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輿論不等人
秦孟的確不是東西,眾城也的確被他糟蹋得夠嗆,但是這種帶風黑痕跡太明顯,一眼就能夠讓人看出來。
秦小星迷迷糊糊睜開眼,在看到標題的時候也是一個激靈,隨即摸過電腦,迅速開機,在鍵盤上敲出一陣噼啪的響聲。
敲完之後秦小星抬頭道,「媽咪,這只是個普通的營銷號。」
眾城已經搖搖欲墜,誰會買這種高級的水軍來特意黑,又有什麼好處?
查閱過的資料在腦海里過了一遍,秦可雙忽然覺得哪裡都蹊蹺,卻又說不出什麼,見她臉色不好看,秦小星道,「媽咪,我查一下IP位址,說不定就知道是誰在買水軍了。」
秦可雙隨意嗯了一聲,打開手機繼續翻網頁。
她很快發現問題的癥結所在,對方似乎也沒有什麼致命的證據,這種情況和她現在很像,但是對方卻比她做得要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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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輿論不能傷筋動骨,那也只是很多年的說法了。
現在這樣的大數據時代,說輿論能夠扭轉乾坤都不為過。
所以只看著網上這些黑帖,她就能夠想像到眾城原本已經低迷的股市現在崩成了什麼模樣,對方沒有能夠把眾城置於死地的證據,可是耐不住人家財大氣粗,這麼多營銷號同時下場,全網都是跟風黑的路人。
隨意點開一條路人評論,每一個字里都是對眾城的唾棄。
幾條重要的新聞發布時間是早晨七點鐘,這個時間很巧妙,無數的上班族都會在地鐵里刷早間新聞,堪稱日間流量的高峰。
事態發酵到這一步,已經沒有人願意去求證什麼真偽了。
大家都說不好的一家公司,難道還會好嗎?
這是一種現實又悲哀的慣性思維,秦可雙放下手機,回房間去換衣服,秦小星很快來敲門,「媽咪,我可以進嗎?」
秦可雙拉開門,衣袖上的黑色流蘇被大幅度的動作帶向身後,她越過秦小星下樓,「我現在去找你爹地商量對策,你乖乖待在家裡,營銷號太多,黑人家帳號這種事就別做了,你做不完。」
「媽咪,媽咪你等一下!」秦小星邁著小短腿小跑幾步才跟上秦可雙,張開雙臂攔在她面前,很認真地勸道,「媽咪,你別衝動。」
「我沒衝動。」秦可雙撥弄開面前的小傢伙兒,繼續往外走,「輿論不等人,這事得快點解決。」
秦小星從樓梯上追下來,這一小段距離已經有點喘兒,他也顧不上那麼多,在聽到秦可雙要去見官澤岩的時候仿佛已經看見電閃雷鳴,喘著粗氣跑上前,再次攔住秦可雙。
「媽咪你先冷靜一下嘛!」
「我現在不冷靜麼?」秦可雙忽然頓住腳步,眯了眯眼,居高臨下看著兒子。
秦小星立即意識到自己的欲蓋彌章已經打草驚蛇,又露出無辜單純的笑容來,「沒什麼事是媽咪解決不了的,我剛才已經查到一點線索,咱們自己解決就好了,這種事不用麻煩爹地。」
秦可雙總算看明白這小鬼頭的意圖,當下也不急著去見官澤岩,抱著手臂問,「你查到什麼線索?」
秦小星笑了笑,「媽咪你先答應我不生氣。」
「不答應。」秦可雙抬腳就要走,「你要說就說,不說我現在就去找官澤岩。」
「我說媽咪!」
秦可雙滿意地一笑。
秦小星也對她笑了一下,然後抬起手,攥住她衣擺處的流蘇,攥緊後才道,「我原本就是想黑他們的,那些營銷號不說真話,最討厭了,可是媽咪你說的對,帳號太多,黑不過來,所以我就放棄了。」
秦可雙瞥了一眼被他攥在手裡的流蘇,眼底有危險的光芒隱隱浮現,「秦小星,你不想遭殃的話就不要顧左右而言他,說重點,還有,鬆開我的衣服,我現在就算衝去劈了官澤岩你也攔不住。」
秦小星忽然睜大眼睛,「媽咪你都知道了?」
