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江臨舟做了個夢。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夢裡,他出差回家,一推開門,就看見一個粉糰子似的小人跑過來抱住他的腿,嘴裡含糊不清地叫著爸爸。

  他給小孩兒抱起來,放在懷裡哄了又哄,小孩兒才邁著小短腿去自己玩。

  蔣昭昭雙手環胸,將腦袋靠外門框上,眼神溫柔地看著他,等到小孩兒跑遠,她就嘟起嘴巴委屈巴巴地撒嬌:「你只顧著抱寶寶,都不抱我。」

  陽光都落在她的身後,柔柔地勾勒出她婀娜的輪廓,她大概是比現在胖了些,瑩潤豐盈,又溫柔得像一汪水。

  她胃口不好,又不喜歡吃飯,每次吃飯都要像小孩子似的要人目不轉睛地看著,也只有這個時候,江臨舟才能在她身上花著心思——花著心思讓她吃飯。

  他總認為她太瘦,可她的經紀人還每天催著她瘦身。

  房間裡,小孩兒清脆的笑聲傳過來,他邁著步子過去抱蔣昭昭。

  張開雙臂,溫香軟玉伸手即來。

  然後,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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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蒙蒙亮,灰藍色的天空里隱著淡淡的月輝。

  清晨微冷的風從昨晚忘記關好的窗口吹進來,他猛地清醒。

  怎麼就做了這麼個夢。

  印象里,他剛開始記事那會兒,江書忠的事業還在起步階段,宋南錦就給他交給保姆,每天跟著江書忠在外面忙。

  那時負責照顧他的保姆愛偷懶,就連做飯這種小事都是看心情的,沒飯吃就給他塞小零食,可小零食哪能吃飽,一到晚上他就餓得緊,又不敢打擾別人,他就一個人蜷縮在牆角等著江書忠和宋南錦回來。

  多數時還沒等到人,他就在飢困里睡過去,有時等到了,宋南錦就會給他煮一碗麵條。

  時間太晚,隨便應付一下。

  宋南錦也是千金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麵條煮得清湯寡水,面沉在碗底,雞蛋散開花,幾根香菜虛虛飄在湯里,沒什麼味道。

  可後來,宋南錦去世。

  七七剛過,江書忠就和趙盈登記結婚,也就是那時他才知道他還有個只小他兩歲的妹妹。

  就這樣,江書忠還逼著江臨舟管趙盈叫媽媽。

  他不肯,江書忠就打他。

  八歲的小孩子怎麼能打得過正直壯年的男人,這時候,趙盈表面上攔著江書忠,話里都是添油加醋。

  他被打得再疼,也不吭一聲。

  再長大一些,他才知道這些毆打的來源不過是宋南錦離開之前做了遺囑公證,所有財產都留給了他,並由舅舅宋南歲代為保管。

  他大了些,個子抽條似的長高,也有少年人的狠勁兒,江書忠再打他,他就動手還回去。

  逐漸地,江書忠也不跟他動手了,反倒是發動趙盈還有私生女對他進行懷柔政策。

  他們三個是一家人,每一個都是害死宋南錦的間接兇手。他們的闔家歡樂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小時候一個人孤伶伶地在毆打算計里野蠻生長,早就習慣了一個人,長大了也不需要別人,未來也不需要。

