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你有沒有想過今天？
秦可雙親身體會了一回狐假虎威，可惜比起狐狸她更想做老虎，便把合同塞回官澤岩手裡，「沒什麼問題了。」
「你說沒有，那自然就沒有。」官澤岩把合同遞給助理，對眾城的高層與董事道，「從今天起，由秦可雙擔任眾城的執行總裁，以後還請幾位配合工作，為EX的發展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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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客氣，威脅卻也是赤裸裸的。
眾城以後歸於EX名下，與秦可雙作對，就是與官澤岩作對。
眾城的高層與董事，連同秦孟在內都臉色難看地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畢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秦可雙本人卻有點反應不過來。
官澤岩就真的這樣放權給她了？
半個條件都沒有？
這麼好說話？
官澤岩欣賞完秦孟的臉色，帶著一點期待去看秦可雙，卻聽對方問，「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問完秦可雙就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這裡是眾城，眾城啊。
禍從口出竟然有一天也會應在她身上。
官澤岩淡笑道，「我考慮過了，你只管接手，工作上如果有什麼問題，我從集團調人過來幫你。」
比赤裸裸還赤裸裸的威脅。
眾城的高層與董事已經變成了鵪鶉，秦孟卻不耐聽兩個人膩歪，在兩人說話時摔門而去。
清脆的響聲讓秦可雙挑了挑眉毛，對幾位高層與董事道，「大家去做事吧，在公司轉型之前，還要維持正常運營。」
西裝革履的眾人魚貫而出，乍一看還有點井然有序的意思。
秦可雙忍不住道，「官總威武。」
官澤岩挑起長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彎了彎，露出一點笑容。
秦可雙：抽風了？
官澤岩說道，「你難得誇我。」
秦可雙差點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了好幾聲才平復呼吸。
官澤岩的笑容在眼底化開一圈漣漪，按下這個話題，又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查秦孟名下的財產。」提及正事，秦可雙腦袋裡那些雜七雜八的想法被自動清除，瞬間進入狀態，「先前有眾城做保護傘，我連秦孟名下真實資產的邊角都摸不著，現在他的保護傘沒了，查起來應該容易些，他欠我的不止眾城，事情沒那麼容易了結。」
「有需要直接向我的助理開口，他做事效率很高。」官澤岩對她有仇必報，而且必定要翻倍報的做事風格半點不意外。
這話聽著實在太順耳，秦可雙輕輕笑起來，「這麼好的資源我就不客氣了，不過官總，下午我要帶小星回秦家老宅，你恐怕只能一個吃晚餐了。」
官澤岩聽出她語氣里的調侃和揶揄，見她心情好，便沒有嗆回去，只是叮囑讓她照顧好秦小星。
和秦可雙相處的時間越長，他就越覺得兒子不容易。
倒是秦可雙瞅著他看了半響，涼涼道，「你兒子是我養大的，我難道還會照顧不好他？」
誰照顧誰，還真的不太好說。
這話官澤岩不會說出來，在心裡想一想便忍不住笑，惹得秦可雙直撇嘴。
眾城的帳目一塌糊塗，儘管財務已經做好交接，秦可雙作為被臨時任命的執行總裁，在臨時辟出來的辦公室里坐到下班時間，才打發走一群圍著她問東問西的人。
