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127章,妖魔租界!文道當興!橫渠四句!九萬里浩然風


  第126章,設置妖魔租界!天下告急,文道當興!

  以前,世家藉助朝廷體系來管理萬民。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凡是世家去收割氣血,都會冠以詭瘟,妖魔作亂之類的名頭,來作為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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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是在妖魔沒有大肆侵擾大晟的前提下, 世家這種小範圍地收割氣血,說成是妖魔詭怪作亂,也還能粉飾掩蓋過去。

  但現在,時代變了!

  妖魔動輒要求割讓幾十萬人口,世家如果還毫無作為,反而將一切歸結在妖魔身上。

  即便普通人不知道世家收割氣血的真相, 也必然會對世家失去信任, 失去敬畏。

  隨之而來的,肯定就是動亂。

  屆時, 內憂外患,天下何處能安寧?

  「世家坐擁天下上千載,已經日益腐朽墮落,盲目自大了!」

  「這麼多年,他們認為普通人沒有血脈優勢,武道之路斷絕,除了少部分人,其他人根本走不到先天之上,對世家沒有什麼威脅了。」

  「而文道更是滅絕得更為徹底,所以世家篤信,普通人是翻不起浪來了……所以,即便普通人得知了一切真相,得知了世家在拿他們做交易,在拿他們氣血做修煉資源,也無所謂……」

  「因為皇室和那些頂層的掌權者認為, 普通人知不知道真相,已經不重要了!」

  雲千絕搖頭道。

  他倒不是同情普通人,只是,他是個放眼長遠的人。

  以前的武帝,文聖,不都是從普通人中誕生的嘛?!

  誰能確保,以後不會出現第三個人?

  世家太過自信,只會動搖自己統治的基礎。

  「所以雲蕭兩家想整合起來,建立世家聯盟,萬一到時候皇室玩脫了,咱們聯手,也能更有實力抵抗妖魔。」

  蕭劍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嚼吧嚼吧嘴裡的茶葉片,隨口補充道。

  邢孟也大體聽明白了。

  寒風家族這類。

  是要推行氣血培育計劃。

  雲蕭兩家,則是要組成聯盟。

  兩人來找自己,是認為自己身後有強大世家,拉攏到一起,他們聯盟的力量必然會大大增漲。

  「好,近期我要處理些事務,省府那邊, 過段時間過去,定然會去叨擾二位。」

  想了想, 邢孟回答道。

  他也沒答應, 但也沒拒絕。

  他身後可沒什麼世家撐腰,要是貿然答應,總會有露餡的時候。

  現在最好還是以這種模稜兩可的態度來表達。

  反正他們也不確定他身後世家是哪個,縱然拉攏不到自己,也犯不著來得罪。

  「這……」

  「好吧!」

  雲千絕有些失望。

  不過想想也是,如果真如江崢啟所言,邢孟來自某個強大世家,恐怕不是排名前列的次世家,就是十大主世家之一,這樣的人若是非常容易就被他拉攏,反而顯得奇怪。

  「行,這兩日我與蕭兄都會待在南州府,邢兄若是有事,可以來江府找我們閒敘。」

  「好。」

  邢孟點頭應道。

  幾人又閒敘片刻,雲千絕也明里暗裡地打聽邢孟的世家,但邢孟都是輕描淡寫的應付了過去。

  反正他只要確保世家身份不泄露,至於說他的身份到底是哪個世家,隨便他們猜。

  幾人走後,邢孟坐在書房,思索起來。

  雲千絕所說的兩種思路,第一種比較直接殘暴,第二種相對來說溫和點。

  但兩種觀點,都是站在世家之人的立場的。

  「都到亂世了,世家還固守著曾經的頑固思想,還想繼續附在百姓身上吸血,也不怕崩了牙!」

  邢孟心頭冷笑。

  其實,很多人都這樣。

  明明如此這般的進行下去,結果定然慘澹,卻總心存僥倖,認為自己是哪個萬里挑一的幸運兒。

  世家鎮壓天下上千年,早就養成了目空一切的習慣。

  像雲千絕蕭劍濤這樣的明白人,還是很少!

