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玉石俱焚
秦可雙眼皮沉重，實在睜不開，只好摸過手機，憑著感覺按下了接聽鍵，「你好，哪位？」
「是我，可雙。」
低沉的聲音讓秦可雙忽的睜開眼，她凝視著雪白的天花板沉默了兩秒，然後起身去拉窗簾。
她連半個字都不想回。
卻又鬼使神差地沒有掛掉電話。
秦孟很自覺，她不回應，他便接著唱獨角戲，「可雙，咱們到底是一家人，都姓秦，官澤岩他只是個外人，即便現在肯幫你做什麼，也難保以後不會背後給你捅刀子，你是大伯看著長大的，心裡有氣撒出來就好了，有什麼事咱們一家人關起門來都能解決，總不會真的毀掉眾城，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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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句不離一家人，最後兩個字更是深意十足。
聽在秦可雙耳朵里也只是一通打得毫無新意的感情牌，她嗤笑一聲，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仍舊不說話。
秦孟又重重嘆了一口氣，「可雙啊，當年你爸出事，你又失蹤，大伯我是沒辦法了，才被那群董事推上現在的位置，最大的心愿就是眾城能夠越來越好，將來在九泉之下見了你爸，也算對他有個交代，現在眾城在我手裡變成這樣，我還有什麼顏面去見你爸？咱們有話關起門來說，你去告訴官澤岩，讓他停手好不好？以前是大伯做的不對，大伯給你賠不是，你就——」
「那是誰把眾城變成現在這樣的，是我嗎？」秦可雙不想再聽他那些沒有營養的廢話，「當年你算計我爸算計我才得到了一切，如今到手的公司眼看要毀，又跑來求我這個被你算計過的人，你到底是和葉欣搞在一起把自己的腦子搞沒了，還是覺得我沒有腦子呢？」
「秦孟我告訴你，眾城就算毀了我也不會讓你安安穩穩地坐享富貴，我秦家的東西你不配染——」
手機里傳來忙音，截斷了秦可雙的話。
秦孟掛斷了電話。
低頭能解決的問題尊嚴踩在腳底下都無妨，如果解決不了，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及時收腳。
秦可雙對他這種能屈能伸的小人屬性半點都不意外，冷笑一聲，把手機丟到床上，轉身走進洗漱間。
眾城在風雨飄搖的輿論中岌岌可危，秦孟連親情牌都用上，想來也堅持不了多久，秦可雙不願意看到那些肆意抹黑的通稿，乾脆斷了網線，老老實實在家裡等官澤岩大捷歸來。
算著時間差不多，沒等來收購眾城的好消息，卻等來一條從千軍萬馬中衝上熱搜榜的頭條。
秦可雙正百無聊賴地重複單機遊戲，秦小星抱著平板跑出來，把房門都撞出叮噹的響聲，「媽咪不好了，眾城又上熱搜了！」
眾城已經在熱搜上住了好幾天，秦可雙對官澤岩手底下的營銷號由衷敬佩，乍一聽到這句話，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秦小星已經捧著電腦把屏幕往她眼前送，「不是爹地，是秦孟，他，他說了很多很多不好的話！」
秦小星並不懂商場上那一套虛與委蛇，但從評論中也能看出這人說的話對他們不利。
眾城董事長親自曝出眾城內部洗錢偷稅。
眾城高層骯髒抱團堪比犯罪團伙。
這些刺人的字眼爭先躍入眼底，秦可雙臉色都白了，如果只是某個人其身不正還有的洗，可如果是高層集體涉嫌商業犯罪，這家公司還有什麼以後？
「是秦孟。」秦可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然後把平板推回秦小星懷裡，「我去找他算帳，你在家裡好好待著。」
「好的媽咪。」秦小星輕輕應了一聲，看著秦可雙走遠，心裡竟然沒多少擔心，甚至下意識覺得，吃虧的人應該是秦孟才對。
但還是要以防萬一。
於是他拉出聯繫人列表，給官澤岩發了一條消息。
眾城資不抵債，山窮水盡到本部大樓都打出出租告示，這事在兩天前還有幸上過熱搜，昭示著即將到來的勝利。
