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蔣昭昭第二天中午又去演播廳補錄了一段節目,等匆忙回到江城時已是傍晚。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蔣昭昭剛從行李轉盤處取好行李箱,就看到鄭傑端正站在接機口,見到她,畢恭畢敬喚了聲:「蔣小姐。」
他頓了頓:「江總在外面等你。」
與此同時,手機響了一下。江臨舟:【出來】
兩個字,不容置喙。
李元在後面冷哼一聲:「憑什麼他在等昭昭就要跟你走?」
語氣很差,這時倒不怕得罪人。
被這麼一凶,鄭傑恭敬地垂頭,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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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臨舟身邊幾年,他也摸不清自家老闆對這位女朋友到底是什麼態度,但能在老闆身邊三年,總歸還是不一般的。
出站口人來人往,蔣昭昭很想變成一件行李被人託運出去。
可是,她深呼吸了下,朝鄭傑笑著點頭,聲音溫軟應道:「好。」
「昭昭!」李元提高了音量,有些恨鐵不成鋼。
蔣昭昭輕輕拍了下李元的手背,「我沒事的,不要擔心,有些事總要說清楚了好。」
李元嘆了口氣:「有事給我打電話。」
*
清明時節,陰雨綿綿,薄霧冥冥。
蔣昭昭走出航站樓的一剎,冷風兜了滿懷,瞬間清醒了不少。
她突然找不到跟鄭傑出來的理由,就好像隨叫隨到了三年,「聽話」這個命令已經可以在大腦中自動執行。
鄭傑打開後排車門,在晦暗的光線里,江臨舟正在打電話,指骨分明的右手握著手機,白到幾近透明的皮膚上血管紋路清晰可見。
見蔣昭昭坐進來,她漫不經心地轉身看她了一眼。
「進口報關這點事上還能出紕漏?工作時間為什麼要把智商放在家裡。」
大概是工作上的問題,江臨舟將語調悠悠拉長,調侃又諷刺。
蔣昭昭彎起嘴角笑了下,沒出聲,可還是被江臨舟準確地捕捉到。
他往前傾了下身子,牽起蔣昭昭的手放在太陽穴上,描著嘴型:「揉揉。」
他的手心很熱,燙得蔣昭昭往後縮了一下,江臨舟跟著逼近。
直到兩人鼻尖碰鼻尖,呼吸聲都在耳畔倏然放大,江臨舟狹長的雙眼裡溢滿笑意,逗貓似的看著她。
蔣昭昭趕緊閉上眼,推了下他的肩膀,小聲提醒:「保持……保持距離。」
聲音不大,剛好被電話那頭聽到,那頭一頓。
江臨舟眯了眯眼睛,冷聲吩咐:「明天來辦公室找我。」
說完,掛了電話,也不再纏著蔣昭昭逗趣,脊背完整地貼在座椅上休息。
鄭傑識趣地開始發動車子。
外面不明的光線一縷縷掃過江臨舟冷峻的臉上,蔣昭昭這才發現,他眼下一圈青色,襯衫也揉的有些褶皺,像是沒有休息好。
「寶寶。」江臨舟按下車窗,在傍晚潮濕的風裡喚了聲。
像是有人在心裡撥弄了一把,蔣昭昭心頭一顫,用氣聲應著:「嗯?」
「乖,給我揉揉,」江臨舟用手按了下太陽穴,嘴角溢出「嘶」的一聲。