  江臨舟壓根就沒家庭這個概念。

  可一閉眼,他腦海里都是蔣昭昭那句話:她要嫁人,生個漂亮的寶寶,安安穩穩一輩子。

  他越想越覺得胸口被堵住一般,一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

  *

  生活助理小李早上八點準時到達溫恆大廈。

  她每天負責江臨舟的生活部分,倒也沒有感受到近水樓台的福利,如果不是工資的厚度遠高於每月去美容院買護膚品來修復在他身邊肉眼可見的疲憊衰老的程度,她早就辭職了。

  她秉著氣,將西服掛在總裁辦的休息間,又將昨天換下的帶走。

  臨關門時,她偷偷瞄了一眼江臨舟,氣場森冷,丟了一個億的項目也沒這個表情凝重。

  往回走時,小李遇到了鄭傑,企圖得到些一手消息,畢竟萬一哪天江臨舟喜怒無常,觸到了逆鱗可不好。

  鄭傑左右看看,附在她耳朵上小聲提醒:「江總和女朋友分手了。」

  看著狀態,明顯是被甩的一方。

  這尊大佛動了凡心也躲不過失戀的浩劫。

  鄭傑整理好情緒,敲門進去,將關於鴻信旗下嘉娛娛樂收購項目遞過去。

  江臨舟接過,仔細看了看,沉吟片刻,道:「老牌的音樂市場受到衝擊,但國內選秀市場還沒打開,讓負責人給我出一份作選秀偶像方向的可行性報告。」

  鄭傑愣了下:「選秀啊?」

  就是一群女生蹦蹦噠噠唱唱跳跳吃青春飯但沒有幾個人能出道的產業?

  江臨舟揉了揉眉角:「怎麼了?」

  老闆心情不好,做員工的還是不說話得好,鄭傑搖頭:「沒。」

  「怎麼?」江臨舟突然想到什麼,冷冷牽起一側唇角:「覺得太殘忍?」

  想一下,如果蔣昭昭知道他要把一間主作唱片發行的公司改成選秀公司,她一定會嗔他:「萬惡的資本家,這也太殘忍了。」

  可資本就是資本,隨隨便便就能操縱無數個為了偶像夢前仆後繼的男男女女。

  他是來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才不會管有多少人窮其一生都追不上夢想。

  鄭傑看老闆的眼神不知不覺地飄遠了,也不敢說話,安安靜靜地退出總裁辦。

  江臨舟又想到了那個叫文什麼的男生。

  蔣昭昭大二那年有部門聚會,就是定在酒吧里,酒沒喝多少她就醉得不省人事,被文與帶了出來。

  剛巧那天江臨舟忙好被裴羨奪命連環call去酒吧,也剛好那天地下車庫停得太滿。

  江臨舟在外面停好車,目光隨便一掃,就看到了蔣昭昭。

  整個人軟軟的癱在一個男生的懷裡,偏偏那個男生神色匆忙,趁著她不省人事,一隻手順著她的細腰往下。

  這個狀態,絕對不是男女朋友。

  不知道怎麼的,江臨舟鬆了口氣,然後走過去,給蔣昭昭接了過來。

  那男生很生氣,惦記了一年多的女人突然就飛了?