可是沒想到秦孟竟然拼著玉石俱焚也不肯把眾城賣出去，事情急轉直下，現在這巨大的GG牌就好像一個笑話。
秦可雙推開囉嗦不停的前台，直接闖進秦孟辦公室，「你到底想怎樣？」
正在與秦孟議事的員工嚇了一跳，見是秦可雙，臉色變來變去，旁邊的前台更是連說話都結巴，秦孟擺擺手道，「都去做事。」
高層與前台如蒙大赦，卻與聞聲趕上來的保安撞了滿面。
秦孟理了理領結，笑問道，「可雙，什麼事？」
如果身後沒有虎視眈眈的保安，這話聽著的確很像閒話家常，秦可雙最噁心的就是他這副大尾巴狼做派，直接把採訪視頻甩在他面前，「你想幹什麼，拖著眾城一起死嗎？這些醜事曝出來，你以後還有什麼活路，秦孟你是不是瘋了？」
秦孟掃了一眼那視頻，人模人樣道，「我也是沒有辦法，可雙，那位官總步步緊逼，我不想做網裡的魚，所以就只能玉石俱焚了。」
秦可雙道，「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你還是說人話吧，你怎樣才肯收手？」
秦孟又嘆了口氣，略帶憂愁道，「可雙，咱們都是一家人，大伯和你沒什麼不能說的，如果官總肯收手，我自然也不會用這種抹黑公司的辦法來自保，現在你求我，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至少也該讓官澤岩把熱搜撤下去，你說是不是？」
前一句還是官總，後一句就變成官澤岩，秦孟像是披著羊皮的狼，慢慢撕裂偽裝，露出藏在內里的陰狠。
即便秦可雙早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聽到這話火還是更大。
「秦孟，你狠。」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見秦孟露出笑容，竟也跟著笑起來，「你以為這種自殺式的行徑就能逼我和官澤岩收手？別做夢了，我今天就告訴你，就算玉石俱焚，我也不會讓眾城留在你手裡，咱們就看看誰能撐到最後！」
「別給臉不要臉。」秦孟沉下臉色，冷冷道，「眾城說到底是你爸一手創立的，毀不毀的和我有什麼相干？你和官澤岩把事做絕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現在想結束？晚了！」
他說完示意保安上前，秦可雙半個眼神沒給，直接摔門離去，在樓下招了輛出租回家。
秦小星見她臉色不好，就知道事情不順利，端茶倒水拿水果，哄了好長時間也沒把人哄好，官澤岩便回來了。
他把手裡的公文包交給張阿姨，問道，「熱搜你看了嗎？」
秦可雙道，「廢話，我又不瞎。」
官澤岩本意是想說公司的進度和自己的後續計劃，忽然被這麼夾槍帶棒地懟到臉上，不由一愣。
他的脾氣絕對稱不上好，畢竟是業內聞名的冷麵總裁，這會兒卻半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只覺得好奇。
他還沒問，秦小星已經快言快語，「都是秦孟，媽咪看到熱搜特別生氣，去找他算帳，結果被他給氣回來了。」
秦可雙扭頭瞪他。
被氣回來這種沒面子的事也說，到底是哪邊的？
秦小星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說得太快，不是故意的。
母子倆眉來眼去，官澤岩把秦小星的話聽在耳朵里，眼底卻有些發沉，「這件事你不必管，我會處理好，公司已經展開後續的計劃，眾城我遲早都要收到手。」
「恐怕你還沒有拿到手裡，眾城就已經被秦孟毀了，秦孟在媒體面前自曝公司醜聞，這是自殺，誰都攔不住。」秦可雙胸口的悶氣堵了一路，現在長長舒出來，心裡卻並沒有輕鬆多少。
在秦孟面前吼得厲害，也只有她自己清楚不過是色厲內荏。
如果眾城真的毀了，第一個哭的就是她。
「做樣子而已，他不敢。」官澤岩打開手機，把一份數據放在她面前，「秦孟曝出來的只是皮毛，看起來驚險，實際上根本不傷筋骨。」
「他在媒體面前痛哭流涕，陳述了那麼多罪行，半條證據都沒有，不過是想讓我知難而退，然後利用這個時間差把公司賣低價轉給其他人，這樣既能夠脫手，還能夠保證眾城不會回到你手裡。」天合小說網 .
