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章:狼群


  沈獨並不駑鈍,正相反在很多時候他都十分敏銳。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之前趙明義看宋瑜瑾的目光有所變化,雖然隱晦,他依舊察覺到了,可是很快趙明義又恢復如常,主動拉開了距離。

  因為趙明義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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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趙明義身上看到了克制,一個能夠約束自身欲望的人,絕不會成為權利的傀儡,因為他有足夠強大的內心,駕馭好這頭猛虎。

  沈獨反手將宋瑜瑾的手包在手心,看著那隻柔弱無骨的皙白的柔荑:「我一直沒有問過你,為什麼你會挑中我?」挑中那個卑微的,被人看不起的,無權無勢的沈獨。

  他突然不確定,宋瑜瑾喜歡他,到底是出自心底的欽慕,還是同情和憐憫的堆積。

  「沈獨,我對你的喜歡,是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宋瑜瑾察覺到握著自己的手心帶著微微的濕意,捧起沈獨的臉讓他看著自己,「不是因為同情,也不是因為憐憫,而是你整個人,一點一點的占據了我的心。」

  「我見過很多人因為一點點的挫折變得怨天尤人,自暴自棄,仇恨那些過得比他自在的人。」

  譬如方明珠,她對宋家的仇恨全部來來自於她對自身的不平,最終陷在仇恨里變得面目可憎,不擇手段。

  譬如孟卓檀,他失去了健全的身體變得暴戾殘酷,仇視自己的時候還遷怒和這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的謝瑛容和聽夏,害人性命毫不手軟。

  「可是你背負著血海深仇,人前人後受盡屈辱,卻沒有因此而變得偏激陰鷙,封閉內心,也沒有衝動的嚷嚷著報仇,而是蟄伏起來尋找兇手,面對仇人的孩子,你依然保持理智,以大局為主。」

  沈獨的笑容在宋瑜瑾的話里越來越來大,就在他忍不住要笑出聲的時候,一下子倒在了宋瑜瑾的肩頭,藏住了自己快要咧到耳邊的嘴角:「我真的有你說的那麼好?」

  他真的要被宋瑜瑾慣壞了,宋瑜瑾說的每一個誇他的字,就像是山間的鶯啼般一搬,無比的悅耳動人,他甚至沒有辦法忍受從她嘴裡說出一個不好的字來。

  「低頭受辱笑,隱忍硉矹冤。」宋瑜瑾低聲道,「在你身上,我看到了隱忍堅強,並為此而動容,動心。」

  沈獨長舒一口氣,他側過頭,把玩著宋瑜瑾的頭髮,有些得意道:「傷害我的是宮裡那些為非作歹的人,又不是這個國家裡的老百姓,我怎麼能因為自己的仇恨,遷怒無辜的人。」

  沒想到這句話撩到了老虎鬚,宋瑜瑾斜睨他一眼,和他翻起舊帳:「那我就不無辜了,我可記得當初可還有人想殺我來著。」

  沈獨尷尬不已:「我那個時候不是以為你是皇帝派來的探子嗎,誰會相信你堂堂翰林學士家的千金小姐心甘情願的嫁給一個……一個太監,會懷疑也是人之常情。」

  宋瑜瑾面無表情:「哦——那我就活該被你喊打喊殺,脖子都快被掐斷了。」

  沈獨被說的心虛,蹲在宋瑜瑾面前,無奈地看著她:「對不起,是我不好,要不我讓你掐回來?」

  「臭不要臉,我掐你和你掐我能一樣嗎?」顧忌著沈獨的傷,宋瑜瑾只是使勁扭著沈獨兩邊臉頰上的肉,沈獨哼哼唧唧地任她施為,兩人鬧作一團。

  車隊浩浩蕩蕩地出了平州,半夜在山中露宿,張老頭領著人生火做飯,文棋守著張嵐留在馬車裡,宋瑜瑾坐了一天的馬車累得不行,下車溜達,沈獨自然陪在一旁。

  山中的夜風夾雜著草木的清香,星野低垂,蟲鳴起伏,沈獨從後面追上來,拿出大氅給她披上:「天涼了,小心著涼。」

  說著,順勢牽住她的手慢慢往前走。

  「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沈獨聲音低醇,帶著如水般的溫柔,「這次回去,我要離開京城很久,你要和我一起還是留下來?」

  他知道宋瑜瑾不喜歡別人為她下決定,所以他把打算說出來,無論她做什麼樣的選擇,他都願意尊重。

  宋瑜瑾愣住了,下意識道:「我爹娘……」

  「我知道。」沈獨溫柔地輕撫著宋瑜瑾的頭髮,「如果我讓你拋下父母和我離開很自私,所以不管你選擇留下還是和我走,都沒有關係。」

  「你要去哪裡?」

  「大難關,那是我父親曾經鎮守的地方。」沈獨慢慢道,「就在平州往南五十里,那裡還有一些我父親的舊部。」

  「讓我想一想。」宋瑜瑾沒有立即答應下來,宋淵和謝瑛容是她最重要的親人,而且他們只有她這一個女兒,若她走了,誰來照顧他們。

  「我離開只是為了找一個機會,最多三年我就會回來,你不必擔心。趙明旭的野心已經昭然若揭,如今太子回去,帝位之爭只會越演越烈,你要提醒岳丈,小心行事,不要被捲入其中。」

  宋瑜瑾哼了一聲:「聽你的口氣,怎麼像篤定我不會跟你走似的。」

  沈獨笑笑不說話,一轉頭,臉上的笑容就冷了下來。

  黑漆漆的樹林裡,冒出了幾雙幽綠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隨著幾個黑色影子慢慢的靠近,宋瑜瑾也看清了這東西的模樣。