說完又立即捂上嘴巴,雙手緊緊貼在小臉上,顧不上剛才攥住的流蘇。
秦可雙也不開口,靜靜等著他的下文。
她心裡隱隱已經有了答案,因為這個答案太過令人不可置信,憤怒的情緒都被表面的平靜所掩飾,甚至在聽到秦小星開口的時候,她還勾了勾嘴角。
這一笑把秦小星笑得整個人都發怵,「媽咪,你不會真的劈了爹地吧?」
「不會。」秦可雙的手指溫柔地拂過他的頭髮,聲線都跟著柔和,「我砍了他。」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秦可雙已經踏出大門,秦小星站在原地睜大眼睛愣了半響,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真是天要亡他。
秦可雙一路殺到公司,儘管她越憤怒表面上就越平靜,渾身上下還是散發著一種生人勿進的危險氣息,遇到她的員工都退避三舍,遠遠喊一聲夫人好,然後恨不能繞開一丈遠。
秦可雙一腳踹開官澤岩辦公室的大門,和正準備出門的助理來了個大眼瞪小眼,或許是她身上的危險氣息太過明顯,助理反應無比迅速,連忙退到旁邊讓開路,「夫人請進。」
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消失。
正在匯報工作的財務員被大門摔在牆上的聲響打斷,回頭看見秦可雙殺氣騰騰地走進來,人一時呆住,腳下好像被釘住,挪都挪不動。
不是他沒見過世面,而是踹門挑釁這種事發生在EX總裁辦公室,本身就很匪夷所思。
可是事情偏偏發生了,踹門的人還是總裁夫人。
秦可雙看到辦公桌後那張臉,更是心頭火起,桌前卻大剌剌擋了個男人,還沒有要讓開的意思,她連半個字廢話都沒有,直接伸手把人撥弄到一邊。
那財務員只覺得眼前一花身子就偏到旁邊,好好的大男人在秦可雙手底下像是布娃娃一樣被撥開,扶著桌角才站穩,就聽「哐」的一聲,然後秦可雙氣勢洶洶地問,「官澤岩你什麼意思?」
旁邊的博物架被殃及,應聲而倒,上面的瓷器和琉璃貔貅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財務員頓時白了臉,也顧不上向官澤岩請示,拔腿就往外跑。
用公司的營銷號去抹黑眾城,官澤岩料到秦可雙會生氣,卻沒想到會這麼生氣,他朝地上狼藉的碎片看了一眼,又默默收回目光,對等著答案的秦可雙道,「我可以解釋。」
秦可雙這會兒正在氣頭上,乾巴巴的這麼一句,她心頭的怒火不降反升,手裡的包哐啷一甩,直接就往官澤岩臉上砸,「那就等我出完氣你再——」
手裡的包被她掄出雙節棍的氣勢,剛才的博物架就是這麼倒下的,官澤岩已經有所防範,那包甩出半圓的弧度就被他牢牢抓在手裡,秦可雙的話音隨之頓住。
官澤岩那雙手好像鐵鉗一樣緊緊捏著精緻的包身,秦可雙用力拽了兩次都沒拽出來,瞪著官澤岩道,「你放開!」
「放開我的腦袋恐怕就要開花了。」不知道為什麼,面對滿腔怒火的秦可雙,官澤岩不僅不生氣,甚至還有心情玩笑,他抬頭對秦可雙微微一笑,「你打不過我,不如坐下來我們好好談談。」
這話像是在逗小姑娘,秦可雙氣沖腦門,說什麼都是刺激,她又使勁兒扯了兩下,鏈條在手心擦得火辣辣發疼,乾脆甩手丟開。
這時門口傳來響亮整齊的腳步聲。
兩人同時朝外面看去,穿著制服的保安在辦公室門口站了一排,手持電棍,神色嚴肅。
秦可雙雙手抱胸,呵的一聲笑出來,「官總,你是打算讓保安請我出去嗎?」
辦公桌旁一片狼藉,價值連城的古董碎了一地,門口還有財務員離開的時候不小心踢到的紙簍,連同秦可雙那張陰沉沉的臉一起落在眾保安眼裡,一群人站得是威風凜凜,卻不知道該進還是退。
林財務說讓他們上來看看,可也沒說是老闆和老闆娘在吵架啊。
這種事鬧不好要被滅口。烈火書吧 .
