗主,華修聯那邊的加密線路有來電,是柏將軍。」
「柏將軍?!」丟雷真君猛然一怔。
傳說中,十將中排名第一的存在。
不僅僅是爆破專家,同時也是十將中最神秘的一位。
沒有人見過柏將軍的真實面貌。
他從不公開露面。
而幾乎所有的對外聯絡,全部是通過機械傀儡完成。
丟雷真君深吸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迅步走到通訊台前,按下接聽鍵。
全息屏幕亮起。
屏幕中出現的赫然是一具通體銀灰色,沒有任何五官輪廓的機械傀儡。
「真君。」
機械傀儡發出明顯的合成聲音,聽不出任何人類的特徵。
但丟雷真君知道,柏將軍本人正在傀儡身後,實時操控著這場通話。
「柏將軍。」
丟雷真君微微欠身:「深夜來電,有何指示?」
「指示談不上,只是我這邊收到了幾條很有意思的情報,想跟你核實一下。」
「柏將軍請講……」
機械傀儡的聲音不徐不疾:「我只想問問,真君調動如此大規模的作戰,究竟有什麼目的。我需要真君你給我交個底,你們到底在抓誰?」
果然是來興師問罪來了……
丟雷真君深吸一口氣,然後痛苦地再次閉上眼,不敢直視機械傀儡的眼睛:「一個扒手。」
「?」
柏將軍的聲音也明顯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丟雷真君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麼尷尬過。
「柏將軍,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今天晚上,戰宗這邊準備抓捕一名在公交車上盜竊殘疾少年學費的扒手,這個少年身世可憐,我動了些許惻隱之心,調了兩個外勤聯隊配合七星隊進行搜捕。但不知為什麼,松海市其他宗門在得知戰宗有行動後,誤以為我們在抓捕一個潛伏松海的邪修巨頭,於是紛紛主動請纓要加入行動。」
「……」
「然後就像現在柏將軍看到的這樣,我們的抓捕消息在傳播過程中層層失真,從聯合行動變成了大規模戰役。松海市的宗門動了之後,周邊城市的宗門也跟著動了。到現在為止,參與行動的宗門數量已經超過七百六十家,集結修士總人數突破一千萬……而且人數還在不斷激增。」
丟雷真君說完這番話,整個人都有點虛脫。
柏將軍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負責傳話的那具銀灰色的機械傀儡明顯顫抖了一下:「原來是弄巧成拙?」
丟雷真君閉上了眼睛:「是的,柏將軍。」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但柏將軍不愧是柏將軍,作為十將之中扛把子的存在,很快就恢復了鎮定:「真君,你覺得這件事,現在還能收住嗎?」
丟雷真君沉默了。
他知道柏將軍問的是什麼。
現在整個華修國修真界都在盯著這場所謂的「大規模聯合行動」,如果這個時候突然宣布說其實只是在抓一個扒手,後果將不堪設想,戰宗的信譽會在一夜之間崩塌,而那些主動請纓參戰的宗門會覺得被愚弄。
一旦宗門對戰宗產生不信任,以後再有什麼真正的聯合行動,就很難再動員起來了。
丟雷真君深吸一口氣:「不瞞柏將軍,我剛剛也在思考這個事……」
「那你打算怎麼辦?」
「柏將軍,我現在有一個想法。」
「說。」
「將錯就錯。」
「……怎麼個將錯就錯法?」
丟雷真君整理了一下思路:「現在的情況是,一千萬修士已經動員起來了。不管我們最初的目標是什麼,現在的車輪已經轉動起來,如果踩下剎車,後果將很嚴重。我的想法是,對外維持現有的行動口徑,讓外界繼續認為這是一場針對潛藏邪修巨頭的大規模搜捕行動。但實際的行動目標不變,我們仍然只抓那個扒手組織。」
「在行動過程中,我會向所有參與聯軍計劃的宗門下達一條嚴格的命令,不管用什麼方式震懾,都不能真正開火,用法器的光效嚇唬人就行。這樣一來,不僅能讓那些參戰的宗門感覺自己是參與了真正的聯合行動,又能避免造成實際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
「等行動結束之後,我們再對外公布真實的行動細節。到那個時候,扒手組織已經被端掉了,而參戰宗門以為幫忙打掉了邪修巨頭組織,也有了實實在在的榮譽感……」
丟雷真君說完,看著全息屏幕里那具機械傀儡。
只見那機械傀儡點點頭:「你這個方案,還有另一個層面的意義,不知道你自己有沒有意識到。」
丟雷真君愣了一下:「柏將軍請講。」
柏將軍的聲音繼續透過機械傀儡傳來:「這一千多萬修士的自主集結,雖然是基於信息的誤判,但它客觀上促成了一場跨市之間的宗門馳援聯動。這種規模的宗門自組織行為,在整個華修國修真史上都極其罕見。如果我們能利用這次機會,把控好整體大局,那麼在未來面對真正的大規模邪修威脅時,華修國的宗門體系,也將擁有遠超以往的快速反應能力。」
「從這個角度來看,今晚這場烏龍事件不但不是個笑話,反而是一次寶貴的實戰推演。而你要做的,不僅僅是把這場戲演完,更是要把這場戲的經驗沉澱下來,變成一套可複製的宗門聯動預案。」
丟雷真君恍然大悟,他完全沒想到柏將軍居然能從這樣一場荒唐的鬧劇里提煉出如此高度的戰略價值。
「所以。」
柏將軍的聲音繼續響起:「你這個將錯就錯的方案,我批准了。而且,我還要追加一條指示。」
「柏將軍請說。」