  或者說,寒風家族也明白,過剛易折,容易導致百姓反彈。

  但他們壓根不在乎!

  普通人?

  賤民一群。

  能泛起什麼浪來?

  接下來幾天,邢孟與雲千絕,蕭劍濤在飛仙樓聚了兩回,之後,雲蕭二人回了省府。

  邢孟繼續待在幽篁園。

  他要等武宗這邊事宜落定後,再行前往省府。

  而這幾天,大晟爆發了一則驚天動地的消息。

  這則消息如同颶風一般,瞬間覆蓋了大晟的西北,東北,西南,東南以及中原各個行省。

  消息稱。

  經世家內閣商議,特在西北,東北,西南,東南四大區域,設置妖魔租界!

  允許妖魔進入大晟,與百姓共居之!

  在民間,在百姓心中。

  妖魔一直都是極其恐怖的存在。

  吃人肉,喝人血。

  製造詭瘟,嗜殺無度。

  這樣的存在,以前潛入大晟,四處造成動亂,已經夠令百姓心驚膽戰的了……

  現在倒好,居然可以堂而皇之地進入大晟!

  這不是讓妖魔把獠牙插在大晟的腹地,插在大晟百姓的身上嗎?

  很快,各大區域行省,爆發起了一波波抗議運動。

  就連很多受朱聖科舉思想腐蝕的讀書人,也有不少振臂高呼,仗義執言,紛紛書寫萬言書,陳述利弊,闡明得失,希望朝廷恢復理智,內閣收回成命!

  一時間,風雨如晦,大晟各地,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誰也不知道,當妖魔在大晟建立租界後,大晟還算是完整的嗎?

  大晟的百姓,是不是將……低魔一等?

  ……

  ……

  四月初四,禱神節,南州府百姓舉行了盛大的神靈祈禱活動。

  經歷了長達半年的詭瘟和饑荒,南州府六七百萬人口現在也僅剩百萬左右,死亡七分之五以上。

  百姓們是這個世界最悲觀,也最樂觀的階層。

  他們容易被強權打壓,但也如同野草一般,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瘋狂滋長。

  「雨澤大地兮谷育民,鼎國泰民兮四海平……」

  街道上,一道隊伍緩緩前行著。

  隊伍之中,所有人都裝扮得奇形怪狀,塗抹著厚重的粉彩,穿戴著花花綠綠,非常鮮艷的服飾。

  為首的一人,臉上戴著一個猙獰獸類面具,口中念念有詞,雙手張開,向著天空作出擁抱之狀,帶領著眾人祈禱今年風調雨順,一切平安順遂。

  街道兩旁,人流擁擠,有些人往祈禱神靈的隊伍中扔銅錢,或者往祈禱者的身上纏上紅色的綢緞。

  這些儀式,在邢孟看來,可憐又可嘆。

  罪魁禍首從來不是天災啊!

  甚至,連妖魔之亂都不算。

  是赤裸裸的人禍!

  「邢公子,我聽我爹說,內閣頒布政令,要各大區域設置妖魔租界,以後,妖魔將會與人族共同混居,這豈不是把所有人性命放在刀山火海嗎?世家朝廷怎麼會這般糊塗?」

  身旁,妙音緊蹙著秀眉,輕聲道。

  兩人坐在一處臨街的酒樓二層雅座,正好可以看見底下祈禱神靈的儀式,又不用受擁擠之苦。

  「世家精明著呢,他們不拿百姓當人,只要能避免妖魔作亂,這些都是小意思,以後還會更加誇張。」

  邢孟喝著酒,沉聲道。

  這只是開始,多米諾骨牌一旦壓下第一塊,剩下的便會形成排山倒海之勢,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走向毀滅。

  「咱們延邊行省今年遭災,本來就難過,連我們這些家資殷實的都覺得很難,那些普通老百姓更是艱難,好不容易熬了過來,現在妖魔要進來了,大家心底都非常惶惑不安呢。」

  妙音看了眼窗外鬧哄哄的人群,眼含陰霾。

  以前大環境至少是比較安全的,現在連國家都無法保障百姓安全了,眾人心底,都是極為的沒有安全感。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本來,妙音邀請邢孟出來,是想看看祈禱神靈,看看廟會,但這幾天發生的事,讓兩人都沒什麼心情了。