尤其在官澤岩的臉上的三分笑意漸漸沉沒後,保安隊長更覺得自己做錯了事,連聲招呼都沒打,轉身就閃人。
眾保安跟在他身後,可謂是聲勢浩大地來,聲勢浩大地走。
這場沒頭沒尾的大戲把秦可雙看得很好笑,發熱的頭腦也降下溫度來,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桌後那張俊朗的臉,悠悠道,「我現在給你個解釋的機會。」
重逢以來秦可雙都是盛氣凌人的,即便在討好他的時候也會豎起高高的壁壘,剛才衝冠一怒卻很有當年的模樣,官澤岩竟然覺得可愛。
所以他難得起了玩心,想要逗一逗面前脾氣火爆的女人。
偏偏在這個時候,一群人不知始末的人壞了他的好事。
官澤岩的臉色不大好看,沉默了片刻,終於在秦可雙耐心耗盡之前開口,「這是我的計劃,眾城如今已經是一塊燙手的山芋,可是秦孟卻還是不肯甩手,就為了防著你,既然如此,那我就讓這塊山芋變得更加燙手,讓他非甩不可。」
他不會做沒有緣由的事,也不會做沒有腦子的事,秦可雙心知肚明,從家裡殺到公司,思緒在腦子裡也轉了一百八十多個彎,隱隱也猜到一些。
現在聽他說出來,反而有種泄氣的感覺,轉身坐到沙發上,悶聲不說話。
她生氣的時候官澤岩覺得可愛,她沉默下來官澤岩反而有點擔心,從辦公桌後繞過來,想要坐到她身邊,看她臉色不好,又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低頭想了很久,秦可雙才悶悶地問,「輿論的殺傷力我們都清楚,萬一毀了眾城怎麼辦?一家公司想要走得長遠,聲譽很重要,如果眾城真的臭名昭著,就算回到我手裡,也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得不到就毀滅,秦可雙是萬萬不贊同的,但是她也沒有心胸寬廣到可以容忍眾城在秦孟手裡發展。
語氣里的猶豫讓官澤岩聽得很明白。
他抿了抿唇,說道,「輿論這種東西不是不可控的,只要完成收購,再讓公關去洗,聲譽自然會恢復往昔。」
這些秦可雙都明白得很,無非在於話說出來與否,現在聽到官澤岩一字一句,她的確感覺到一絲安慰,卻仍舊不敢輕易這樣將眾城推上懸崖。
她把所有的籌碼和結果放在心裡那盞天平上比了又比,已經忘記官澤岩先斬後奏,其實眾城早已在懸崖邊上。
官澤岩繼續道,「況且收購眾城的是EX,憑藉集團的資本、人脈和威望,難道還不足以讓眾城起死回生嗎?」
秦可雙心裡最後一點猶豫被打散,她終於做出這個決定,願意真的相信官澤岩,去堵一把。
面上卻沒什麼變化,只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與官澤岩達成一致。
她這會兒還不太想理旁邊的人。
官澤岩心領神會,正打算再逗一逗她,忽然聽到敲門聲。
助理站在門口,一臉誠惶誠恐,還故作淡定,「官總,秦董事長來了。」
然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秦孟越過他,直接走進辦公室,卻在看到秦可雙後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眼看這小夫妻吵架演變成家庭倫理,助理識趣地從外面合上了辦公室的大門。
家醜不可外揚。
秦孟從電梯衝上來,他人到中年,身體素質也不怎麼樣,跑兩步就能喘得厲害,一雙眼睛卻鋒利地好像隨時要刺穿秦可雙,「你們什麼意思,別忘了你也姓秦,你是想毀掉眾城嗎?」
官澤岩很不喜歡他這種對秦可雙毫不客氣的語氣,當即皺了一下眉,卻見剛才還滿臉鬱悶的秦可雙盈盈笑起來,「大伯,你別生氣呀,有話好好說,不如我們坐下聊?」
這場景簡直似曾相識。
但秦孟和秦可雙還是不一樣,他氣得狠了也不敢真的在官澤岩的地盤上動手,只能指著秦可雙的鼻子罵,「你是瘋了嗎,聯合外人來抹黑眾城,你和官澤岩這種人合作,早晚會玩火自焚!你自己想死我不攔著,眾城是秦家的基業,你乾的混帳事最好儘早收手!」
這話說得太好聽,秦可雙都忍不住想笑一笑。
聯合外人來抹黑眾城,那麼秦孟這個秦家人做的好事又算什麼呢?