「至於所謂的玉石俱焚。」官澤岩忽然一頓，他嗤笑一聲，然後篤定道，「秦孟沒這個膽量和魄力。」
秦可雙看完網絡數據，才恍然自己的頭腦發熱。
秦孟是什麼樣的人，她應該比官澤岩更清楚才對，貪婪卑鄙，自私無恥，這樣一個人又怎麼會真的有膽量把自己也賠進去？
她是被熱搜氣到失智，連大腦都不能好好運轉，才會跳進秦孟布置好的圈套里，還送上門給人氣。
想到這裡，她忽然有種想捂臉的衝動。
手機像是燙手的山芋，直接被她塞到秦小星手裡，「你們倆玩兒吧，我累了，要回房間休息，晚餐之前別叫我。」
秦小星對官澤岩眨眨眼，「媽咪害羞了。」
官澤岩摸摸他的小腦袋，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眾城已經人心惶惶，尤其在秦可雙這個正牌大小姐上門鬧事後，當初支持秦孟的人更是惴惴不安，只怕哪天秦可雙報復到他們頭上，員工們也憂心著茫然的未來，不知到底要何去何從。
公司上下一片愁雲慘澹。
董事長辦公室里的氣氛卻很好。
秦孟倚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指尖還點著一支雪茄，香菸裊裊，他只聞著味道便舒服得勾起嘴角，臉上的法令紋被擠出一道明顯的溝壑。
助理敲門走進來，他聽到腳步聲，懶洋洋問道，「是熱搜撤下去了，還是收購案談妥當了？」
等了半天都沒動靜，他皺著眉睜開眼，就看到助理髮白的臉色，心也跟著沉下去，「到底怎麼回事？」
「董事長，官澤岩和秦可雙根本不上套，網上那些詆毀公司的熱搜和論壇帖不減反增，張總和李總那邊剛才也打來電話，說收購眾城就是得罪官澤岩，他們還想在業內混下去，所以收購案不用談了。」助理嘴角哆嗦了兩下，才咬牙把話一口氣說出來。
既沒有官澤岩的妥協，也沒有眾城成功轉手的好消息，一切都和秦孟所料相反，他臉色陰狠地沉默了兩秒，好像忽然想明白什麼一樣，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揮手把滿桌的文件掃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聲音讓助理髮白的臉色忽的一變，「董事長，您......您的衣服......」
秦孟低頭一看，夾在手指上的雪茄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下來，被堵在辦公桌與西裝衣擺的縫隙里，火星已經把名貴的logo燒出一個小洞。
「混帳！」，他抬腿一腳踢在辦公桌上，強壓的氣急敗壞與惱羞成怒都因為一根菸頭爆發出來，「都是沒有信用的混帳，收購案已經談到最後一步，說取消就取消，這算什麼，啊？」
「姓張的和行李的都是見風使舵的牆頭草，我出低價的時候他們上趕著要收購，現在被官澤岩一嚇唬就想著和我撇清關係，他們做夢！」
「官澤岩那孫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和秦可雙狼狽為奸，都想從我手裡把公司摳出去，做夢，都是在做夢！」
助理戰戰兢兢等到秦孟發泄出滿腔的怒火，小聲問，「秦總，那我們現在是聯繫李總和張總，還是讓公關繼續——」
「繼續個鬼！」秦孟粗聲道，「眾城都變成陰溝里的老鼠了，公關部那點微末的本事還能洗出什麼花來？」
再沒用也是自家公司的部門，這話助理不敢接。
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秦孟更覺得身邊無人，天要亡他，「別杵我這裡，滾去做事！」
