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五百五十八章 月捐人
幾個散修老人聽到喊話,慢悠悠從屋子裡走出來。
有個頭髮全白的老太太扶著門框,眯著眼往劉欣欣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是之前來過的義工。
「又是葉老師的隊伍啊。」老太太聲音略微顫抖,但顯然也有著壓抑不住的喜悅。
劉欣欣迎上去,把一袋靈獸肉罐頭和幾包壓縮靈蔬干遞到她手裡:「阿婆,這是這季度的物資包,您拿好!裡面新加了高鈣靈奶,對您腿腳有好處!」
老太太接過袋子掂了掂,拉著劉欣欣的手不放:「上次送的那箱靈麥餅乾還沒吃完呢,你們又送來這麼多,葉老師真是好人啊,好人一定有好報的。」
劉欣欣笑著拍拍她的手背:「阿婆您放心,葉老師說了,只要基金會還在一天,就不會讓咱們餓肚子。」
孫蓉站在旁邊,默默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卻又不是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些善事都是真的,但孫蓉總感覺沒有用到點上,這些老人現在明顯已經不缺吃喝,她們更需要的或許是能適配老年生活的適老建築,如果能把這些靈石花費在老房改造上的話,也許會更貼切一些。
況且這些吃食,比起基金會裡茫茫多的善款,也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很小一部分。
此時,劉欣欣又喊了幾聲,越來越多的老人開始出來領物資。
孫蓉和劉欣欣一起搬東西、核對名單、幫老人把比較重的物資送進屋裡。
忙了將近四十分鐘,第三組負責的這片區域總算發完了大半。
劉欣欣在物資清單上勾完最後一個名字,長出一口氣,隨後把清單夾在腋下,擰開隨身帶的水壺灌了一口。
她轉頭看孫蓉,咧嘴一笑:「王小蓉,你動作挺利索的嘛!之前有幾個新來的義工搬兩箱罐頭就喊腰疼,你一個人搬了幾十箱,氣都不帶喘的。」
孫蓉把最後一箱靈蔬干從運輸車上卸下來擱在地上,笑了笑:「畢竟我也是築基期修士,這點不算什麼。」
劉欣欣把水壺蓋擰好,靠在運輸車邊上,看房區里那些拎著物資袋慢慢往回走的老人,忽然感慨了一句:「每次來這邊發物資,都覺得葉老師真的太不容易了。」
「怎麼說?」孫蓉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嗎,葉老師本來可以在畫壇繼續發展的。」
劉欣欣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崇拜:「她當年拿了松海畫王之後,多少人排著隊想買她的畫。一幅畫賣幾十萬靈石都是常有的事,但她偏偏選了做慈善這條路。」
「我去年剛來基金會的時候啥也不懂,有次活動出了個大紕漏,把兩批物資的標籤貼反了,闖了大禍。」劉欣欣邊撓頭邊說道:「當時錢姐說要辭退我,我嚇哭了,結果葉老師知道了,不但沒辭退我,還專門抽了一個下午教我怎麼做物資分類和標籤管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真心實意被一個人的人格魅力折服之後才會散發的光芒。
孫蓉看著劉欣欣那張年輕的臉,心裡微微嘆了口氣:「葉老師的慈善事業做了這麼多年,你跟著她跑過不少地方吧?」
劉欣欣點頭如搗蒜:「那可太多了!松海市下面十幾個散修聚居區我全去過,遠一點的靈通市、京華市也跑過好幾趟。每次出去做活動,葉老師都是親自帶隊,從來沒有缺席過。而且你知道嗎,每次活動結束之後,葉老師還會自己掏腰包請我們所有義工吃飯。」
她掏出手機翻開相冊,遞給孫蓉看。
相冊里全是各種慈善活動的合影,每一張照片裡葉紅都站在義工隊伍的正中間,笑容溫婉。
孫蓉的目光在那些照片上停了一會兒。
每張照片的構圖都很相似,葉紅在正中央,義工們左右站立在兩側,背景則是基金會的慈善大橫幅。