  「這群王八犢子!!」

  清崖書院後山,微微震動,莊無涯身邊,一道白色儒雅的身影顯現而出。

  此刻,這道白色身影卻是絲毫沒有儒雅之色,反而滿臉憤懣,出聲怒罵不已。

  「他們壓榨老師,不讓老師傳播文道,現在呢,呵呵!」

  「整座天下都要拱手讓給妖魔了!」

  「世祖這混帳玩意兒,他以為他是為了天下辦好事呢,現在看看,這些世家有哪個是個好東西!」

  「世家狗,世家狗,不屠盡,心若死!」

  「……」

  看著身邊的儒雅身影跳腳大罵,莊無涯眼神也蘊含著憤怒之情。

  割讓人口,城池,又設立租界……

  試問,哪個熱血兒郎不覺得憤怒!

  「老師,這段時間您一直在觀察那個人,感覺如何?」

  待白色儒雅身影罵完後。

  莊無涯開口道。

  「那人嘛……倒是不錯,只不過,他不能算是純粹的讀書人,而且,他身上的氣息太駁雜,以後能不能專心傳承文道,都是個大問題。」

  儒雅身影皺眉,猶豫片刻後說道。

  「那該如何……這麼多年,咱們一直沒有尋找到合適的人選,再這麼下去,文星什麼時候才能重燃?」

  「如今天下已經初現大亂徵兆,再不點星,傳承文道薪火,可就亡羊補牢為時晚矣……」

  莊無涯搖了搖頭,語氣晦暗的道。

  「當年我老師說過,有教無類!」

  「當今亂世,如果還恪守以前的規矩,文道最後復甦的希望便都沒有了。」

  「氣息駁雜不要緊,心必須至真至誠,不能做出有悖於蒼生萬民的事,不能違背文道教化萬民的主旨……若是變成跟世家一樣的可惡嘴臉,那是萬萬不行的!」

  「所以,必須進行文道問心!」

  「若是通過了這個環節,那就沒問題,若是沒通過,那此人就不符合傳承要求。」

  白色儒雅身影道。

  「文道問心?」

  莊無涯微微怔然,旋即點了點頭。

  文道問心,是直指本心,檢驗其是否存在佞、奸、惡、邪等思想。

  如果一個人本質上存在問題,即便行為上是善的,也遲早會釀造大禍!

  如果本質上是善的,行為上看似不是正派作風,其實也害不了誰。

  「是啊,我時間也不多了,在最後歲月,希望能夠接續上文道這條路……」

  「好!」

  莊無涯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悲傷之色。

  因為,他從老師話語中聽出了一股決絕的味道。

  …………

  ……

  神靈祈禱隊伍一直持續到黃昏時分,陽光從天際灑下,屋宇鱗次櫛比,盡皆鋪滿金燦燦的色澤。

  等到夕陽西下,夜幕垂落後,天空燃放起了煙花,煙花相較往年,數量不多,只能勉強蓋住頭頂的一片天。

  嘭嘭嘭!!

  連串的炸響,在天幕鋪開了絢爛。

  邢孟與妙音吃完晚餐,在路上漫步閒走著,邢孟在想著自己的心事,思考著如何在亂世好好生存下去,好好強大自身。

  妖魔,世家,都是懸在頭頂的利劍,稍不留神就會被割掉頭顱。

  而且,他的本性本心,都做不到只顧好自己,其他人都不管。

  來到這個世界,老爹邢桂安,大哥邢武,二姐邢琳,塾師趙尚儒,李縣令,陳俊,花夢夢……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畢竟,這是個真實的世界,不是遊戲,他做不到保護好自己,其他人漠視不管的地步。

  但要讓所有人安全無虞地活下去,不是件容易之事!