「在行動結束之後,你要以戰宗宗主和邪修懲治委員會核心成員的雙重身份,向所有參戰宗門發出一份正式的聯合行動總結報告,把重點放在這次宗門聯動的協作精神上。至於最初的目標是個扒手這件事,可以稍微藏一藏,語言的魅力,你懂的。」
丟雷真君點頭:「明白。」
「另外。」
柏將軍的機械傀儡姿態忽然前傾,淡然開口道:「這次行動結束之後,你從參戰宗門裡篩選出一批表現突出的,納入戰宗後續的宗門聯動防禦常態化機制。也是讓他們知道,這次參與不是一次性的,而是一個長期的合作關係的開始。這樣一來,以後戰宗需要宗門協同作戰的時候,就有了現成的盟友,華修聯也會在背後提供支持。」
丟雷真君的眼睛亮了。
柏將軍這番話,等於是在他那個將錯就錯的方案之上,又加了一個長遠的戰略支點。
「多謝柏將軍指點。」
丟雷真君認真地點了點頭。
「無妨,另外我也會派遣一支機械傀儡小隊進行支持。」
隨後屏幕閃爍了一下,通訊切斷。
丟雷真君轉過身,走到全息作戰沙盤前。
沙盤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點已經覆蓋了整個松海市及周邊地區。
超過一千萬名修士,正在從不同的方向往同一個目標匯聚。
很明顯,眾人已經找到了小偷的位置,並精準定位了那個扒手大本營。
丟雷真君抬起右手,全息沙盤自動彈出目標區域的放大視圖。
這是一個廢棄礦區的地表結構多視圖。
丟雷真君只掃了一眼,就打開綜合通訊頻道。
「所有戰宗外勤聯隊聽令。」
通訊頻道里,數千名戰宗弟子的應答聲整齊劃一。
「在!」
「按原定計劃向目標區域推進,爆破入口的任務由柏將軍的傀儡小隊負責,突擊和抓捕由戰宗特戰小隊執行,外圍封鎖交給參戰宗門。所有參戰單位必須嚴格遵守行動紀律,不得使用殺傷性武力,只用法器光效震懾。違者,當場取消參與資格,戰後通報華修聯降級處罰。」
「明白!」
……
與此同時,松海市北郊廢棄礦區地下空間。
崔彪依然坐在鐵皮桌的上首位置。桌子周圍,二十來個扒手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嗑瓜子,有的正抱著手機刷修真短視頻。
蔣光明坐在崔彪右手邊的位置,臉上還掛著剛才被表揚後的得意勁兒。
「兄弟們。」
崔彪環視了一圈周圍的扒手。
所有人同時停下手裡的事,齊刷刷地看向他。
崔彪很享受這種被注視的感覺。
「今晚收成不錯,大家都辛苦了。明天咱們換個片區,去靈通市那邊溜達溜達。我聽說靈通市新開了幾條靈能公交專線,坐的人不少,而且那邊的七星隊平時不怎麼管這種小案子。」
蔣光明第一個附和:「彪哥說得對!靈通市那邊我熟,以前跟一個兄弟去幹過幾票,那邊的修士警惕性比松海這邊低多了。而且靈通市的七星隊巡邏頻率只有松海的一半,簡直是給咱們送錢的!」
旁邊的板寸頭扒手也跟著起鬨:「彪哥,要我說咱們下個月可以再擴招幾個人,現在這二十來號兄弟雖然夠用,但多幾個人多條線路,流水也能再往上翻一翻。」
崔彪擺擺手:「擴招的事不急,人多了不好管,而且也容易暴露。咱們這行最重要的不是人多,而是穩。二十來號人,每天出工三十條線路,每人每天至少得手三到五次,算下來一個月的流水已經夠兄弟們吃香喝辣的了……再多,就容易出岔子。」
板寸頭連連點頭:「彪哥說得對,是我太急功近利了。」
崔彪靠在椅背上,又點了一根新的雪茄:「干咱們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兩個字……低調!咱們就是躲在暗處撿點小錢的人,千萬別覺得自己有什麼了不起的,人一飄就出事,一出事就是翻車!」
聞言,蔣光明立刻在旁邊幫腔:「聽見沒?彪哥這是在給咱們上課呢!都好好記著!」
周圍的扒手紛紛點頭。
有人掏出手機,又把崔彪剛才那句話記在了備忘錄里。
崔彪看著這幫手下聽話的樣子,心裡很是受用。
說實話,他當初從一個小扒手混到現在這個規模,靠的就是謹慎兩個字。
崔彪很自信。
他覺得就憑自己這份謹慎,至少在松海市這個地面上,他還能再混個十來年不出事。
但崔彪不知道的是。
此刻,在他頭頂正上方大約一百五十米的地表之上。
正發生著他這輩子連做夢都想像不到的場面。
礦區地表的碎石地上,長滿荒草的礦洞口周圍的灌木叢忽然開始劇烈搖晃。
緊接著,一道暗紅色的光束從遠處的天空劃破夜色,精準命中礦洞口那個遮蔽靈識的小型陣法的核心節點。
然後這個陣法,就這麼無聲無息地瓦解了。
而於此同時,礦洞口的碎石地面下,忽然升起了數具銀灰色的機械傀儡,它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像是由同一台主機控制的數個終端。
傀儡們圍在礦洞口周圍,同時抬起右臂,掌心的位置上同時亮起了暗紅色的靈能紋路。
嗡隆隆!
靈能紋路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彼此交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個規整的圓形爆破陣。
整個過程從出現到布陣,只用了不到兩息的時間。
而在這些機械傀儡的身後。
松海市北郊廢棄礦區的整片地表上,第一道光柱從地面直衝雲霄,在數千米的高空炸開,化作一片覆蓋了方圓數公里的金色光幕。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更多的光柱接連亮起,從松海市區的方向和周邊城市的方向匯聚而來,將礦洞地面上的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