秦家老宅。
漂亮的雕花大門裡，一眼就能看到坐在鞦韆長椅上的人。
葉欣正在敷面膜，吹著晚風聽著音樂，黯淡的天色與燈光交織出一片朦朧，在這個時間顯得別有意境。
忽然燈光一暗，在面前投下一片陰影，她睜開眼，看到一張多年不見卻又極其熟悉的臉，啊的驚叫出聲。
秦可雙居高臨下看著她，揉了揉耳朵，「看到我這麼驚訝，那你與秦孟搞在一起算計我爸遺產的時候有沒有想到今年？」
有什麼事比被自己算計過的人忽然無聲無息出現在自己家裡更可怕？
葉欣聽到秦可雙真真切切的聲音，頓時就明白這不是夢，她顫抖著手把面膜從臉上撕下來，才看到秦可雙身邊的孩子。
她自然知道秦可雙回國，也聽說她憑藉一個孩子把官澤岩捏在手裡當槍使。
官澤岩這個的確讓人忌憚，但是秦可雙她卻沒太放過眼裡，當年輕而易舉就能算計的小丫頭，秦孟又怎麼會不是對手？
可是現在秦可雙站在她面前。
她哆嗦了好幾下，才把話說明白，「你......你怎麼在這裡，私闖民宅是犯法的，我可以告你！」
「去把葉欣女士的東西收拾好，扔出大門。」秦可雙對官澤岩指派來的四名保安交代了一句，才扭頭對葉欣道，「EX已經收購眾城，秦孟挪用公款造成公司財務虧空，房子已經他抵給我了，作為名正言順的主人，你如果栽贓我私闖民宅，葉欣，我也可以告你。」
「這不可能！」葉欣尖銳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生疼，她忽的站起來，身後的長椅被她推出半圓的弧度，又落回來，撞在她身上。
秦可雙拉著秦小星後退一步，便看見葉欣撲倒地面上。
葉欣穿了件奢華的真絲家居裙，高檔的絲織品只有薄薄一層，接觸地面的瞬間手臂與雙腿便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她卻好像感覺不到，手腳並用爬起來，拿起手機播了一個號碼。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麼，她忽然就發起瘋來，「秦孟你這個廢物，你連一個死丫頭都收拾不了，竟然把我們的房子抵出去，你這個混蛋！」
罵完甩手就把手機丟了出去。
這時官澤岩手底下效率超高的保安大哥已經帶著大包小包走出來，葉欣看到自己的東西被扔出大門，連忙跑過去阻止，卻被離她最近的保安推出門外。
她眼睜睜看著雕花大門合攏，還是不停地拍打，「秦可雙你這個賤人，死丫頭，我是你的繼母，你憑什麼這麼對我，我是秦家的人，你不能趕我走！」
秦小星五官都皺起來，「媽咪，這個女人太可惡了。」
秦可雙摸摸兒子的頭，走到門前，喜怒莫辯地笑了一聲，「你和秦孟一樣蠢，都來求被你們算計過的人，繼母又怎樣？從你和秦孟搞在一起的時候你和我爸就沒關係了，就算死你也給我死得遠一點，別髒了我秦家的地方。」
葉欣忽然脫力，身體順著大門滑下去。
她好像大夢方醒，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徹底失去一切，眼底變得空洞又茫然。
秦可雙不願意看這些狗血的橋段，交代了保安如果她鬧事就報警，便帶著秦小星走進屋子。
這裡是秦可雙生活過的地方，秦小星看什麼好奇，逛了好一會兒才發現秦可雙臉色不對。
「媽咪，你不開心嗎？」
「你早點睡，明天我們去看外公和外婆。」秦可雙揉揉他的腦袋，直接把人塞進剛剛收拾好的房間。
秦小星剛才還在指著走廊上的跑步機，興致勃勃地問她以前是不是經常運動，和現在都不一樣的，可是這房子裡她用過的東西已經幾乎找不到了。
這房子像是一張古畫，被秦孟和葉欣肆意塗改，雖然還是那張紙，畫面卻已經面目全非。
遠山墓地位於市郊，坐落在一片連綿的遠山腳下，依傍湖水而建，推開車門便有隱約可聞的鳥鳴交織在風中，空氣裡帶著雨後的水汽與芳草氣息。2網 .
