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兄弟斷義
趙府占地面積並不太大,整座宅子的規格與趙愷正四品的身份並不相稱,宅子裡也幾乎沒有一般四品官員常用的檀木和楠木家具,更多的是價格親民的紅木和榆木家具,奉客的茶具也是市面上常見的白瓷杯,待客廳里也沒有懸掛名貴的名家字畫,而是一副趙愷親筆書寫的中堂,上書「修身如執玉,種德勝遺金」。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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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甄蒙與趙勛坐在廳內,座分主賓,氣氛有些沉悶。兩人相識多年,趙勛性格憨直,沒那麼多彎彎繞繞,高興不高興都寫在一張臉上,比起同樣一起廝混多年的李滿堂,甄蒙更願意與趙勛親近一些。
如今趙愷身陷囹圄,吉凶難料,趙勛這些日子憂心父親,整個人憔悴了一圈,氣色極差。他滿含歉意的看了甄蒙一眼,說道:「猛哥,實在是對不住,家父身陷囹圄,我情緒不寧,怠慢你了。」
甄蒙搖了搖頭,寬慰道:「你不用過於擔心,我打探來一些消息,知道你不放心令尊,今天特地趕來通知你,令尊與此次潰堤牽連不大,不出意外的話,很快便能回家了。」
趙勛眼中精光四起,站起身急切道:「此話當真?」
甄蒙笑道:「自然是真的,我讓李滿堂牽線,與林毅那幫人搭上了關係,便是從他們口中得到的消息,幾相佐證,應該無誤。」
趙勛頓時感動的熱淚盈眶,他知道甄蒙的脾性,最厭惡那些勛貴子弟的做派,更不願與他們有半分牽連,此次為了自家父親,居然肯放下身段主動結交那些人,這等行徑,不由得趙勛不感動。
他緊緊握住甄蒙的手,誠摯的說道:「猛哥,啥也別說了,你就是我親哥!你父母就是我父母,你兄弟就是我兄弟,你仇人就是我仇人,你媳婦就是我媳...嫂子!」
甄蒙哭笑不得,這憨貨手勁兒不小,握的自己雙手生疼,他費了好大勁才把雙手抽出來,一邊甩動雙手一邊說道:「跟我客氣什麼,只是舉手之勞罷了。對了,我聽說令尊有一本手抄本的《大佛頂經》孤本,我娘這些日子在城北施粥,看多了家破人亡的人間慘劇,我便想著找本佛經給她讀,不求修成什么正果,只求個心安,不知道方不方便?」
趙勛道:「這叫事?走,我現在就帶你去我爹書房!」
說完拉著甄蒙便向書房大步走去。
趙愷的書房並不太大,但藏書頗豐,幾排書架上分門別類放滿了各種典籍孤本,有上古歷史,有治世經略,有記載農工冶商各個行業的技術資料,也有記錄山川水文、地形走勢的堪輿筆記。這些書都被翻看的有些破損,幾乎每一本上都密密麻麻的記滿了蠅頭小楷的讀書筆記,可見趙愷平日裡涉獵之廣。
甄蒙看似隨意的翻看著書架上的書籍,嘖嘖稱奇:「這麼多書令尊居然都看完了,令人肅然起敬,不像我家,書房的書有一半都不曾翻開過。」
趙勛一邊翻找著《大佛頂經》,一邊說道:「我爹唯一的愛好便是看書,他的俸祿有一半都用來買書了,要不你以為我真不想跟那幫人似的,整天泡在青樓勾欄?」
甄蒙餘光看著他的背影,一邊迅速的在書案上翻動,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趙勛說著話。
他今日是帶著目的來的。作為一個前世飽受各種政治權謀劇薰陶的現代人,他習慣性的對所有人都保持著一份不信任,尤其是那些平日裡偉光正,找不到明顯缺點的人,這種人要麼就是天生的聖人,要麼就是偽裝的極深的幕後BOSS。從趙府尋常甚至有些寒酸的宅子,到那一副中堂,甚至是書房這滿屋子做滿筆記的書,越發的加深了甄蒙對趙愷的懷疑和戒心。
他知道自己對趙愷的懷疑毫無道理,純粹只是受影視劇毒害而產生的直覺,所以自然無法對旁人明說,尤其是趙勛,這個耿直的小兄弟對自己百般信任,自己卻瞞著他偷偷搜查他父親的書房,如果被他知道,怕是要與自己割袍斷義了吧。甄蒙心底苦笑一聲,手下卻不停,仔仔細細的翻找著蛛絲馬跡。
「什麼線索都沒有,莫非我誤會了趙愷?」
甄蒙心中有些疑惑,卻帶著一絲釋然,是誤會最好,自己也能坦然面對趙勛了。
