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小梁總大名梁景行,今年二十二歲,剛剛畢業就學著接管家裡的業務。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因為年紀太小,父輩光芒又太盛,商圈諸位賣梁家一個面子,都叫他小梁總。
他年紀小,長相也清秀舒服,皮膚幾乎跟蔣昭昭差不多白,濃眉大眼,雙眼皮寬寬,帶著稚氣未脫的少年氣,說是十八歲的少年都有人信。
蔣昭昭約他到CBD的一家粵菜館,隨便吃吃,重要的是要斷了他的念想。
小梁總微微拘謹地坐在蔣昭昭對面,小口小口吃飯,眼神時不時瞟過來,看著有一點靦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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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昭昭見過太多要一擲千金博美人一笑的公子哥,在她這兒侃侃而談一生摯愛,碰壁個三五次,不出一星期就感慨「一生過得真他媽快」。
可小梁總這樣平時話不多隻知道問問早安買買禮物的,她還有點頭疼。
蔣昭昭本就要保持體重不敢多吃,此時心思也不在餐食上,就拿著筷子戳米飯。
小梁總看她,以為她不開心,試探問道:「是不合口味嗎?」
蔣昭昭搖頭:「在減肥。」
小梁總:「你已經很瘦了,不用對身材太苛刻。」
蔣昭昭:「上鏡胖十斤。」
蔣昭昭有些跟人談判似的嚴肅,語氣也平穩得沒感情。
小梁總的臉瞬間爆紅,但還是倔強地維護自己的觀點:「那你也很瘦。」
是個倔強的小孩。
蔣昭昭微微嘆氣,決定開門見山,將語氣放緩了些:「小梁總,我覺得我們不合適,您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像是沒想到她能這麼直接,小梁總錯愕地抬起瞬間泛紅的眼睛,又飛快低下,悶悶道:「都沒接觸過怎麼就知道不合適。」
蔣昭昭隨便搪塞說:「我喜歡年紀比我大的。」
小梁總默了默,空氣里只剩一陣安靜,銀耳羹的甜膩味縈繞上來。
按照套路,小梁總此時應該大大方方地表示對不能在一起的遺憾,然後去結帳再送蔣昭昭回家,從此以後再不相見。
可小梁總不屬於蔣昭昭見過的套路,他將頭垂得更低,小聲說:「所以你喜歡江臨舟是嗎?」
蔣昭昭否認道:「網上誤傳的謠言罷了。」
小梁總怕她生氣,趕緊解釋道:「別誤會,我在那之前就知道了。」
蔣昭昭納罕地抬頭,小梁總接著解釋:「你還在讀書時我就注意到你了,我見過你和江臨舟在一起許多次。」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高中那會兒一個人住在華庭。」
看到過很多個清晨,蔣昭昭和江臨舟一起出門,有時只是她一個人站在電梯角落處默默地看手機,避開來往打量的目光。
這不是酒桌上的一時興起,是藏了很多年的小心思,在看到她和前任重逢時一起爆發。
蔣昭昭也沉默,她沒有心思去嘗試和接受別人對她的感情,也不願意和別人談論從前的感情,所以只能斬釘截鐵地拒絕:「我沒有了解一個人或者談戀愛的打算,所以,抱歉。」
明明白白的拒絕,像是在意料之內,小梁總悶聲「哦」了一下,碗筷也落了下來:「那好,我送你回家。」
話說到這份上,開門見山的兩個人,實在沒有繼續寒暄的必要。
小梁總站起來,身量很高,穿黑衛衣墨綠色工裝褲還有籃球鞋,身材也偏瘦,有少年獨有清瘦感。
蔣昭昭嘴唇緊抿,拒絕道:「我搭車回去。」
