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肯定是喜歡你


  由於前一天的劇烈運動, 第二天早上迎芝醒來時只覺得渾身酸疼,特別是腳,一沾地就發軟。

  這是爬山留下的後遺症, 不過昨晚一個夢都沒做, 太累了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怪不得有這樣一種說法,運動可以緩解失眠。

  去到學校迎芝才發現,不止是她一個人有後遺症,全班同學都有,不過身體的疲累也影響不了心情的激動, 班上的同學幾乎都在討論昨天的爬山。

  還有人專門過來對迎芝說:「迎芝你好厲害啊,為我們班拿到了優勝旗。」

  迎芝有些羞澀的抿著唇,說:「我只是走了近道。」

  「真的呀?上秋山還有近道,可以給我說說嘛,我下次也帶朋友去玩。」

  迎芝記得大概方向,拿出草稿本, 在上面簡單地畫了幾條線路, 然後說:「從遊客集散中心進去,右轉往秋山寺的方向,在半路有一條青石板小路, 沿著小路上去就行了, 只是小路上人比較少,要注意安全。」

  女生眼中似乎閃著崇拜的光芒:「迎芝你好厲害呀。」

  迎芝蠻不好意思的解釋:「也是別人帶我上去的。」

  早自習鈴聲打響,女生問她要了那張簡單的路線圖便匆匆回了位置,迎芝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要是女生接著問是誰帶她上去的,她還不知道怎麼回答。

  

  這時候路茫也來了, 書包一甩,坐在她身邊,他可能剛才聽到了什麼,這時問她:「別人是誰啊?我的名字很拗口嗎?」

  迎芝立刻解釋:「我跟趙老師說了是你帶我上去的。」

  「趙老師?」

  迎芝一點沒占據他的功勞:「趙老師聽了還很高興呢。」

  路茫腦海中靈光一閃,似乎想通了什麼,咬著後槽牙問她:「你跟趙老師怎麼說的?」

  迎芝老老實實地把昨天的事告訴了路茫,路茫聽完後臉都快黑了,低聲罵了一句。迎芝聽見了,小聲嘟囔:「你怎麼還罵人?」

  她垂下眼,不理他,把書翻開,開始讀英語課文。

  路茫剛想說什麼,趙君便出現在了教室門口,然後一眼看向了他:「路茫,你出來一下。」

  路茫看了迎芝一眼,她低著頭看書根本沒瞧他一眼,一副不想和你說話的樣子。只是默不作聲把板凳往前挪了一大截,足夠一個人過去。

  過了一會,路茫回來了,只是好像不太高興,把書摔在桌上,發出一聲響。迎芝假裝沒聽見,繼續讀課文。

  但是下一刻,書就被人拿走了。

  她生氣地看向路茫。路茫一手按著她書,臉色不大好看,說:「你不問我趙老師叫我出去幹什麼?」

  迎芝猜不到,畢竟平時班上的老師表現出對路茫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怎麼還會叫他出去。只是路茫語氣很兇,看上去很生氣,迎芝只能順著他問:「趙老師叫去出去幹什麼呢?」

  路茫冷笑一聲:「你做的好事自己還猜不到?」

  迎芝一臉迷惑地看著他,覺得路茫可能現在腦子不太清醒,明明是他讓她問的。她說:「我猜不到,你把書還給我。」

  路茫伸手抓起書揚起,那姿勢很像要打人,迎芝下意識地往後一縮,用手護住頭。

  路茫被氣笑了:「你捂住頭幹什麼?」

  她沒動,聲音低低的:「你別打人。」

  路茫把書放在她桌上,說:「我看上去這麼喜歡打人嗎?」

  兇器沒了,迎芝把手放了下來。路茫靠近她,像是有點苦惱:「你怎麼還怕我?」

  路茫知道,一開始迎芝就是有點怕他的,可這都過去多久了,他尋思著他也沒在她面前動過手啊,而且他自認為他們相處得還不錯,她怎麼還這麼膽小?