  「這是……狼?」

  為首的頭狼毛色灰白,耳朵直豎,身邊跟著五六匹弓著背露出尖牙的狼,眼神兇惡,慢慢地朝著他們靠近。

  「抱緊我。」沈獨雖然有半邊手抬不起來了,可腿上的功夫還在,一把環住臉色蒼白的宋瑜瑾,慢慢地往後退,在狼群朝著他撲上來的那一刻,縱身一躍,跳上了旁邊的一棵樹,借著樹枝盪了出去。

  宋瑜瑾緊緊環著沈獨的腰,呼呼的風聲在耳邊響起,一回頭就能看到,幾匹狼在他們身後緊咬不放,矯健的身子在林間飛快地穿梭,只看到一道道黑色的影子飛奔而過,伴隨著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

  回應它們的,是前方一陣嗥叫,那時剛才車隊修整的地方。

  沈獨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看到了,不遠處的火光,趙明義他們也被狼群圍住了。

  因為馬車太多沒辦法集中起來,張老頭果斷只留下了三輛,其他馬車則被砍斷了韁繩放走了馬匹,想藉機引開狼群逃跑。

  可逃竄的馬只引開了一部分灰狼追著而去,為了保護幾個囚犯,張老頭只好把馬車擺成三角的形狀,其他人都圍著馬車舉著火把和圍上來的狼群對峙,把幾個傷員保護起來。

  逃竄的馬匹沒跑出去多遠就被追上,撕咬分食,濃濃的血腥味瀰漫開來,夾雜著咀嚼的聲音,聽的人臉色發白。

  「太子,太子,你一定要保護好我們啊,這是有人要殺我們滅口!」關在囚車裡的幾個要犯更是抖如篩糠,他們只想到是柳遠安背後的人不想他們活著面見皇帝,看著滿地血腥嚇得面無人色。

  「我們知道柳遠安的許多罪證,我不能死!」

  秦泰護著村民們下了馬車,也找了把武器嚴陣以待,聞言不滿地敲著囚車的木欄:「你們嚎什麼嚎,和對面那些東西比嗓門呢!沒看見就你們幾個被保護得好好的嗎,瞎叫喚什麼呢!」

  不過片刻,飽食一頓的狼群仍不滿足,再度圍了上來,擺出狩獵的姿態,嗚嗚的幽咽聲不絕於耳,剩下的幾匹馬開始原地躁動不安。

  「殿下!」眼看拉著韁繩的人開始有些制不住驚慌的馬匹,陸楟之扶著他想要離開馬車,被張老頭制止了。

  「待會跑起來,你們幾個可比不過山上的狼,還是待在馬車上跑得快一些。」

  一群護衛也在狼群環伺下有了小小的波瀾。

  「公子和夫人進了樹林還沒回來!」

  「我們被圍住了。」

  明明修整前已經有人查探過附近沒有野獸活動的痕跡,卻突然竄出來一大群野狼,張老頭面色凝重,已經有幾匹野狼按捺不住撲上前來試探,都被護衛揮舞著火把逼退了,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狼群已經見了血,分食了八九匹馬還不肯離開,足見性子之貪婪。狼群狡詐,但也極具耐心,一場惡戰在所難免,張老頭擔心沈獨二人遇到什麼不測,正要指揮著眾人殺出重圍,突然傳來一陣哨聲。

  「是公子!」張老頭定睛看去,沈獨帶著宋瑜瑾掛在幾丈開外的樹上,宋瑜瑾手裡捏著的竹哨,就是聲音的來源。

  「張叔,把馬車燒起來!」

  樹下有幾匹狼嘗試著爬上去又掉了下去,尖利的爪子扣在樹幹上發出刺耳的聲音,沈獨抽出腰間的匕首削斷了幾根身邊容易攀附上來的樹枝。

  張老頭聽從沈獨的安排,把剛才幾輛沒了拉車的馬的車拆下來,燃起幾個火堆,劈啪作響的火星炸開,狼群果然退開了些,卻還是圍繞著他們不肯散去。

  張嵐在一旁看著干著急,恨不得自己上去幫忙,被文棋給按住了。

  「你做什麼,好好躺著!」

  張嵐無奈道:「要是我還好好地,非得剝幾塊狼皮下來給我爹做件大氅!」

  文棋知他心裡不好受,只是道:「張叔寶刀未老,根本不用你出手,好好看著吧。」

  張老頭拿出弓箭,撕了件外衣繞在箭頭上,三兩下跳上身邊的一棵大樹,對著一匹不停嗥叫的灰狼射了過去,羽箭穿過熊熊燃燒的火堆,上面的衣服被點燃,帶著一團火焰插在了它的嘴巴里,灰狼慘叫一聲,在地上打了個滾,羽箭掉落在地上,嘴邊滴出血來,惡狠狠地盯著落回道地面上的張老頭。

  「不行。」張老頭搖頭,為了點火,箭頭上裹了衣服,根本傷不到那些狼。

  秦泰也看出不對來:「這狼最怕火,怎麼老圍著我們不散!」

  同伴受了傷,狼群更加的亢奮,號叫聲一陣高過一陣,根本不管火堆,不要命似的撲上來,見人就咬,瞬間人和狼混戰成一堆。

  「你在這別動,我去幫他們。」見情勢不好,沈獨從樹上跳了下去,未免打起來顧不上趙明義和陸楟之,還把兩人提溜起來放在了旁邊的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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