可能是極不舒服。
蔣昭昭端坐在賓利的後排,好一會兒,把身子貼了過去。
她手勁兒不大,手指青蔥細軟,又不講話,看著安靜乖巧極了,就是也心不在焉。
「很不舒服嗎?」蔣昭昭問。
江臨舟點了點頭。
「那你該去看醫生。」蔣昭昭又說。
這下他皺了下眉,很快又直起了身子,蔣昭昭揉著太陽穴的手指停頓在半空中,順道也被他握緊手裡,又有意無意的,在她指尖捏了捏。
介於無意和逗趣之間的力道。
「沒事兒,」江臨舟伸出一隻手揉了下她的頭髮,等到揉出一隻爆炸的小獅子,悶聲笑了下:「你在我就好多了。」
蔣昭昭睫毛顫了顫。
你在我就好多了。
她就是被這樣的鬼話騙了又騙,他說得雲淡風輕,在她這兒就是比婚禮誓詞還堅定的諾言。
之前他哄著她去華庭住,也是這樣語調慵懶地說:「寶寶乖,寶寶你來陪陪我。」她就天真地以為,長夜漫漫,他是真的孤單。
於是她甘願將一顆心捧上,從此她做了躺在祭台上等待獻禮的聖女,可神明依舊還是神明。
契合的是身體,順著身體七繞八繞千迴百轉,她也看不出他那顆心裡有幾分真。
風有點兒大,呼呼地刮進來。
蔣昭昭垂下了頭,一堂沉默。
「晚上吃火鍋?」
「我有話跟你說。」
兩道聲音一齊響起,蔣昭昭抬頭,望著江臨舟堅定地重複一遍:「我有話跟你說。」
江臨舟眉頭蹙成了一座小山,不可名狀的煩悶爬滿心臟,他冷冷問道:「講完就能立刻解決嗎?」
蔣昭昭愣了下,搖了搖頭。
「那就吃好晚飯再解決。」江臨舟說。
蔣昭昭沒說話,垂下來頭。
跟資本家講效率,只能是自討苦吃。
車子裡又陷入無端地沉默,鄭傑大氣也不敢出一下,給車子開得更加沉默。
直到在商場地下停車場停下,江臨舟和蔣昭昭去吃晚飯。
江臨舟挑了一家火鍋店。
蔣昭昭愛吃這種「垃圾食品」,江臨舟工作起來晝夜不分吃飯也隨便,平日還要應酬著喝酒熬夜,所以更注意在工作時間外的飲食,在一起時,多半是蔣昭昭來遷就他,照顧一下他千瘡百孔的老胃。
*
「喝點兒酒。」
蔣昭昭望著一桌子盤盤碟碟,悶悶地說了句。
「喝多了可別哭鼻子。」江臨舟說。
蔣昭昭尷尬地皺了下眉,認真地反駁:「我才不會喝多。」
雖然這麼自信,可當初就是她喝多了,坐在他的腿上抱著他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我好喜歡你啊」。
江臨舟點了酒水,順便輕飄飄問一句:「那天也喝酒了?」
「哪天?」
「發朋友圈,跟林什麼辰的那天。」
蔣昭昭:「林澤辰。」
「這不是重點。」
對啊,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都能看到朋友圈,說明有看手機有看微信,為什麼不能回消息呢。
可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蔣昭昭扯了下嘴角,否認道:「沒有。」
「給你送奶茶,路上見到還要聊天,平時劇組也在聊天,」江臨舟的指節很有節奏的輕輕叩著桌面,定罪似的問:「關係很好?」
蔣昭昭:「……」
她身邊恨不得蚊子都是公的,還值得他這般盤問?
可江臨舟自己呢,身邊鶯鶯燕燕解決乾淨了嗎?