可憐助理剛才的請示被他打斷，連要做什麼都不知道，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秦孟不耐煩道，「去告訴官澤岩，我同意收購。」
助理愣住，「啊？」
秦孟氣急敗壞地把人罵了一通，怎麼看都是要與官澤岩對抗到底，卻沒想到那只是個發泄情緒的鋪墊，轉眼就能妥協。
秦可雙每每看到有關眾城的消息，就會想起想起自己衝動之下做出的好事，繼而尷尬到用腳趾在地板上抓出三室一廳。
幾次之後她就放棄掙扎，安安心心做起甩手掌柜，真的不聞不問，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官澤岩處理。
秦孟在做出最不情願的決定後把辦公室砸了個粉碎，她卻正躺在沙發里喝著秦小星鮮榨的果汁，冰塊的涼意和果汁的清甜一起滑過喉嚨，她愜意地眯起眼睛。
果汁見底，她捏著杯子的手臂往外一伸，「再來一杯。」
秦小星乖乖倒了滿杯，她收回手臂，把吸管塞進嘴裡，當即皺起眉來，睜眼一看，杯子裡是白水。
罪魁禍首正坐在旁邊，「喝太多涼的對身體不好。」
秦小星在旁邊附和，「爹地說得對。」
腦門上劃下三根黑線，秦可雙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心裡卻忍不住吐槽，原來官總裁也有囉嗦的時候。
官澤岩打開眾城的郵件給她看，「秦孟已經同意收購，明天我會派會計去核算產業和資金，後天簽約。」
秦可雙的眼睛唰地亮起來，亮了一會兒，又唰地暗下去。
她忽然想起秦孟說的話。
秦孟說官澤岩現在幫她，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在背後捅她一刀。
這話她自然不信，倒不是對官澤岩的人品有多大肯定，而是知道他不屑於做這樣的事情。
那麼官澤岩到底圖什麼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又繞上心頭，秦可雙微微皺眉，官澤岩便問道，「怎麼了，你不高興？」
秦可雙把手機還給他，「高興，就是心情還有點兒複雜。」
官澤岩道，「不用複雜，後天的簽約儀式，你跟我一起去。」
眾城的醜聞在熱搜上榜沸沸揚揚鬧了一周有餘，鑑於這種實在不怎麼光彩的背景，官澤岩並沒有邀請媒體，簽約儀式也從簡，在眾城的會議室完成了公司所屬權的交接。
合同正式生效，眾城從此隸屬EX，成為EX集團旗下的子公司。
助理把秦孟簽好的合約遞給官澤岩，他看了一眼，轉頭遞到秦可雙手裡，「你看看，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條款。」
這話一出，在場的眾城所有高層和董事，臉色都青了不少。
甲方與乙方簽字蓋章，合約生效，這時候再來說補充條款，不就是把巴掌往眾城的臉上甩？
但是眾城的高層與董事們也很快就明白官澤岩的意圖，堂堂EX總裁出爾反爾，這種事傳出去只會說得更難聽，官澤岩開口，不過是為了替秦可雙出一口氣，並不是真的要做什麼。
想到這裡，當初支持秦孟的人已經開始後悔。
搶來的東西終歸是搶來的，早晚有一天要還回去，一朝站錯隊，現在苦主翻身，以後就只有前途未卜了。
秦可雙卻有點驚訝，沒想到官澤岩會玩這種霸道的小心思，但也不想辜負對方的好意，便翻著合同看起來。
她對秦可雙給官澤岩開出的條件並不怎麼感興趣，因為官澤岩本就是一個在商場上不會吃虧的人，秦孟如果玩得過他，就不淪落到今天。
隨意看了兩眼，抬頭就便見秦孟的臉色也有些發白。
這是怕她真的推翻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