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大飢連荒歲
難民營的男女營地之間,只隔著一道木柵欄。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隔離只是為了避免疫病、避免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漂泊異鄉,驟然骨肉分離。讓移民們能看得見彼此、看得見家人。這有助於維持群體情緒的穩定。
親眼瞅見過那些,頂著風雪探出木屋外,被北風凍得瑟瑟發抖,仍堅持把視線投向營地另一側的人皮骷髏頭。
史蒂夫這作業,算是抄明白了。
「土豆病會讓植株的葉子迅速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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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疫病,基本上會在發生在土豆收穫前的6-7周的時間上。一旦有植株感染枯葉病,整片農田的土豆全部都會得病。短短几天時間,地面上的葉子都會黃掉。」
「田地里挖出來的土豆,有些僅有拇指大小。」
「整個愛爾蘭都是這樣的狀況。人們把枯萎的土豆藤、霉變的土豆都收集起來吃掉。即使是這樣,在土豆病發生的第一年,愛爾蘭仍有超過30萬人餓死。」
「有一些人離開了家鄉,但更多的人無處可去。到了第二年,土豆病仍在持續。減產使得土豆的價格上漲到每磅2個先令,無數人向女王請求救濟。但貝爾法斯特的總督,只會執行唐寧街的政令。漠視著越來越多的人餓死。」
如基里安這樣,堪稱聖徒的人,在講述這段往事時的悲愴中,也難免帶著些憎恨的情感。
「那為什麼不進口糧食呢?」
「我記得,幾年前聖路易斯的糧食價格並不貴。」
「即使用船運過大西洋,也會比1磅2先令的土豆便宜很多吧?」史蒂夫想起了鎮長說過45年糧價波動的事。
臥槽!
史蒂夫你前世但凡多讀點正經書!
你也不至於問出『土豆既疫,何不食小麥玉米』這種智障問題來啊。
Engels在《英國穀物法史》中早有論述:1837年實行調節制後,進口糧價+關稅的價格,實際仍維持在1夸脫80先令的價位上。(按平價購買力計算,相當於現在,1斤20英鎊的價格)
而穀物法,要到1846年底才會廢除。
穀物法的本質,是帶英土地貴族,對工廠資本的反撲。人家內部搞JJ鬥爭,哪會管你殖民地人民的死活!
這世道…畢竟『他們』還沒有來過。
升斗小民可以一死一籮筐。
「我們……」
基里安的聲音帶著哽咽:「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滿載的糧船,在愛爾蘭的港口停靠後,再滿載離開。因為我們付不起上面哪怕一粒糧食的價格。整個1846年,有超過40萬人死於飢餓、飢餓帶來的疾病。很多村莊再也見不到炊煙。」
……
「所以,48年土豆病再次大爆發,你們實在堅持不下去了,才被迫離開對嗎?」
高爾無聲的點點頭。
「47年初,當局……」
「當局一直在宣稱,土豆病已經消失了。」
「可是這群混蛋,就是在撒謊!」基里安仿佛在回憶一場夢魘,「47年秋天,秋收之前,大規模的土豆病再次爆發。」
「這一次,不止是土豆葉會枯萎,連地里的土豆都會跟著遭殃、腐爛。憤怒的居民衝上港口,關閉了航線。」
「你知道嗎?」
「在饑荒發生的前兩年,在愛爾蘭餓死十分之一人口的時候!混蛋英國佬,一直在從愛爾蘭出口糧食,賣到英國的城市工廠去!可即使關閉了港口,大規模歉收的事實,也已經無法改變。上帝啊~~~」
港口關稅資料記錄顯示:1845、1846兩年,愛爾蘭是糧食淨出口國。
「我甚至看到有人在吃人!」
「可我卻沒有勇氣去阻止、責問他們。」
「哪怕以上帝的名義…」
迅哥兒說,我翻遍這字裡行間,每一頁都寫滿了……
在基里安的敘述中,一直沉默失語的史蒂夫,這時候才明白:前世為什麼總有些個玩意,心心念念要把魯迅的文章,從教科書中刪去。
若是你們都清醒著。
『我們』還怎麼吃…?
基里安他們這些人,大抵是愛爾蘭的下層中堅。能夠堅持到這會的,起碼都有點辦法。可是土豆病看不到盡頭,在饑荒中煎熬了4年後,面對餓死還是背井離鄉的單選題,也只能掏空最後的家底,買一張逃離愛爾蘭的船票。
「一切會好起來的,高爾。」
「這裡是新大陸,不會有……」
史蒂夫安慰人,差點把自己的舌頭給咬了。話說一半,想起『倒牛奶』這茬。這句不會有饑荒,還真的不敢打包票啊!