她夾了一口豆腐,被放在辣鍋里,咬一口,辣汁滿腔。她被辣的眼淚簌簌掉下來,趕緊抓起旁邊的啤酒猛灌一口。
江臨舟過去給她捋著後背,又給她擦了擦嘴角,眉頭皺著,語氣卻很好:「小孩子嗎,吃飯這麼急。」
眼淚滑出眼眶,蔣昭昭撇了撇嘴:「那你和林思宛熟嗎?」
還是在上個話題。
江臨舟揉了揉額角,坐在她對面,一張英朗的臉配上滿身的氣場,硬生生把餐桌變成了談判現場。
「我們不算熟,」江臨舟破天荒地多解釋了句:「她和裴羨從高中開始關係就不錯,我們免不了要一起出現。」
蔣昭昭不再說話了,一邊吃,一邊喝酒。
她老家那裡是出了名的能喝,蔣昭昭也自詡千杯不醉,可真的想醉,也是很容易。
江臨舟看著她,不置一詞。
他極少數會在工作應酬外的時間喝酒。
*
穹頂傾軋,藏藍色的天空天上星子密布,回去的路上是江臨舟開車。
蔣昭昭喝得有些暈乎乎的,可暈乎乎里卻有根弦一直緊繃著,像是撐著她清醒。
「回銀月小區吧。」蔣昭昭瓮聲說。
「你醉了,要早點休息,回華庭快一點。」江臨舟說。
蔣昭昭圓圓的眼睛亮亮的,望著外面走馬觀花的風景,喃喃一句:「銀月小區方便。」
具體方便什麼,她沒講,江臨舟只當她在說胡話。
華庭很大,房間很多,空曠得很。
江臨舟給蔣昭昭抱回了主臥床上,親了下她的額頭。
她身上有柚子味兒浴液的香氣,夾著酒氣,有些醉人。
蔣昭昭迷迷糊糊掙扎著坐起來,江臨舟眼疾手快,一把給她按回去。
「我想洗澡。」蔣昭昭粉白的小臉都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提想法。
「你自己能在浴室站穩嗎?」江臨舟又問。
蔣昭昭不滿地反駁:「我又不是腦血栓怎麼不能!」
這對話,一下子就回到了三年前那個深夜。
同樣的地點,人物,同樣的對話,但是那天江臨舟讓蔣昭昭去洗澡,她摔在了浴室。
他給人抱出來,結果蔣昭昭就藤蔓似的纏上了。
如果沒有最開始的荒唐,一切都不會開始。
蔣昭昭似乎也想到了這些,睫毛顫了顫。
「江臨舟,你想□□嗎?」
她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用最乾淨的語氣說最勾人的話。
仿佛在說「愛做不做,最後一次」。
江臨舟的心臟好像跳得快了些,額角又疼了。
他給蔣昭昭的胳膊塞進被子裡,聲音輕緩:「你睡吧。」
那就是不做了。
不做就算了。
蔣昭昭也感覺有點醉,也不勉強自己能坐起來,於是就窩在被子裡,小聲說:「你知道林思宛買通稿黑我的事嗎?」
燈光都被江臨舟遮住了,蔣昭昭閉著眼,不敢看江臨舟的表情。
江臨舟愣了一下,沒說話。
沒說話也是答案。
蔣昭昭絕望了,把頭埋得更深,聲音都在發抖:「那你知道我是在替裴羨公司擋槍嗎?」
回答她的,還是安靜。
酒精和悲傷放在一起發酵,幾乎讓人喘不過氣,眼淚在被子上暈出一圈又一圈。
是啊,他明明什麼都知道,卻由著他的朋友那樣做。
明明是在詆毀她,造謠她,他也滿不在乎。
她已經給了他解釋的機會,甚至連騙她都可以,一句不知道沒那麼難,可他連騙都懶得騙。
她無比地清楚,這根本就是不喜歡,不愛一個人,才不會在乎她的喜怒哀樂。
可她已經賠上了四年的時間,就算是塊石頭都能捂熱了吧?
蔣昭昭不敢再想下去,可情緒都憋在心裡,像是泉水一樣噴涌而出。
被子裡很安靜,小小的一團,然後,慢慢顫抖起來,似乎從肩膀帶到整個身體。
最後,終於爆發出撕心裂肺的,類似於哀嚎的痛苦聲。
一聲聲,泣血似的。
江臨舟站在那裡,甚至不知道該做什麼。
良久,那道聲音緩了下來,變成了低沉地飲泣。
飲泣里,只有細細的低啞的類似於走投無路的哀求。
「江臨舟,我要堅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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