「做慈善被那麼多攝影師跟著拍攝,你不會覺得奇怪嗎?」孫蓉把手機還給劉欣欣,語氣隨意地問道。
這是個看似不經意的問題,但也是今天行動的第一個關鍵節點,她想看看劉欣欣的反應。
劉欣欣接過手機,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這有什麼奇怪的?葉老師是公眾人物嘛,她有社會影響力。既然做了慈善,就應該被報導。要不然那些需要幫助的散修老人們誰來關注?那些福利院裡缺衣少食的孩子們,又有誰來關注?總得有人把這些聲音傳出去。」
劉欣欣說著,語氣變得更認真了一些:「而且你想啊,就算葉老師自己不找媒體,那些記者也會偷偷跟著葉老師去拍的……與其讓別人偷摸報導,還不如大大方方做公開透明的慈善報導。」
「何況葉老師每次接受採訪的時候都會特意叮囑記者們,要在報導里署上基金會的求助熱線和捐贈渠道。那些報導發出去之後,真的有很多人會順著熱線找過來,有求助的,也有來捐款的。這不是很好嗎?我覺得這是良性循環呀!」
劉欣欣說完這番話,表情坦蕩的看著孫蓉,她是真心覺得自己說的是事實。
孫蓉看著她的臉,忽然有些語塞。
劉欣欣說的每一句話單獨拎出來都沒有錯。
有社會影響力的人確實應該用自己的影響力去帶動更多人關注弱勢群體。
而公開透明的慈善報導確實比躲躲藏藏更有利於傳播正能量。
這些毫無疑問都是正論。
葉紅的高明之處就在這裡。
她用一套完全成立的正論把自己包裹起來,讓那些真正做事的義工們深信不疑。
她們越是相信葉紅,就越會自發地為葉紅的每一次曝光行為辯護,甚至不需要葉紅自己開口解釋。
而這些義工的真摯本身就是葉紅最堅固的護城河。
孫蓉看著劉欣欣那雙清澈的眼睛,知道這時候不能繼續往下問了,再問下去只會讓劉欣欣覺得她不信任葉紅,反而會讓她產生戒備。
而劉欣欣的戒備,會直接影響到她後續收集證據的效率。
劉欣欣沒注意到孫蓉的沉默,還在繼續說著:「葉老師就是我的偶像!我希望以後也能成為像她那樣的人,用自己的力量去幫助更多人!」
孫蓉點點頭:「你會的。」
她是真心覺得相信劉欣欣會成為一個真正能幫助別人的人,雖然和劉欣欣接觸的時間不算多,但她覺得劉欣欣很純粹。
就在這時,板房區入口的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小跑著朝這邊過來,邊跑邊朝劉欣欣揮手:「劉組長!劉組長!」
女孩穿著一件做舊的粉色衛衣,她跑到劉欣欣面前,扶著膝蓋喘了好幾口氣才直起腰。
孫蓉注意到女孩腳上那雙靈能運動鞋已經十分老舊,顯然是個生活不算寬裕的散修。
「你是?」劉欣欣看著這個陌生女孩,有些困惑。
女孩緩過氣來,語速飛快:「我叫金璐!我是葉老師的粉絲!她的每一篇慈善報導我都收藏了!這次聽說葉老師在南郊發物資,我專門坐了兩個小時的靈能公交車趕過來的!」
「專門趕過來的?」劉欣欣愣了一下:「你家不在南郊?」
「我家在北郊!」金璐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但是沒關係,兩個小時的車程不算什麼!我就是想親眼見見葉老師!」
孫蓉當即一愣,這姑娘的狂熱程度比劉欣欣還要高出一個量級。
如果說劉欣欣對葉紅的崇拜是基於一年多的共事經曆日積月累建立起來的信任,那金璐對葉紅的崇拜就純粹是通過媒體塑造的完美形象建立起來的。
她沒有真正接觸過葉紅本人,只通過各種慈善報導,通過這些經過精心包裝的信息來構建對一個人的認知。
這種崇拜往往比近距離共事更加盲目,也更加難以動搖。
劉欣欣顯然被金璐的熱情打動了,她笑呵呵說道:「葉老師就在車隊那邊,正在接受慈善周刊的採訪,等採訪結束了我幫你問問能不能合影。」
金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真的可以嗎?太好了!謝謝你劉組長」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其實我還有一個身份,我其實還是葉紅慈善基金會的月捐人。」
