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風雨欲來


  神仙醉的生意越來越紅火,甄蒙每天都有大把銀子進帳,但他心中的危機感越發的濃重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而他這些天並沒有從林毅等人那裡打探出更多的消息,似乎三司會審趙愷之後,案件便停滯不前了,這並不是什麼好兆頭,甄蒙越來越焦慮,已經很多天顧不上去教坊司調教蘇花魁了。

  而甄德邦這些日子一直呆在府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比未出閣的小娘子還要宅。這個政治敏感度疑似負數的黑臉漢子似乎也心有所感,話越來越少,即便在褚秀和甄蒙面前,也難以強撐出一個牽強的笑容。整座相府的氣氛壓抑的令人不安。

  武弘德坐在御書房,面前站著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監察司司正劉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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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朝設立監察司已有百年,這個秘密部門不為外人所知,不在百官序列,由皇帝直管,所有監察司哨探身份都是最高級別的機密,這些哨探平日裡有其他身份作為偽裝,其目的便是監察朝堂百官、江湖幫派,穩固皇權。

  劉啟明四十出頭,年幼時曾是武弘德的伴讀,自小便展露出強大的邏輯分析能力,被先皇看中,欽定為下一任監察司司正,待武弘德繼位後,劉啟明便正式遁入黑暗,成為武弘德最忠誠的影子。擔任司正這些年,劉啟明盡心竭力,一手將監察司打造成無孔不入的龐然大物。朝廷百官事無巨細,就連某縣令夜裡寵幸新納的小妾,寵幸了幾次,每次多長時間,只要武弘德想知道,第二天便能放在他的案頭。

  武弘德看著面前的劉啟明,問道:「潰堤一案可有什麼進展?」

  劉啟明躬身答道:「基本已經查清了,只是...」

  武弘德挑了挑眉,好奇道:「只是什麼?」

  劉啟明遲疑了一下,說道:「根據監察司的調查結果,此次潰堤確實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腳,在工程開工之後,將大量條石換成了輕石。只是此人所為目的為何,尚且不知,並且根據此人以往多年的行事來看,並不像能做出此事之人。」

  武弘德眼皮一跳,心中有些發堵,聲音微顫:「你說的這人,是誰?」

  劉啟明偷看了一眼武弘德,沉聲答道:「左相甄德邦。」

  武弘德身子明顯的一顫,他站起身,嘴皮子顫抖的說:「你再說一遍!是誰?」

  劉啟明彎腰低頭,表情有些不忍,但依然聲音堅定道:「左相,甄德邦!」

  武弘德瞬間如墜冰窟,渾身力氣被空抽,他跌落回書案後的龍椅,喃喃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們一定是弄錯了,對!你們一定是弄錯了!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只有他不可能!你知不知道,他是朕最信任的學生,最倚重臣子!你知不知道,他與朕曾一同發下宏願,要讓天下再無凍死餓死之人,要讓我武朝百姓人人吃得起飯,穿得起衣,讀得起書!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做出此等喪心病狂之事?」

  說到最後,他面色猙獰,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劉啟明腰彎的更低了,他遲疑了一會,有些不確定的說道:「陛下,其實臣在調查此事時,有一些疑惑,雖然臣自信監察司的能力,可此次調查過於順利,就像是有人已經把完整的證據鏈準備好了放在那裡,就等著臣去發現一樣。」

  「嗯?你是說...此事另有內情?」武弘德聞言精神一震,下意識挺了挺腰身。

  劉啟明若有所思,一邊回想整個調查的細節,一邊緩緩說道:「只是有這種感覺,陛下也知道,此事發生時,臣接到密報,發現了疑似摘花樓總部的線索,臣便將監察司的精兵強將悉數帶去了蜀州,剩下的暗探對京中的情報滲透,怕是力有不逮,臣懷疑,會不會有人用摘花樓的情報為餌,將監察司精銳調離京城,然後再安排好所謂的證據鏈,讓京城留守的暗探順理成章的找到,以實現構陷甄相的目的?」

  武弘德眼中精光乍現,急切道:「那快去查啊!」

  劉啟明苦笑一聲:「陛下,如果此事真有幕後之人,他既知監察司無孔不入,定然早已將所有線索抹去了,臣只能說盡力去查,不敢保證結果定然如陛下所願。」

  武弘德點了點頭,待劉啟明行禮告退後,他呆坐在龍椅上,似是想起了當年與甄德邦的點點滴滴,嘴角扯出一個會心的微笑。

  老夥計啊,朕是如此的信任你,千萬不要辜負了朕的信任啊!