「好,」他有些難辦地皺起眉頭,儘可能提意見:「那我們一起走出去吧?」
這點要求要是再不答應就顯得太過刻意,蔣昭昭拎起包:「走吧。」
*
「這都是些什麼玩意?」江臨舟的眼神里露出淡淡的憊懶和嫌棄。
他一身西裝筆挺,看著清冷矜貴,手上卻提著幾個購物袋,倒有幾分被美色拉入凡塵的美感。
可身邊煞風景地站著一個男人。
裴羨拍拍他的肩膀,認真道:「這你就不懂了吧,送昭昭禮物不是關鍵,你得深入了解口紅色號包包型號配色跟她找話題,讓她覺得你懂她。」
江臨舟用小手指勾下他的手,冷冷道:「她不喜歡這些。」
「那咱倆昭昭喜歡什麼,表?車子?房子?喜歡什麼你送……」
裴羨的聲音戛然而止,腳步也頓下來,江臨舟回頭看他。
他伸手往樓下指了指,不可置信道:「操,你看,是不是昭昭。」
江臨舟望過去。
一樓的位置,小梁總沒走幾步,鞋帶散開,蔣昭昭接過他的外套,順手放在臂彎,現在原地等他。
蔣昭昭今天也穿衛衣工裝裙,為了方便好搭,也是上黑下綠,離遠看就像是情侶裝。
裴羨不可置信地眼睛瞪大,小心問道:「倆人在一起了?」
話音未落,裴羨只感覺眼前晃過一道白影,像是一記從地獄裡帶來的風。
「操,阿舟!昭昭!」裴羨不知道是讓江臨舟冷靜下好,還是讓蔣昭昭有防備好。
聲音從樓上傳來,蔣昭昭和小梁總一起回頭,還沒看清人,小梁總的衣領就被人高高拎起。
四目相對,江臨舟西裝端正,面色平淡,帶著上位者收斂很好的怒色。
「我有沒有提醒過你,離昭昭遠一點。」他聲音很沉,警告意味很足。
小梁總被拉得一懵,但也毫不示弱,冷冷道:「那你有沒有發現,昭昭並不想讓你出現在她的生活里。」
他這話是對江臨舟說的,可目光卻放在蔣昭昭身上。
很純粹的,帶著偏袒和憐憫一般,替蔣昭昭宣判答案。
工作日的工作時間,商場裡光線溫暖,人影寥寥,但仍有一些目光看過來。
蔣昭昭不在乎兩人說什麼,只想結束這場鬧劇,對明顯生事且處於優勢對江臨舟說:「鬆開他。」
這聲鬆開他,像是一把刀子,冷冰冰地在三人之間劃出了親疏遠近。
江臨舟額角青筋突起,眉骨上方那條疤都帶著狠厲,不過是一瞬間的功夫,他重重揮拳,砸在小梁總臉上。
力氣很大,小梁總往後踉蹌幾步,嘴角立馬一塊淤青。
年輕人總是有些火氣的,小梁總拇指擦過撕裂的唇角,撐著地面起身,三步並作兩步朝江臨舟揮出拳頭。
江臨舟往旁邊一閃,躲過一拳,又順勢拉住小梁總的衣領。
「戳到你痛處了?」小梁總揚著眼角問他。
江臨舟冷冷牽起一側唇角,一雙狹長的眼睛淡漠地看著他,目光很低很沉,沒有溫度,也看不出分明的情緒。
裴羨看戲似的「嘖」了一聲。
旁人的印象中,江臨舟的性子很沉穩,這份沉穩在成年後的很多時候都帶著高不可攀的疏離感,反正一切都唾手可得,也就不屑和人爭搶分毫。
可裴羨記得,十五六歲時的江臨舟,每次都可以和江書忠打到頭破血流,也是這樣的氣場,話很少,卻直中要害。
這世界上能讓江臨舟失控的好像只有兩個人——一個宋南錦,一個是蔣昭昭。
蔣昭昭有些頭疼地上前兩步把小梁總拉到身後,冷冷地睨著正在發狂邊緣的江臨舟,用平靜到近乎沒有情緒的聲音說:「你又在發什麼瘋?」
她拉著小梁總的一條胳膊,用一種保護他的姿態和江臨舟抗衡。
一瞬間,從未出現在心底的酸澀,苦悶,煩躁一起涌了上來,讓他幾乎來不及思考,這種保護算什麼,就大力地將蔣昭昭拉進懷裡。
頭頂傳來沙啞,像是在胸腔里經過磨礪的聲音:「昭昭,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我嫉妒得發瘋。」
圍觀的群眾漸漸多了起來,一直隱匿在暗處的保鏢終於現身,給三人圍在一起,裴羨也十分有眼力見地開始驅散圍觀路人。
又只剩三個人。
蔣昭昭狠狠掙扎了下,沒掙扎開,她苦笑了一下。
憑什麼?
