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蔣昭昭先去了趟華娛交體檢報告,然後打的回家。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今天經歷這麼一出,疲倦感重重襲來,蔣昭昭還是保持優雅的體態,脊背挺直雙腿側交,端正地坐在後排,只是將一雙漂亮的眸子靜靜闔上休息。
江臨舟以為她已經懷孕,就拿個鑽戒過來哄人,可到底也說不出一個確切的承諾。
他現在姿態越低越哄著她來,無非就是在證明當初是多麼不在乎她。
簡直諷刺。
蔣昭昭深吸一口氣,無聲地嗤了下。
計程車里只有廣播聲,風雨橋路段又出了車禍,一輛大車給賓利撞得變形。
蔣昭昭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突然右眼皮一跳。
手機鈴聲突然在靜謐的空間裡響起,一串陌生的數字。
「您好,請問您是江臨舟先生的家屬嗎?江臨舟先生出了車禍,目前在江城人民醫院,需要您過來一下。」
小護士略有些機械地聲音傳來。
蔣昭昭青蔥的手指抓了下包包,問道:「嚴重嗎?」
小護士愣了下:「好像不。」
「抱歉,我不是他的家屬。」蔣昭昭又說。
「這樣啊,」大概是真的不太嚴重,小護士的話也挺多:「江臨舟先生的手機通訊錄里,只有你的備註是特別的,」
「是個A。」
就是能放在通訊錄最上面的那個備註。
這些小事如果放在從前她會感動得不得了,但現她的內心毫無波瀾。
「那您認識江臨舟先生的親屬嗎?」小護士見她不說話,又問。
她連他的真實身份都是分手那天才知道的,更別說認識他的家屬。
她沉默片刻,將司理的電話報給小護士。
*
司理和裴羨趕到醫院時,江臨舟的手術已經完成。
他命大,逆行的貨車幾乎給賓利撞得變形,但氣囊彈出來將他護住,他就眉骨上方劃破一點皮兒,然後斷了一隻胳膊。
江臨舟氣質本就是偏貴氣,乍一看是就是懶散不著調的公子哥,可如果對上那雙眼睛,就能發現散漫下揮之不去的寒意。
這下眉骨上方一道傷口,襯得整個人更冷冽了幾分,矜貴清冷,生人勿進。
司理跟裴羨走到病房門口,剛好看到江晴柔灰禿禿地從病房出來。
江晴柔看到兩人,森森然的臉上兀然換上了泫然欲其的表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裴羨哥哥,司理哥哥。」
裴羨往後退了兩步:「別別別,差不多大別叫哥哥。」
江晴柔臉上有點掛不住:「可是你們是我哥的朋友啊。」說著就要哭出來。
裴羨又往後退了兩步,變著法打太極:「跟你說實話吧,江臨舟叫我爸爸。」
江臨舟在病房裡怎麼可能聽不到這種誣陷,朝門口叫了聲:「裴羨,進來。」
裴羨立馬跟著司理越過江晴柔走進去。
裴羨一進門就開始吐槽:「你這妹妹挺會裝啊,我看著都替她累。」
司理也補刀:「她來幹什麼,看你還能活多長時間?」
江晴柔就是江書忠和趙盈的私生女,表面上軟弱可憐討江書忠歡心,在國外學個導演明面上不碰商圈,背地裡恨不得江臨舟哪天直接暴斃,自己順順利利接受鴻信。
江臨舟不屑將她當成競爭對手,自然也沒理會他們的打趣,反倒是將目光放在兩人身後:「人呢?」
裴羨和司理一愣:「操,腦子撞壞了?」
「昭昭。」他有些艱難開口解釋,眉骨那條傷口讓他多了一點痞氣。
司理聳聳肩:「別看了,沒來。」
意思就是,生死都跟她沒有關係的意思。
江臨舟似笑非笑地牽動嘴角,襯得那條傷口都可憐了些。
一般出交通事故,患者被送到醫院,醫院會向公安報案,當地公安局會檢查患者的身份信息並聯繫家人。
這就是江晴柔知道他出事並且趕過來的原因。
江臨舟到醫院時還算清醒,就囑咐小護士來了招苦肉計,結果蔣昭昭根本不關心。
江臨舟突然有些煩躁,恨不得立馬見到蔣昭昭,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準備出院。
司理連忙按住他的肩膀,江臨舟一動,頭就更痛,表情微微有些猙獰。
裴羨看了看他,神色嚴肅下來:「我說,你總頭疼也不是事兒,要麼做個檢查?反正人都在醫院。」
今天要不是突然頭痛,他也不會出事。
江臨舟眉頭蹙著,病號服下胸膛起伏,他含糊道:「再說吧,我先去找昭昭。」
說著就從裴羨口袋裡掏出車鑰匙,衣服也不換就往外走。
雲新小區內。
他問華娛的老闆要了門禁卡,直接刷單元門上樓。
門鈴被極其粗暴地按響,蔣昭昭補眠正酣,滿身怒氣地披了件外套走過去。
一打開門,蔣昭昭就看到一張略顯蒼白的臉,眉骨上方一道傷口,穿著病號服,左胳膊打石膏。
她一瞬間清醒,倚著門框看著他,問了句:「賣慘?」
江臨舟將打著石膏的胳膊伸過去,面不改色道:「是挺疼的。」
這還借杆就爬?