  在一個妖魔環伺,世家橫壓的世界,這兩個大威脅不祛除,普通人便永無寧日。

  妙音拿目光悄悄打量著邢孟,發現他一言不發,逕自走著路,不由微微有些失落。

  「邢公子,你想沒想過以後的生活啊?」

  想了想,妙音詢問道。

  「嗯?」

  「我啊……」

  「希望大家平安活著就行。」

  邢孟回過神來,答道。

  「那你自己呢?」

  妙音聞言,繼續問道,氣息微微有些急促。

  清純可人的臉頰上,紅雲微聚,在夜空煙花的綻放映照下,顯得俏麗無雙。

  「我自己嗎?」

  「我希望看更多未曾見識的風景,走到未曾登臨的巔峰。」

  說著有些中二,但這卻是邢孟真實的內心想法。

  上輩子當個程序猿猝死了,這輩子不轟轟烈烈,風雲激盪,怎麼想怎麼虧!

  「哦,好吧。」

  妙音聞言,略微的失落之後,忽然展顏笑道:「好男兒志在四方嘛。」

  她詢問的,與邢孟答的,不是一個問題。

  但她已經知道了答案。

  兩人緩步前行,妙音身材極佳,比例很好,個頭苗條出挑,但挨在邢孟身邊,顯得非常小鳥依人。

  妙音的肩膀觸碰在邢孟胳膊上,感受著強壯肌肉帶來的力量感,妙音心頭微熱。

  「反正不管你做什麼,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儘管開口哦。」

  妙音梨渦帶笑道。

  「那我就先行謝過啦,以後就仰仗妙音大小姐了。」

  邢孟開玩笑道。

  嘭嘭嘭!!

  煙花漸漸落幕。

  鼎沸的人聲漸漸消停下來。

  四處街巷傳來狗吠聲。

  將妙音送回周府後,邢孟折返幽篁園。

  清冷的月亮高懸夜空,銀色光輝所彰顯出的,是冰冷與殘酷。

  出來看廟會的緣故,邢孟也便沒有乘坐馬車,信步往回走去。

  雖是深夜,但今天是廟會,且近期社會漸漸穩定了許多,夜間倒也不像前段時間那樣,門戶緊閉了。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到了清崖書院門口,邢孟望著黑黝黝的書院,仿佛沉默的鬼蜮。

  「科舉非是救亡路,拳硬自可破蒼穹!」

  「若得提劍凌霄漢,百萬人頭血氣腥!」

  邢孟暗嘆一聲。

  這兩天正是府試開始的日子,參加考試的人沒有以前多,但也不少。

  有部分讀書人想要通過科舉,一路過關斬將,走到鄉試會試殿試,到達金鑾殿,向皇帝陳說利弊,勸諫皇帝不要收回成令。

  不要簽訂喪權辱國的《鼎泰條約》。

  不要開放國門讓妖魔建立租界!

  讀書人,即便是讀的腐蝕思想的朱聖典籍,但骨子裡還是有點文人骨氣的,不願意看到山河被妖魔的髒腳玷污。

  問題是,在皇室,世家眼裡,讀書人只是其手底下的工具而已。

  別說你參加科舉考到狀元,就算你血濺金鑾殿,又有何用?

  「讀書人沒有擁有真正的力量,紙上談兵豈非容易之事?!」

  嗤笑一聲,邢孟深深望了眼書院,就待離開。

  陡然,一道聲音響起。

  「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看看?」

  這道聲音,很突兀。

  邢孟眼眸驟冷。

  因為這道聲音,不是從耳中傳入,而是直接從他腦海中響起。

  「誰?」

  他渾身汗毛豎立,能在他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傳音,此人實力非常之強。

  關鍵是,他不知道此人是如何辦到的!

  「連本院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這道聲音再度響起。

  「莊無涯?」

  邢孟眼眸驟緊,心中瞬間閃過萬千揣測。

  「是我,來書院後山!」

  第127章,文道傳承,橫渠四句,九萬里浩然風!

  書院後山?