  江臨舟只扔給他一句話:要不要去警察局看看自己都做了什麼。

  他記得蔣昭昭說過自己很能喝的,千杯不醉。

  然而這下卻醉了,江臨舟沒有辦法,只能給她帶回華庭。

  再之後的故事,不言而喻。

  後來在學校里,江臨舟多次和蔣昭昭強調不要理這個男生,蔣昭昭還覺得是他占有欲太強。

  她的世界裡,只有好人和有點差勁的人,單純得不得了。這種衝擊到她三觀的事情,江臨舟也就懶得講。

  誰知道,他就成了「不是好人」。

  他這麼一想,頭又開始痛起來。

  鄭傑又進來了一次。

  江臨舟面不改色地抬頭:「有事?」

  鄭傑將一個小小的紅色絲絨盒子放在桌子上。

  「裴總讓我拿給您的。」

  江臨舟愣了下,伸出修長的手指去打開盒子。

  黑色的絨布中間,一枚太陽花形狀的鑽戒熠熠生輝,鑽石上層,切割完美。

  是那天他隨口讓裴羨聯繫人訂製的。

  沒想到還挺快。

  就是用不到了。

  他就隨便一想,滿腦子都是那晚的風聲,然後蔣昭昭就站在那裡,跟他講:「我們就這樣好不好。」

  一點都不好。

  胸腔里有奔涌而出的情緒,江臨舟深吸了一口氣,狀似隨意地將小盒子扔進抽屜里,悠悠道:「給我一份蔣昭昭的行程表。」

  鄭傑一愣:「我……我問蔣小姐要,她應該很警惕您,不會給我。」

  江臨舟一揚眉:「警惕我?」

  鄭傑:「沒沒沒。」

  內心:就是你就是你。

  「算了,」江臨舟往後看了看,雙手隨意交疊在胸前:「直接問華娛的總裁要。」

  在林思宛拉蔣昭昭下水這件事後,想著蔣昭昭還處於上升期,也不好直接公開,就順水推舟賣華娛一個人情,然後把資金交給華娛,委託他們幫忙解決。

  想到蔣昭昭那雙澄澈到底的眼睛,江臨舟緩緩閉上眼。

  他不得不承認,她這份溫柔是潤物細無聲的,表面上看著沒什麼,可她一旦選擇抽身離開的,他的世界什麼都一樣,也什麼都開始不一樣。

  *

  上次在南湘市的試鏡結束後,蔣昭昭表現不錯,又過去參加了二次試鏡。

  一部上星預定的職業片,蔣昭昭爭取拿女一號。

  《軒轅記》一路高歌猛進,全網播放量破億,大結局收視率城市網全國網破2,一舉預定番茄衛視收視年冠。

  三番以內都算實績,蔣昭昭也算是有爆款在身的女演員,商業價值也水漲船高。

  趁著這陣東風,蔣昭昭壓了一年的諜戰劇《風聲》也開始在桃台上星播出。

  諜戰劇本來就路人盤大,劇本又不錯,又趕上黃金檔,收視率也居高不下。

  蔣昭昭的演技在兩部劇里體現出來,而且演員這種東西是有「玄學」的,握著兩部高收視率的爆款,就是隱形的收視率轉化,無形之中給後面的劇都鋪了路。

  從機場出來時,蔣昭昭和李元就兩個人,又沒有多少粉絲,直接走得普通通道。

  結果,就看到一群粉絲烏泱泱地圍了上來。

  蔣昭昭嚇了一跳,問李元:「不是吧?這你也買?」

  李元白眼一翻:「醒醒,華娛還沒那麼闊。」

  兩人還沒來得及多說,前面就伸過來好幾隻手求籤名,還有大粉架著攝像機瘋狂拍照。

  「啊啊啊我超喜歡你,你在《軒轅記》里的琉璃好美我好可……」一個粉絲嗷嗷叫。

  蔣昭昭愣了下:「我是舒月的扮演者。」

  粉絲也愣了下,又開始嗷嗷叫:「舒月舒月,我愛你啊啊啊!」

  蔣昭昭糊了兩年,哪裡見過這架勢,相當乖巧地給人簽名,然後在一聲聲「我愛你」和高亢的尖叫里暈頭轉向。

  直到從人群里離開,蔣昭昭懵懵然:「不會是不是給我接機然後讓我截胡了吧?」

  李元也感覺奇怪:「怎麼有粉絲見了人都不喊名字的?」

  兩人正奇奇怪怪,就看到從一旁vip通道走出來的林思宛,一身跟蔣昭昭撞衫的薑黃色吊帶配超短褲還有馬丁靴,後面跟著助理化妝師經紀人一群人。