「月捐人?」劉欣欣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語氣明顯比剛才更熱情了幾分。
「對對對!月捐人!這是我的月捐人電子證書!」
金璐飛快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個頁面遞到劉欣欣面前。
頁面上印著葉紅慈善基金會的金色印章,下面寫著月捐人編號和首次加入時間。
「我的編號是YJ-02518,首次加入時間是今年元旦。我跟你說,我加入月捐人的日子還是特意挑的,元旦嘛,新的一年新的開始,我覺得特別有意義。」
劉欣欣低頭看了看證書,連連點頭:「謝謝你支持葉老師的慈善事業,月捐人是基金會最核心的支持力量。」
金璐被誇得臉更紅了,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做得還很少。我現在每月工資稅後到手才六千靈石,扣掉房租、水電靈和日常吃喝開銷,雖然每個月緊巴巴的,但我都會雷打不動從工資里固定拿出四百九十九靈石捐給基金會。」
她說著,又從手機里翻出一張這個月的靈能工資條截圖給劉欣欣看:「而且我最近報名了一個靈能編程培訓班,學費要分期付,每個月又多了八百靈石的支出。但我跟班上的同學說了,哪怕再省吃儉用,月捐人的這筆錢我是絕對不會停的!有些人笑我傻,但我覺得我這麼做很值得呀!只要能幫助到真正有需要的人,想到這些我的心情都會變好!」
孫蓉站在旁邊,目光從那張工資條上掃過。
六千靈石的稅前工資,在松海市連一間像樣的單人公寓都租不起。
這姑娘住在北郊那種房租最便宜的地段,每天的靈能水電都得掰著手指頭用。
四百九十九靈石,是她每個月除掉房租水電吃喝之後剩下來的那點微薄積蓄里,最大的一筆支出。
但顯然,她並不覺得自己被剝削了。
相反,她為自己能在如此窘迫的經濟狀況下,仍然堅持給葉紅的慈善基金會月捐而感到驕傲。
「你真的很棒。」劉欣欣發自內心地稱讚道:「葉老師說過,慈善不是看一個人捐了多少,而是看一個人願意付出多少。像你這樣願意在自己也不寬裕的情況下還堅持付出的月捐人,才是慈善事業最寶貴的支柱。」
劉欣欣這番話讓金璐當場感動得不行。
她連連道謝,還主動提出要幫忙分發物資。
劉欣欣給她找了一件備用義工服,金璐三下兩下套上,挽起袖子就開始幫忙搬東西。
這姑娘手腳確實利索,力氣也不算小,一箱靈獸肉罐頭抱起來就走,一點也不含糊。
孫蓉和劉欣欣一起搬完最後一批物資,金璐也從最遠那片房區跑回來,臉上的興奮勁兒一點沒減。
「都發完了?真是太有意義了!」
金璐接過劉欣欣遞來的水壺灌了一口,意猶未盡地說:「老實說,我一點也不覺得累!這比我上班有意義多了!」
劉欣欣沖金璐豎起大拇指,然後看向孫蓉滿臉感慨:「你看看,這個世界上的好心人還是很多很多的。像金璐這樣的月捐人,我們基金會現在有幾萬個。每個月雷打不動的自動捐款,匯聚起來真的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全靠大家這份堅持,葉老師的慈善事業才能一直做下去,幫助越來越多的困難人群。」
孫蓉看著劉欣欣那張真誠的臉,聽完這番話,她突然有些遲疑的開口問道:「劉組長,我有一個問題。」
劉欣欣看向她,目光帶著幾分好奇,金璐也停下喝水的動作,轉頭看她。
孫蓉皺皺眉,開始了自己的靈魂提問:「月捐人這模式,聽著確實很暖心,但我有點不太明白……」
她頓了頓,把目光從劉欣欣臉上移開,落在金璐那張稚嫩的臉上:「像金璐道友這樣靠自己打工攢錢的散修,每個月掙六千靈石,付完所有基礎開銷,剩下來的錢真的不多。四百九十九靈石對富人來說可能只是一頓飯錢,但對金璐道友來說,可能是她省吃儉用好幾天才能攢下來的一筆費用……而真正有錢的那些大修士、大商人,隨便捐一筆就抵得上幾百個普通散修一年的月捐總額,為什麼葉紅老師不去找他們募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