  迎芝沒看他,說:「沒怕了。」

  她在說謊,路茫知道,正冥思苦想著要怎麼跟她說清楚,他真沒什麼暴力愛好。

  趙老師又出現在教室門口,這下把迎芝叫出去了。

  迎芝有點緊張,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會不會和剛才路茫被叫出去有關。

  趙老師很溫和,先問了她最近的學習情況,然後說:「迎芝,你和路茫也做同桌這麼久了,同桌之間要互相幫助,老師剛才和路茫溝通過,他也願意好好學習,以後你在學習上多幫助他一下可以嗎?」

  迎芝驚訝地睜圓了眼睛,原來剛才趙老師和路茫說的是這件事,怪不得路茫回來這麼不高興,可他怎麼說是她做的好事呢?她以前也沒跟趙老師說過啊。

  不過老師說的話,迎芝向來都會聽的,她點點頭:「我會幫助他的,老師。」

  回了教室,迎芝有點忐忑地把這件事給路茫說了。路茫看上去不太像好學的樣子,不過剛才趙老師說他答應了,那他應該會接受吧。

  路茫聽了後,反問道:「讓你幫助我學習?」

  迎芝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腦海中想了些什麼,欣然接受了:「行啊,那以後就麻煩你了,同桌。」

  迎芝舒了口氣,覺得自己完成了一件大事,便說:「你有不會做的題可以問我。」

  他懶洋洋地說:「好啊。」

  既然這樣,就很好讓人接受了。剛才趙君讓他去辦公室,就跟他說了兩件事。

  一、她和路茫家長溝通過了,家長深明大義,表明很重視孩子學習,無論老師說什麼做什麼一定全力支持。

  二、讓路茫在學校好好學習,期中考試爭取考到班上前三十名,不然就打電話給他爸。

  第一件事讓路茫知道了他爸昨晚打電話回來罵人是怎麼回事了。他就說,原來沒哪個老師敢告他狀,而他父母對他又採取的全面放養政策,自然不清楚他在學校的事情。現在好了,昨晚他爸中氣十足地說,再不好好學習,以後每個月不給生活費,讓他自生自滅去。

  第二件事讓路茫十分不爽,他最討厭被人威脅,當時他是考進一中的,不過來到一班是塞了錢的,路茫學習成績算不上差,只是不想學。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迎芝,大概是昨天她和趙君的話,讓趙君覺得他還有藥可救,便打了電話給路茫他爸。

  要換個人,路茫指不定得怎麼做,這不多管閒事嗎?

  可那人是迎芝,他就說了兩句,也根本沒想過動手,她就一副膽小害怕的樣子,最後不好受的人還是他。

  趙老師怎麼那會不給他說清楚呢,要他早點知道,趙老師指定了迎芝來幫助他學習,他也不至於這樣抗拒啊。

  「同桌,給我講下這道題唄。」下課時,路茫對她這樣說,態度看上去挺積極的,但語氣挺散漫。

  迎芝牢記趙老師給自己布置的任務,看了下路茫手指的那道題,耐心地講了。

  路茫壓根沒怎麼聽,一隻手撐著腦袋看她:「再講一遍吧,我都沒聽懂。」

  「這類型的題老師上節課才講過,你是不是沒有聽啊?」

  路茫回答得理所當然:「是啊。」

  迎芝:「……那我再講一遍吧。」

  他笑了一下:「你這麼這麼軟啊。」

  跟個麵團子似的,沒什麼脾氣,總溫溫和和的。

  迎芝有些無奈:「那你上課認真聽一下行不行呀?」

  「行啊。」

  路茫慣是這樣,口中的話答應得漂亮。但這次好像翻車了,上課時迎芝很認真在監督他,畢竟是同桌,無論他做點什麼,她都可以清楚地看到。

  用筆頭輕輕戳了下他的手臂,然後把紙條悄悄放在他桌上。

  路茫低頭一看,上面寫著清秀的幾個字:你別睡著了。

  除了父母還有誰這麼光明正大的管著他,當然他父母也沒怎麼管他,路茫還覺得挺新奇,在紙條上面寫下兩個字:好啊。然後把紙條還給她。

  迎芝小幅度地低頭看了一眼,然後飛快瞄了一他一眼,抬起眼繼續聽課,手悄悄地把紙條收了回去。這一系列的小動作完成得非常快,老師也察覺不了,目睹這一切路茫嘴角彎了一下,難得地把目光投向了黑板。