  邢孟皺眉。

  不過既然是莊無涯,他反而放下心來。

  當時,在遭受魏向賢針對時,要不是莊無涯,他早就被逐出書院了。

  而那時,他便出言試探過莊無涯與李寒山。

  結果是,李寒山並不知道世家吞食百姓氣血的真相,但莊無涯卻是了解一定真相。

  當時,他對這位院長便存著好奇之心,莊無涯身上,有秘密……

  只是他沒想到,這個秘密的展現方式,會以現在的這種方式。

  「好。」

  邢孟頷首,舉步走入書院,向著後山走去。

  夜深寂寂,書院空曠無人,看門的老頭也約後廚大娘看廟會剛剛歸來,還在房裡喝著暖茶聊著天,邢孟悄無聲息,速度極快,眨眼便到達書院後山。

  「莊院長!」

  邢孟到達後,抬眼看見後山石壁前站著一道身影,正是莊無涯。

  「數日未見,莊院長風采依舊啊。」

  邢孟舉步走到莊無涯身前數米處停下,渾身氣血,真氣都在極速運轉,以防出現變動。

  「不錯!」

  「怪不得能在這麼短時間內走到南州府江湖霸頭地位,警惕心很高嘛!」

  「不過我乃一介老朽,你防備著我,有些小題大做了……」

  莊無涯瞥了眼邢孟,淡笑一聲。

  「老朽?」

  「院長說笑了,剛才這等手段,可不是什麼老朽能夠辦得到的!」

  邢孟回以笑容,卻是沒有放下警備。

  「邢孟,我關注你已經很久了,從你進入書院,說出『盡信書不如無書』那番話開始,一直到你的聖賢之辯,再到後續攪動南州府江湖的這些事,我都在關注。」

  「本來,你今天不來書院,我也要去找你的。」

  莊無涯道。

  「院長找我何事?」

  邢孟聽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幾乎都被莊無涯「關注」,內心也是不由凜然。

  這不就是監控嘛?

  關鍵是,莊無涯的手段很是離奇,他沒有完全的把握。

  「很簡單,送你一場造化。」

  「不過,要看你能否承擔的起!」

  莊無涯淡淡的道。

  「什麼造化?」

  邢孟問道。

  「文道!」

  莊無涯眼神沉凝,語氣鏗鏘。

  邢孟聞言大驚,臉色劇變,厲聲喝問:「你到底是誰?」

  文道是他所急需的,因為文道指向的目標,是煉神!

  這對如今的邢孟而言,極為重要。

  如今,莊無涯直接說出這個,頓時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他可不相信天冷就有人送棉服,天雨有人送傘,睡覺就有人送枕頭。

  「我是誰?」

  「我只是文道路上一介寒衣,一盞孤燈罷了。」

  莊無涯語氣蕭索的道。

  邢孟目色疑惑。

  莊無涯看著邢孟,搖頭解釋道:

  「自從大晟實施科舉制度後,以八股為題,很多題目都非常死板僵硬,因此考出來的學生,也大多都是些只知死讀書,卻完全不懂得書中真正的道理,只知道背誦經義文章,卻不明白經世致用!

  這樣死板的人才,科舉應試還行,要傳承文道薪火,卻是難上加難!

  而你,無論是流傳出來的詩詞,還是在寒江縣剿匪患,焚租契,都是利好於百姓的事,而且當初你的聖賢之辯,所說的理念,其實也與文聖非常相似……

  所以,我便一直留心著你的發展,後來我老師也注意到了你,經過我們的觀察,覺得你在文道方面,或許是個好苗子!只要你能夠順利通過文道問心,你便可傳承文道薪火!」

  「院長的老師?」

  邢孟疑惑道。

  莊無涯果然是有著秘密的。

  在書院的時候,他可是從未聽說過莊無涯的老師!

  「沒錯,我老師就在這裡等你。」

  莊無涯伸手指著面前的石壁。

  「???」

  邢孟無語地看著莊無涯,您擱這開玩笑呢?

  面前,是一座如巨龜般匍匐的山峰,顯得頗是厚重。

  而且,其與普通的山崖區別不大,算不上巍峨雄渾,當然也不像小山包那般,目測大概三十來米高。

  兩人面對著的,是一面石壁。

  石壁如被天降利刃,削成了一片截面。

  問題是,就這一堵石崖斷壁,哪裡有人?