  林思宛黑臉,小助理低頭,路過蔣昭昭時,藏在墨鏡下的一雙眼睛狠狠瞪了蔣昭昭一眼。

  蔣昭昭:「……」

  於此同時,剛剛圍著蔣昭昭的一群人看到這頭還冒出來一個行頭不錯的人,領頭的大粉「操」了一聲,朝著「粉絲」大喊:「媽的,我們接錯了人。」

  「這他媽這兩個人怎麼這麼像!」

  蔣昭昭和李元對視一眼,瞬間全明白了。

  都是林思宛找的水軍,結果工作對接不到位,沒有接到林思宛,反而誤打誤撞接了蔣昭昭。

  「哈哈哈這也太爽了吧,」李元一邊開車一邊笑:「不是頂流麼怎麼還在買水軍。」

  蔣昭昭嘴角也止不住上揚,這是什麼魔幻現實主義。

  李元立馬冷下來:「不過你不要掉以輕心,指不定她就怎麼黑你。」

  她想了想,又說:「最近好像是挺消停,該說不說,你這前男友還是挺好用。」

  蔣昭昭:「……」

  一句無話。

  蔣昭昭畢業後,搬進了員工宿舍。

  李元一路給她送到小區單元樓,又千叮嚀萬囑咐要注意飲食保持體重。

  這些話聽的蔣昭昭耳朵都起繭子,連忙答應:「嗯嗯嗯好好好。」

  李元繼續進行思想教育,蔣昭昭一邊聽目光就隨便一掃。

  然後就看到了輛黑色奧迪,駕駛位隱約閃過人影。

  蔣昭昭愣了下,問:「這車你認識?」

  李元看了眼車牌:「不認識,往人行橫道上停也太不地道了。」

  「怎麼了?」

  蔣昭昭搖了搖頭。

  接下來五天,蔣昭昭都沒什麼事,每天都癱在員工宿舍鹹魚躺,偶爾去樓下扔個垃圾都能看到那輛奧迪停在那裡。

  隱隱地,還能看到駕駛位坐著一個面容冷峻的男人,架著一副金邊眼鏡。

  這車怎麼能停在非機動車停車位呢!不道德!強烈譴責!

  於是,熱心市民蔣女士給交管局打了舉報電話。

  交管局派人來拖車時,順便跟來了區電視台的記者,本區正在整治交通亂象,拿這個小區開刀。

  江臨舟從奧迪裡面出來時,金邊眼睛下一雙眼睛冒著絲絲的冷意。

  一旁的熱心市民蔣女士正在接受電視台採訪,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默背了一遍。

  好像又瘦了些,下巴頦尖尖的,一說起話來圓圓的眼睛彎了彎,眼下臥著一條圓潤的臥蠶。

  江臨舟就靠在破奧迪上,一點點打量她。

  旁邊交管局的人小心翼翼地遞上罰單,然後賠著笑。

  「江總,你怎麼來這裡了?」

  江臨舟沒注意他們在說什麼,頭也沒回,從嗓子眼裡「嗯」了一聲。

  那頭採訪結束,江臨舟借著午後的陽光開口。

  「昭昭,長本事了啊。」

  聲音裡帶著笑意,淺淺的,在陽光燒灼下蒸騰。

  蔣昭昭白眼一翻,當著這麼多人面,總不能把私下裡的關係說出來。

  她也笑:「哪裡哪裡,江總過獎了。」

  交管局的負責人哪裡敢揣測這尊大佛的心思,但工作還得做,又湊過來問:「江總,車我拖走了啊?」

  江臨舟點了點頭。

  人群要散了,蔣昭昭也要上樓,江臨舟面不改色地跟上。

  要刷門禁卡時,蔣昭昭猛然回頭,語氣很差:「江臨舟,你有完沒完?」

  語氣赤/裸/裸里的嫌棄他。

  江臨舟藏在金邊眼睛下的眼神深邃了些,如黑曜石一般。

  「沒完。」他說。

  蔣昭昭被氣笑了:「那天我們說好的呢?」

  江臨舟面不改色地一攤手,微微歪頭,輕飄飄道:「我反悔了。」

  鬼才要就這樣。

  不可以就這樣結束。

  蔣昭昭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斂下,神色嚴肅起來,江臨舟也收回那副懶散模樣,正色看她。