秦可雙回頭道，「雨已經停了，把傘收起來了吧。」
秦小星把準備好的雨傘放回車裡，轉身跳下車，關好車門，又繞到後備箱去幫秦可雙拿東西。
香燭不重，但是盒子不小，他抱在懷裡總有種東西比人重的不協調感。
秦可雙伸手要接，他卻用下巴往車廂里抬了抬，「媽咪是女孩子，應該拿花束才對，雜務是男孩子乾的。」
秦可雙只好把大束的鈴蘭抱在懷裡。
當年事發突然，秦可雙的父親驟然離世，給了秦孟興風作浪的機會，但是他做賊心虛，所以格外重視聲名，所以在秦可雙把父親與早逝的母親合葬後，還出資翻修過這片墓地。
柔軟的草地已著新綠，踏進墓地便有清淺的花香，恰到好處而不甜膩，不得不說當年秦孟的面子功夫做得很好。
秦小星一眼就看到草地中央的墓碑，他環抱著大箱子，很艱難地扭了一下頭，想要去看秦可雙的表情，卻因為被紙箱硌住下巴，只能看到秦可雙黑色的袖口。
似乎是近鄉情更怯，秦可雙在十幾步遠的地方站了好一會兒，才沉默著把香燭放到安全區，一一點燃。
做完這些，她接過秦小星懷裡的花束，把母親最喜歡的鈴蘭放在父母的墓碑前，輕輕鞠了三個躬，秦小星站在她身旁，跟著彎下腰。
秦可雙有很多的話想說。
她想說自己已經拿回眾城，而秦孟遲早都要為此付出代價。
她想說自己過得很好，有小星陪伴在身邊，每天都很開心。
她甚至還想訴一訴當年的委屈。
可是她最終什麼都沒有說，這一場安靜的祭奠與懷念在引擎聲中結束，秦可雙握著方向盤，眼前好像還是父母的面容。
「媽咪，外公和外婆一定會很開心的。」安靜的車廂里，秦小星忽然出聲，秦可雙不太想開口，但還是很給面子地問，「為什麼？」
「因為他們有我這麼可愛的小外孫呀，今天外公外婆見到我，一定會開心很久，我們下次再來看他們，他們就會更開心了。」
秦可雙以為兒子會拿眾城來安慰自己，沒想到是這樣一番理論，嘴角不由翹起來，露出一點笑容，眼底也有了神采。
車裡氣氛正好，卻被一陣鈴聲打斷。
秦小星抱著她的手機看了一眼，「媽咪，是眾城的崔總監。」
崔總監是財務部的副總監，手裡卻沒什麼實權，在財務部也只是花架子，所以秦可雙在把正總監革職後才會那麼相信他，把他放到了那麼重要的位置上。
「秦總，公司外面圍了大批的記者，他們鬧著要見你，都在問秦......秦孟先生曝光的醜聞是真是假，他們說今天得不到答案就不走了，才十幾分鐘這事就上了熱搜！」秦小星開了免提，焦急的男聲在安靜的車廂里聽得很清楚。
眾城的聲譽已經在所有半真半假的醜聞中搖搖欲墜，所以收購才會低調進行，也不知道是哪裡走漏了消息，這些記者都像是聞到肉香的狼一樣撲上來。
秦可雙皺著眉低頭看了一眼導航，距離公司還有六十公里，「我一小時後才能回去，現在你全權做主，通知公關部立即動作，先把熱搜壓下去再說。」
「那記者？」
「他們這群人和牛皮膏藥也沒什麼區別，說不走就不會走，你們先處理公司內部的事，記者等我回去再說。」
秦小星想到網絡上那些謾罵眾城的帖子，皺著眉想了好一會兒，小聲問道，「媽咪，你真的要去見那些記者嗎？」
他還不懂何為網絡暴力，卻已經見識過那些長槍短跑的威力。
秦可雙在這個時候收購眾城，已經成為網友的活靶子了。
秦可雙微微笑了一下，「今天的局面是意料之中的代價，媽咪會處理，你不要擔心，回去後你不要下車，媽咪處理好事情會讓崔叔叔到車裡來接你。」
秦可雙不想秦小星暴露在媒體面前，更不想他被牽進商業的漩渦中，特意繞路選了地方停車，卻遠遠看到眾城大樓前已經空無一人。
鬧事圍堵的記者呢？