  「稍安勿躁。」

  莊無涯淡淡開口。

  他注視著面前石壁,忽然一陣簌簌抖落,石壁上石灰粉脫落,露出一個氣勢浩然的文字。

  「這是……」

  「文?」

  邢孟忽然看到,在山崖的中間位置,寫著一個「文」字,長寬有兩米。

  筆鋒堂正渾圓,筆意深厚通達。

  給人傳遞出一股智慧內蘊的意味。

  「這個『文』字,很奇妙的感覺。」

  邢孟心中暗忖。

  仿佛有股神奇的力量在推動著他。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印在文字之上。

  頓時,一股強大的意念傳進邢孟的腦海之中。

  他的靈魂世界,仿佛出現一面巨大鏡子,照耀著他的行為、意識。

  此種感覺,就好像整個人被破妄之眼看了個通透一般,比沒穿內褲還通透的那種!

  「此乃文道問心!通過這一考驗,才有接下來接受傳承的希望,但願此子可以承擔起這份傳承,不要讓文道薪火滅絕啊……」

  外界,莊無涯注視著邢孟的動靜,眼神微凝,口中呢喃道。

  此時的他,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蕭索之色。

  消瘦挺拔的身形宛若青松般直立,渾身氣質卻像是利劍,似要刺破蒼穹!

  「文者,何以待太平之世?」

  邢孟腦海中,顯現出一道白衣身影,負手而立。

  看不清面目,聲音清朗明淨,如春風入耳,令人渾身舒暢。

  邢孟納悶,這是什麼情況?

  異度空間?

  幻覺?

  這是在提問?

  何以待太平之世?

  想到這個問題,邢孟沉默片刻,開口道: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獨善其身,乃君子所為乎?」

  白衣身影淡淡開口。

  「若身處窮厄,不去先尋找獨善之法,反倒大談兼濟天下之道,我倒覺著,才是虛偽至極,若是連自己都養不活,連家人都無法餬口,小家尚不能存,何談大國,何談天下?!」

  邢孟反問道。

  「嗯?」

  白衣身影沉默片刻,似在思考,隨之繼續問道:

  「如此,那汝以為,何為文?」

  什麼是文?

  邢孟腦中剛升起一個念頭,便不自覺地念誦出來: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是張載的橫渠四句。

  只此一句,已經寫盡了讀書人的終極目標。

  而且,邢孟也認為,這四句已經囊括了古往今來,宇宙乾坤,鴻蒙幽冥的種種!

  呼!

  隨著他話音落下,此方空間,風雲突變!

  周圍猛然颳起狂烈大風。

  不過卻並不是那種颶風、暴風之類的。

  而是透著股浩浩蕩蕩,雄渾廣大,給人橫無際涯,無邊無際的感覺。

  浩蕩春風九萬里,滌清天地霄漢落!

  浩然,正大!

  橫貫古今,縱穿未來!

  與此同時。

  外界天穹,本來漆黑的天幕上,一顆星辰驟然光亮,散發出照耀天下的光芒。

  整個世界,都被光芒所籠罩!

  死寂許久的文星,重新煥發出了生機。

  感受著這股強大廣袤的氣魄,白衣身影仰首,身軀微微一震,陷入沉默之中。

  許久,開口道:「善!」

  「很久了,自從文星寂滅,這方天地,再沒有出現這等壯大至美至善的句子了。」

  白衣身影嘆息道。

  「你能召出九萬里浩然正氣,可承擔文道薪火!恐怕就算老師在世,也會稱讚你的。」

  白衣身影緩步走近,邢孟這才看到他的面目,四五十歲的中年模樣,非常儒雅和善,天庭飽滿,耳垂較大,眼眸似星辰般湛亮!

  雙眸之中,仿佛蘊藏無數智慧。

  「您是?還有,您說的小莊,是指莊無涯院長?」

  邢孟知道,眼前之人絕對非凡。

  能創造出一方空間,且將自己拉入其中,這不是等閒之輩就能做到的。

  莫非,是七品,甚至八品、九品的斬魔人手段?

  莊無涯說這是文道傳承,莫非此人的手段,是失傳的文道?

  這就是文道嗎?