  不等劉啟明深入調查出什麼結果,幾天後,刑部尚書便在朝會上請旨三司會審左相甄德邦,引起軒然大波。

  據說當天早朝,皇帝陛下一怒之下險些將刑部尚書蔣思明斬首。虧得有百官勸諫,加上右相林伯南力挺,否則六部將又缺少一名實權尚書。皇帝陛下拂袖回了後宮,剩下太極殿內百官你看我我看你,悻悻的散去了。

  而就在武弘德含怒回到後宮不久,那個出了名的臭嘴御史中丞張翰良便挺著腰杆子追到了後宮。

  最終蔣思明如願以償的拿到了旨意,立即便親自登門去請甄德邦,組織三司會審。

  甄德邦站在刑部大堂,兩眼空洞,面對刑部尚書、大理寺卿以及御史中丞三位審理官,平靜的說道:「三位大人請問吧,俺一定如實以告。」

  三人對視了一眼,蔣思明輕咳一聲,開口說道:「甄大人,本官等人也是奉旨辦案,還請甄大人莫怪。」說完,話鋒一轉,繼續道:「甄大人可知大量的輕石是如何混入工部屯田司的庫房?」

  甄德邦搖了搖頭:「俺不知道。」

  蔣思明道:「據本官調查,這些輕石皆由工部侍郎趙愷親自採購,並籤押了文書,送入屯田司。」

  甄德邦臉上現出一抹訝異:「趙愷?俺不信,趙愷的為人俺還是了解的,姜大人,還請再仔細調查,千萬不能冤枉了好人啊!」

  蔣思明擺擺手,繼續道:「甄大人,案涉朝廷四品大員,本官辦案自當細緻,以上所言皆有證人證詞,鐵證如山,還請甄大人放心。」

  說完,他停頓了一下,隱蔽的看了看其餘兩位審理官,只見兩人危襟正坐,面無表情,他心底暗嘆一聲,繼續問道:「甄大人,本官問你,可是你指使趙愷採購輕石,偷梁換柱?」

  甄德邦腦海轟然炸開,如被雷擊般呆立當場,他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蔣思明,確認了自己沒有聽錯,才急切的說道:「俺沒有!俺怎麼可能幹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姜大人明察!」

  一旁的御史中丞張翰良拿起驚堂木往桌案上重重一拍,沉聲喝道:「甄大人,這是三司會審!若無實證,我等怎麼可能信口雌黃?我看你還是老實交代吧,不要做毫無意義的抵賴!」

  甄德邦怒急,上前兩步,大聲道:「俺沒幹就是沒幹!你們有啥證據?拿出來啊!」

  張翰良再次拍下驚堂木,怒喝一聲:「甄德邦!不要以為你還是當朝左相!這裡是刑部大堂!容不得你咆哮放肆!老實交代,莫要逼我等對你用刑!」

  甄德邦怒極反笑,說道:「恁有啥證據,儘管拿出來!想詐俺?少跟俺來這套!」

  張翰良站起身,怒氣沖沖的喊道:「來人,案犯咆哮公堂,杖五十!」

  蔣思明眼皮一跳,趕忙出聲阻攔:「張御史,使不得啊,我等奉旨查案,豈能輕易動刑?我看還是將證據呈上,請甄大人對質好了。」

  張翰良這才哼哼唧唧的坐下。

  蔣思明轉身問那位全程划水的大理寺卿周賢:「周大人,你意下如何?」

  深諳明哲保身之道的周賢打定主意不趟這趟渾水,他輕聲道:「兩位大人做主便是,本官沒意見。」

  蔣思明和張翰良同時心裡罵道:老狐狸!

  很快,一封書信便擺在甄德邦面前,甄德邦一臉疑惑的打開一看,瞳孔瞬間放大。

  這是一封以自己的口吻寫給趙愷的密信,信中要求趙愷大量採購輕石,並在工程開始後親自將其混入屯田司庫房,密信中的筆跡與自己一般無二,口吻也是模仿的極像,若不是自己知道此信絕非自己所寫,還真就相信這是自己的親筆。

  他急忙喊道:「這不是俺寫咧!這是有人偽造!各位大人,還請明察!俺為啥要自毀堤壩?這對俺有啥好處?」

  張翰良冷笑一聲:「不是你寫的?我且問你,信上可是你的筆跡?本官早已讓刑部專人仔細對照,勘驗清楚,確認就是你的筆跡!還想抵賴不成?至於你的動機,誰不知道輕石價格低廉,與條石的差價巨大,你將至少三分之一的條石偷梁換柱,其中的差價,怕是能買下城東整條街了吧!」

  甄德邦一口氣憋在心口,手指顫抖著指著張翰良,顫聲道:

  「恁...恁這是栽...」

  話沒說完,一口鮮血便噴涌而出,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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