憑什麼江臨舟當年可以長期對她冷暴力,始終若即若離讓她毫無安全感,每天都在悲劇收尾的幻想里惶惶不安。
如今她不過跟異性一起聊天,他就能強硬地插/入其中,打亂她正常的生活,還能很自然地賣慘——我嫉妒得發瘋。
分手之後,蔣昭昭沒有試圖向江臨舟抱怨這段感情里的種種不堪,也想用好聚好散成全最後的體面。
可只不過剛剛一瞬間,蔣昭昭感覺無比的疲憊,如果兩人之間和諧體面的表相江臨舟勾勾手就能戳破,她又何必維持維持和諧?
沉重的無力和疲憊壓在胸口,蔣昭昭沒有動,保持著頭頂貼著江臨舟胸膛的姿勢,抬頭看向他冷硬的下頜輪廓,緩緩道:「江臨舟,你真讓我噁心。」
一瞬間,空氣凝固下來,連同身子接觸的那塊肌肉瞬間緊繃起來。
江臨舟幾乎是呼吸一頓,似乎讓人扼住了喉嚨,頭裡昏昏沉沉,動一下都難受。
他的指尖一點點變涼,泛白,發抖。
良久,他才敢垂眸望進蔣昭昭的眼睛,難以置信般詢問道:「什麼?」
蔣昭昭望著他的眼睛,乾脆地重複一遍:「我說,你真讓我噁心。」
江臨舟眉頭緩緩蹙起,連同那道疤痕都動了動。
蔣昭昭深吸一口氣,語氣平緩又擲地鏗鏘道:「江臨舟,當初我也曾真的愛你,甚至天真地認為我會一生愛你,可你捫心自問,你對我態度如何?忽冷忽熱是你,毫不上心是你,我只不過是要個結果,可最後說不會娶我的也是你,可到頭來,死纏爛打三番五次擾亂我生活的還是你。」
重新復盤起這段感情,蔣昭昭冷靜到讓自己都害怕:「過去的都過去了,我並不想在三年後苛責你在這段感情中的種種。可是你想一想,世界上真的有分手後幡然醒悟的愛情嗎?你只不過是不習慣而已。」
蔣昭昭有些思索,又無比堅定地說下去:「不習慣身邊沒了那個對你千般討好萬般順意的、什麼都不圖就能跟你上床還真心愛你的人。」
一些話一挑明,就徹底揭開兩人關係最後的偽善面紗。
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就是一個認定是愛情,千軍萬馬都直衝。
一個享受得理所當然,反正聊勝於無。
江臨舟只是愣愣地聽著,垂下的睫毛擋住了所有情緒,像是聽懂了,又像是什麼都沒聽。
好久,他才淡淡問了聲和這個話題毫不相干的問題:「那你和他在一起了嗎?」
蔣昭昭笑了下,平和道:「我現在準備和誰在一起,你都沒有插手的權利。」
蔣昭昭悠悠說著,語調平緩,又掰開他的手指,拉起小梁總,打算離開。
可她還沒邁出兩步,就被江臨舟從後面扼住手腕,狠狠地禁錮在懷裡。
蔣昭昭有一瞬間很懵,本能地掙扎了下,雙手卻被江臨舟反剪在身後,又被捏住了下巴,緊接著,鋪天蓋地的吻襲來。
他吻得很重,沒有控制力道,像是在發泄什麼情緒,又像是把失去的三年都討回來。
蠻橫地撬開她閉緊的牙關,舌尖一寸寸的,侵略曾經屬於他的領土。
蔣昭昭上身被江臨舟鎖住,就伸腿去踢他,可江臨舟一動不動,反而讓牙齒和唇壁不經意碰撞,磕出許多小口。
有她的,也有他的,血腥吻在唇齒間蔓延,互相交融又被彼此吞噬,絕望又窒息。
一旁的小梁總發出嘶吼似的咆哮,想要衝上來,卻被保鏢團團圍住。
大庭廣眾下被迫接受不想要的親吻,不亞於被關在動物園任人欣賞的孔雀,蔣昭昭很憤怒,又絕望。
但因為施加這份憤怒的是江臨舟,她甚至沒有一點震驚,還能強迫自己逐漸平靜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蔣昭昭才呼吸到新鮮空氣,身上的重量還在,江臨舟狠狠地扼住她的肩膀,語氣顫抖著:「老子在給你挑口紅,你卻在跟別的男人約會?」