「等安定下來後,你最好提醒他們學習一下本地語言。要融合進來才好生活。」
基里安:「沒關係,你可以說【英語】這個單詞的。這裡是美國,我們都知道。」
史蒂夫哈哈一笑:「恨英國佬!」
「恨英國佬!」
史蒂夫告別基里安,結束了自己的考察日程。新移民的情況有點糟糕,但他們的明天,起碼還有些希望。所以,他該去處理自己的槍械作坊了。
當然啦,史蒂夫還不至於白痴到去問愛爾蘭人為什麼不反抗。
反抗?
墨西哥有種不幸。
叫天堂太遠,美國太近。
世界第三軍事強國也有種不幸。
叫做天堂太遠,華夏太近。泱泱華夏非行霸道,卻也天然斷絕了世界第三軍事強國晉升化神期……啊不是,是飛升五大流氓的地緣空間。
愛爾蘭人的不幸。
在於他們離帶英,實在是太近了。
聖喬治海峽從戴維角,到康索爾角的直線距離,只有74公里。差不多相當於台灣海峽最窄處的一半。這點里程,整條皮划艇都能划過去。
況乎皇家海軍?
這特麼可是維多利亞時代的帶英!
從群體策略來說,讓愛爾蘭人反抗,基本等於搞笑+作死。不反抗的話,愛爾蘭會餓死百萬眾,損失三百萬人口。可真要燃起戰火,你真當攪屎棍帝國,不敢屠盡八百萬愛爾蘭人?
遠在萬里之外,帶英對付布爾人的反抗,都能創造性的發明「集中營」。
變生肘腋的話,鼎盛時期的日不落帝國會怎麼做呢?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後世,紐約愛爾蘭大饑荒研究協會曾公開發文指責,「(愛爾蘭大饑荒)是一場有計劃的種族滅絕行為」。
親爹親兒子,肚子裡有啥壞水,彼此最清楚不過了。
愛爾蘭人唯有當『安安餓殍』一條路。
……
花開兩枝,各表一朵。
拉加去東部公費旅遊一圈,也不光是拉回來一堆愛爾蘭移民。小少爺吩咐的正經事,拉加也是一件不落的做完了。
鏜床2台,卷管床2台,輥壓機2台。燒煤的爐子、化鐵水的坩堝、熔鉛汁的模範、上好的鋼棒、磨零件的雕刀砂輪……林林總總給大少爺拉了兩馬車。
還拉了一馬車的槍匠。
想得美!槍匠就倆,那一馬車拉的都是槍匠的家眷。
「要不要搞線膛槍呢?」史蒂夫想道。
這並不是異想天開。事實上,早在18世紀就出現了能在戰場應用的線膛步槍。『rifle』這個單詞,就是指膛線。獨立戰爭的時候,大陸軍中就已經有使用來復槍的精銳小部隊建制存在了。
不過這時候的來復槍,基本上都是使用鉛彈的前裝槍。六角形槍管內膛,膛線也是直的。子彈需要從槍管口,拿通條錘進去。
大錘八十那種錘法。
而史蒂夫想弄的,是弄那種圓周膛線的、形制基本接近現代身管武器的步槍。雖然他的造槍工具機,用的還是人肉動力。不過也不存在技術天塹。
「還是算了吧。」
「老老實實造我的左輪吧,仿個威森·史密斯也挺好。」
「米涅彈這種技術,在己方還弱小的時候弄出來,基本就等於在資敵。」史蒂夫對自己的異想天開也是有點無語。
掛鉛。
掛鉛這個問題,在鉛彈頭時代,一直是線膛步槍的大麻煩。柔軟的鉛頭,在火藥的高溫高壓下,和膛線快速摩擦,融化的鉛汁會一點點塗滿膛線的陰溝。
打不了幾十發,就會把膛線填平。
想在解決這個問題,最靠譜的方案就是米涅彈。
但米涅彈又是典型的,瞪一眼就能懷孕的技術。史蒂夫不想便宜外人,就只好去搞通透轉輪啦。
有經驗豐富的槍匠在。
這個並不難實現。
後世的香蕉賓,村裡的文盲槍匠,純憑手工,也能敲出史密斯左輪、M1911、伯萊塔、大黑星等手槍。巴阿邊境的老鐵,甚至能手搓AK。
史蒂夫的手工作坊,沒理由整不出簡化版的威森·史密斯來。在親切接見兩個槍匠,並許諾了期權之後。
麥克斯家的槍械作坊,就轟隆隆開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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