  午自習向來是學生做作業的時候,高中作業比較多,常常是一個午自習也休息不到十分鐘。路茫原來就沒有午自習做作業的習慣,他才趴在桌上,胳膊就被人輕輕戳了一下,伴隨著一個壓低的聲音:「路茫,你今天的數學作業寫完了嗎?」

  路茫換了個方向,臉朝向她,半闔著眼,仍然是枕在手臂上,聲音懶懶的:「現在是睡覺時間。」

  他回答得理直氣壯。迎芝說:「下午就要交作業了,現在不做就沒時間了。」

  她又細聲細氣地說:「路茫,你別睡了,起來做作業吧。」

  一雙杏眼中也有著淺淡的祈求,認真地看著他,很難讓人拒絕。

  「路茫……」

  路茫抹了把臉,十分不耐煩地把作業本拿了出來,卻問:「什麼作業?」

  迎芝趕緊把自己的抄作業本給他,練習冊第二十頁的內容。

  這一天路茫過得無比充實,上次這麼充實是在初三了,他爸給他找了好幾個家庭教師,每天輔導他作業,那樣的日子光想想就覺得暗無天日。

  但他那時候還能發脾氣表達自己的不滿,現在不行了,迎芝總是用那種的眼神看著他,他覺得無奈,只能去做。誰能把老師的話落實得這麼好啊,也就這個傻子了。

  到了晚自習,路茫隨便找個理由溜出去,臨走時那傻子還說:「你要早點回來。」

  平心而論,如果換個場景,路茫估計還挺高興,但現在他也高興不起來。

  結果剛在好廁所碰到了陳非鳴,彼時陳非鳴正躲在廁所旁的走廊角落抽菸,這裡環境隱蔽,一片漆黑,晚上風也大,吹一會就沒煙味了。

  正是晚自習,走廊上一個人都沒有,陳非鳴一看見他就樂得很,壓低聲音招呼他:「路哥,來一根?」

  路茫也有點心煩,他散漫慣了,沒人能管住,本來打算陽奉陰違的一件事,卻因為迎芝被迫落實得很好。她總是讓他無從招架的。

  路茫接過陳非鳴遞來的煙,借著他手裡的火點燃了,咬住菸嘴,表情有種漫不經心的好看。

  「今天怎麼都沒在遊戲上看見你?」他們平時閒得無聊,就一起玩遊戲,原來路茫可是常客,但今天破天荒的沒上線。

  路茫手指夾著煙,輕抖落一層菸灰:「我在學習。」

  陳非鳴愣了一秒,然後笑了,笑得前仰後合,但顧忌著還在上課沒敢太出聲,說話都有點不清楚:「你你開什麼玩笑呢?」

  路茫也覺得有點鬱悶,吐出一口煙:「我沒開玩笑。」

  「不是吧。」陳非鳴手搭在他肩上,「路哥你改性了?」

  路茫說:「賤得慌。」

  對,就是這樣,一邊覺得做作業真他媽煩,一邊又覺得迎芝跟他說話的時候聲音真好聽,管他的時候那小模樣也真好看。

  他哪能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但也不是這麼回事啊,他們現在什麼關係都還沒有,他怎麼就這麼聽她話了?以後怎麼得了。