秦可雙原本還想打擊他兩句,聽到這些卻連眼皮都不想抬,淡淡道,「我就是要毀了眾城,我得不到的東西就不用存在了,你有本事就去反黑,沒本事就滾回自己的地盤上叫囂,別在這裡撒野。」
「秦可雙你這個賤——」
「秦孟。」官澤岩驟然開口,這一聲不大,卻好似把秦孟凍住,「話想好了再說,否則眾城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他說完不給秦孟再開口的機會,對敲門進來的保安使了個眼色,秦孟到底是要臉面的人,見保安圍上來,氣呼呼地甩手走人。
「啪!」
隨著辦公室的大門被助理從外面合上,秦可雙忽然抬手掃向桌面,雜誌呈拋物線狀飛出去,厚厚的書本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官澤岩被驚了一下,抬眼便是她滿臉的怒火,儘管五官沒什麼起伏,他還是看出咬牙切齒的意味。
與剛才冷淡開口嘲諷秦孟的模樣判若兩人。
清脆的聲響也讓秦可雙在火氣衝上腦門的時候保留了一絲清醒,她意識到這裡是官澤岩的辦公室,深深吸一口氣,從沙發上站起來,「計劃照舊,你忙,我先回家。」
她抬腳要走,手腕卻被握住。
官澤岩說道,「跳樑小丑而已,你不必與秦孟計較。」
直男屬性在他身上也並不是沒有體現的,比如現在,秦可雙對秦孟整個人從頭到腳都煩得很,他偏偏點名道姓地來安慰。
這根本就是在傷口上撒鹽。
好在秦可雙的大部分理智,能夠明白他的好意。
所以她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連指甲都修建得整齊的手,平靜說道,「官總,你如果再不放開,我要計較的人就應該是你了。」
官澤岩只好鬆手。
秦可雙對他一笑,轉身離開辦公室。
轉瞬即逝的笑容複雜又別有深意,官澤岩皺了皺眉,想了很久之後還是覺得——
女人心,海底針。
秦可雙走出電梯的一瞬大廳里的氣氛都凝固不少,總辦公室里的滿地狼藉,狼狽離開的秦孟,事實的冰山一角足夠員工八卦。
她本人卻沒有員工想像中那麼的英姿颯爽,甚至覺得自己心口堵了一口氣,怎樣都吐不出來。
原本已經適應了官澤岩的大別墅,這口氣卻堵得她再次失眠。
秦可雙伸手扯了兩下窗簾,想到上回在陽台上,接著月光的尷尬對視,便覺得腳下如同千斤,怎麼也邁不出去,乾脆躺會床上。
她望著天花板數山羊,寂靜的房間中,忽然響起「叮咚」一聲。
竟然是秦孟的簡訊。
鑑於這個名字讓她太過深惡痛絕,秦可雙連內容都沒看,甩手把手機扔回去,然後把整個人窩進被子裡。
滿心對秦孟的憎恨似乎是起了催眠的效果,她竟然就這樣睡過去。
再有意識的時候,腦袋裡是一道刺耳的手機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