  光線浮動,兩人無聲地對峙。

  良久,蔣昭昭幾不可聞地冷哼一聲,表情收了收,飛快地刷了下門禁卡,轉身拉開單元門。

  臨關門前,蔣昭昭狠狠罵了聲:「媽的,傻逼。」

  *

  「操哈哈哈哈哈哈哈」裴羨笑得前仰後合:「我不走程序直接笑了啊。」

  「你說咱們家昭昭平時看看軟軟糯糯的,怎麼能幹出讓人拖車的缺德事?」裴羨感嘆。

  江臨舟從手機里抬頭,認真糾正他:「這是可愛。」

  一想到蔣昭昭一本正經地對著鏡頭默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樣子,江臨舟就隱隱發笑。

  像極了臨時被抽查默背的小學生。

  裴羨也不跟他槓,也開始看手機,反正就賴在他辦公室不出去。

  前兩天林思宛在機場請水軍代拍的事在網上那麼一發酵,現在她天天纏著他解決。

  他懶得理,來江臨舟這裡躲躲。

  話說回來,這件事到底還是很魔幻現實主義。

  林思宛的水軍拍了蔣昭昭的照片,然後覺得驚為天人,順手往微博上一發,帶了#風聲#和#蔣昭昭#的tag,誰知道居然火了。

  蔣昭昭以生圖太能打上了熱搜,還掛了兩天。

  【這是什麼神仙顏值awsl啊啊啊】

  【嗚嗚嗚爺心動了】

  【話說這鼻子也太優秀了吧我好酸】

  評論區一溜彩虹屁。

  江臨舟將幾張照片翻來覆去地看了遍,一一保存下來。

  他是前幾天在小李的幫助下註冊的微博帳號,每天看看蔣昭昭的動態。

  評論區里,按時間查看。

  有個人評論了句:【熊太小了吧,難看】

  看頭像就知道是個猥瑣男。

  江臨舟想了想,回復兩個字:【傻逼】

  裴羨突然叫了一聲。

  江臨舟抬頭。

  裴羨看了看他,不可置信道:「你看,是不是……昭昭。」

  一張圖片,醫院裡,蔣昭昭乖巧坐在椅子上。

  江臨舟眼皮一跳,聲音有點急:「她生病了?」

  裴羨手指一指:「操,這他媽是婦科啊。」

  跟他們一起玩過的朋友陪老婆去醫院,就那麼趕巧看到的,也不知道江臨舟和蔣昭昭到底什情況,就發給了裴羨。

  江臨舟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裴羨氣得乾脆給手機扔在桌子上,著急道:「你他媽辦事不戴套啊?還能是怎麼回事?」

  罵完看了看江臨舟,又補充一句:「渣男!」

  江臨舟額角青筋直跳,心裡那點情愫涌動出來,他顧不得考慮時間地點人物事件發生的可能性,從抽屜里抓住那枚鑽戒,往外走。

  動作平穩,但細看還是慌亂。

  一路將車子開到120邁,闖了一路紅燈,到了醫院時,江臨舟突然頓住了。

  他只知道,如果是真的懷孕,這是他唯一可以求和的契機。

  那哄好蔣昭昭之後呢?

  孩子呢?

  醫院就是人間疾苦的小型縮影,旁邊有個穿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張開雙臂,對著自己的爸爸撒嬌。

  江臨舟緩緩閉上眼,口袋裡的盒子四四方方的,帶著絲絨,卻好像硌得皮膚疼。

  他甚至,隱隱約約地有一些慌。

  容不得多想,他抿緊嘴唇,打聽好方向,一步步往裡走。

  頭痛,貫穿全身的痛,幾乎要支配他的行動能力。

  他抬起一貫神色憊懶的眼睛仔細搜索,小心翼翼地不放過任何一個來往的路人。

  「江臨舟,」他聽到身後有一道疑惑的聲音。

  江臨舟轉頭。

  蔣昭昭就站在他面前:「生病了?」

  江臨舟揉了揉額角。

  蔣昭昭繼續說:「婦……婦科疾病?」

  她用手裡的檢查單指了指前面的牌子。

  江臨舟抿了抿嘴角,目光跟著那張單子嚴肅下來,沒有理她的打趣,認真道:「昭昭,我負責。」

  語氣堅定。

  蔣昭昭愣了一下:「什麼?」

  江臨舟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戒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慌亂,沒有打開,直接遞給蔣昭昭。