她交代秦小星好好待在車裡，進了門更是感覺異常，眾城剛剛經歷了收購、網暴這樣的風波，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候，可是大廳未免太過井然有序，與昨天的忙亂截然不同。
就好像一夕之間脫胎換骨一樣。
秦可雙走到總裁辦公室外，就聽到崔總監的聲音，「熱搜已經壓下去了，大多數博主也刪了帖子，只是這次的事太轟動，網上的......」
她推開虛掩的門，就看到官澤岩坐辦公桌後的椅子上，手指輕輕扣住扶手，靜靜聽著崔總監的匯報。
旁邊的女經理偏頭看著，眼底的星星都快飛出來了。
官澤岩卻連眼皮都沒抬，聽到腳步聲也沒動，倒是崔總監停頓了一下，把公關情況交代完後笑著對她道，「秦總，官總一來就扭轉了局面，記者已經離開了，雖然網上還有一些醜聞沒刪乾淨，但是情況已經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了。」
秦可雙點點頭，去看官澤岩，卻見他正看涼涼看著自己。
這是笑話她來晚了？
秦可雙頓時覺得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人像極了大尾巴狼，渾身上下打著一個大大的「渣」字。
她擠出一個官方的微笑，「秦總辛苦。」
官澤岩道，「舉手之勞。」
這是笑話她連舉手之勞都做不了？
秦可雙笑得有些咬牙切齒，正要開口，卻聽女經理道，「這怎麼是舉手之勞，眾城的醜聞在熱搜上掛了那麼久，秦孟四處奔波求人，也沒把事情壓下去，官總動動手指就解決了，這是風行雷厲才對。」
嬌滴滴的聲音實在不是談論工作的語氣，秦可雙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這才仔細去打量看著官澤岩眼睛裡都冒星星的女經理。
緊身短裙，波浪長發，紅唇水潤，這哪裡像是來辦公的人，如果拿條帕子在手裡一揮，再配上這讓人發膩的聲音，青樓女子的感覺都要出來了。
崔總監也忍不住皺了下眉頭。
眾城裁員，秦孟的爪牙被秦可雙拔得乾淨，留下的高層已經沒多少，在辦公室里做出這種姿態，讓官澤岩怎麼看眾城的員工？
「官總和方經理還有事要談，我們出去說。」秦可雙不咸不淡地朝官澤岩看了一眼，拉著崔總監就往外走。
她在走廊上問了今天的情況，竟然還稱得上一切順利，大概是官澤岩坐陣的效果，公司都有了煥然一新的面貌。
崔總監說起官澤岩，也是一臉的崇拜。
秦可雙腦海里卻只有那人坐在她的位置上，裝大尾巴狼的畫面，她擺擺手讓崔總監去工作，下樓去接秦小星。
EX的公關團隊沒得說，兩天之後，流言褪去，各大網站已經不見眾城醜聞的半點痕跡，公司在一番重創後，也開始復起。
官澤岩為了穩定人心，每天處理完EX的事務後都來坐陣。
這算是好事，唯一的問題在於，他坐的是秦可雙的位置。
崔總監每次到總裁辦公室匯報工作，都要在兩位總裁的夾縫中艱難求生存，官澤岩說東，秦可雙就一定要說西，他不能說兩位總裁決斷有問題，只能委婉地把方案折中。
送一趟文件，和修羅場也沒太大區別。
他從辦公室出來，迎面就遇上方經理，當即皺了下眉，「你來幹什麼，方雨，這裡是公司，你注意一下言行。」
這才幾天時間，公司里已經有流言擦傳出來了。
眼看公司在風雨飄搖中保住了根基，如果再鬧出什麼事情，也不用記者來圍堵，網友的唾沫星子都能把眾城淹了。
方雨卻渾不在意地輕笑了一聲，「我是公司的員工，難道就不能來向官總匯報工作嗎？」
手上端著咖啡，身上香水味道濃郁，這叫什麼匯報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