  陳非鳴拍拍他的肩膀,說:「路哥你也不必這樣,想學就學嘛。」

  路茫沒多解釋,悶著頭吸了兩口煙。

  陳非鳴又說:「對了,路哥你們班上是不是有個叫迎芝的啊?」

  路茫倏地抬起頭看他:「你問這個幹什麼?」

  陳非鳴說:「我們班上一人看了她一眼,就驚為天人說要去追她,我這不好奇嗎?」

  迎芝完全可以用「宅」這個字來形容了,如非必要,很少參加什麼學校活動,也不愛出去閒逛。

  路茫斜睨了他一眼:「別好奇,沒你們的份。」

  陳非鳴一咂摸,回過味來,想起葉宿前幾次提示,一臉八卦地看著路茫:「路哥,這就是你那感興趣的人?」

  路茫「嗯」了一聲。

  陳非鳴立刻來了興致,一個勁追問:「長得怎麼樣啊?」

  路茫想了一下,她今天看到他寫作業眼中含著清淺笑意的樣子,不覺嘴角也輕勾起:「好看。」

  「路哥你們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

  路茫手撐在欄杆上:「她老管著我。」

  也不能說老吧,但今天一天就夠人印象深刻了。

  陳非鳴一拍大腿:「不愧是你啊路哥,這女生一旦管著一個人,肯定喜歡他啊,誰會花費力氣去做這吃力不好的事。」

  陳非鳴斬釘截鐵:「路哥她絕對喜歡你!」

  雖然陳非鳴理解有誤了那麼一點,但路茫聽起來心裡高興啊,抽了兩口煙都覺得快活。

  陳非鳴又問:「路哥什麼時候帶著嫂子和我們一起玩啊?」

  路茫把煙摁熄,精準扔到了垃圾桶里,說:「再說吧,我先回去寫作業了。」

  陳非鳴看著路茫的背影,心裡豎起了大拇指,瞧瞧,多愛學習一個人啊。

  路茫在外面吹了一會風,等到沒味了才進了教室。

  教室里安靜,只聽得見筆摩擦在紙上的沙沙聲,路茫才坐到位置上,迎芝便聞到了什麼,鼻尖微動,朝他這邊微靠過來,有些迷惑地看著他,小聲問道:「路茫,你出去抽菸了?」

  路茫一怔,不該啊,他回來的時候還聞了下自己的衣服,沒味道啊。

  於是路茫表現出鎮定的樣子,說:「沒有,廁所里煙味,可能給染上了。」

  迎芝看了他一眼,信了,然後說:「今天物理作業你寫完了嗎?」

  路茫輕抓了下頭髮:「沒有。」

  「那好,你現在就開始寫吧。」

  路茫覺得這真不應該是這麼回事,就算他喜歡她吧,她也不能總管著他啊,這樣顯得他一點沒有男人氣概。他輕咳了一聲,決定跟迎芝說點什麼。

  但轉過頭,看見她水汪汪的眼睛,一切的話語又都消散了。

  迎芝真沒想過路茫會這麼聽話,這個詞用來形容他好像不太合適。本來迎芝以為,就算趙老師跟路茫說過了,他也不會照著做,她第一次提醒他上課別睡覺時,都有點怯,最終寫了張紙條給他,但路茫就聽了。

  這件事給了迎芝極大的勇氣,讓她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路茫,而路茫真的就配合了。

  長此以往,迎芝相信路茫在學習上肯定會有很大進步的,同時她也做到了她承諾過的話,對路茫好,讓他成績變好就是對他好了。

  她並沒有好為人師的品行,只是高興看到路茫的進步。

  第二天迎芝去到教室時,發現自己的桌上放著一盒純牛奶,她今天來得稍微遲了一點,教室里已經來了十幾個人,迎芝往周圍看了一眼,各人在做各人的事,她也不好意思大聲問是誰的東西放錯了。

  剛坐下把書拿了出來,準備把牛奶放在教室的失物招領處,路茫就來了。

  迎芝驚訝地看向他,路茫唇勾了一下,她不說,他也知道她那表情是什麼意思,他說:「還不許我來早一點了?」

  迎芝連忙搖頭:「沒有,早一點更好。」

  路茫注意到她手上拿的牛奶,問:「你還沒吃早餐?」

  和她做同桌也有一些時間了,迎芝從來不帶早餐來教室吃。

  迎芝說:「不是,不知道誰放錯了,放在我桌上。」

  不知道哪個字眼戳中了路茫,他目光一閃:「給我看看。」然後拿過她手中的牛奶,翻個面,便看見牛奶的背面寫著:迎芝,希望這盒熱牛奶能在這個清冷的早晨帶給你一點溫暖。

  紙條很有心機的用透明膠粘在牛奶盒上的,路茫看著,冷笑了一聲,手捏緊了,牛奶盒都變形了。

  迎芝趕忙說:「給我吧,我去放在後面。」

  路茫站起身:「不用,已經過期,我幫你看過了。」

  迎芝啞然:「可也是別人的東西。」

  「我去放。」說著路茫大步走開了。

  教室最後面,那是班上的失物招領處,和垃圾堆也挨得不遠。

  路茫一扔,牛奶精準地被扔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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