  邢孟心底,閃過很多個念頭。

  「我?我的名字已經很久沒人喚起了……

  我是小莊的老師……」

  「你可以叫我文君子。」

  白衣身影道。

  「文君子?」

  邢孟目光疑惑,在他所看的經史典籍乃至志怪雜談中,似乎沒有這個人。

  「是的,至於其他事,小莊會告訴你的,呵呵,他要是再不找出合適的人選,我這一脈文道薪火就會斷絕,愧對文聖!」

  文君子嘆息一聲,看向邢孟,眼神一掃,道:「武道根基不錯,已經達到先天之上,以你的年齡,能在這世家統治的時代達到這個程度,很是難得。

  更為難得的是,你走的路子不是武帝的路子,自己開創出的武道,真是難得!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武帝的影子。」

  「什麼!」

  邢孟渾身巨震。

  眼前這位自稱文君子的人,竟然將他的境界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連他自創的五行丹體系都看得清清楚楚。

  仿佛掃一眼,便將他里里外外的信息都剖析了出來。

  可怕!

  邢孟此刻,只有這一個念頭。

  「你如此驚訝,倒也正常,你應該知道,文道煉神,所以我可以洞察秋毫,看出你的內在。」

  文君子笑了笑,眼神注視著邢孟,突然高聲喝道:

  「靜心!寧神!」

  邢孟一愣,下意識收住心神。

  文君子伸出手指,點向邢孟。

  邢孟腦中生出躲閃的念頭,卻發現身體完全不聽指令,眼睜睜看著手指頭指向自己!

  轟!

  「這是什麼?」

  一股沛然至極的信息流充斥進邢孟腦中。

  「此乃我所傳承的一縷文道薪火!今日,我將它傳授於你,望你擔負起文道大昌之責,教化萬民,以恢復文道榮光為己任!」

  文君子洪亮的聲音,響徹在邢孟腦中,轟鳴震響。

  文道傳承?

  邢孟這個念頭,瞬間便被鋪天蓋地的信息流掩蓋!

  浩然天地,唯一永恆!

  文道萬古,亘古長存!

  《浩然天地》!

  在邢孟腦中,隨著信息流逐漸停歇,卻是顯現出這部巨著。

  說是巨著,一點都沒誇張。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說成恢弘巨著絲毫不離譜!

  「這是?」

  邢孟睜開眼來,正看見文君子站在自己跟前,離自己只有幾厘米距離。

  呃,有些曖昧!

  「醒的還挺快,嘖嘖!你的精神力不俗,比常人高出近十倍!」

  「難怪在武道一途能以如此年紀達到這等成就,不過這樣也好,日後修煉起《浩然天地》,速度想慢都難,你就是天生的文道傳承者。」

  文君子嘖嘖稱嘆道。

  邢孟聞言,知道自己精神力不俗,是由於兩世穿越,靈魂疊加。

  至於武道提升,則是由於有名氣轉換器,能夠迅速提升武學修為。

  否則,就算他天縱之才,在沒人指導的情況下達到現在的地步,沒個幾十上百年都完不成。

  「前輩為何選我,就因為我回答的那幾個問題?」

  邢孟有些好奇。

  「是,但不全是!」文君子道。

  「哦?那是為何?」

  邢孟問道。

  「因為剛才的文心問道環節,你不但展現出了極高的文道天賦,也表現出了非常堅定的向道之心!」

  文君子說道。

  看見邢孟眼神疑惑,他繼續道:「之前,我還在猶豫,因為你身上氣息太駁雜,不夠精純。但現在,我很篤定,你就是最適合的文道薪火傳承者!

  首先,你很誠實,沒有說大話,必須兼濟天下,是責任,是擔當,更是能力!

  沒有能力,不如先獨善其身,若是每個人都能善其身,那天下也自然不會差勁兒到哪裡去。

  其次,你心底有殺氣!而且殺過人,最主要的是……殺過世家的人!在這個時代,你敢殺,而且有能力殺死世家的人,這就非常難得了。

  只有你這種人,才有希望將文道薪火傳承下去。」

  文君子淡淡的話語,卻令邢孟臉色劇變。

  他殺過世家的人,從未告訴過任何人,他自問也沒露出絲毫馬腳。

  文君子……如何得知?