  喉結上下蠕動,他艱難道:「這本應該是你的。」

  方方的,規整的盒子,一看就是裝首飾的。

  蔣昭昭疑惑地打開一條縫,就看到熠熠生輝的一角。

  她明白了。

  醫院裡,消毒水味兒正刺鼻,蔣昭昭冷嗤一聲,臉色瞬間刷白,聲音都在抖:「你什麼意思?」

  最後一個鑽戒,給她陪他上了這麼多年床畫一個句號?還要專程跑來看她有沒有病?

  江臨舟深深地嘆了口氣,生怕再氣到蔣昭昭,聲音放到極致溫柔。

  「乖,跟我回去,孩子的事以後再說。」

  怪不得最近蔣昭昭脾氣這麼火爆,懷孕期間激素水平變化,這些都是常事。

  這得哄著來。

  蔣昭昭冷笑了一聲:「怎麼江總還想我給您生孩子?搞個私生子。」

  提到「私生子」這三個字,江臨舟額頭青筋一跳。

  他往前走了兩步,幽深的眸子斂了起來,嚴肅道:「給我一些時間,我會解決好自己的問題的。」

  這又是哪出對哪出?

  最後演一遍情深來膈應她?

  蔣昭昭不想跟他糾結,氣得將檢查結果跟鑽戒一股腦扔到他身上。

  江臨舟也不生氣,默默地蹲下來撿,還小心提醒:「你別動火,對孩子不好。」

  蔣昭昭:「???」

  她氣渾身發抖,胸膛劇烈起伏:「什麼孩子不孩子的,你他媽有病啊。」

  於此同時,江臨舟撿起檢查結果。

  剛剛蔣昭昭太用力,都給揉皺了,他給展平。

  他不經意掃了眼,裡面的字,跟懷孕一點關係都沒有。

  江臨舟愣了下,眉頭緊鎖,手指給紙張邊緣卷了卷,疑惑道:「你沒懷孕?」

  這話倒是問得很真誠。

  蔣昭昭反問:「我為什麼懷孕?」

  江臨舟:「不懷孕怎麼會來這裡檢查。」

  蔣昭昭:「不懷孕才來這兒,懷孕要去產科啊。」

  江臨舟:「……」

  謝謝,活了二十七年有被科普到。

  華娛每年都要組織員工體檢一次,今年蔣昭昭漏了幾項檢查,趁進組之前趕緊做好上報。

  結果就……

  尷尬。

  不是一般尷尬。

  蔣昭昭決定先發制人:「不用您操心,沒懷,就算懷了我也會第一時間解決掉不麻煩你的。」

  他們每次都有保護措施,這個可能性為零。

  趁著江臨舟沒反應過來,蔣昭昭過去把自己的體檢報告抽出來,攤平放在包包里。

  往後攏了把頭髮,照舊風情萬種。

  她皺了皺眉,佯裝疑惑道:「你這是有多自信啊,分手兩個多月,你憑什麼還能認為孩子是你的?」

  言外之意就是,離開了你,我就開始了新的生活。

  請您不要打擾,謝謝。

  江臨舟頭疼得厲害,難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蔣昭昭也沒必要關心他,轉身就走。

  回去的一路,江臨舟一邊開車一邊想今天的孟浪行為,就覺得有些好笑

  又不是十八九歲毛頭小子,怎麼這事都做的出來?

  這麼一想,他頭更痛,一點點痛感鑽滿全身。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方向盤,他低頭用手敲了敲,絲毫沒注意前面逆行的貨車朝他奔來。

  「咚——」

  齒輪摩擦,碰撞。

  一切都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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