蔣昭昭嗤笑一聲,往後退了兩步,「砰」一聲將門關上。
空氣里塵埃浮動,江臨舟對著黑色的門沉默片刻,狹長的眸子斂了斂,低磁開口:「昭昭,我錯了,能不能原諒我一次。」
「寶寶,我們和好好不好。」
這個小區原來隔音這麼差,蔣昭昭覺得他很聒噪,戴上耳機,將音樂聲調大,翻了個身,繼續睡。
又過了很長時間,外面的喧囂聲更大,有來往人的嘈雜聲,又有救護車的嘶鳴聲。
蔣昭昭迷迷糊糊地起身出門,就看有人圍在門口。
「姑娘,剛剛有人暈倒在你門口了。」
「小伙子還挺帥,就是還穿著病號服……」阿姨頓了頓:「不會是神經病吧?」
蔣昭昭怔了一下:「暈倒?」
阿姨又說:「是啊,你認識?救護車還沒走呢,要麼你跟去看看?」
蔣昭昭從走廊窗子往下看,緩緩垂下眼,羽睫擋住一切情緒,道:「不認識。」
*
如果不是這次暈倒,江臨舟是不會知道自己生病的。
腦科疾病,不算罕見,但是難治。
就這樣一陣陣頭痛里,他突然記起有一次他頭疼得厲害,叫蔣昭昭給她揉揉太陽穴。
她是不情願的,可手上動作照舊輕柔舒服,就是一邊揉一邊小學生打報告似的認真說:「頭疼應該看醫生。」
沒想到,一語成讖。
司理請來了好些國內享譽盛名的腦科醫生會診,最後得出的結論別無二致。
國內這項治療技術還不算成熟,所有醫生一致建議他去美國治療。
「要麼我去跟昭昭說一聲?」裴羨這人平時吊兒郎當,頭一次說話有些正形。
自從江臨舟在蔣昭昭門口暈倒,蔣昭昭到現在都沒出現過,甚至不聞不問。
可畢竟也曾經真摯地愛過,告別總是該有的。
平時里江臨舟想蔣昭昭想得緊,如今大病一場,卻也釋然。
「算了。」他道。
從十八歲開始,蔣昭昭一門心思花在他身上,足足有四年,如今她想要擁有新的生活,合該放手。
他也不妄圖通過傷病改變什麼,總不能耽誤了人家。
「也別太悲觀,」司理揉了揉額角:「治癒希望也不小。」
百分之十。
眉骨上方那道傷口結了痂,褐色一塊,襯得江臨舟的臉色更加蒼白。
頭還是痛,江臨舟已經習慣了,也不去揉,就是猛然抬眼,瞳孔里一片虛無。
他突然問:「我是不是要做個遺囑公證?」
他名下財產不少,仔細算起來也夠一家人三代無憂。
財產多了,也就僅僅只是帳面上的數字。
他想了好久,一半捐贈,一半留給蔣昭昭。
江家人他不會管,宋家人不需要他管,司理裴羨不差他這點兒,宋南錦也過世多年。
他人脈圈子那樣廣,在江城商圈裡是不可忽略的存在,而在如今思索和這個世界的聯繫時,只有蔣昭昭是他最深的惦念。
蔣昭昭離開華庭的時候,忘了拿走一本書,那本書放在書房裡,跟江臨舟的混在一起。
是梁宗岱翻譯的莎士比亞十四行詩,蔣昭昭還在裡面放了個書籤。
江臨舟有次深夜睡不著,在書房隨便一翻,就看到那句:
這無垠的宇宙對我都是虛幻/你才是/我的玫瑰/我全部財產
外面不知是誰家孩子高考旗開得勝,城市裡居然燃起了煙花,絢麗的色彩綻放在藏藍色的天空,又拖出流星似的鬍鬚。
醫院普通病房裡,不知道誰家的病人闔然離世,家屬的哀嚎聲穿堂而過。
電視機里,放著有蔣昭昭錄製的綜藝。
這些日子她很忙,拍戲GG綜藝都不少。
她眼睛圓圓,眼尾卻收緊,一笑起來眼睛彎彎,甜得跟從蜜罐里生出來一般。
江臨舟面色蒼白,整個人瘦了不少,顴骨突出來,不顯凶,嘴唇泛著白屑,漆黑的瞳仁里十分平靜。
有一種行走江湖的俠客已至暮年的滄桑感。
他看著電視裡蔣昭昭做遊戲,不小心摔了一跤,大概是摔得太突然,蔣昭昭愣了下,然後躺在地上直接笑了出來。
屏幕這頭,他也跟著笑了下。
他不得不承認,在生命這片荒蕪的草原,他看著什麼都擁有,其實擁有的都一無是處。
到底是他需要她多一些。
他第一次意識到蔣昭昭至於他有些不同時,選擇斷掉聯繫。後來每每感覺不同,除了病情作祟外讓人難情緒自控外,更多是他主觀上選擇冷落她。
歸根結底,還是他的錯。
*
【阿舟生病了,要去美國治療一段時間,你要不要來送送他】
司理最終還是給蔣昭昭發了微信。
蔣昭昭在拍戲,回得很遲:【不了】
沒問有多嚴重,也沒問要治療多長時間。
江臨舟用了私人飛機,只有司理和裴羨兩人來送他。
臨起飛前,他想了好久,最後啞著嗓子跟司理交代一句:「幫我照顧昭昭,別讓她受委屈。」
溫恆集團內部勢力已經肅清,又在開拓美洲市場,他在國外也算是邊治療邊工作。
仔細想來,值得牽掛的也就只有蔣昭昭。
飛機按照既定航道飛行,上升到一萬米高度。
雲層散去,光線透過窗子照進來。
那場籃球賽,他在籃下扣了對手一個球。
球勁兒很大,直朝觀眾台飛去。
偏不巧,一個女生被擠出來,踉踉蹌蹌地站穩,她不太高,學生頭,乖巧又安靜。
江臨舟本能反應地跑去將拿球攔住,然後屈膝緩衝,站定。
因果自有時。
如果他不扣那個球。
他們的人生會不會就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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