  「別擔心,文心問道雖然不會將你全部的記憶都展露出來,但涉及到本心本性的部分事件,會被展現出來。

  不然的話,就問你幾句話,我放心將文道薪火傳承給你?」

  文君子淡笑一聲:

  「再者說了,殺幾個世家的人,算什麼?我也殺過,而且,殺的比你只多不少,白骨成山!」

  邢孟聞言,詫異地看了眼文君子。

  殺過一兩個世家之人不可怕,殺死很多,那就說明,文君子的實力非常強大,強大到極其可怕的地步。

  「既然你已經獲得傳承,我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也該離去了!」

  文君子道。

  「前輩要離開?」邢孟詢問。

  「是啊!我本是一縷殘靈罷了,依靠浩然正氣吊著,就是為了尋找一個傳人,將文道薪火傳承下去。」

  「殘靈?」邢孟大驚,那豈不是說,眼前的文君子,已經相當於是死人了?

  「你猜得沒錯,我的真身早就死亡了,靈魂也破爛得不成樣子,只剩下一點殘靈未滅,現在給你傳承完文道薪火後,我的使命便算完成了,此生也該謝幕了!」

  文君子坦然笑道,話語裡坦蕩淡然,卻是絲毫沒有將要徹底死亡的頹然喪氣。

  「前輩,您……」邢孟低聲道。

  「哈哈,借你所言,讀書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我雖不才,做不到這四句,但回顧平生,卻也無愧天地!」

  文君子微笑著道。

  「走吧,出去我交代小莊兩句,這麼多年了,他一直守著我,現在要走了,真有些捨不得呢……」

  文君子說著,伸手一揮,頓時,邢孟眼前空間白光熾盛,再一睜眼,已經站在了山崖前。

  「老師!」

  文君子和邢孟剛一出來,不遠處的莊無涯便立刻腳下一踏,浩然風動,瞬間便來到兩人身邊。

  「小莊,成功了,邢孟通過了文道問心環節的考驗,沒有問題,且召喚來了九萬里浩然風,在文道領域,很有潛力。」

  文君子拍拍莊無涯肩膀,笑道。

  這一幕,看得邢孟目瞪口呆,文君子看樣子也就四五十歲,而且保養的很好,皮膚白皙,富有光澤。

  可莊無涯卻是實打實的老者,精神雖矍鑠,卻滿頭銀灰,年已蒼老。

  但眼前,文君子拍著莊無涯肩膀,宛如面對著一個小輩,畫面的鮮明對比,倒是令人啼笑皆非。

  「大晟的做法,是在作繭自縛,也是在自取滅亡!世祖愚昧,他以為設置封印,奴役百姓,斷絕武道之路,毀滅文道傳承,就能讓天下永遠處於他的統治當中,可笑至極!

  文聖曾有言,文武二道,皆應以百姓日用為初心。世祖背離初心,這座天下,未必就能如他所願,萬世穩固!」

  文君子語氣凜冽,滿是肅殺意味。

  兩袖之間,浩然正氣沛然散溢,凝為實質。

  邢孟離得近,立刻便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精神力量,仿佛靈魂都在顫抖。

  這種壓力,恢弘,巨大,宛如巨岳壓來。

  「老師!」

  莊無涯狀態雖比邢孟好點,卻也有些支撐不住。

  他看著文君子,開口提醒道。

  「呼!」

  文君子收回浩然正氣,平復住情緒,道:「大限將至,思緒噴涌,沒有控制住。」

  「老師,您……」莊無涯聽到大限將至的話,眼神黯然,想要開口勸說,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行了,都幾十歲的人了,還這麼磨磨唧唧的,跟個小女孩兒一般。」

  文君子說道。

  看了眼莊無涯的神情,又是一嘆:「小莊,你老了,我也該走了!希望,你們能夠讓這片天地,重新回到正軌!」

  莊無涯表情哀慟不已,他知道,文君子這是在交代遺言。

  「老師!」

  莊無涯聲音發顫。

  「小莊,我沒教你多少東西,卻連累你守在這思過崖數十年,其實,老師心中,對你有愧!」文君子看著莊無涯,眼神中也流露出真摯的感情。

  「老師,您別這麼說,我是心甘情願的,要是沒有老師,我早就死了。」莊無涯淒聲道。

  「哎!」

  文君子嘆息一聲,眼眸向天,道:「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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