正待他要開口說話時,他放在書架上一處不起眼角落的手指摸到了一絲異樣,他身軀輕輕一頓,眼神微微眯起,用手指仔細摩挲了一番,大概能確定是一個十分隱蔽的機關按鈕。
「原來是密室,我就說嘛,越是人前偉光正的人,背地裡越是有見不得人的東西!」
甄蒙定了定神,對還在書架上翻找的趙勛說道:「先別找了,你幫我弄點吃的來,我這一天還沒怎麼吃飯呢,都餓得前心貼後背了,我記得你家的馬蹄酥不錯,你給我弄點,我自己先找。」
趙勛聞言,連忙道:「沒吃飯咋不早說,要不我讓人給你做點熱乎的?」
甄蒙擺擺手:「那倒不用,這也不是飯點,別麻煩你家廚子了,我就是饞你家的馬蹄酥了,快去快去!」
「那行,猛哥你且稍等,我這就去。」說完腳步匆匆的離開了書房。
甄蒙等他腳步聲消失,立刻伸手摸到那處機關按鈕上,用力按下,便聽見書房角落裡傳來吱吱嘎嘎的木質機關響動的聲音,他快步走過去,果然在書房最不起眼的角落裡,書架打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門。
甄蒙毫不猶豫,一閃身便進了那道門,門後是一條不長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間不大的屋子,屋子有窗,窗外是一處不起眼的樹叢,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紙,給這間密室提供了充足的光線。甄蒙四下打量了一下,中間一個矮桌,桌上放著紙筆,四周的架子上擺放著很多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玉器古董,還有一些檀木盒子,甄蒙沒有去管那些古董玉器,他打開一個檀木盒子,裡面放滿了信件。
他快速瀏覽著盒中信件,上面記載的事讓甄蒙對這位工部侍郎有了新的認識,有的是與人合作走私官鹽從中牟利,所獲銀錢和帳本存在錢莊一個匿名帳戶里;有的是與某位官員的小妾互訴衷腸,言語間文采飛揚,頗為露骨;更有與江湖中最神秘的情報殺手組織——摘花樓的書信往來,正當甄蒙被勾起好奇心,打算看看這位四品大員究竟請摘花樓辦什麼事時,眼角餘光看到一個人影正一聲不響的站在密道入口。
甄蒙心下一驚,抬頭望去,只見趙勛臉色鐵青,眼神冰冷的看著自己,手上還端著一盤馬蹄酥。他剛想說什麼,趙勛先開口道:「原來你把我支走,就是為了來我家書房翻東西?好啊,甄蒙,虧我叫你這麼多年哥,這個密室連我都不知道,你怕是已經調查我們家多年了吧?你我多年的兄弟情義,原來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假象!」
甄蒙苦澀一笑,想解釋什麼,張了張口,卻無言以對。
趙勛見他默認,心裡既失望又悲憤,恨聲說道:「事已至此,我也不為難你,你走吧,此刻起,你我恩斷義絕!」
甄蒙眼神一黯,神情有些落寞,他還是很珍惜與趙勛的情義的,只可惜走到現在這一步,只能先行離開,等以後有機會了再想辦法慢慢去彌補吧。
他低著頭往外走去,與趙勛擦身而過時,他停頓了一下,抬頭打算說些什麼,卻只看見趙勛那雙通紅的眼,眼神冰冷厭惡,深處還透露著怒火,他再次暗嘆一聲,走出了密室。
身後傳來盤子摔碎的聲音,還夾雜一絲若有若無的壓抑哭聲。
甄蒙面無表情的穿過走廊,走過花園,走出趙府大門,走上了人潮洶湧的街頭。
他腦海一片空白,耳邊卻似乎總是縈繞著趙勛的聲音。
「你比我大,見識比我多,以後我就叫你猛哥了!」
「猛哥,我從我爹那偷了五兩銀子,咱們哥仨今天不醉不歸啊!」
「猛哥,我看中一個姑娘,可我跟她說話,她都不願意理我,你幫我支支招唄?」
「猛哥,你看前面這個小娘子,一看就好生養,你院子裡那些個丫鬟太瘦了,一個個跟個葫蘆似的,哪像我相中的那姑娘,一看就結實!」
「猛哥...」
甄蒙走到一處僻靜的小河邊,靜靜坐在石橋下,雙手抱著膝蓋,默默的看著水面,眼神沒有焦距。
半晌後,他平靜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身匯入滾滾人潮。
兩個多年的好兄弟,終於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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