他的聲音很顫,冷冽氣少了很多,反而像是控訴。
蔣昭昭緩緩睜眼,就看到一雙眼眶泛紅的眼睛,眼底血絲密布,目光很沉,處於暴怒邊緣,又有些可憐。
她用手背擦掉嘴唇上殘留的液體口紅顏色,又往後攏了把頭髮,然後毫不猶豫地揮手上去。
「啪——」
聲音很清脆。
小梁總,裴羨,甚至保鏢都被嚇得一愣。
江臨舟被她使盡力道的巴掌帶的微微偏頭,半張臉上指痕清晰。
空氣徹底安靜下來。
蔣昭昭往後退了兩步,到確保不會讓他抓住的距離才停下來。
黑色西裝保鏢團團圍住陣仗很大,不時有目光圍上來,又淡淡移開。
江臨舟照舊保持著被她扇過巴掌的姿勢,頭微偏著,從蔣昭昭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眉骨上大的那塊疤。
那是三年前,江臨舟去找她,突然發病,暈倒磕出來的。
被蔣昭昭扇了一巴掌,江臨舟清醒不少,半晌,他舌抵上顎,抬眸對上蔣昭昭的視線。
她站在距離他幾步遠的位置,身後是一群黑衣保鏢,寂靜的商場裡,統一風格的裝飾中,她是唯一的顏色。
脊背挺直,嘴唇緊抿,眼神警惕。
一瞬間,讓江臨舟想到好些從前。
從前蔣昭昭在他面前紅著眼睛強忍著眼淚的模樣。
從前跟他生氣,嘴巴氣得嘟起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還在跟他講道理的模樣。
從前在床上,被他磨得受不了,含著眼淚咬他肩膀,指甲都嵌進他後背肌膚的模樣。
還有,暮色四合,天地蒼茫,她站在人來人往的校園裡,張開雙臂討他懷抱的模樣。
各有各的鮮活,都討他的喜歡。
甚至有無數個江臨舟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瞬間,他想,那就一輩子吧。
他要瘋了。
他甚至不覺得挨著一巴掌有什麼,潛意識裡還認為,他欠她的,只不過用另一種方式換了。
江臨舟抬腿往蔣昭昭方向走兩步,蔣昭昭無處可躲,再次不情願地被他攬進懷裡,垂在身側的右手也被他抓起來。
扇他巴掌的那隻,用力太大,有些腫。
江臨舟很輕地握著,冰涼的指尖滑過泛紅的肌膚,啞著聲音說:「疼嗎?」
所有人都愣住了。
蔣昭昭手指蜷縮了下,從江臨舟的手掌里將手抽出來,又掙開他的懷抱。
他抱得很鬆,沒用什麼力氣,仿佛並不想禁錮她,僅僅是想抱抱她,於是就抱了。
懷裡只剩一陣風。
江臨舟垂下雙臂,再一次認栽。
他說:「寶寶,我知道我錯了,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他聲音很啞,很低,帶著懇切,帶著期盼。
他向蔣昭昭臣服,也向自己臣服。
沒人能想到這是不可一世的江總能如此放低姿態求一個人。
蔣昭昭睫毛扇了下。
四周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她閉上眼,努力地想聽見自己的心跳。
很遺憾,她的心臟太過平靜,平靜到這仿佛是無關緊要的一句話。
「不必。」
蔣昭昭冷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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